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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者三部曲-第11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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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哥舒拉去。”凯瑞本说。

      克瑞玛尔点点头,“还有你,”他转向伯德温:“伯德温,你的骑士与士兵都需要你,如果真有万一,我们被迫面对不想面对的局面……”

      “我会指挥他们。”伯德温说,他的手臂已经不再那么肿胀疼痛,但他知道自己暂时只会是个累赘:“三千名士兵,只需转瞬之间就能形成威胁——对主岛。”

      “我现在有点体会到东冠之主的感觉了,”葛兰嘲讽地说:“他最近一定时常睡眠不足——我和克瑞玛尔……大人一起去。”

      “还有我,”亚戴尔说,“他们知道我是一个被神祗驱逐的牧师,一定很高兴我能占据这个名额,”他一边说,一边对克瑞玛尔眨眨眼睛。“那么还有一个。”梅蜜说。

      “当然不会是你。”李奥娜直言不讳地说,虽然梅蜜也不想去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但还是为这句话面色绯红:“也不是我,”李奥娜说,她的武技还有上进的空间,另外一个原因与凯瑞本相同,凯瑞本是银冠密林之王唯一的继承人,而她是高地诺曼的王女,即使她已经用这个身份换来了对伯德温的赦免,但更多人看的是血脉而不是一个姓氏。

      “那么……”亚戴尔将视线转移到房间一角,始终沉默寡言的骑士身上:“修?”

      “修?”伯德温惊讶地问。

      “我愿意,”修说,“我会和克瑞玛尔大人一起前往主岛,”他消瘦的面孔上带上了一丝轻微的笑意:“当然,希望我们也能一起回来。”

      “我们会回来的。”亚戴尔愉快地说:“我还有我的甜菜地需要打理呢,还有我养的几只兔子。”

      “您确定那些兔子不会啃光您的甜菜吗?”修说:“您应该给它们一个铁质的笼子。”

      “回来后我会的。”亚戴尔说。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他们虽然还免不了因为之后的事情而感到担忧,终究还是减轻了些许沉重,李奥娜轻轻抚摸着伯德温的肩膀——自打亚戴尔开了口,他的情绪就骤然低沉了下去,别人或无所觉,但一直注视着爱人的李奥娜不会不知道。

      伯德温伸出他的左手,握住了王女的手,从这只不再如云朵般柔软的手里传来的是让他为之安心的热度和力量。

      ≈ap;ap;ap;≈ap;ap;ap;≈ap;ap;ap;

      “伯德温是怎么一回事?”梅蜜问,“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葛兰瞥了一眼后面,他们已经离开房间很远了,但他知道里面还有一个精灵与一个半精灵,他思考了一会,觉得接下来的话或许让他们听见也会是件极其有趣的事情:“哦,梅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故作恼怒地说:“你在询问你现在的情人,内容却与你以前的情人紧密相关。”

      “那又怎么样呢?葛兰,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我是弗罗的牧师,别装模做样了,没人比你更清楚我和伯德温之间的事儿。”

      “好吧,简单点说,他在嫉妒。”

      “嫉妒谁?你?”

      “因为你,不,梅蜜,实话实说,你没那么重要,他嫉妒的是亚戴尔。”

      梅蜜卷了卷嘴唇:“因为他可以和克瑞玛尔同行?”

      她不觉得,伯德温与克瑞玛尔之间的关系虽然亲近,但还没有亲近到这个地步。

      “是因为骑士修。”葛兰说:“因为修本来是伯德温的下属,但现在看来,他更倾向于听从亚戴尔的指示,不过这很正常,在雷霆堡的士兵与骑士,包括他们的家眷被驱逐的时候,伯德温还在多灵挣扎求生呢,那时候指引他们的是亚戴尔,他们对他臣服完全就在意料之中”

      “但亚戴尔……“

      “亲爱的梅蜜。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退让就能让所有事情变得圆满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祭典(3)

      前来迎接侧岛之主的船只在星河尚未完全横贯天空之前就抵达了东冠的港口。这个港口形状特殊,假如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你可以把它视作一个被一张贪婪而巨大的嘴巴啃咬后留下的创口——黑色的岩石高耸入云,如同泰尔神殿那些终日将自己包裹在暗色盔甲里的审判者那样环绕着港口,伫剑沉默不语——这个港口并非自然的造物,而是出自于侏儒之手,像是一些东冠领主并不愿意接待,满怀防备却又不得不允许他们进入主岛的人都必须从这里登岛——岩石形成的弧形屏障将这个小小的港口完整地包围了起来,在岩石的上方是如同城墙般的石垛,必要的时候,上面可以容纳上百名弓手同时往下射箭或是投掷火把与石头。

