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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跪倒在地禀报道:“毛利家的使者来了,还是原来的那个名唤竺云惠心的秃驴。”
第一百三十九章 乱(下二)
ps:哎,现在开始工作有一点空余时间了,便开始慢慢找回感觉,续写下去,感谢大家的支持。
国司元相号称毛利元就身边的智囊,不仅仅在智谋上辅佐着毛利元就,还在军政方面颇有主见,武功异常非凡,曾经由尼子晴久发动的著名的吉田郡山城之战中一人讨取尼子氏三十四员武将,后来更是在和后来的织田信长金崎大撤退齐名的月山富田城大撤退中担任殿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帮助毛利元就全身而退,可以说是文治武功样样能行。看到小田川两岸热火朝天的工程,心里是暗暗叫苦。
只看到现在还没有彻底完工的营寨,就知道伊达军要在西荏原打造一座攻略备后国的桥头堡和中转站,更是要将这里打造成为面临毛利军的坚壁。国司元相久在毛利氏担任重要职位,在建城方面也颇有心得,对于是否是临时建筑还是永久性建筑,国司元相还是分得清楚的,也不会如同隔山一般毫无所闻。
国司元相也看得出来在西荏原建造永久性城堡的好处,从心底里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身为毛利氏的知将他不得不承认此次合战从一开始就草率行事,再加上战略战术上严重轻视对手导致一次战败陷入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如果还拥有正常的思维在高屋川峡谷首次遭到袭击的时候就不会将大军倾覆进去导致后面的接连惨败。
初次合战,毛利氏失败在即,可是元气未伤。区区一员武将香川光景还不足以让毛利军伤筋动骨。现在还保持着四五千的战力。如果不是后院起火,还有就是再对峙下去得不偿失,毛利元就不会做出谈判的决定,国司元相也不会跑上一趟。在国司元相看来,做出议和的决定本身就说明了毛利元就在心理上已经知道事不可为,用谈判来决定双方在战场上无法达成的结果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来之前国司元相就已经隐隐约约听说了传言,也从乱波口中知晓了一些关于西荏原的情况,现在真实呈现在他的面前。西荏原阵将会成为阻挡毛利军前行的一颗钉子,一颗难以拔除的钉子,不管谈判结果如何,不管是否会签订不战协议,可是国司元相明白,毛利元就也明白,甚至于国司元相猜测伊达政衡也清楚的知道不战协议只不过是一张随时可能撕毁的厕纸,另外一场大战已经在双方的思维中开始酝酿。
本来国司元相还有点儿轻视年纪轻轻,比起他最小的儿子还要小上二三岁的伊达政衡会有这样的心思,可现在看到眼前的这片工程。国司元相拨正了原来的轻视,渐渐开始重视起对手来了。或许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吧。
国司元相回头问着身侧的一员年轻小将说道:“伊达政衡看来已经明白二次合战不可避免,已经开始准备了,听闻现在聚集在这里的战兵人数高达八千人,单凭人数上已经占据优势,谈判形势不容乐观啊……隼人,你看呢?”
隼人便是国司元相的从子国司元藏,年方刚满二十,在毛利氏二代将佐中算是杰出之辈,当然更让国司元相看重的是国司元藏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儿子,比起他的大哥三十二三岁的国司元武只有一个女儿要强了许多,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国司元相早早的开始培养国司氏的第三代了,爱屋及乌顺带着此次出使便将国司元藏一同带来。在历史上,国司元相隐居后便有国司元武继承家业,后来在国司元相的干预下国司元武隐居由其弟国司元藏继位。
国司元藏听到询问,便道:“那是肯定的,从历次事件中伊达政衡都能够从中获取最大的利益,定然不是泛泛之辈,现在更是修筑这西荏原城,明明白白的告诉了所有人,他会在这里定下一个钉子,一旦我们退出神边平野,怕是他就会立刻以此为基点将备后国东南数郡纳入囊中,若是给他经营一二年的时间,后果不堪设想。”国司元藏对这位伊达政衡颇有点嫉妒,一个年级比他还要年轻的青年却已经将许许多多老一辈人没有完成的功业都完成了,让他不得不将嫉妒心放在了心底深处,深深感到了无力感。
国司元相和国司元藏正在说话,竺云惠心坐在一旁默默地捻着佛珠念着哦米拖佛,侍从赶来回报:“启禀老大人,外面伊达氏的伊达政衡公亲自出来迎接了。”
“伊达政衡来了?”国司元相、国司元藏心头一惊,抬起头来,那原本老陈在在的竺云惠心也没有继续念下去的禅心惊愕的抬起头来,诸人不敢多耽搁,连忙出得门卫向外走去。竺云惠心是第二次看到伊达政衡,倒也没有像国司元相和国司元藏一般震惊,对于这位可以说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一国之主的青年如雷贯耳,不由得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模样。
看着众人一脸惊容,政衡忽而想笑,这几个家伙装得未免太过了一点。备中国出了一个妖怪名字唤作伊达政衡早已经在西国闻名遐迩了,备中国的年轻国主,国司元相身为毛利元就身旁的重要人物,如何会不打听?
