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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柯不依不饶的冲上去继续砍杀,却听林伯庸颤声怒喝道:“还不住手?孽障!你杀了他便灭了口了么?现在我和你二叔都知道了此事,你连我们一起杀了便是。混账东西,还不住手!还要再加罪孽么?”
林柯举起长剑的身子僵硬在那里,父亲的话如兜头一瓢冰水浇下,既浇灭了他的冲动,也彻底的让他清醒过来。今日之事,自己已经走上了绝路了。
林柯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身子也慢慢的跪倒在地,眼中泪水涌出,摇头叫道:“爹爹,二叔,孩儿不肖,愧对林家上下,愧对列祖列宗。孩儿有罪,请爹爹宽恕。”
林伯庸踉跄着上前来,叹息道:“柯儿,我要你亲口告诉爹爹,那一切都不是真的。你怎么会跟海匪勾结呢?你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你告诉爹爹,爹爹便信你。爹爹不信你会和海匪勾结。”
林柯流泪道:“爹爹,孩儿不孝。孩儿还怎么能骗爹爹?你们都听到了啊,孩儿还如何抵赖?可是儿子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爹爹还记得十三年前,孩儿带海船去番国贸易的事么?孩儿那一次孤身回来了,船没了,人死了,事后孩儿说是遇到了风暴,孩儿命大九死一生活着回来了但其实便是误入海匪盘踞的海岛,被他们给捉了。海匪们凶恶的很,孩儿亲眼看着他们将我家船上的船工掌柜杀死,将他们挖眼割舌砍断手脚丢到海里喂鲨鱼,孩儿害怕的要死,孩儿不想死啊。”
林伯庸闭目摇头,浊泪滚滚而下。
“他们要拉孩儿去砍头,我只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们我是杭州林家的大公子,告诉他们我林家可以出赎金救我,求他们饶我一命。可是他们不肯啊,他们提出要我当他们在杭州城的内应,为他们办事。为他们打探消息,每年给他们银子和粮食物资。孩儿为了活命只得答应他们,写了归降他们的保证书作为证据。爹爹,孩儿是真的不想这么做啊,可是我没法子啊。”
林伯庸涕泪横流,面对林柯的哭诉,他既是心疼又是痛心,更是自责不已。
“柯儿,都怪爹爹,当初爹爹若不急着让你历练,怎会让你亲自带船出海去番国做生意?你若不出海,那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都是爹爹的不对,让我儿落入海匪手中,以至于以至于到如此地步啊。”
林柯哭道:“爹爹,这不【创建和谐家园】的事,是儿子命苦,是儿子时运不济。事情发生之后,我百般掩饰,但我知道,这一天终将到来,终将会被爹爹知晓,让爹爹失望。,这十几年来,孩儿过得很辛苦。你知道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会是多么让人胆怯的事情么?儿子食难下咽,寝难安眠,处处担心事情败露。海匪威逼,儿子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为他们办事,每办一件事,儿子都感到罪孽深重。儿子其实生不如死啊。”
林伯庸伸手抚摸林柯的发髻,老泪纵横。
林觉皱眉看着这父子二人的苦情之言,不得不说林伯庸和林柯之间的父子之情是真的深厚。林伯庸从不讳言对这个长子的喜爱,便是因为自己这个长子行止有距老成持重,被视为是后辈中的佼佼者。本是自己最骄傲最疼爱的儿子,如今爆出做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林伯庸心中的失落和痛苦可想而知。
然而,此时此刻苦情悲伤是无用的,这件事难道要不了了之不成?林伯庸沉溺于情感之中,难道会感情用事,不顾此事带给林家的威胁么?林觉相信,林伯庸当不会失去理智。
站在一旁的林伯年也眼眶通红。不过他的伤感却是心疼自己的兄长,他理解兄长此刻心中的痛苦,但他却更为清醒理智的多。这件事绝非可以纵容不管。林柯和海匪勾结,为海匪办事,而且是十几年。这件事曝一旦曝光,林家上下全部完蛋,一个也活不成。林觉说关系全族生死的大事,并未危言耸听。如果兄长感情用事,那将是极为危险的。
“大哥,事到如今,得想个法子啊。这事儿可非同小可,干系林家全族性命啊。”林伯年弯腰在林伯庸耳边低声道。
林伯庸面如死灰,缓缓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浑浊的老泪,脸上大的神情变得肃穆了起来。本来正和爹爹抱头痛哭的林柯觉察到了异样,止住哭声诧异的抬头看着林伯庸。
林伯庸长叹一声,缓缓开口道:“柯儿,刚才你和林觉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是么?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挪用家中银两资助海匪,每年都给他们很多的粮食物资资助是么?”
