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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残-第13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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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门前临时搭起来的绯色布障和扎满灯笼的帷道,还有牌楼上携刻的“林”字是新的,而在周边的环境衬托下,充满了某种格格不入的意味。

      站满了门口齐齐躬身相迎穿着层次分明数色衣裳的奴婢和侍女,更让这种不协调的暴发户式感觉愈发明显起来;让人很难想象此间的主人在一年多前的简朴和懵然的模样。这只怕是把前主人的全套家底都给接收下来了。

      相比之下周淮安的家里,虽然围绕着那小猫两三只的日常生活起居也有十几号的使唤人手,但都是相对忠诚可靠的女营里挑选出来三五大粗的健壮仆妇,以及个别有所专长而偶尔过来的【创建和谐家园】人员而已。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和见识,他早已经过了那种喜欢靠多而无当的人数,来炫富和衬托身份的阶段了。

      穿堂过室的走过两进的前庭和附院之后,呈现在他眼前的就是一片约有半亩大小,而被曲折回廊和摇曳绽放荷花所环抱起来的池泊,看起来很有些后世“曲院风荷”的意味;而在回廊的尽头荷花作为密集的所在,就是举行夜宴的半月堂所在了。

      那是簇拥在大片的垂柳和桂花之间,直接在水上用十数支粗大朱漆木柱,层叠梯次架梁而起又斗拱嵌套而成宽敞木构宴厅,其上还附带着两层旋梯而上浅绯漆彩的小楼阁;倒映着荷塘月色银粼粼的水波荡漾,自有一种悠远深邃的静谧意味。

      而在四敞八开的宴厅正面,昂贵的丝绸纱帷飘荡之间,偶然露出那些被通明灯火所印染成金色的雕花内壁;断断续续的隐约丝竹声声当中,时不时还有端持着事物的彩衣侍女飘然若蝶的穿梭其间。

      “虚兄弟,你可算是来了。。”

      看起来满脸热忱的林言从堂中拾阶而下,一如既往而毫无芥蒂的紧紧把住周淮安的手臂道。

      “可叫我们一番好等啊。。。”

      “大伙儿可就等着听你在安南平蛮的那些事迹了。。”

      只是一身华丽的百鸟织纹锦袍穿在他消瘦而隐有些佝偻躯干上,反衬着油光发亮的青白面容、粉饰下的深重眼袋与头上的银箍缠丝巾帻,竟然有几分沐猴而冠的委琐来。

      “林兄弟真是太过盛情了。。叫我如何。。”

      周淮安也不由顺势应道。

      “今个儿只是找来几个相熟的故旧,再请些伎乐助兴而已。。真算不得什么像样场面”

      林言却像是误会了什么而连忙解释道。

      “虚兄弟不觉得寒酸便好。。还不赶快奏起声乐来,”

      他转身对着那些侯在堂下的奴婢们拍手喊道

      “把招待的东西都给我尽快摆上来。。”

      他口中的大伙就是在座仅有的十几名客人。除了几名留守司名下还算点头之交或是有过一面之缘,而同样一身锦衣的义军将领之外,其他的都是一副副生面孔;

      周淮安光从他们气度和举止上看,就可以分为纯粹凑数门下豢养的清客和颇有些身家的普通陪客,以及颇有来历而气质迥人的个别人士。他们见了一身宽袍轻衣登堂入室的周淮安,更是郑重其事或是忙不迭的纷纷起身招呼和行礼道。

      “虚【创建和谐家园】。。安好”

      “见过虚领军。。”

      “拜见虚营使。。”

      “小可陆州范桂,已是久闻领军大名了。。”

      在一堆热情洋溢又刻意逢迎的寒暄声中,周淮安总算是落座下来而摆上鎏金刻银器皿盛放的各色美味佳肴;先是十八碟的四时茶果和蜜脯,然后又是水八件、陆八件的山珍和海味,又有所谓的游鳞七色和走地七色;

      不断轮换上来的菜肴,转眼之间将周淮安独据的宽大食案给塞得满满的;而其中许多菜色仅仅是因为周淮安只象征性夹了一著就再未动过,就被正盘整盏的撤换下去而呈上新的花样来。其中的奢靡浪费只让周淮安暗自叹息和皱眉。

      也许这一盘菜就可当贫寒人家的数日之衣食了,但在这里也不过是作为主人家彰显排场和身份,仿若微不足道的临时摆设之一而已;

      他可是还记得当初和这位一起聚会小宴的时候,可是一边憨厚无比的笑着说,自己在一路上实在饿怕了最看不得浪费吃食,一边将菜色汤汁都倒拌在饭食里,吃的格外干净的情形。却未想这么快就已经蜕变和堕落成了自己当初最为痛恨的那种人了。

