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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觉叹了口气,起身来到林伯年身边,从寿礼被劫的事情开始说起,一桩桩一件件一直说到剿灭海匪抓获许兴从许兴口中得知的真相,当中的牵连和细节一条条说的清清楚楚。
林伯年整个人都傻了,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气力一般,颤抖的连手都抬不起来,紧张的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么?你你可不要信口胡言,这是要诛九族的呀。”林伯年连声喃喃道。脸上大滴的汗珠滚滚而下。
林觉轻声道:“二伯,这样的事我怎样胡言乱语,难道我疯了不成?正因为事关重大,从剿匪回来之后这近一个月的时间,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此事一曝光,我林家上下无一幸免。可是,在岛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引起了王爷和严知府的怀疑,细作曝光作战计划,导致我在岛上身份败露,这件事是无法隐瞒了。严知府已经开始追查此事,而这件事若当真查起来,应该不会很难。我怕若咱们再不拿出对策,一切便都晚了。”
林伯年用袖子擦着脸,袖口上一片汗湿。
“你没向家主禀报么?”
“二伯,我怎敢跟家主禀报?虽然我相信家主定然不知此事,但这件事涉及的是大公子啊,那可是家主最看重的长子。以我的身份去说,家主会相信么?而我除了听许兴之言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家主定会以为我又在蓄意闹事,反而会对我严惩。我倒是不怕被家法惩处,也不怕被逐出林家,可是这件事得不到解决,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恰好二伯此次作为宣旨钦差回杭州,我左思右想,此事必须禀报二伯,二伯见多识广,当有决断。这便是我今日来见二伯的真正原因。二伯,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此事?事情已经刻不容缓了。”
林伯年撑着桌子站起身来,腿上一软差点摔倒,忙扶着桌案喘息了几口。闭目平息心情之后,林伯年开始踱步,从门口到香案,短短的十几步距离走了几十个来回。屋子里寂静无比,除了林伯年粗重的如扯风箱一般的呼吸声,便是他那双木屐单调而让人心烦的咔哒咔哒走路的声音。
林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看着窗外烈阳之下的院中景物。那里,阳光剧烈,花坛上的花木蔫蔫的,干巴巴的似乎要枯死。树上的蝉鸣之声刺耳而焦躁,让人心情烦闷。
“林觉”林伯年终于停下了脚步,哑声开口道。
“二伯,我听着呢。”
“林觉啊,这件事我觉得需要证实。虽然据你说的情形,此事怕是怕是【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可是总需要证据证明,否则我们无法下手。林柯毕竟是长房长公子,未来家主的继承人选,若无证据去证明,那是不成的。哪怕便是我去跟家主明言,也是需要证据的。”林伯年沉吟道。
林觉点头道:“二伯说的是,然而当时我怕许兴被俘后胡言,我便杀了许兴灭口,现在知情之人只剩下了海东青。要证据怕是难了。可是时间不等人啊。我若能找到确凿证据,又何必拖延这近一月之久。每等一天,严知府的调查便进一步,林家便危险一步,我也是很焦灼啊。”
“我明白,我明白。这事儿到底怎么办才好?哎!这可怎生是好?我林家到底做了什么得罪神明的事情,怎地生出这等大祸来。怎么办?怎么办?”林伯年搓着手,皱着眉,急的团团转。
林觉察言观色,觉得时机已到。轻声道:“二伯,大公子上午去找我了。”
“嗯?他找你了?所为何事?”林伯年歪着头问道。
“他试探了我,我昨晚的话他起了疑心了。”林觉道。
林伯年一愣,跺脚道:“是啊,昨晚你那么说话,任谁也心中不解,他问你也是应该的。”
林觉道:“二伯,他邀我今晚去别苑一聚。我想,今晚我应该跟他摊牌。”
“不不不,不成不成,你没证据,怎么摊牌?这不是胡闹么?”林伯年连连摆手道。
“二伯,他可并不知道我没有证据。他邀我去别苑,怕也是有些企图。二伯不是说要证据么?所以,今晚我想请二伯也去别苑,但是不要现身,听听我和他说些什么。最好二伯能邀请家主一同前往。如果家主和二伯亲耳听到了大公子自己承认的话,不知道算不算是确凿的证据。”
林伯年吃惊的看着林觉,他立刻便明白了林觉的意思。林觉要从林柯口中套出话来,让他亲口承认通匪的事实。而大哥若是跟自己在旁听到这些话,那便无可辩驳了。
“林觉你当真想这么做么?”