      因为这次来客几乎都是施法者的关系,除了弓手,骑士与士兵,还有法师的黑袍偶尔在这座壁垒上闪现——克瑞玛尔记得东冠领主身边除了红袍的术士之外还有不下三名法师,但据达达说,还有四到五名流亡法师居住在岛屿的边缘地带,随时听候他的吩咐,幸而后者的力量远不如前者——东冠领主身边的施法者中最强的就是那位妖娆而丰盈的女性术士,“我们的父亲的确非常看重你。”达达这样说,带着苦涩而憎恨的笑容,“她很少离开他的身边。”

      鉴于龙火列岛之间总是战争连着战争,所以为了防止敌人的施法者在平息了“巨龙”的蠢动后顺便也将让岛屿的主人“安息”了,所有的法师与术士都要在踏上内岛之前签订一份契约。

      每次契约的发起人都不一样,但让主方的施法者来施放这个法术是十分符合情理的事情——在不下一打的法师与术士离开了自己的船只,集聚到奢侈地铺设着雪花石与黑檀木的平台上后,女性的红袍术士举起了一只手,让所有人都能看见她手中的卷轴,卷轴是早已抄写好的,“我们需要一个强大而可敬的见证人,”女性术士说,她的声音如同竖琴的弓弦一般明亮而清晰,“在我发出邀请之前,不愿意在这份契约上签字的人可以离开。”

      “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展开那张卷轴,让我们审查其中的内容。”一个术士暴躁地说,他的额头畸形地突出,就像是生出了两只肉色的角,眼睛是一种普通人类里罕见的浅黄色,皮肤发红,周遭十尺之内没有其他人站着,虽然施法者们从不惯于与他人过于接近,但他的身边如此空荡也说明了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的吐息之间带着浓烈的硫磺气味。

      ——一个浅薄的傻瓜,巫妖评点道。他简直巴不得把他的恶魔血统刻印在他的脸上。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曾经的不死者说,但术士们通常都会掩藏自己的血脉,血脉既是武器也是弱点,将它们袒露在每个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简直就是愚蠢。

      女性术士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如此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敌意与轻蔑,她微微顿了顿,然后展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当然,”她说:“您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在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前仔细地看过它,我并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

      第一个走上来查看这张卷轴的施法者果然就是那个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他的眼睛邪恶地在女性同僚的胸前停留了一会,然后才落到那张铺展在奴隶脊背上的卷轴,他的眼睛奇异地由原先的黄色变成了赤红色,并如炭火一般散发出微弱的光亮,他不但观看了,而且施放了两个法术,法术落到卷轴上,在一阵暗淡的白光后消散得无影无踪,他等待了一会,不那么甘愿地退回到原处。之后才是其他人,施法者们在签署任何卷轴前都是异常谨慎的,他们不但施放了种种法术,还将卷轴移动到更近的距离(几乎碰到他们的鼻子)或是拉远到数十尺之外的地方观看,也有法师将卷轴颠倒,斜置,或是描绘底纹,看看那些精美的花纹是否会形成某种文字,但让他们不安的是,这张卷轴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内容也很简单,简单到很难在其中留下陷阱。

      看不出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呢。

      “您想要选择哪位见证人?”一个法师问。

      “一个魔鬼,”女性术士说,无视那些施法者们骤然变得不那么好看的脸色:“一个高阶魔鬼,骨魔或是魅魔,甚至是炼魔,端看今天会有那位尊敬的大人愿意回应我的召唤。”

      “之前可从没出现过这种事情,”那个法师说:“难道你认为一个施法者会违背以魔法星河立下的誓言吗?魔鬼是最为狡猾的邪恶生物,让他来监督,他很有可能找到借口杀死乃至吞噬我们之中的一两个人。”