      而作为主人的林言却是浑然不觉的,亦是殷情无比的攀谈和劝饮着;一边在诸多陪客恰如其分搭话和起哄下努力维持和烘托着气氛,一边回忆起往昔共处和合力做事的种种,可谓是情真意切而颇有些动人;就是丝毫没有为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进行缓颊和探询一二的意味。

      反倒是那几名号称是大商人出身的陪客,却在在某种充满了仰慕和敬意的口气当中,客套十足而不失礼数的时不时往复询问着安南之战的一些细节,然后发出种种的惊叹声和赞誉声;就好似正坐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当代马伏波或又是诸葛武侯再传的一般。

      尤其是宾客当中,那号称在安南薄有几分产业的船商胡列拿、胡静水兄弟,更是一副恨不得越过主人林言的面子,而当场抱着大腿跪舔的姿态;也许只要周淮安一个眼神或是一丝口风,不停暗示可以倾尽全力来投己所好的对方,就会把全家的女人都洗白白的摆出来,任由自己挑选一般的。

      不过周淮安反而心中愈加的疑惑起来,正所谓是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的道理;他断然不会轻易相信,林言此番邀请自家前来,只是为了通过这场接风的家宴来弥合过往的关系,或是重新拉近两方有些疏远的关系来,乃至介绍几个关系户认识而已。

      这时候,在场一位看起来喝得有些上头的义军将领,满脸通红而毫无征兆突然站起来而口风一变,而隐有所指的抱怨起进来一段时间內广府的乱象和发生的一些事情;

      然后又是手舞足蹈推开那些想要搀扶他的奴婢而愈加大声的大发牢骚起来,竟然是隐隐的埋汰留守司正使孟揩,在日常里实在有些苛刻和不知变通,以至于他们这些老兄弟都有些难以自处或是行事都束手束脚起来。。还好自己义军回来了,不然这城中的局面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钟大脖子你胡说些什么。。老孟他自有一番理由,只是我们未能领会其意而已”

      然后他马上被林言勃然作色的呵斥道。

      “这是我替虚兄弟接风宴席。。可不是你乱嚼舌头的对方。。。”

      “副使说道的正是,大脖子你太不成样子了。。”

      “快快退下,不要在虚头儿面前继续丢人下去了。。”

      然后又有同袍七嘴八舌的赶紧上前劝说和缓颊,才将这位一股脑儿发起酒疯的家伙给重新按奈回去。然后拉到外间去,还有隐隐的劝说声传来。

      “现在虚头儿已经回来,断然不会让事情在放任下去了。。”

      但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使然,周淮安却感受到了其中不协的意味,然后心中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有些了然起来;

      林言口口声声的呵斥和那些将领们的劝阻之言,明面上是在替出兵在外的孟揩辩解和正名;但是隐含的言语之间却也是在做某种泾谓分明的切割,或是刻意在立场上与之拉开距离呢。

      而这也是“醉翁之意不在与酒么”,借着这个呵斥的态度来对自己隐晦的表明和传达什么,或又是拉拢自己站队了么。或者说自己才离开这么一段时间,失去了自己这个三足鼎立的一角之后,剩下的这两位就已经无可避免的在日常里矛盾和摩擦丛生,而发展到了这么一副地步了么。

      周淮安顿然在心中有什么东西灵光一现,突然有些明白了孟揩为什么要籍故在巡禁队里大肆抽调旧属的义军士卒,而林言为什么要吃相难看或者说饥不择食的将巡禁队重新补足起来了;这或许就是隐藏在那些日常纷乱之下,自己一直没有触及到的真相啊。

      而既然现在自己回来了,广州城里这失衡的权力架构无疑又多了一个外来的巨大变数;勿怪林言如此处心积虑的要邀请自己过来了;

      虽然这场闹剧已经平复下来,但是显然那些陪客却是无心再留下去了,而开始纷纷告罪和辞别而去。

      “真是叫虚兄弟见笑了。。”

      随后将周淮安单独引到了宴厅上层,雕花架空楼阁说话的林言,这才对着他歉笑到。

      “叫他们这些旧识过来本想是图个热闹,却不想好生生的坏了兴致了。。”

      “难得此刻清净一时,却是有些掏心眼的话,想要和虚兄弟吐露个明白啊。。”

      “林兄弟何须如此份外呢。。”

      周淮安口上应着,却在心中暗叹今天宴请为名之下,真正的戏肉还是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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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8.第248章 意恐4