政衡却是误会了国司元相等人,他虽然名声在外,可是在战国时代哪里像现代那般可以用摄像装置将政衡的影像传播出去,顶多也不过是名声在外,知晓伊达政衡的最大特种,独眼,战国乱世合战频繁失去一只眼睛相当频繁,难道每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人都能够唤作伊达政衡嘛?!
国司元相一直在偷偷观察着伊达政衡,想法中的模样当真正看见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异常的惊讶。国司元相出生于上世纪末,算是老爷爷一辈的人物,比起毛利元就还要大上六七岁。和政衡相比相差了一个时代。不过这位国司元相号称战国时代的人瑞。意思就是最为长寿的战国名人,号称活了一百岁的高龄方才去世,和传说中年龄不明的黑衣宰相天海大和尚相比他可是拥有史书记载。
如果按照他活了百岁高龄来计算,他现在年约六十岁也只不过活过了一多半时间而已,还有大把的时间糟蹋。国司元相微微瞥视了一眼跟随在身旁的国司元藏,伊达政衡的容貌看着比起国司元藏年轻些,反倒不易看出两人年纪区别。而且伊达政衡和国司元相经常看到的少年得志的年轻家主不一样,伊达政衡的举止言行非常自然。只不过配合了他那高挑结实的身材。外加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另外一只戴着黑罩子的面孔,让国司元相有一种背后汗毛直竖的感受。
国司元相收起了仅有的一点轻视,明白像眼前这样一位彻底的现实主义者面前歪歪绕绕是没有任何用处的,还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他们的来意,整理了一下心情,上前一步,微微行礼道:“国司左京亮元相,携副使竺云惠心大禅师,奉毛利元就公之命。拜见伊达弹正忠大人,前来商讨关于双方停战的协议。”说着偷偷看了一眼伊达政衡和他身旁诸将的脸色。补充道:“毛利元就公说了,两家可以就边界问题进行谈判,并且赔偿一部分伊达氏的战争损失,只愿意毛利氏和伊达氏签订不战协议。”
国司元相说话的时候,政衡一直态度专注的注视着国司元相,微微抽动了一下瞎眼的眼角,听了国司元相的停战要求,嘴角已经浮起一丝似嘲似讽的浅笑,淡淡的浅笑让国司元相很不舒服。一分神间,国司元相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他顿了顿这才继续说道:“不知道伊达弹正忠大人意下如何?”
政衡没有想到毛利元就到了现在还死鸭子硬嘴巴硬撑着,不过他倒是对眼前的这个男子颇有点兴趣,要不是敌我双方关系的话怕是会立即上前询问国司元相的养生之道。他微微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左京亮,禅师,你们知道为何军中欢呼雀跃嘛?!宫内大辅,也让他们知晓一二。”
野山益朝应了一声,坦诚的说道:“刚刚从备后国传来最新的捷报,我伊达大军五千偏师攻入备后国奴可郡,大富山城主宫高盛开城降服,奴可郡、神可郡各部齐齐响应,兵力已经聚集上万开赴甲山城。”
竺云惠心脸色突变,茫然扭首望向国司元相,看到国司元相微微摇了摇头,显然国司元相也是刚刚知晓奴可郡和神可郡发生的事情,他倒是没有怀疑伊达氏说谎,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没有必要编造,事情定然和野山益朝所说的差不离十,过程或许不同,但结果趋同。奴可郡和神可郡的宫氏一族算是安艺、备后联盟的外围势力,那甲山城的首藤山内氏的地位算起来比起核心三吉氏来还要高。当年尼子经久平定三男尼子兴久叛乱,尼子兴久被杀,身为尼子兴久岳父的山内直通更是受到了牵连,心生怨恨之下联络了三吉、多贺山等家族降服于毛利元就,他的儿子山内丰通更是迎娶了毛利元就的侄女。
更为实际的是,一旦甲山城陷落,毛利氏的侧翼将随时遭受伊达氏的攻击。
国司元相想要接下下文,却没有想到野山益朝还没有说完,野山益朝微微露出嘲讽的笑容说道:“还有从月山富田城传来消息,尼子晴久公已经应殿下请求开始聚集兵将,趁着安艺国内空虚一扫吉田郡山城隐晦。”野山益朝将尼子晴久聚集兵将的目的从压制伊达氏发展上偷龙转凤调换了概念,成了是应伊达政衡的请求出兵扫荡安艺国。
听到这里,连不露声色的国司元相也变了脸色,他是经历过吉田郡山城之战的老人,清楚的知道当年能够取胜是多么的侥幸,还要应大内氏的援兵,现在一旦尼子晴久出击,人心动荡外加上外强中干的安艺国很快将被尼子氏扫平。
第一百四十章 乱(乱三)
十余年前的吉田郡山城之战,当时还名唤尼子诠久的尼子晴久和毛利元就进行了残酷的交锋。