“二伯,您说现在还有什么办法么?难道我们坐以待毙?等着林家上下满门抄斩?全族皆灭?”
“当然不能,或许,这是个好办法。只是只是”
“二伯是想说,这件事该如何善后是吧。即便大公子亲口承认了,也无法善后是么?其实家主在场,那是家主的事。我想,家主应该会有他的决断。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如何才能让这件事对林家不造成危险,家主心里也明白。”
“是啊,就怕就怕家主下不了狠心啊。”林伯年摇头道。
林觉轻声道:“谁都下不了狠心,二伯不想看到这些,我也不想看到这些,可是现实逼着我们不得不做出决断,那可是林家上下数百口人的命啊。”
林伯年缓缓点头,咬牙道:“你说的是,无论是谁,也不能和林家全部人的性命,林家数百年传承的门楣相比。”
林觉道:“二伯说的没错,一切为了林家。另外,还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林伯年皱眉道:“你这件事都说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林觉道:“二伯,侄儿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家主治下,林家混乱不堪,若今晚大公子通匪的事情坐实,家主更是脱不了干系。如果如果今晚的结局是我们所预料的那般,家主心中会怎么想?若若不得不采取措施处置大公子,家主今后会怎么做?你我如何面对家主?毕竟毕竟那是他的儿子啊。”
林伯年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林觉道:“二伯,我想说的是,林家不能再这么下去,二伯必须出来担负责任。家主主持之下林家不会有发展,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希望二伯能为林家的未来计,不能再不管不顾不闻不问了。林柯的事以及家中发生的种种事情,都说明了家主怕不是带领林家往前走的最佳人选。既然如此,林家便需要换个掌舵之人,能者居之,二伯是最好的人选。”
“你你是要我夺了家主之位?”林伯年愕然道。
“不是夺,家主若意识到这一点,他会让给你的。我希望家主能醒悟过来,但如果家主不能醒悟,我希望二伯要挺身而出责无旁贷。我知道二伯和家主兄弟情深,甚难做到这一步,可是还是那句话,一切为了林家。难道二伯认为,糊涂到连儿子通匪,造成林家差点覆灭的罪过还不足以说明家主的失职么?二伯若是觉得我说的是无稽之谈,那便当我是胡说八道。”
林伯年愣愣的站在那里,心中纷乱如麻。一方面,他并非没有当家主之心,只是他从未表露罢了。另一方面,大哥对自己确实非常的好,自己实在是无法去这么做。但林觉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如果今日所言的事情都是事实,那说明大哥这个家主是不称职的。若如此还不能让他卸任的话,将来或许会出更多的漏子,生出更多的祸事来。林家的将来或许是一片迷茫。
“二伯,我跟您明说了吧,此事之后,若家主依旧如故,我将会退出林家,改随母姓,从此和林家一刀两断。因为我看不到任何希望。我不愿看着家主依旧对外房子弟苛刻,更不愿家主将来将位子传给林颂他们,他们的名声和能力更不配当家主,林家倒了他们手上,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然如果二伯能挺身而出,林家或有前途,林觉将全力拥护二伯。”
“林觉,你不用如此极端吧。你离开林家又能如何,改变得了身上流着林家血脉的事实么?”林伯年皱眉道。
“起码眼不见为净。我不想再看这这些人胡乱折腾了。看了我忍不住去说,但我人微言轻,说了又更加的孤立,所以索性一了百了。”
林伯年蹙眉不语。
“二伯也知道,我和王爷和严知府多少是有些交情的,我本来我不想借他们光,但若林家有希望,我已经打算全力跟他们搞好关系。我本是个高傲的人,我不屑于通过这种行为来为林家谋利,但为了林家我愿意这么做。但是,林家既然让我失望,我却没必要再去跟梁王府卑躬屈膝。这倒也好,这本也是我不愿做的。”林觉轻声道。
林伯年心中一动,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我为家主,你愿意为了林家和梁王搞好关系?为林家找个靠山?”