      在回来的路上,周淮安目送着那些陆续从街道中现身,给自己行礼之后又重新消失在黑暗中的披挂齐全身影,不禁暗自叹息起来。

      这位副使林言可比自己想要更加大胆和放肆的多,或者说是毕竟的预期要走的更远;周淮安本以为他要拉拢自己兼带保住巡禁队,好于在外平乱的孟楷进行分庭抗礼或是暗中角力;但是却不想他在这段日子里,居然已经做出了这种事情来了。

      作为留守司里名义上的二号人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开始暗通朝廷了;要知道他可是要交黄巢娘舅的亲外甥啊;不过周淮安一想到,也正是历史上黄巢穷途末路的虎狼谷之战中,由他亲手砍下黄巢脑袋来投献的传说,也就不算是那么惊讶和震撼了。

      黄巢也许未曾想到,他在自己后方安置了情形的大将和自己血缘上的外甥,作为双重保险的手段,居然会变成现今相互争权夺利而互不能容,以至于一方暗中勾连上了朝廷方面的这个结果。但也让周淮安再次走到了人生抉择的十字路口上。

      随后在署衙当中,一众连夜被召集起来的部下,带着各色表情和心思在点得通明的灯火下,围观其一份周淮安带回来的玩意,而发出意味不明的啧啧声或是大呼小叫、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因为,这是一封真正来自朝廷的宣敕,没错,也就是朝廷出具的招降文书;虽然不是“诏命七种”中用作册立、封赠诸事的册书,或又是颁布国家重大制度的制书一等,却好歹也是出自政事堂中书省花押齐全的堂贴,还有侍中、黄门侍郎、给事中的附署和压印;

      抬手就是个笔走龙蛇势的颜(真卿)体楷行“门下曰:

      赦过宥罪,哲王彝训;录旧念功,有国通典。南岭之地,王迹所至,戮力齐心,夷凶静乱。惟彼士庶,义越常伦,犯禁陷刑,宜从洗涤。

      元元之民,匪遑宁宴,夙兴轸虑,旰食忘疲。重劳师旅,不令讨击,驭以遐算,且事招怀。而慕化之徒,乘机立效,兵不血刃,费无遗镞。

      可曲赦广、冈、潮、韶、循、端、新、恩、春、勤、泷、封、高十二州,自乾元六载前,罪无轻重,悉从原免。。。”

      反正最后这些篇五骈六的主体意思就是:悉令僧渊玄在内窃据岭东的贼首们,迷途知返悬崖勒马而主动弃暗投明报效朝廷;

      为此,朝廷在末尾还给出了金吾中郎将,潮循防御使,知清远军使在内的一系列名衔和官身、位阶;看起来就像是对于自己所属的势力和地盘,以及在义军当中的地位,进行过专门的研究和了解之后的结果。

      看着如此颇具既视感的文字和内容,周淮安这才想起来,原来在这个动荡的末世之期,却也是一个草莽人物此起彼伏轮番登场的奇葩年代;朝廷权威大幅度衰微的结果,就是各种地方人物纷纷出头的机会。

      只要你能够拉起一支人马占据一地,而继续承认朝廷在名义上的正朔;哪怕你是活不下去起来反抗的农民军也好,还是忍无可忍哗变起来干掉上司的官军背景也好,或又是自己拉杆子上山的盗匪、水寇,或又是以守土保境为名的豪强武装,甚至是武装流窜的难民团体;基本上就存在被朝廷事后追认招安的可能性;

      当然前提是不要像黄巢那样早早称王而建元政权,那是朝廷无可妥协和容忍的底线所在;不然就算是黄巢手下的大将们,也有好些被成功招安而另有际遇的例子,其中最早的一批无疑就是被称为“鹞子”的毕师铎那些人,而后来人当中最有名的无疑就是哪位号称“孟德再世”,而同样喜好【创建和谐家园】也干过挟天子令诸侯的朱温同学了;

      而在更早的庞勋之乱当中,亦有个被天下草莽中人视为“杀人放火受招安”的标杆,出身一名徐州小校而如今官拜夏绥银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的诸葛爽。

      而同时代的其他风云人物,比如南唐前身割据东南的杨行密就是地道淮扬地方农民造反出身的泥腿子,占据吴越的钱繆是平乱上位的小豪强出身,号称蔡州食人魔而祸害北方半壁一度称帝的秦宗权是俾将杀了主官上位的,创立闽国的王审知是乱兵中被推举出来的小头目;