当时,刚刚继位不久急于求成的尼子晴久应安艺国守护武田信实请求率领大军便开始进攻安艺国讨伐毛利元就。很快便拔除了和毛利氏有姻亲关系的肉户氏控制下的祝屋城、五龙城,紧接着便把矛头指向毛利氏的大本营,位于江之川河多治比川之间的吉田盆地。毛利元就一面请求大内氏援救,一面率领八千左右的兵力,固守在吉田郡山城,迎击据说有四万或则五万不等的尼子晴久大军。这就是倭国史上著名的吉田郡山城之战,因战役发生地点,又称呼为郡山合战。
国司元相跟随毛利元就,顽强的坚守着郡山城附近的青山土取场,据记载,国司元相在整个郡山合战之中著名的青山土取场之战中杀得尼子军陷入一片混乱,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重创尼子军,还与渡边通、桂元澄等毛利元就麾下大将斩杀了尼子军大将三泽为幸。国司元相还常常打开城门,主动杀入敌阵,沉重打击了尼子晴久的军队。
最终在英明果决的毛利元就的坚守和年轻的陶晴贤的援救下成功击退了尼子晴久,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吉田郡山城之战后,毛利元就加速了对安艺国的兼并速度,吉川、小早川等等势力大多数是在这一段时间内完成兼并的,可以说吉田郡山城成就了毛利元就。可是让每一个经历过吉田郡山城之战的毛利氏的老人来说,谁都不愿意再次见识一次如此惨烈的合战。当时毛利氏麾下可以说是老弱妇孺全民皆兵。损失惨重恼羞成怒的尼子晴久将能够抓获的民众全都斩首示众。杀良冒功的事情屡见不鲜。虽说在陶晴贤和毛利元就的追击下。尼子晴久丢弃了近半的军事物资,还损失近四五千的士兵,可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如果没有十足把握,尼子晴久敢于再次发动远征吗?国司元相曾经不止一次的这样想过,现在听到野山益朝略带嘲讽的说出了尼子晴久正在集结重兵的消息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赶快返回调兵遣将抵挡来自尼子晴久的可能远征,首先想到的却是尼子晴久会不会远征。只不过当国司元相的眼睛死死盯着政衡的脸的时候,他感到了一丝绝望。经过了十年的修养生息。出云国已经从上一次失败中恢复了过来。三十八岁的尼子晴久也早就过了年轻气盛的时代,陶晴贤和大内义隆的内乱让毛利氏没有了外援,再加上毛利氏主力远在备后国和伊达氏对峙,一时间难以调拨回去,安艺国内异常空虚,而且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的岳父正是尼子晴久。
种种先决条件导致了尼子晴久再次发动吉田郡山城之战的可能性异常的巨大,老成的国司元相心头不由得开始焦虑起来,脸上倒是没有任何犹豫的表情,倒是他的从子国司元藏的脸上表现出了忧虑的神色,难以做到喜形不显于色的程度。竺云惠心心中不停思量着打算着。他显然已经被野山益朝的话语唬住了,想着回去后是不是立即启程前往京都师兄弟那里挂单躲一阵子再看看行情。是继续靠拢毛利元就还是投靠其他人。
政衡明白要唬住国司元相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但是他并不是轻易的让国司元相相信自己的话,只要让国司元相起了怀疑的心思,身为毛利元就知将的国司元相定然会让毛利元就同样起疑惑,一旦心中有了疑惑便如同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只要稍稍调查一番就会知晓他们所说的话语并没有欺骗的意思。大富山城的确已经降服于伊达氏,吉冈政秀和片山盛长同样威逼甲山城,至于尼子晴久同样调动频繁。
政衡看看时间,笑道:“让左京亮、禅师见笑了,我们早已经在营帐内准备了一些粗茶淡饭,还请诸位使者一同前往用一些,饭后再叙谈一二,您身后的壮士请一同请在后边用些。”跟随国司元相、竺云惠心的随行人员还有三十余人,大半身材魁梧,手掌上满是茧子,颇有肃杀之气,显然都是毛利军中的精锐。
国司元相挥了挥手说道:“他们便不必了,军中自有法度,打些水过来即可,如此便打搅了。”说着做了一个请字跟随着政衡等人渡河向西荏原阵行去,低声对着国司元藏吩咐道:“隼人,你立即返回要害山阵禀明二件事情,一是大富山城和甲山城的事情,二是出云尼子晴久调兵遣将的事情,快去快回。”
国司元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跟随在随行人群找了一个借口向着神边平野要害山毛利阵而去,负责保卫的竹野高春高得了命令便没有为难之。