      “这是一份相当宽松的契约,”女性术士说:“除非有人违背,否则的话,即便监督者是个高阶魔鬼,他也未必会对你们造成什么伤害。”她轻轻摆动手指,那张卷轴从奴隶的脊背上飞起,回到她的手里,而当契约刚一离开奴隶的脊背,这个强壮如同公牛一般的奴隶就立即倒了下去,他倒下时产生的动静轻如烟尘,并且迅速地干瘪下去,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嫌恶地打了个响指,一股火焰从他的手指上升起,落在奴隶身上,就如一张空了的布口袋,奴隶当即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我说过你们随时可以离开。”女性术士说,但没有人离开,他们都是被龙火列岛的诸位领主用丰厚的酬劳豢养在身边的施法者,旁人难以想象的奢靡早已蚀空了他们的意志与骨头,他们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对他们来说犹如完美之地的龙火列岛,相对的,他们无法违抗领主的命令,更不愿意因为表现的怯弱或是无能而被领主厌弃——总是有人虎视眈眈着想要将他们取而代之,而一个能令滚沸的火山重归平静的施法者总是能获得更多宽容与青睐的。

      既然没人提出其他意见或是决定离开,那么之后的工作就可以进行下去了——装束华丽的侏儒们忙忙碌碌地搬上了一块块不同形状的黑铁配件,但看上去就像是靠楔子拼砌在一起的木质构件,它们被装配起来,一座袖珍但沉重的祭台就这么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一群士兵将祭品——一名纤细的女【创建和谐家园】隶送了上来,她身上片缕无着,容貌秀丽,年龄绝不超过十岁,白皙细腻的皮肤表明她不是那种被生养在甜菜地里的“牛马”——可能是领主的女儿或是孙女,而灵活的眼神也表明她还未受到那种烟草过多的荼毒,她依然保有自己的智慧,在此时这反而成了一种悲哀,如果她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或许就不必遭受这种如同将心脏捏在手中揉搓的痛苦了。

      侏儒们小声地讥笑着她,一边像是炫耀技巧般地挥舞着自己的小手,祭台之后是一个圆形法阵,二十四块平滑的扇形银板上镌刻着符文与线条,其中镶嵌着密如星辰的黑曜石,女性术士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在侏儒用力撞上最后一个配件后,她走过去,将他踢到一旁,他的同伴笑着看着他咕噜噜地一直滚到克瑞玛尔面前,没有丝毫想要去搀扶的意思。

      黑发的施法者厌烦地往后退了退,像是不想被侏儒弄脏了自己的长袍,事实上他只是要掩藏住自己的手势——眼看着无辜者死去却无法动作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他只庆幸这次凯瑞本没有和他一起来。

      幼小的祭品被送上祭台的时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一丝反抗挣扎的意思,女性术士切开她的血管,手臂按着她让她向左倾斜,然后从她的身后掘出她的肾脏,并将这两枚血淋淋的珍贵之物放在祭台的一个凹槽里,女孩的血从凹槽流下,流入法阵,深凹的线条被它填满——女孩喘息着,她还没有死,悲哀的深蓝色眼睛注视着环绕着她的人,她仍旧是渴望活下去——在克瑞玛尔危险地向前一步时,她发出最后一声含糊的哀叫,闭上了眼睛,满怀绝望地死去了。

      黑发的施法者抿住嘴唇,他身边的一个法师看了他一眼,“有点暴殄天物,是不是?”他悄声说,他是个面容俊雅的年轻人,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很有兴趣和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克瑞玛尔说说话儿:“我这里也有几个差不多大的小兔子,我待她们可好啦。”

      在他自顾自地吃吃笑起来的时候,异界的灵魂只想给他一拳,把他的脸打成一只该被诅咒上万年的红烧兔头。

      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女性术士投出一块硫磺,硫磺一落到法阵的中央就燃烧了起来,当完全不符合其大小的黑烟升腾而起,并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时候,所有的人,包括女性术士都向后退了一步,在法阵周围点燃的蜡烛与火把呼地一声熄灭了,但随即又蓬地一声燃烧了起来,但与之前绯红金黄的火焰不同,这次的火焰是青色与白色的,它照耀着的每一张面孔都像是被夺去了属于生者的血色。

      东冠领主最为信任的一个施法者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她先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是迷惑,而后在转瞬之前化为了彻彻底底的狂喜,她沉醉地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猛地跪了下来,就像龙火列岛的奴隶一样匍匐着,“无底深渊在下!”她声音嘶哑地喊道:“是您吗?我最强大而可敬的主君?是您吗?是您听到了您最忠诚的奴仆发出的请求吗?”