      更晚一些南楚的马殷也不过是个木匠出身,南平的高季兴更是别人的家奴出身,北汉的刘知远一脉干脆就是沙陀胡小姓;南汉开国的刘谦还是商人家庭出身;

      只是说到刘谦周淮安却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作为南汉代祖的刘谦又名刘知谦,乃是迁居闽地的小商人家庭出身,后来投军广州成为一名小校,以追击黄巢北上的残部而积功得受刺史,大概就是在自己所处的这个时间段里。

      难道是自己这个意外乱入的蝴蝶翅膀,无意间把他给扇到哪个难以预料的历史边角和人生轨迹上去了么。

      要说唯一比较特殊的蜀国王建,则是拜权阉田令孜为养父才开始发迹的普通都将。可以说他们大多数是在发迹之初的奠基后,通过朝廷的追认和封授才有了后来的格局和发展。

      不管朝廷方面的动机和立场是如何,显然这种故事也有资格在自己身上重演了。

      这一刻周淮安只觉得又是庆幸又是无奈的满心复杂之情,你说我在农民起义军里才种了点田、搞出点基业来,怎么就会给朝廷盯上了呢。。

      而有了这份朝廷追认的大学之后,看起来距离自己当初订立的目标,也只剩下一步之遥而触手可及了;只要自己公开出示这份东西,并且宣布接受就可以了。也许五代之中就在没有南汉这个政权,而取而代之以自己姓氏命名的新国度。

      然而周淮安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好消受的,或者说这上面的字字句句都包含着某种引而不发的恶意与用心;因为,这也意味着与义军的身份和过往的理念彻底决裂,以及完全不可避免的一场大规模火并,甚至是持续的内讧了。

      好在经过远征安南之役的锻炼和磨合以后,自己多少有了相应的凭据和底气了;不然若还是之前那种状况下,只怕自己一旦把这东西拿出来,手下人当中都要炸了窝而当场闹将起来了。

      但是现在有了安南劝进的例子和心理准备之后,他们也就不是那么容易激动和质疑、动摇起来

      事实上,这些来自三江军的部属们,亦是颇为投鼠忌器或是忌惮无比,又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隐隐期盼和热切,团团围观着这封东西,而时不时发出抽气和叹声来;

      就像是围着一个时刻在灼烧自身的火堆,或又是个会随时窜起咬人的毒蛇一般;还有人眼中闪烁着各种矛盾与挣扎,或又是面无表情的在转动着什么别样的念头。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坦然无私,亦毫无不可对人言之处。。”

      在一片沉寂和失声之后,周淮安主动开口对着一众亲信部下道。

      “在场也都是我信重之人,你们怎么看,又都什么想法,尽管说来好了。。”

      “乖乖,这就是狗朝廷的出具文书,看起来可比安南那些劝进的玩意好看多了。。”

      “未想到林言这厮,竟然也是两面三刀的玩意,真是枉费了黄王的一番栽培和信重了。。”

      “有什么好说的,马上砍了这出卖义军的狗厮。。”

      “管头,不管你咋想的,俺们都听你挺你就是了。。”

      “对对,咋们就跟着管头走就没错了。。”

      一时间帐内的气氛变得热切和浮躁起来,最后只剩下几乎一致的声音来。

      “你说咋样就咋样。。。反正信管头的就没错。。”

      而与此同时在场当中,按道理本该对此反应最为强烈的军中第三号人物柴平,却是像是难以置信而深受打击和震撼的样子,始终脸色苍白而嘴唇颤颤却一言不发。直到周淮安将目光投向他之后,才有些艰涩的有气无力道:

      “无论虚兄弟如何决定,还请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那些老兄弟一条出路啊。。”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柴平就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灭和碎裂了一般,却是再也无法用那些自欺欺人的理由给弥合起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捏紧了拳头不敢抬头去看周淮安的眼睛,生怕自己动摇或是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举动来;导致在这个场面中引发什么不测的后果来。

      因为他却是想起了当初黄王围困广州时,曾修书给浙东观察使崔璆、岭南东道节度使李迢,索要天平军节度使和广州都督之职,却为朝廷所拒只给以一个羞辱性的率府率告身的旧事了。

      而在打下广州之后,黄王又曾经逼着俘获的岭东节度使李迢草表再向朝廷请官,不想李迢却是死硬曰:“予代受国恩,亲戚满朝,腕可断,表不可草。”遂为黄王杀之悬首。

      因此,如今朝廷封官许愿的招降敕书真正摆在了面前之后,就连自觉是苦大仇深而势不两立的他,也不免有些心徭意动起来而忍不住去想,若是得了这番的官身之后,自己会有怎样的好处和便利,又能做到怎样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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