林觉点头道:“是,我愿意这么干。我想这也是二伯所希望的。实话对二伯说罢,梁王爷曾经跟我谈及二伯在京城所为,他知道二伯在京城的努力。但梁王说了,银子不能解决问题,不但不能解决问题,银两行贿的事还会成为把柄。他认为我林家的策略是错误的,林家最重要的失误是没有找到靠山。他甚至预言说,我林家若是不能明白这一点,将来必成为倾轧的牺牲品。他说这话的时候是邀约我为他王府幕宾的时候,但那时我并不认同他的话,认为他不过是为了逼我就范说出的威胁之言。但后来我越是细想,越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二伯想必也深有同感吧。”
林伯年默默点头,他是最有体会的。银子确实管用,但并非万能。自己在京城中想尽办法的想走吕中天或是杨俊的门路,但却发现,在他们眼里,银子已经根本不是一种筹码。他们需要的是能给他们助力的帮手,而他林家显然不够资格。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只能勉强维持三司衙门中的职位,但这远远不够。
三司衙门早已没落,即便是三司使张钧的话也远没有两府中的官员管用。三司衙门这十几年来早已沦落到二流衙门的地步,在朝中影响力甚微。自己想要离开三司衙门挤入两府已经很久了,但却根本没有办法,便是因为没有人替自己说话,没有人真正的提携。这么下去,结果只有一个,那便是不进反退。不久后官员考评又将开始,他这个三司副使的位置能够保得住都未必能保证了。
但如果能攀上梁王这座靠山,那绝对是对林家,对自己都是极为有利的一件事。林觉说的话对林伯年产生了极大的诱惑力,在他的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叔侄二人突然都沉默了。
屋外风过树梢,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一只鸟巢从树上摔落下来,里边几只羽毛未丰的幼鸟摔落在地上。不知从何处窜出两只猫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幼鸟咬住。幼鸟的哀鸣声凄厉,它们的父母在空中哀鸣飞舞,但却毫无办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觉和林伯年都目睹了这一幕。
林觉轻声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不强大,便只能被人给吃了。二伯在京城应该见识颇广,官场之中的事情应该比侄儿懂的多的多。正如这鸟儿,巢不坚,羽不丰,如何立足枝头?有时候有些事不是自己想做,而是不能不做。正如我林家的事,我们不作为,林家便将沉沦。譬如今晚的事情,我不去见大公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浑浑噩噩的过日子。但当有一天纸包不住火之后,林家全部被此事拖累满门抄斩的时候,我们是否会为今日的不作为而后悔呢?”