一行十余人坐下,国司元相坐了客座,旁边便是竺云惠心,坐上首的便是政衡,野山益朝、陶山真兵卫、赤木高雄等人作陪,菜色不多,军中本就一切从简,武士老爷们也不例外,再加上备中国仓敷地区很是有几座不大的盐场。由于伊达氏主政以来交恶了村上水军商路不通导致盐场入不出敷经营不善,可人不能够没有盐吃,在这个调味品缺乏的时代里盐是平民都能够享用到的调味品,还是由伊达氏接管了盐场,不至于因为盐场倒闭让民众动荡。
盐场积压的盐外销不畅内销难以用光的情况下便出现了腌制品的盛行,这个时代的盐远没有后世的质量好,吃到嘴里泛着苦味,身为穿越者发财致富的海盐变雪盐,政衡还是知道一二的,只不过外销不畅的情况就算是发明出来了也只会白白便宜了那些和大明朝做生意的海盗,穷兵黩武的国人豪族连米饭都吃不饱谁会来买你的雪盐,不是吃饱了撑的。咸中发苦的菜肴。政衡倒是默不作声的吃了个干干净净。他麾下的将领们也都吃得静静有味。习惯于清淡口味的竺云惠心根本吃不下去,国司元相浅尝即止。
政衡一开始的时候也吃不惯,可是穿越了十余年时间从了心底还保持着红心外,外面已经看不出一二了,最为重要的是咸味能够使人保持体力,一个吃淡味的人一天能够跑五十里地的话就会疲惫不堪的话,那么咸味的人就能够跑七十里地,在战国乱世。乱战之时,谁能够保持足够的体力坚持到最后谁就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这也是为何武田军会驰骋天下没有敌手的原因之一。
政衡眼见得国司元相和竺云惠心浅尝即止,腹中暗想:“看来毛利氏已经过了艰苦奋斗披荆斩棘,现在该是品尝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只不过我们伊达氏现在还需要继续奋斗,这就是差距啊!”吃罢,侍从收拾干净后,政衡倒是没有在意的说道:“军旅艰辛,让使者见笑了。”说着。伸手端起杯子慢慢啜饮混着姜末的微咸茶汤。
政衡不温不火的从容模样倒是让国司元相神情一窒,脸色一紧。心头不由得叫苦不迭,停顿了片刻,思绪接了上来,方才侃侃而谈道:“客气,毛利氏、伊达氏两家其实说到底没有任何过节,此次合战怕是其中有些误会,只要解开了误会贵我两家大可以商议边界事宜,伊达弹正提出的平分备后国的条件也不是没有谈的余地,只是还请伊达弹正大人与我们先解开一些小小的误会。”
误会,政衡当然清楚误会特指的就是毛利隆元,显然毛利元就是想要让伊达氏放毛利隆元放回去,还说出了平分备后国的软话。
如果是在没有得知大富山城陷落、威逼甲山城的消息前或许会答应下来,现在只有继续唬下去才能够让对手的疑心加重从而让伊达氏得到最大的利益。作为伊达氏的缔造者和家主,伊达政衡有让伊达氏的利益最大化的义务。不管是毛利氏还是伊达氏都普遍认为眼前这场合战都提早了数年时间,不是不打,是提前了数年时间打。毛利氏还没有做好和陶晴贤决战的准备,每损失一份实力就是少了一份战胜陶晴贤的胜算,伊达氏才刚刚稳定备中国的局面背地里暗流涌动,财政压力巨大。政衡从一开始就明白和毛利氏的争雄提早了两三年时间,只是这场合战不得不提早开打,提早打开有这有那的坏处,却有一个巨大的好处,那就是打乱毛利元就的步调,使得毛利元就的崛起之路更加跌宕起伏,为伊达氏的崛起争取足够的时间准备。
谁都不会认为毛利元就会在严岛合战击败陶晴贤吞并了陶晴贤留下的一切,然后攻杀了尼子经久的子孙夺取了尼子氏经营数代的出云国,成为了西国独一无二的霸主,要不是岁月不饶人,毛利元就甚至大有统一天下建立毛利幕府的机会。历史上毛利元就从安艺一国霸主到西国霸主也就是在陶晴贤反叛开始的十余年时间,从天文二十四年(1555年)严岛合战陶晴贤败亡到永禄七年(1564年)尼子氏灭亡不到十年时间,就从不足十五万石的小大名彻底锐变成为了倭国首屈一指的地区霸主。
打乱毛利元就的崛起步伐和纠缠不清是要分得清楚的,政衡不愿意使得伊达氏陷入与毛利氏纠缠不清的泥潭中去,给其他虎视眈眈的人们趁虚而入的机会,君不见与毛利元就深仇大恨的尼子晴久都能够为了尼子氏的最大利益调兵遣将聚集美作国嘛。
看着国司元相期待的目光,政衡微微顿了一顿,他平静的说道:“误会好解,只不过还请毛利元就公先拿出诚意来。左京亮、禅师,我还有事要忙,不招待了,宫内大辅,你先行商议一二。嗯,我们先做出一些诚意来,等一会左京亮大人返回要害山的话,将装有香川光景首级的木匣带回去,并代我向毛利元就公问安。”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决断(一)