      “是的。”一个声音从黑烟中回答道,几个法师下意识地举起双手掩住了耳朵,但那个声音就像是直接刺入他们脑子似的尖锐与可怕,就像是一千柄生锈的锯子锯着他们的耳膜和颅骨,其中两个甚至无法控制地露出了痛苦之色,就连召唤者的耳朵和鼻孔也流出了鲜血,毕竟她是距离法阵最近的一个,但她似乎毫不为忤,好像痛苦也是一种难得的荣耀。

      黑烟中的身形逐渐变得清晰,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形有着常人三倍之多的魔鬼,如果不看大小,他可以说是异常英俊,他的皮肤是黑色的,比漩涡更为深邃暗淡的那种黑色,头部生有螺旋状向两侧延伸的赤色尖角,眼睛则如同最毒的毒蛇那样呈现出诱人的翡翠色,黑发上卡着白骨王冠,穿着一件华贵的深碧色长袍,长袍的表面刺绣或是描画着嚎叫着的灵魂,它们就像是烟雾那样在长袍上消散、凝聚或是游动,他的六根手指生着锋利的指甲,六根脚趾也是,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没有穿着配套的靴子。

      他俯视着他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我不记得这里有着我最忠诚的奴仆,”他嘲弄地瞥了女性的术士一眼,“而且我并不想和那一位……争夺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东西。”一个黑曜石王座在他身后成型,他坐了下来:“我只是想起我有段时间没有来到主位面了,”所以那个骨魔就这么倒了霉,他回应了术士的召唤,却在“门”前被恶魔的主君一脚踢开,他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抬起手用那根长长的鞭子扫了扫尖角,这根鞭子用女妖的头发和舌头绞成,它们总是嘶嘶叫着,嗜好与擅长撕咬所有活着的生物,但在这个高阶魔鬼的手里,它们只会争前恐后地忙于舔去那对弯曲长角上的硫磺:“现在说说你的愿望,有着龙血的术士,让我看看它会不会很有趣,对啦。”他补充道:“我希望它足够有趣,不过没关系,如果确实很无趣,我也会让它们变得有趣的。”(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祭典(4)

      港口突然陷入了一片可怕的寂静之中,就连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都变得粘滞而低沉,召唤出一个恶魔主君的狂喜犹如潮水般地自女性术士的脑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名状的惊惧与慌乱——她之前只能召唤出安祖魔阶级以下的魔鬼,这次她借用了东冠领主的珍藏,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也是为了在其他人的面前彰显自己的力量,但在她的预想里,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骨魔或是角魔会【创建和谐家园】前来——领主确实给了她不少令人艳羡的权力与祭品,但一个恶魔主君与一个高阶魔鬼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就连她最为强大的兄弟在面对一个恶魔主君的时候也要小心翼翼,她无法确定自己预备的祭品能够让格拉兹特满意。

      “说吧,”恶魔主君说,声音或可称得上温柔可亲,对法师们造成的影响也不那么大了,只能说是一些令人反胃的噪音而已:“我在听着呢,术士。”

      在签订契约的双方之一或都是施法者的时候,凡人的法律很难对此作出公正的制裁或是判断,所以他们更习惯于对魔法星河发誓,如果违背了契约上的约定,那么违背的一方会被剥夺施放魔法的天赋;又假如,契约牵涉到的利益过于巨大,巨大到一个施法者可能会因此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那么他们会走到泰尔或是罗萨达等善神的神殿里去,请求神祗作为契约的见证人——但现在站在这儿的人有三分之一都是术士,虽然精灵说过并不是每个术士都是邪恶的,但能在龙火列岛上占据一席之地的施法者,只怕终此一生也不会踏入以上两位神祗的神殿。

      拥有着巨龙血脉的术士当然不会选择泰尔,罗萨达也不行,而面对如此之多的施法者,即便是小魔鬼或是魅魔也未必能够做到毫无疏漏,她最终决定变更召唤时使用的施法材料与咒语,为这张契约召唤一个高阶魔鬼,她甚至想好了要如何与【创建和谐家园】而来的魔鬼唇枪舌剑一番——倒不是说她会吝啬那么一点祭品,只是召唤者过于轻易的应允反而会让一个魔鬼感到恼火,他们喜欢鼓弄唇舌,讨价还价,与施法者们进行一场如同舞蹈般你来我往的较量,并从失败者的愤怒与沮丧中得到最为极致的【创建和谐家园】。