“爹爹孩儿被逼无奈啊,没有办法”林柯叫道。
“你只说是也不是?”林伯庸沉声道。
“是”林柯小声道。
“寿礼被劫,也是你通风报信给予海匪方便。林觉去龟山岛的事情,也是你从我口中得知后禀报了土匪,几乎送了林觉的命,是也不是?”
“是。”
“此次王爷和严知府他们去剿匪,也是你打探了消息通知了海匪,差点让剿匪功亏一篑,差点让林觉他们死在岛上。是也不是?”
“是。”林柯低声道,事到如今,他知道任何抵赖都是无用了。
林伯庸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柯儿,你可知道通匪是什么罪名么?你可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林家带来什么么?林家全族上下,会因为这件事被满门抄斩,一个也活不成。你可明白?”
林柯面色煞白,低声道:“孩儿明白。可是爹爹,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的。或许或许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你瞧,若不是林觉诱我说出此事,你们也不知道啊。只要我们都不说,谁能知晓?”
“混账,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天下还有密不透风的事情么?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而且知道的人也不止我们几个。那个海东青如今成了丧家之犬,他若要报复我们林家,迟早会抖落出来。朝廷已经开始追查此事,这一切怎瞒得过去?还有林觉说的那个龟山岛的高寨主,她也是知情人。亏你还心存侥幸。若当真密不透风,今日为何我们都会知晓?”林伯庸喝道。
林柯咽着吐沫道:“知道的也不过是这几人罢了。爹爹和二叔是不会告发我的是么?林觉,你也不会是么?还有那个高慕青,林觉,你不是跟她很好么?你求她莫要泄露,她一定会听你的话。你去帮我求她闭嘴不言。至于海东青,他他现在需要帮助,只要我继续给他资助,他便不会跟我们为难。只要所有人守口如瓶,官府能查出什么?他们若能查出,十几年前便查出来了。他们”
“住口!”林伯年终于忍不住怒喝出声。
“林柯啊林柯,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居然还想着为了保全性命,让林家上下人等面临满门抄斩的境地。你居然还说什么继续资助海东青?你是疯了么?你一人的性命足以重要到全族人为你担干系的地步?重要到让我林家沦为通匪之家,让祖宗蒙羞的地步?混账东西,我林家百年清誉,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你爹爹一世清名,你二叔我更是朝廷命官,岂能被你毁于一旦?”
“我我二叔”林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刚才我们都听到了,也看到了。你不但让海匪替你暗杀生意上的对手,搅的全城风雨。适才你居然还要杀了林觉。残杀自己林家的人,这是何等的凶狠?我和你爹爹都知道了此事,我们若不替你保密,你是否也要举剑砍杀我们?林氏祖训,林家家训,你还记得么?你还是林家的子孙么?”林伯年怒喝道。
林柯满脸错愕,羞愧无地。
林伯庸长声叹息。虽然他爱这个儿子,但他还没昏了头答应林柯这些荒唐的要求。今日之事如何了局,他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个答案了。只是,那答案如何能说的出口。
林伯年看了看林伯庸,沉声道:“大哥,这件事如何定夺,还请大哥说话。”
林伯庸皱眉沉默良久,轻声道:“伯年,我这个家主不称职,今日起,家主之位交于你手。生子若此,我愧对爹爹,愧对林家列祖列宗。我该从此闭门思过,检讨过失。”