林伯年悚然而惊,半晌无语。
那天午后的交谈之后,林伯年虽没有当场正式的表态,但当晚他便以想去别苑清静清静为借口,请林伯庸和他一起去别苑小住一晚。林伯庸不疑有他,接下来便全程目睹了林柯和林觉的摊牌。这其实便是以行动赞成林觉的提议,这之后事情一步步的走向了不可逆转之局。
在林柯死后,林觉和林伯年又进行了一次长谈,而这一次是林伯年主动找林觉谈话。两人就在林柯的灵前定下了要改变林家现状的计划。林伯年看似无能,但其实内心极为精细,他提出以推荐林觉出任大管事为名试探林伯庸是否已经有所醒悟。如果林伯庸依旧没有醒悟,两人便联手演出一场逼宫的戏码。这才有了船行大院之中那场好戏。至于林伯庸居然亲手将家主送到林伯年的手上,那确实意外之喜。本来,林伯年和林觉的计划还要更加的激进些。若林伯庸不肯让出家主之外,林伯年便会出面召集族中数百人的大会,并且在族中大会上进行征询,拿出祖训一一对照,一条条指出林伯庸和长房的过失,从而以公投的形式罢免林家家主林伯庸。
若这个办法再不奏效,林伯年会选择和三房联手,将二房和三房的产业收回,迫的林伯庸让步。但这是最坏的一种做法,这会让林家陷入分裂之中,这也是他们最不愿的一种做法。
第二九五章 内外之变
二合一。关于春节期间的更新,跟诸位说一声。春节期间尽量保证不断更,但字数可能无法保证。尽量五千左右吧。近一段时间天气极冷,手脚皆肿,痛痒难当,这也影响了码字。所以如有断更,还请见谅。、
林家家主易主,此事宛如一个重磅消息传遍杭州。林家放出的消息是,林家家主因长子林柯溺亡而悲痛难抑重病不起,无法处理家事,故而将家主之位让于二老爷林伯年担任。但林家给出的这个解释却并不是街面上流传的消息的主流。杭州街头流传的内幕消息更具有八卦的效果和劲爆的内容,更引起人们的兴趣。
据说当日在林家船行大院中目睹经过之人说出了当日的情形。林家新任大管事林觉当众殴打长房两位公子并一干掌柜,在家主赶到之后,这位三房庶公子又和林家二老爷联手逼迫老家主林伯庸,最终林伯庸被迫无奈,为林家大局着想,让了家主之位。
另一个流传的版本是,林家家主林伯庸为表示大度,让林觉暂代大管事之职。但却又背地里放任长房两位公子带人闹事,当场被林觉揭穿底细,于是羞愧让出家主的位置云云。
总而言之,这些传闻千奇百怪添油加醋,说者口沫横飞证据确凿,听者津津有味犹如亲见,可谓是满城哄然。结果惹得连梁王郭冰,和林家关系交好的生意伙伴,乃至林家生意上的对手都派人来询问打探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当时有个热搜榜的话,那么这件事绝对占据了热搜榜的头条。
对此林家一律给出了一个答复,那便是:林家家主确实已经由二老爷林伯年暂任,老家主林伯庸身子抱恙,现已移居林家别苑闭门养病。街面上的流言皆为不实之言,已经委托官府追究造谣者的责任。此外,此事为林家家事,外人无权评说。
相较于外界的流言如沸,林家内部却显得相对的平静。虽然家主更换是件大事,且这更换的过程更像是一场闹剧。但林家外房的向心力早就在林伯庸手中丧失殆尽。
林伯庸为家主之后,旁系各房处境糟糕。林家嫡系几房公子们平日趾高气昂叔伯兄弟之间早已没什么血肉宗族之情。林家子弟相较于林家之外的人家反而更不得自由,更受家规家训的约束。这一切已经让外宅各房从心理上失去了对林家的归属感。所以,对于这件离奇的家主更换之事,很多人其实表现的漠不关心。
一个小小的例子便可证明林伯庸是多么的不得人心。在那日林伯庸让出家主之外后,林颂和林润岂肯罢休,他们欲进行一波反击。他们挨家挨户的去外宅各房去拜访,要求说有外房的叔伯子弟全部出面去家里【创建和谐家园】林伯年和林觉的【创建和谐家园】行为。然而,除了少数几户得了实惠的外房之外,大多数的外房子弟表现的极为漠然。