高屋川峡谷之战后,政衡一度轻视毛利元就,认为毛利元就实在是名不副实,一举荡平神边平野击溃毛利军擒杀毛利元就的念头不停顿的泛出来,还好念头只是念头没有付诸于行动,向来胆大包天的他第一次被惯性思维束缚住了手脚。政衡越是探查毛利元就的过往,越是深究他所能够知晓的关于毛利元就的一切事情,后世文章小说大多粉饰太平,可在大事情上最后的结果都是毛利元就获得了胜利,毛利氏也是在他死后近三十年都保持着西国霸主的地位,只是在关原之战的时候内部矛盾重重导致最后战败遭到了大减封。对于能够在高屋川峡谷之战获得最终的胜利,知道了结果后政衡都有一种后怕的心理,只要稍稍有点谨慎心理就能够破掉伊达军拙劣的计谋,打伊达军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连上天都在一次又一次的眷顾着政衡和他缔造的伊达氏。经历了高屋川峡谷之战后,政衡深知,凭借着毛利元就过人的谋略,定然会发挥出全身心的能力来。
在这个时代里,毛利元就可以说是当今天下武将之中,再也没有能够超越毛利元就的人了。号称战国三雄的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织田信长刚刚由于老爹马上风上位成为了家督还没有改变他裸胸坦乳的阿呆形象,丰臣秀吉在远江国刚刚松下嘉兵卫家中提拔为出纳管理员受到了众人的诽谤,德川家康在骏府城成为人质两年了。因此,政衡明白高屋川峡谷之战是多么的侥幸。一次二次侥幸已经是上天多么大的眷顾了。他明白只有小心谨慎严谨异常才能够做到无懈可击。只要能让毛利元就挑不出一丝破绽来,胜利的一方终究会是伊达氏。
得出这样的判断,便是受到了高屋川峡谷之战和国司元相的影响。
现在的局面明眼人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毛利军如果不能够及早脱身,老家就会陷入危机,毛利元就也能够看得清楚眼前的局势,否则他不会派遣国司元相前来议和。毛利元就分明知道这已经变成了一场根本无法打赢的战争,却仍然坚持下来。他的目的非常简单,那就是起码要将毛利隆元要回去,缺少了毛利隆元将会导致吉川元春和小早川隆景的争夺,不管谁胜谁负,最后失败的都是毛利氏。
政衡当然也不会被毛利元就希望议和就给彻底蒙骗住了,该做的事情还是需要部署的,这也是为何他要离开会议室的原因,他明白一旦松懈下来,不服输的毛利元就定然会给伊达军一个狠狠的教训,让政衡终生难忘的教训。
野山益朝还在和国司元相、竺云惠心商议着初步议和的事情。政衡却在这边商议着如何迫使毛利元就让步的事情。政衡望着麾下的将领良久才说道:“现在局面上大家都清楚一二了,尼子晴久举兵美作国的事情很快就会哄传开来。到时候谁都能够看得出去他是来干什么的,毛利元就虽说还会来议和,不过条件就不是现在的条件了,所以我们现在要强行逼迫他做出决定出来。丹波,听闻宫下野守家的人希望得到我们的援助起来再兴,为何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告诉他们,如何还不发出声音来,就让他们永远闭嘴好了。”
宫原正重开口说道:“殿下放心,宫下野守家是备后宫氏的惣领家,现在小奴可宫氏、久代宫氏等宫氏的庶家接连降服于伊达氏,知道事情的深浅,明白这是他们再兴的唯一机会,绝对不敢乱来的。宫下野守家老家主宫下野守元信现在隐匿神谷川东岸天神山一带,跟随在他身边的还有三四百的族人,只要他能够举起宫下野守家再兴的旗帜,还在摇摆不定的宫氏族人都会起来拥护,举兵攻入芦田川北岸的龟寿山城,不管胜负如何,毛利军的陆上归路将会被切断。殿下且放宽心,至多明后天,就一定会有消息传来。如果宫下野守家不识好歹的话,臣下还联络了国竹城有地若狭守元盛,他有意从毛利家倒戈。”惣领家是指武家社会中一族所领土地的总领者,引申而指一族首长,宫下野守家便是备后强族宫氏一族的嫡流,其他譬如大富山城的久代宫氏、国竹城的有地宫氏都是分流出去的庶家,其中有地宫氏的有地若狭守元盛是在龟寿山城破城后降服于大内氏的上代族长从子,和宫下野守元信乃是兄弟关系,由于是否降服关系闹得很僵,谁知道这是否又是一场为了家族延续而不得不做的兄弟反目的戏码。
政衡不置可否,只是把目光移到了案几上的地图上来,指着龟寿山城和国竹城的方位点了两点,他明白一旦两城举兵的话将会给毛利军多么大的冲击,陆地归路断绝的危机感必然迫使毛利元就作出尽快大撤退的决定,就算是知道了尼子晴久聚集兵将入美作的消息也不得不与伊达氏签订不战协议好能够从容离去,否则一旦前后夹击,士气跌落谷底的毛利军将会陷入崩溃的地步。
政衡停顿了片刻,说道:“明白了,告诉他们,我只要龟寿山城举起反旗,不管是谁,谁就是宫氏一族的惣领家,战后获封苇田郡万石封地。攻打龟寿山城对我们的意义只有一个,就是摧毁毛利军最后一点的心气,整个毛利军上下将会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只有撤退一条道路,一旦踏上撤退的道路想要再返身的话就困难了。我们就能够从容的取得备后东南的领地,至于能否打下龟寿山城意义其实不大。”
清河衡秀问道:“殿下,真的要将苇田郡万石土地封给宫氏惣领家嘛?!”