      然后降临于此的是一个恶魔主君。

      众所周知的,魔鬼守序,恶魔混乱,也有人与恶魔签订契约,但能够完全达成预期目的的契约比例低的惊人。低到什么程度呢,就连混迹在小酒馆的痞子也会在吟游诗人唱出某个邪恶的法师与一个恶魔签订契约的时候大声嚷嚷,指责他用错了词儿,不该是恶魔,应该是魔鬼。魔鬼的信用显然要比恶魔好多了。

      但现在她能说些什么呢,她能说:哦,无底深渊在下,恶魔的主君格拉兹特,我召唤的不是您,我想要的是一个高阶恶魔,虽然您很想在主位面来个愉快的单身自由行,但很抱歉,您的信用在一万年前就破产了,我不相信您,其他人也不相信您,您是不是可以滚回去然后随便提个骨魔或是魅魔过来呢?

      当然,没人会去那么做,他们深深地低下了头,不敢让恶魔的主君直视他们的脸,免得恶魔从他们的眼睛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这毫无意义,作为召唤者的女性术士在短暂的反复衡量后,微微地动了动嘴唇,但在她说话之前,一个熟悉的嘶哑声音抢先做出了回答——那个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向恶魔的主君深深地鞠了一躬,深到足以让他的头发碰触到膝盖——然后他向格拉兹特解释了召唤的情由,并殷勤地将卷轴展示给高踞在黑曜石王座之上的恶魔。

      事实上格拉兹特在降临主位面之前就从骨魔那儿得到了足够的讯息,他并不觉得为一群法师与术士们签订的契约做见证人有什么不可以的,虽然开端确实有点无趣单调,但他相信这个游戏总会变得如他想要看到的那样曲折有趣。他将视线停留在那个男性术士的身上,恶魔的眼睛是祖母绿色的,但与精灵们如同初生嫩叶或是匡阔湖泊的虹膜颜色不同,这种绿色就像是碎裂的肝胆流出的汁液,又像是跳动在尸骨间的磷火,带着如最北端的冰脊一般的寒冷与坚硬,他的凝视让所有人都不禁为之胆战心惊,浑身麻木。

      他伸出他的第六根手指,轻轻地摆了摆,卷轴从男性术士的手中飞起来,落在他的双手间,恶魔将卷轴拉直,颇感兴趣的敲了敲,随即显而易见的有些意兴阑珊,因为这份契约不但与鲜血和死亡无关,还是为了遏制它们而草拟的:“我会监督这份契约的执行,”恶魔的主君随手一抛,恰好将卷轴抛在东冠领主的术士身前:“你叫什么名字?”

      “娜迦。”女性术士快速地回答说,她捧起那张卷轴,大胆地向恶魔微微一笑,而原本扣得好好的领针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被束缚的领口敞开到第三根肋骨的位置,露出的皮肤并不多,但在红色长袍的映衬下它们就像是凝固的脂肪或是闪亮的月光。

      “变体名?”

      “是的,尊敬的殿下。”因为恶魔的主君不允许她自称为奴仆的关系,女性术士敏锐地更换了称呼,她试图查看恶魔的神情,但发现它已经被一团黑色的迷雾笼罩——她连忙恭谨地低下头:“感谢您赐予我的帮助……”她踌躇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提起祭品或是其他酬劳,但既然格拉兹特只是想开开心,那么……反正恶魔总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请签下自己的名字吧,诸位,”她说:“在强大而威严的恶魔主君,格拉兹特的见证下。”

      如果说刚才几位施法者还有点不情愿,现在他们更想要离开,就算失去主人的青睐也好,在一张由恶魔主君做见证人的契约上签字,他们总觉得自己会失去比得到更多的东西,但不知何时,恶魔的迷雾已经笼罩了整个港口,他们转首回望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船,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他们已经失去了反悔的机会。

      即便如此,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最后还是一个不幸距离黑曜石宝座最近的年长法师在女性术士的威胁下走上前来在卷轴的空白部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一写完字母的最后一笔,黑色的名字就微微闪动着变成了熔岩般的赤红色,然后缓缓渗入卷轴,最后是星光一闪,表明魔法星河已经接受了这份契约,他与东冠的协议已经生效——接下来他们一个个地上前来,神情不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个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大概是个例外,他看上去十分地放松,在卷轴上签下名字的时候完全就是一挥而就,在退后让另一个人签名的时候,他还有心力对女性术士挑衅般的一笑。