林颂怒极,还义正辞严训斥他们,说什么身为林家子弟,怎可任凭族中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却不闻不问。说什么身为林家子弟,平日受家族恩惠,此时便该出来担责任云云。
一名胆大的外房后生给了他们这样的回答:“两位公子,你们本家嫡系几房,平日里可曾将我们外房当人?你们只当我们是负担而已。这些叔伯姨娘按照辈分都是你们的长辈,你们主家公子待他们可有半分礼节?在你们眼里,我们外房子弟甚至不如奴仆。你们想怎么打骂,我们都不能作声。是,我们是得了主家的月例,可是我们也是林家的一员啊,林家的产业或多或少我们都是有一份的。若不是你们主家将我们的产业全部夺走,我们也无需受你们的恩惠。就算如此,我们有手有脚,也是能养活自己的。可是我们连出去干活养家的自由都没有。平日待我们如猪狗奴仆,现在要我们去替你们出头?我们可没那闲工夫。你们谁当家主跟我们可没什么关系。二老爷当了家主,也许还是件好事呢。”
这名后生的话得到了众族人的一致赞同。林伯庸和长房公子们就像是笼罩在众人头顶上的乌云,这几十年来众人气都喘不过来。终于有人出来扳倒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却去为他抱不平?没放鞭炮庆贺一番,已经是很给他面子了。
林颂和林润将族人的反应禀报林伯庸之后,林伯庸惊愕半晌,长声叹息。当天晚上,趁着夜幕遮掩,林伯庸带着老妻和两名侧室以及十几名仆役便离开了林家老宅去了湖西林家别苑,留下话来从现在起闭门谢客静思己过不问家事。
有一点比较奇怪,林觉本担心这一次的连番打击会让林伯庸承受不住,甚至会危及性命。但现在看来,林伯庸却无大碍,病也没见更重。据前来看病的神医说,不但没加重,反倒有好转的趋势。这让林觉和林伯年都放了心,他们可不想林伯庸有个三长两短。夺家主之位,并非要夺林伯庸的命。林伯庸虽有失误,但毕竟这么多年来无功劳却有苦劳,且他依旧是林家长房之主,身份还是重要的。这一点,林伯年和林觉都有共识。
数日后,林家大宅中召来了一次全体族人的大会,除了妇孺孩童之外,林家内外各房的男子们均被邀请参加。长房的两位公子为表达愤怒之情而拒绝前来,但除此之外,几乎所有受邀的族人都来了,因为所有人都心里明白,这或许是林家改变固有的规矩,翻天覆地的一次大会。
正如所有人所预料的那般,当日新任家主林伯年抛出了几个重磅的消息,都是关乎林家族人生计和福利的重要举措。其一,林家各房将享受家族股权分红。主家将拿出一成股权分给林家外房,作为改善旁系各房生活条件的额外福利。虽然这两成股权并不归于外房所有,但其产生的红利将归于外房分配。也就是说,林家每年所赚利润的两成将平均分配给各房。
林家目前每年的利润近十万两,也就是说,每年将有一万两银子分给旁系外房。外房四十余户,也就是说,只要林家继续保持此时的经营水准,每年各旁系外房将可分到两百两左右的红利。这可是一笔巨款,将大大改善林家各房的生计,足可保证他们吃饱穿暖。
这一条可谓是下了大血本,主家如此慷慨,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遭。这一条简单粗暴,其实正是林伯年和林觉商议之后,觉得要重拾林家各房的人心,凝聚林家向心力最为快速和便捷的办法。利益共享便会让外房各家不再事不关己,林家生意的好坏不再会让他们漠不关心,共同的利益会将林家紧紧的绑在一起。
林伯年宣布的第二条便是,正式废除庭训制度,改为半年一次的家族大会。以家主为首,选出家族中二十名公正长者赋予品评之权。这二十名长者的任务便是评价家族子弟这半年来的品行学业和做事的功过,给予一个上中下三级的评价。评级越高者,林家给予的机会便越多,各种福利上也更丰厚。评级越低,则机会越少,各种福利待遇也越微薄。触犯家法者依旧会给予家法惩处,但绝不会发生因一人之过克扣房中月例的事情,极大保证家族各房的基本生活。