政衡咧开嘴巴一笑,雪白的牙齿在烛光的摇曳下闪闪发亮:“攻得下也要守得住,毛利元就会发疯的。疯狂进攻下还能够守住的话。就是再封给他万石又有何妨?”的确。一旦龟寿山城陷落的话,毛利军退路已失,为了打通陆路唯有疯狂强攻。
野山益朝咧着嘴走了进来说道:“国司元相和竺云惠心已经返回了,看来被殿下交代的两个消息打蒙,一直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他们的口气显然已经有了松动,只要让他们探查一番就能够证实事情的真伪,到时候他们一定会答应我们的条件的。”
政衡倒是没有多少高兴。他的声音没有多少变化,说道:“看起来逼迫的还不够紧啊!他们没有多少时间,我们的时间难道充足嘛?!现在秋收已经完成,冬小麦本该是播种的时候了,可是大量壮劳力出征怕是再对峙下去要耽误明年的收成,还有尼子晴久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正如政衡所说的一般,固然现在毛利元就需要返回安艺国坐镇,伊达氏看似胜利在望,只是底蕴原本就不足更是加深了财政方面的压力,一旦冬小麦无【创建和谐家园】常耕作。明年将又是一个青黄不接的荒年。
尼子晴久聚兵美作国,伊达氏也需要部署将兵防备尼子晴久突然的发疯。就算是要讨伐备前国的话,没有余力的话哪里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众家臣全都是出身草根当然明白现在大规模出击固然人数上占有优势,虽然不能说已经将备中国的壮劳力一网打尽了,可是如果加上奴可郡的偏师的话,备中国六成多的壮劳力已经出征,这对于贫瘠的备中国来说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冬小麦的耕作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一旦拖到十一月将会彻底耽误冬小麦的耕作,民心军心将会动荡不安,这也是为何政衡不止一次的希望议和的原因之一。
政衡站了起来,指着备后国东南数郡说道:“诸位,这里是备后国的精华,如果耕作的好的话每年起码能够提供五万石的粮食,将大大缓解我们粮食上的压力。”伊达家的粮食压力一向非常重,成为备中国霸主也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哪里有余力去挖掘沟渠开垦战乱形成的荒地,水田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去山中开荒了,只要夺取了早已经是熟地的备后国土地就能够大大缓解伊达家的财政压力。
次日一早,在龟寿山城北方距离二十余里地的山林中的一座寺院内,一员身穿袈裟的老和尚正努力控制着脸上的愤怒情绪,一行人恭敬的跪坐在两边。
老和尚语气中带着愤愤然说道:“伊达家逼迫得好紧,竟然让我们尽快拿下龟寿山城,可恶,一旦现在举旗就要做好迎接毛利家的愤怒,他这是想要消耗我们的实力啊!”老和尚便是宫下野守家的当代家主宫下野守元信,为了躲避大内、毛利军的追捕不得不剃发为僧隐匿了起来。
座下数人全都暗暗腹诽,又想保存实力又想要摘取果实,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当下有一人,乃是宫氏一族的重要人物,日隈城的日隈元政却没有和宫元信一样的愤慨,抬起头时,已是一脸惊讶:“这伊达弹正忠,竟然打得西国第一智将毛利元就毫无办法,真是难以想象啊!”
原法成寺宫氏一族宫治部打辅胜国的嫡男宫信国抚着长须,忍不住感慨道:“是啊,这场合战,之前我也未曾料到结果会是如此这般,当日还在想,若是能够抵挡得住毛利元就便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没有想到啊,此人居然厉害如斯。”
宫元信见两名倚重的家臣如此推崇伊达政衡,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都说说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是立即举旗还是?”
日隈元政深沉练达,要不是宫元信乃是宫下野守家的家主的话怕是会立即拔腿而去,他的脸上没有多少喜色,沉声说道:“主公,自古要成事,哪里有不冒险的道理,宫氏已经没落多年,如果不抓住眼前的机会,只怕真的如伊达弹正公所言要永远没有我们的机会了。将来这备后国将是毛利氏和伊达氏争雄的地方,毛利氏可是攻打宫氏的先锋,和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唯有投靠伊达氏一途,要投靠伊达氏就得纳投名状,这龟寿山城便是我们的投名状。”
宫信国听到毛利氏攻打宫氏的先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父亲宫胜国便是死在毛利元就麾下大将的手中,首级还被挂在城头三天,复仇的屈辱感让他忍到了今天,他的目光灼热,望向宫元信说道:“请主公决断。”
座下众人全都喝道:“请主公决断。”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决断(二)
天文二十一年(1552年)十月十七日,距离高屋川峡谷之战已经过去了二十六七天时间了,国司元相与竺云惠心在傍晚时分就向政衡等告辞离去,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政衡却是没有心思前往营帐内休憩,站在西荏原最高处的一座哨楼上观看着无垠的黑幕,心中思索着该如何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虽然此前双方已经发生过多次小【创建和谐家园】,更是在高屋川峡谷内发生了伊达军和毛利联军最大规模的激战,激战的结果还是以伊达军的胜利而告终,战后政衡故意摆出一副沉下心来与毛利元就打持久战的心态,他命令士兵就在西荏原修筑起了一座周长数里的营地修筑了起来,蜿蜒的寨墙沿着河道向着山坡上延伸,有水可用,有险可凭,道路易行,这是立下营寨最为基本的条件。西荏原的修筑,后来再加上东荏原的完工,政衡的内心却如何都无法平静下来。