林伯年忙摆手道:“大哥不必如此,这不是大哥的错,错在林柯一人。男子汉大丈夫当有骨气,为了活命便屈服于海匪之威,沦为海匪帮凶,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伯庸摇头道:“子不教,父之过。他的过错便是我的过错。总之,无论作为家主还是他的爹爹,我都是失败的。这家主之位,我只能传给你。从今往后,林家家主便是你,你一定比大哥做的好,林家在你手上也比在我手上强。”
“不不不,大哥这么做,岂非陷我于不义么?我可没有当家主之心。”林伯年急忙叫道。
林伯庸摇头道:“伯年,谁说你有争家主之心了?我还不了解你么?你我兄弟关系最好,从小到大你我都没红过脸。倒是三弟脾气倔,林觉林觉的脾气倒是跟三弟很像。我将家主之位交于你,那是对林家负责。林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的责任最大。我还有什么脸面当这个家主?伯年,这是家主信物,我现在把它交给你,从今往后,你便是林家家主了。至于这逆子如何处置,你当家主之后便以家法处置便是,也无需顾忌其他了。我我实在是开不了口,你便帮我一把吧。”
林伯庸将拇指上的一只紫色镶金的扳指缓缓摘下,递到林伯年面前。那正是林家家主的信物。戴上扳指,便是林家家主了。
林伯年神情犹豫,似乎想着伸手去接,但有甚是纠结。此时此刻痛心又自责,其实方寸已乱。林柯的行为按照家法那是要受到最严厉的处罚。虽然林家并无对家族子弟处以极刑的公开的权力,但对于族中罪大恶极之人,历代家主都有传训,那是必须要动用家族极刑的。 而林柯这种情况,无论是依照家法还是对整个大局的挽救,恐怕也只有一个办法。林伯庸或许是自己无法下这个决定,又羞愧自责,所以决定让出家主,让自己来说出这个决定。但自己若是此刻接了这个家主之位,便免不了要担负处置林柯之责,这是林伯年所不愿做的。
林柯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切,他看着爹爹将那只扳指递到了二叔面前,心里不知何种滋味。那只扳指本来是自己的啊,自己的所为现在不但让自己再也没机会将那个扳指戴在手上,而且连本属于大房特权的家主之位也要拱手让人了。一瞬间,林柯觉得自己简直太蠢了,不仅害了自己,也害了爹爹。他看着林伯庸那死灰一般失望之极的脸,心中无比的痛苦。
“爹爹,家主之位不能传给他人,这一切不是您的错,错在儿子身上。爹爹,孩儿不孝。孩儿知道怎么做了。爹爹,您保重。告诉娘,儿子不孝,下辈子再孝敬你们二老了。”林柯缓缓道。
众人闻言诧异的看向他,只见林柯忽然起身冲到桌案旁,伸手抓住那只盛有毒酒的锡壶,揭开壶盖将里边的大半壶酒尽数倾倒入口中。
“那是毒酒。”林觉大声叫道,紧跟着冲了过来。
林伯庸和林伯年尽皆色变,但两人虽然离得近,却哪里来得及。林觉冲到时,林柯已经将半壶酒喝得涓滴不剩。
林觉伸手挥打,但听“当啷!”一声,锡壶落于地上。林柯发髻散乱,脸上酒水淋漓,跌坐于地上。
“呵呵呵,这下我算是谢罪了吧,我自己做的孽,我以死谢罪。我一死,死无对证,林家便也无虞了吧。爹爹,孩儿这么做能恕我的罪过了么?”林柯脸上带着诡异的笑意,龇牙大声道。
林伯庸张着双手踉跄上前,老泪纵横道:“柯儿,柯儿。”
林柯跪地朝林伯庸磕头,喘息道:“孩儿不孝,当初孩儿确实贪生怕死,才惹来这么多的祸事。现在孩儿拿命抵罪,你们再也不能说我是贪生怕死了吧。林觉,你说,我还是贪生怕死之人么?你回答我。”
林觉看着林柯叹息道:“兄长,你怎么这么急,这件事并非无解决之法。未必至于服毒自尽这般地步。”
林柯愕然道:“呸!还能有什么法子么?你不是说必须死无对证么?”
林觉叹道:“我刚刚才想到一个办法,还没来得及跟家主和二伯说,你便服毒了。要想保证此事不会牵扯林家,未必需要死无对证。你大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啊。放些风声说你失踪不见,你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还是可以活下来的。你怎么那么着急啊?”