第三点便是,给予家族子弟充分发表意见的权利。凡对于林家有建设性的建议和措施,皆可向上陈述。一旦建议采纳,将受奖赏。这一点的目的其实并非是要真的得到什么好的建议,只是更进一步的加强族中子弟的主人翁责任感,更好的促进主家和外房的沟通。
林林总总,林伯年宣布了一共六条措施,每一条都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作法。这六条总结下来,便可用一句话来形容,给外房大量利益,收拢林家散乱的人心,同时给予林家外房人格上的极大尊重,并辅以各种激励上进的手段,并且划上明确的红线,确保林家这条大船稳定前行,内部团结。
一百六十多名参加此次大会的林家子弟们可谓是欣喜若狂,他们压根也没想到,林家在换了家主之后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林家的春天要来了,如果这每一项措施都将得以实行的话,林家外房的处境将大大改观,再不会有贫困潦倒的局面。身为林家一员也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事情,林家人的身份将是一个可获得极大利益和荣耀感的金字招牌,再不会生出林家于我何干的消极想法了。
林家内部的家族会议圆满成功,与此同时,林家船行码头大商铺之中也兴起了一场变革。虽然之前林觉觉得无需对已经上了正轨的林家产业进行改变,以减少混乱和变数。但经过数日的实际经营,林觉发现必须要对某些规矩和人事进行变动。
首先便是,在林柯执掌生意的时期,林柯事无巨细一把抓,基本上扼杀了管事掌柜们的主观能动性。这些人其实只是执行的工具,并不能发挥他们的能力。甚至一些琐碎的事情,林柯也规定了必须要来禀报得到许可。林家的生意场上基本上便是林柯的一言堂。或许是林柯当初心中有鬼,为了避免自己和海匪之间的关系暴露而不得不采取的作法,但对林觉而言这是极不能接受的。
连续数日,掌柜管事们如流水般的来船厅禀报大小事务,请求林觉决断的时候,林觉便觉得这事儿得重新斟酌了。自己可不想被捆在这些繁琐的事务之中,这也并非是一种合理的经营态势。林觉需要的是抓大放小,放权给下边的人。发挥他们的能力,让自己这个大管事当的更轻松惬意。
当然,决定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如今的林家经历了这一次剧变之后,林伯庸基本上是不可能出来重掌家业了。大管事的人选除了自己,几乎无人可托,那么一个月的期限之后,林觉本来想脱身出来基本已经没有可能。但林觉又需要准备秋闱大考,若是天天被这些商务上的琐事纠缠的难以脱身,岂非沦为商贾了。这可是作茧自缚之举。
所以,林觉需要让林家的生意能在自己有限参与的情况下能流畅运转,让自己能抽身出来。这种想法看似不可能,但林觉却知道,这是能够实现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形成一套能够主动运转的流程。
为实现这个目的,林觉开始行动。通过征询众人的意见,选出了十名在林家效力多年的掌柜和管事,以师爷唐师曾为首,组建了一个名曰事务会的机构。事务会坐镇船行大厅,每日负责处置各码头船行禀报的生意上的事务,并商议决策。起初几日,这些老掌柜们以为自己只是参谋行事,每一件事都等着林觉拿主意。然而,林觉却一言不发,逼着他们自行解决事务,拿出统一的意见。数日后,这些人忽然明白了过来,原来大管事组建事务会的目的便是要他们自己商议办法,他居然当起了甩手掌柜。
老掌柜老管事们又是惊讶又是心里欢喜,他们的意见可从来没有被如此重视过。特别是当他们商议的决定真的成为下边船行店铺执行的办法后,他们才明白,自己的位置何等的重要。
林觉告诉他们,自己绝对信任他们,但每一个决策都是大伙儿集体的决策,干系到生意的成败,所以,希望每个人都能慎重以待。林觉成功的将一个巨大的包袱甩到了事务会头上。