      他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笑。

      一只无形的巨手突然抓住了他,把他举到半空中,所有的人都能看到他变形的身体是如何清晰地显露出巨手的轮廓,那只手缓慢至极地收紧,一点点地把他从肩膀到髋骨的部分都捏的粉碎,如果是个凡人,大概在被抓住的那一刻就死了,但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却能一直哀嚎到被捏成两段,他的上半部分落在地上,溅起淡红色的海水,而剩下的两只脚还能蹦跳,像是要从曾经的主人身边逃进安全的海里。

      施法者们本能地后退,法师们的手放进了袖子里,而术士则晃动着身体,空气中充满了魔法波动时产生的细微火光。

      “别紧张,”隐藏在迷雾中的格拉兹特懒洋洋地说:“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看,”那张卷轴突然立了起来,卷轴所用的纸张是经过漂白的人类皮肤,上面有着柔和的细纹,几个法师集中注意力去看的时候,发现他们之中的一个名字并没有完全地隐没:“一个小把戏。”格拉兹特冰冷地对击了一下手掌:“但不该在我面前玩。”

      很显然,那个有着恶魔血脉的术士或许以为恶魔的主君会对他网开一面,但他对恶魔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了解。

      “所以说,”在下一个法师被催促着在卷轴上签名的时候,恶魔的主君格拉兹特在他的黑曜石宝座上不满的发着牢骚:“在主位面养孩子根本就是一个错误,这儿太安逸,结果就是养出一群无用迟钝的粘液怪,我说,难道无底深渊不是个好地方吗?也许黑了点,冷了点,热了点,战争多了点,植物少了点,但至少还是有不少值得一看的景色、建筑和恶魔的,而且食物永无匮乏之虞,当然,或许在穿着方面有点欠缺,但如果你愿意什么都【创建和谐家园】也不会有警卫就有碍观瞻的罪名来逮捕你……”

      施法者们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他们在恶魔主君的唠叨声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伴随着勉强可以忍受的头痛耳鸣,现在他们只想赶快离开这儿,就算是马上赶到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也行,至少火山不会像个怨妇一样地抱怨孩子的养育问题。

      ——巫妖突然说了一个名字,签这个名字,他说。

      异界的灵魂非常吃惊,因为自从来到这儿,巫妖就没和它“说过”另一个位面的语言,虽然他已经从异界的灵魂那儿读到了,但刚才曾经的不死者说的确实就是那个位面的语言——什么?

      ——签我告诉你的这个名字。巫妖说。

      ——这真的能行吗?异界的灵魂一边握住那根孔雀羽毛笔,一边多余地在墨水中蘸了蘸,呃,我是说,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逃掉。

      ——你不需要逃掉,巫妖说,签吧,难道你以为我可以摆脱掉你吗?

      异界的灵魂以为自己需要回忆一下这个名字应该如何书写,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根本不需要脑子的指挥就顺滑地签下了这个名字,名字在皮纸上停留了一瞬间,就和其他人那样,在变为赤红色后渗入卷轴,随之而来的是瞬间消散的细小光点——他将孔雀羽毛笔放回秘银托架上,退后一步。

      卷轴恢复了原先的洁白无瑕,就像是没人在上面写过什么似的。

      ——这算……完成了?异界的灵魂迷惑地问——这是我的名字,是不是,我的名字?

      ——要不然呢,巫妖说,你以为魔法星河和一个恶魔主君会无法辨认出一个假名吗?他有点烦躁,他并不希望异界的灵魂保有太多以往的记忆,就像他说过的,这是一件再危险不过的事。

      异界的灵魂叹了口气——这可惜,它对巫妖说,这个名字真是太奇怪了,而且我看不出它是男性的名字还是女性的名字——你觉得它应该属于一个男性还是一个女性?