林柯惊愕的张大嘴巴,猛然间窜起身来,口中叫道:“解药,我要解药。我要解药。”
林觉道:“你自己下的毒,解药你自己没有么?你刚才不是有一包么?当着我的面洒在桌子上了,还有么?还不快些服下解毒。”
林柯像个泥塑木雕一般的愣在那里,下一刻他发了疯一般的冲向桌案。刚才那一包解药被他刚才当着林觉的面洒在桌上,那可是唯一的一包啊。桌面上本来洒落的粉末已经在淋漓的酒水之中消融,此刻早已看不到解药粉末的痕迹。林柯发了疯一般舔着桌上的酒水,他觉得那些酒水之中还有解药融在当中,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林伯庸林伯年林觉三人吃惊的看着他像只狗一般的舔着桌子上肮脏的酒水菜汤,林伯庸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表情。这个儿子,面对死亡是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可想而知,当初海匪抓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林伯庸很想喝止,但他却又不忍心如此。林觉说的办法是可行的,或许当真柯儿不用死。
林柯疯狂的舔着酒水,整个身子趴在桌上的酒盘菜碟之中,旁若无人的吸吮着那些他认为的解药。忽然间,他仰身咕咚一声从桌上翻倒在地,手脚开始痉挛起来。毒酒喝的太多,刚才他也太激动,毒性已发。正如他对林觉所言的那样,这毒酒先是麻痹身体。他的身子麻痹,无法控制,所以摔落地上。
“柯儿,柯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林伯庸冲上去叫道。
“爹爹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林柯大声叫道。
“救你,好,解药呢?那是什么毒?快说什么能解?”林伯庸连声道。
“那是”林柯面容僵住了,片刻后看了林觉一眼,长叹一声道:“解药只有一份,除此之外,世间再无解药了。我原本原本是罢了,我死定了。”
林伯庸林伯年和林觉都明白了,他原本是要置林觉于死地,解药只有一份,他攥在手里,林觉便死定了。他用此毒便是要林觉今晚必死的。可惜造化弄人,却让自己在本有机会生还的时候无药可救了,这可真个是害人害己了。
“快去寻解药,快去寻解药。”林伯庸急的连声大叫道。起身四顾,张皇失措。
第二七六章 混乱之夜(下)
“爹爹找不到了,没有了,来不及了。”林柯目光黯淡,伸手抓住林伯庸的胳膊叹息道。
“柯儿,坚持住,爹爹救你。爹爹一定救你。”林伯庸浊泪满脸,心痛如绞。
林柯凄然一笑,喘息道:“爹爹,孩儿不肖,辜负爹爹的养育和栽培。孩儿犯下了这个滔天大错,本就该以死谢罪。虽然孩儿不想死,但死也是一种解脱不是么?”
“柯儿,莫说这样的话,爹爹爹爹心要碎了。”
“爹爹莫要伤心,要保重身子。家主之位非爹爹莫属,爹爹不能倒下。我林家我林家还要门庭光耀呢。孩儿要死了,但孩儿不想背负罪孽而死,爹爹,你答应我,我死之后,爹爹永远不要将我的事说给我的儿女听,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爹爹是如此死法,否则他们将低人一头,心有羞愧。爹爹答应我。”
“我我答应你。柯儿,你放心。爹爹会好好的照顾你的儿女,不教他们受委屈。你放心便是。”
“那就好,那就好。没了爹的孩子,日子不好过啊。”林柯目光散乱,嘴角已经慢慢的流出黑血来。这毒酒虽然不会让人五内俱焚的痛苦,但发作的结果却也和其他毒物无异,林柯的面容肌肤也开始变得发黑。
“柯儿,你放心,有你爹爹和二叔在,你的儿女谁也不敢慢待。你放心,家主之位二叔绝不会去接。长房继承家主的规矩也不会破。若你的儿子将来有出息,家主之位便还是传给他。你的事也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绝不会让你名声受损,让你的妻子儿女抬不起头来。”林伯年也流泪道。
“多谢二叔了。二叔是我最信任的人,二叔的话,我自然是信的”林柯发黑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神态更加的萎靡。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已经进入了弥留之态。
林伯庸伸手擦着他嘴角不断流出的黑血,已经伤心的肝胆俱裂,说不出话来。
“林觉!林觉!”林柯忽然大叫起来,睁着眼睛找寻着。
林觉俯身道:“大哥,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为什么躲着我?点灯啊,为何灭了灯?为何漆黑一团?”林柯惶然叫道。
众人皆知,林柯已经是到了死亡的边缘,已经双目不能见物了。林觉跨前一步,伸手过去攥着林柯的手臂道:“大哥,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林柯扭头转向林觉,空洞的双目毫无生气的盯着林觉,喘息道:“林觉,我要死了。”
林觉叹道:“大哥,你要说什么便说吧。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你定怨恨我揭开了这一切的秘密。如你这么想,打我骂我也自无妨。”