其实,与毛利元就相比较,政衡实在是不占任何优势。
毛利元就自从吉田郡山城之战后就跟随大内义隆麾下的大将陶晴贤一同讨伐从属于尼子氏的备后国国人众,不止一次的来过备后国,在两年前毛利元就的先锋就已经在攻打宫氏嫡流的龟寿山城的时候打通了与三村家亲的联系,否则三村家亲也不可能获得来自毛利元就的援助。毛利元就的一系列行动不仅仅是得到了向备后国诸势力显示了毛利氏的威慑力和向心力,还探明了备后国的地理道路。而伊达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优势,看起来从伊达氏的主城鹤首城出发到西荏原。比起毛利元就要近许多。由于地方上的豪族大多数心向毛利氏。实在谈不上拥有多大的优势。再加上伊达氏崛起速度太过于迅速的缘由,战争准备工作完成的不是很完备,就说修筑西荏原的时候就遇到了铁锹不足的问题,只好从鹤首城再次紧急调拨了一批过来,倒是用料没有多少问题,在整个夏天的农闲时候,政衡很是处理了一批山间的小城,拥有了足够修整好的石材和木料。
倒不是政衡不想要更近一点的地方修筑营寨。但是高屋川峡谷一把火烧了一个干净,土地都被烧得干巴巴的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够修筑起一道土障,如果要在接近要害山毛利主阵的地方设立营寨,就需要花费更多的人力和时间来砍伐、运送木料,也需要更多的人来保护,无法像现在这般能够利用小田川的水运,自然危险性就会成倍的上升。
正如毛利元就所预料的一般,政衡实在是没有多少耐心参加一场旷日持久的合战,他的战争生涯几乎都是以一战决定胜负的速战奇战获得最终的胜利的,不管是一开始的伏击战。还是后来偷袭鹤首城逼着三村家亲陷入绝地。如果围攻松山城算是一场长时间的围城战的话,那时候的伊达氏已经是占有绝对的优势。庄氏陷入绝地的时候了,其实不用强攻就已经能够取得最后的胜算了。可是最后还是发动了强攻,足以说明政衡一向的想法,如果不用打持久战,就不用打持久战。
国司元相离开的时候,政衡已经派遣了使者前往天神山一带传达了严厉的口讯,要求宫氏发动对龟寿山城的攻击,不管胜负如何,对于陷入天人交加的毛利元就来说都是一件撤军的借口。至于一乘山城的杉原赖重,他唯一的用处就是监视鞆港的小早川隆景,几乎没有可能对神边平野的毛利元就有任何的意义,就算是对于小早川隆景来说也顶多是苍蝇一般的用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小早川隆景还不至于被小小的杉原赖重牵制住心思,就算是监视工作也无【创建和谐家园】常完成,要瞒过一乘山城的监视,小早川隆景有无数种办法。杉原赖重的信誓旦旦还犹在耳边,现在的用处却如同鸡肋一般,实在让政衡有点儿看不上眼。其实一开始政衡就没有对杉原赖重上过眼,只不过杉原赖重是第一个明确表示臣服于伊达氏的人,按照千金买马骨的意思,杉原赖重战后定然会获得重赏,以树立榜样。
野山益朝派遣的跟随监视国司元相和竺云惠心的人返回向他报告了经过,野山益朝便带着那人来到了哨楼下,站在下面禀报道:“殿下,他们已经安全离开了,没有其他的动作,天晚了,还请殿下早点安歇。”
政衡含混不清的回道:“嗯,告诉他们,不要松懈,只要好消息再传来,那才是我们欢呼……”话未说完就蓦然没了下文,他的眉头倏然紧皱到一起,独眼也突然瞪大了起来,黝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无垠的黑幕,他刚刚仿佛看见几点光亮在黑幕中闪烁了两下,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夜晚黑沉沉的几乎没有多少星辰闪烁,刚刚闪烁的两下光点不会是天幕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清冷光芒的星辰,而是出现在山川连接处的地方。野山益朝本来就要返回突然听到半截话语,有点儿莫名其妙,起初还以为山风太多没有听清楚后面的话语,只不过他伸了伸【创建和谐家园】的手臂感受了一下山风,秋季的峡谷内并没有多少风吹过,并没有像冬季那般呼啸而过,他抬头看向哨楼隐晦不明的身影,只见得政衡手扶着木栏正用一种前倾的方式注视着远方,好似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政衡的动作让野山益朝的心绪一下子纠结了起来,他狐疑的定睛把周围打量了一圈,夜晚修缮城寨的早已经停下了工作,训练也停了下来,搭起来的七八十个火堆边都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七八千人虽说不能说是平静如斯,可是在带队武士的带领还能够做到安静,吃喝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显然大家都已经知晓了来自奴可郡的好消息。还看到了打着毛利氏旗号的使者。有些心思的人大概都猜得出来这场合战快要结束了,松懈下来的情绪在军中酝酿。
瞥见远处黑幕中几点光亮倏闪倏逝的一刹那,政衡就觉得耳畔的一切声音突然间全都消逝地无影无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终于要发生了,低呼了一句“可恶!”然后大声喊道:“快,敲响警钟,毛利军奇袭,毛利军奇袭!”他突然想到毛利元就为何要派遣国司元相和竺云惠心跑上一趟的缘由了。伊达家的要求提得明明白白,已经没有多少商量的余地,只要毛利元就撤军,那么伊达军就能够顺利的接管毛利元就留下的地盘。可是毛利元就还是派遣了使者,还大张旗鼓的前来,要不是真心实意的商讨停战协议,就是来松懈麻痹伊达军的军心的,这也是为何国司元相和竺云惠心急急匆匆离开的缘由吧。
政衡想通了一切,高声呼喊着敌袭的口号,与此同时。营寨中骤然响起了密如爆豆般的铜锣示警声,数十座高耸的哨塔上瞬息之间就升起一串红灯笼。些许时间东西两座营寨都是鼓声响彻天地,急促的号令此起彼伏。