      ——或许两者皆而有之,巫妖讽刺道。

      他一直警惕着恶魔的主君格拉兹特,但等到所有人签完名字,将卷轴重新放回到他的脚下时他也没有做出更多让人为之颤抖不已的举动,迷雾随着卷轴与格拉兹特的离开而消失,星光重新投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海风拂过他们的皮肤,他们才发现自己的长袍几乎都已经被冷汗浸没了。

      ≈ap;ap;ap;≈ap;ap;ap;≈ap;ap;ap;

      他们的工作从第二天的一早开始,没有人拖沓,也没有人反对娜迦的命令,想到他们身后总有一双恶魔主君的眼睛看着——每个施法者都只想赶快完成平息火山爆发的工作,然后尽快地回到自己的岛屿里,又或是返回大陆也可以,总之要离这个危险的地方越远越好。

      一路走来,火山爆发的预兆已经非常鲜明,他们看不到鸟雀与小动物,土地炽热,不时能看到从裂隙中升腾而起的蒸汽,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硫磺气味,比格拉兹特出现的时候还要强烈——曾经与克瑞玛尔说过话的法师摇着头,他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还招惹上了一个恶魔主君,如今正是后悔不已的时候——在娜迦要求他们召唤出各自的火元素魔宠时,他从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了一只蛤蟆。

      虽然火元素生物有着各种各样的姿态,但蛤蟆……确实很少见,不过这可能只是他临时召唤而来的——只有一部分施法者的魔宠是已有的,它们要比临时召唤而来的魔宠大且强壮,更为聪慧与顺服,并且会在主人的肩膀、手臂或是足踝盘旋着不愿离开。(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祭典(5)

      现在他们正站在东冠的最高处。

      火山口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盆地,大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站在你对面的人大概只有你放在眼前的小手指那么小,它已经沉寂了近三百年,不,或者应该说,被压制了近一千年,自从人类来到这里,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它只爆发过一次,那一次将岛屿上数以千计的人类以及他们的田地、住宅和港口全都湮没在了厚厚的火山灰与熔岩凝结的灰黑色岩石下——只有反应迅速的法师与术士们侥幸逃脱,施法者们很快就找到了控制它的方法——他们可不像凡人那样愚笨与无能,以为火山爆发是因为下面沉睡着一条巨龙,在它苏醒的时候就免不了喷喷火翻个身什么的……他们很清楚,火山之所以会爆发,只是因为它蓄积了太多的能量,而无论那个能量,在蓄积到了一个程度后,总归都是需要寻找一个薄弱的突破口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如果一只杯子承载不了太多的水,那就把水重新倒回到银壶里——他们尝试了几种方法,发现在主位面建造一个联通着火元素位面的位面池,然后将火山深处的能量倾倒在里面是最好的方式之一,后来又有施法者对此加以改良——由火元素生物引导能量而不是直接将位面池架设在火山口——没有经过引导的能量迅猛而狂乱,而且过于急躁的倾倒也会导致位面池无法荷载而破裂,就像是你通过一根细细的芦苇杆往银壶里注水那样,虽然银壶里还有着十分充裕的空间,但如果你一下子将整杯的水注入那个狭窄的入口,结果不是杆子被撑开就是水会溢得到处都是。

      这个方法沿用了上千年,人类在龙火列岛的数量也从数千人增加到上百万人,起初只有施法者在这里暂时落足,后来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法师塔里,留下了为了躲避那场浩劫陆续到来的民众——那时候,众多的王国里依然沿用着奴隶制度,奴隶被视作无任何自【创建和谐家园】的工具,甚至食物或是祭品,无论你走到哪里,贵人们都只有奴隶而没有奴仆,奴仆是浩劫后出现的新名词,或许是因为那场涉及了神祗的浩劫毁灭了太多人口的关系,奴隶们的处境得到了一定的改善,他们不再被拷上铁项圈或是带上脚镣,也能有自己的妻子与孩子,一个简陋的住所,以及一个名字,若是遇到一个仁慈宽容的主人,他们所受到的待遇甚至可以超过一个平民。

      但不知是否是因为远离陆地的关系,龙火列岛的人们将千年之前的律法传承了下来,他们知道陆地上的人们已经不再如以往那样拥有大量的奴隶,改而雇佣奴仆或是与农奴签订契约,对此龙火列岛的领主是不屑一顾的,他们有时会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尊贵而古老血脉的继承者,而陆地上那些废除或半废弃了奴隶制度的王室与大公们也不过是些恰逢其时的下等人而已,不然又如何解释他们如何会对“牛马”们如此优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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