林柯摇头道:“不!我不会骂你打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没有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其实你没有对林家做一件损害之事,相反,作为兄长,我对你太过苛刻了。林觉,你很有本事,我对你也是很佩服的。我林家出了个你,我想将来应该不会受人欺负了。我死之后,如你真的对林家忠义,希望你能好好的帮我爹爹,帮二弟三弟他们,好好的振兴家业。”
林觉没想到林柯死前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中也自有些感动。人之将死,或许也是人最终幡然醒悟,最终说出心里话的时候。哪怕他看自己在不顺眼,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是将内心的话说了出来。其实若非被海匪胁迫,林柯也还算是全心为林家的一个人。
但感动归感动,林觉对林柯并不同情。即便是没有这件勾结海匪之事,林觉还是能记得上一世林柯犯下的大错。正是林柯在林家拥有的话语权,最终左右了林伯庸和林伯年的立场。林柯在林家那场灭门之祸之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是他的错误判断将林家所有人推入了火坑。
虽然从时间上来看,这一世的林柯尚未犯下那样的大罪,但这一世的他居然和海匪勾结在了一起,同样将林家推到了悬崖的边缘。也许这便是林柯的宿命,无论如何,此人都会做出一件会让林家灭门的蠢事来。所不同的是,上一世自己根本没机会扭转,而这一世自己却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了。
“大哥,你放心。但林家有需要,林觉必义不容辞。”林觉沉声道。
“那就好,那就好。”林柯叹息着,鼻孔眼睛中都渗出血来,身子也变得愈发的僵硬。林伯庸用袖子胡乱的擦着他的脸,替他擦去渗出的毒血,涕泪滚滚而下,真个是伤心到了极点。
“爹爹,孩儿好后悔啊!”林柯紧紧抓着林伯庸的胳膊,轻声叹息。不久后身子抽搐数下,一口长长的气息探叹出,就此僵卧不动。
林伯庸流泪哭道:“柯儿,柯儿,你怎样了?”
林觉伸手一探他鼻息,却已气息全无。林伯庸知道林柯已死,呼天抢地放声大哭。
清晨时分,杭州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林家长房的大公子林柯死了!昨晚在林家湖西别苑饮酒之后驾船游湖,结果因为醉酒之故失足落水溺亡。半夜里林家家主有事找寻林柯,宅子里遍寻不着,却在离岸不远的湖水中发现了林柯的尸体。
此消息一出,顿时满城轰然。林家作为杭州商贾之中的翘楚,林家长公子林柯作为未来家主的人选,掌管林家生意的大管事,正是杭州城中的明星人物。他的死,带来的轰动效应自然不小。
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出来,据说林家家主林伯庸因为此事已经病倒了。林家现在群龙无首,乱成一锅粥了。还有说什么,林家内部现在因为要争夺家主和大管事的事情已经反目。说什么此次林家二老爷回来的目的之一便是要夺家主之位云云。
总之,百姓们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而且造谣也没什么成本,怎么惊悚怎么吸人眼球便怎么说。一个小小的消息在经过众人之口之后便彻底的走了样,变的面目全非,变得再无一丝可信之处。
很多人为林柯的死扼腕叹息,但也有很多【创建和谐家园】冠相庆。林家这十几年来的迅速扩张和壮大早已树敌无数,此刻林柯死了,对林家的敌人而言,那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值得庆贺一番。譬如东城钱家家主钱忠泽便特意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庆贺了一番。还吩咐厨下中午多烧几个好菜,要喝酒庆贺。
钱忠泽的女儿钱氏便是之前被林家三房长公子一纸休书休回家的。从那时起,林家和钱家在生意上也由合作者变成了对抗者,钱忠泽也发下毒誓,和林家势不两立。林柯死了,林家要倒了,这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林家内部确实乱成了一锅粥,林柯溺亡的消息传到宅子里,顿时宅子里上下震动。林柯的六名妻妾和四个儿女的哭声顿时充斥了后宅,再加上林伯庸的老妻陈氏,各房的妯娌姑嫂一起,后宅中变成了哭声的海洋。
林伯庸从别苑回来之后便倒病倒在床上,除了哼哼之外,根本起不了身了。而林颂林润等人又觉得事情来得突兀,有着诸多的疑点。故而吵闹着要查清楚真相。林润还闹着要去报官查明死因,更是让家里乱上加乱。
面对这种情况,林伯年也是有些慌乱。虽然在官场混迹多年,也自有其一套手段。但林家内部的混乱他却从未经历过,也不知该用何种手段应对才能平息。再说,他这个二叔其实在两个侄儿眼中并不受尊重,他们一致认为是大房花了银子,二叔才有今日的。
关键时候,林觉挺身而出,他不能任由家中混乱至此。特别是林颂林润等人提出什么要报官查死因的事,要是任他们胡闹,那将是不可收拾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