东荏原阵外一排干涸的沟渠突然燃烧了起来,沟渠原本是沟通小田川形成护城河使用的,只不过还没有完工,政衡便命令在沟渠内放置柴火以备不需,一来可以为营寨内的伊达军提供一点准备的时间,二来也能够作为照明使用。
沟渠中的木柴燃烧了起来,就在营寨外数百步外的峡谷口,隐隐绰绰的能够看到一团团黑影如同幽灵一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不知道聚集了多少敌人,伊达军的兵将都在营寨中,来袭的定然就是毛利军。
东荏原阵的第一阵守备大将乃是川崎赖广,也就是原本的川崎左兵卫,川崎城年轻的城主,自从成为伊达氏的与力,虽然很想保持独立性,可是在面对已经变成庞然大物的伊达氏的时候还是感到了无力感,全身心的投效成为了伊达政衡的家臣。
川崎赖广厉声喝道:“可恶的毛利老儿,卑鄙【创建和谐家园】的小人,竟然一面派遣使节来议和,一面派人前来夜袭。”说话间从西荏原出来的传令兵已经奔到近处,张口喉咙齐声大喊:“主君有令,所有将士坚守城墙,没有主君命令不得出营。”接着一队铁炮队出现在了关前,呼喝声响起,原来是清河衡秀带领着上百铁炮队前来迎击了。
川崎赖广的目光炯炯,返身看到清河衡秀也走了上来,问道:“清河君,你看看敌人来了多少?”他虽然已经成为了伊达军中的将领,其实并没有真正带过多少兵马,也没有参加过像样的合战,看着眼前的影影绰绰已经是眼花缭乱,根本就估算不出敌人的大致数目。在备中国内小打小闹几乎都是政衡一个人包打天下,其他人只要跟着政衡就能够取得胜利,一个劲的往前冲就行了,这也是许多伊达家的将领们的通病,没有像样参战过。清河衡秀说起来比起川崎赖广也好不了多少,可是毕竟参加过高屋川峡谷之战,还有积极学习政衡留下的笔记,是政衡重点培养的将领。
清河衡秀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方才说道:“不下于千人,现在东西两阵已经有了防备,毛利老儿怕是难以如愿以偿了,不过还是要给他们一个响亮的教训才是,否则他们是不会回去的,嗯,你看,偷袭改强攻了!”
原来毛利军眼见得偷袭不成,便索性打起了火把,火把点起,清河衡秀和川崎赖广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嘶!”川崎赖广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低呼道:“怕是不下二三千人,要是不早点发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清河衡秀倒是笑道:“哼哼,看来毛利老儿亲自上阵了,兄弟们,投石器,投石器,用碎石包,碎石包,准备给他们来点战前的娱乐!”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决断(三)
投石器,自从政衡首次使用后便成为了伊达军攻城拔寨的利器,曾一度以魔鬼的名声响彻备中国内,由于对于伊达政衡极度轻视的缘故,在备中国外却没有多少人知晓伊达军中竟然有这样的利器。其实,投石器在这个时代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只要稍微有点儿军事经验的人都知道它的名字。在二百七十多年前的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两场大战中,倭国人早已经见识过了蒙元骄傲自大的资本,【创建和谐家园】炮,也在【创建和谐家园】炮中的轰鸣声中和蒙元打得难分难解,倭国武士的勇猛首次被倭国之外的人们所看见。现代人们普遍认为的神风之说一开始是由明治时代的学者提出的,有让【创建和谐家园】神格化的政治目的,虽然普遍认为有神风作怪,可是要是真的如他人所预料的那般不堪一击的话,也用不着等到神风来帮助了。倭人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投石器的集大成者【创建和谐家园】炮的威力,也曾经一度仿制过,只是随着倭国城堡技术和历代的发展,需要大量人员来操作的投石器便成为了落伍的象征,渐渐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眼中,成了废弃在角落里的武具。身为穿越者,首先想到的战术就是著名的排队枪毙战术,只是现在的火器实在是一件烧钱的事情,大规模使用火器什么的,肯定是不用考虑了,没有那个条件。事实上,现在伊达军也就只有不足百余支铁炮,全都来到了东荏原阵。政衡无法短时间内拥有大量的铁炮,便退而求其次创造性的在军中首先开始使用投石器。
清河衡秀抢先发动了攻击。在他看来。投石器的作用就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在占据绝对优势攻打坚城的时候使用,还是那种平原上的城堡,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这种用围墙围起来的营寨,狭窄的城堡内实在是没有投石器的转圜余地,还有这个时代的大部分城堡都修建在高山之间,要搬运上去实在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这也是投石器为何会没落的最大原因。东荏原阵和西荏原阵一样,都和这个时代大部分营寨不同。为了摆设投石器,都在中间位置预留出了一块广场,平常的时候可以用于训练,战时便是投石器发射的地方。
清河衡秀面色深沉,不露喜怒,显然是进入了临战的状态,大声喝令道:“投石器准备,准备,碎石包,碎石包。给他们来战前的娱乐!”两架投石器,缓慢的拉动起来。三百多人侍候这两架投石器。
战国乱世能够拉出三百战兵的家族已经是一郡豪族了,伊达氏最初的侍候也不过百人数目,可这些人却只能够摆弄两架投石器,足以说明要使用投石器的人数,和传说中的千人使用的巨型投石器还是相差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