事务会的成功组建只是第一步,毕竟有了事务会也不过是减轻了林觉被琐事缠绕的现实,依旧没有改变各码头船行商铺大小事务一并上报,不能自己做主的现实。林觉并不希望这些事务会的老家伙们累死,于是,他很快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各家码头船行分号商铺的管事掌柜,将对自己所掌管的店铺码头船行分号负责。林觉下令,凡是经营上的琐碎事务一律自行解决,解决不了的方可上报船行大厅交由事务会商议而决。凡生意额度在一定数目之下,掌柜管事有自专之权。掌柜管事不仅有生意上的部分自专之权,还享有本人管理之下的人事任免权,并有少量的财务使用权。林觉称之为“掌柜负责制”
这个举措一推出,林家的各大商铺码头船行分号简直如炸了锅一般。这些事在林家绝无仅有,不但在林家,就算放眼整个大周,也甚少有商贾会允许自家店铺的掌柜们拥有如此巨大权力的。虽然这些权力都有个上限,超出这些上限便需禀报决断,但这也足够让这些人目瞪口呆的。
事务会的老掌柜老管事们纷纷提出担忧,唐师曾毫不掩饰的直接告诉林觉,这么做,会有大乱。掌柜们有如此大的权力,岂会不徇私贪墨,岂会不以权势压人?这种举动将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林觉不为所动,时隔一日,另一项新规出炉。各家码头船行店铺以经营规模和种类化分大中小三类,实行经营排名制度。每三个月对个店铺经营利润进行排名,实行末位警告淘汰制度。同一经营规模和种类的店铺排名末位的,第一次警告,连续第二次排名末位的掌柜直接免职降为伙计,重新提拔新掌柜。这一项叫做s所谓末位淘汰制。
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再时隔一日,林觉又颁布了第四条新规。任何林家所属的码头店铺实行独立核算。每家店铺码头年终提取利润一成作为年终红利分发。这便等于每家店铺的掌柜和伙计们共同拥有本店铺的一成的干股。这更是一项史无前例的规定。这一条规定的意图很明显,林觉就是要所有的林家掌柜伙计们有一种主人翁的责任感,要主动积极的做事,既为了林家,也为了他们自己。赚的钱越多,得到了红利便越多。
这还没有结束,第五条新规时隔两日再次出炉,那是一项叫做公开竞聘的制度。之前被解雇的二十名掌柜管事的店铺码头之中,本是直接让副手接管。林觉征询了事务会老家伙们的意见,选出六家来进行了公开竞争掌柜管事的活动进行试点。二十余名胆大的伙计报名参与,当着林觉和事务会老家伙们的面,这些人回答了上任后的计划,措施,以及相关的各种问题。
其中六人得到了林觉的认可,当场被正式任命为掌柜和管事,这正是石破天惊之举,小伙计一跃成为掌柜管事,这就像是鲤鱼跃龙门,科举中状元一样,简直让人难以置信。这样的事在商贾之家还从未发生过。从来都是媳妇熬成婆,按照年纪资历经验任职的规矩被打破,这让林家的掌柜管事们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更给了林家店铺中的伙计们一种曙光在前的希望。
林觉宣布,竞聘掌柜之举将会持续进行,配合末位淘汰制度,将是一种长期的行为。当然,林觉不会操之过急。老掌柜老管事是财富,林觉此举只是想发现人才,给予他们机会,同时打破一些陈规旧矩,开创一个更新的局面罢了。
短短十余日,一连串的新规和制度出炉,就像是一波接一波的风暴袭来,让林家船行各大码头店铺之中的一片死水荡漾而起,冲击着他们可怜的小心脏。有人认为林觉这是在胡闹,有的人却认为林觉的种种措施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细思之下,相互间都有联系,而且环环相扣。更何况,除了一些让人不适应的新规定之外,那些对掌柜伙计们的福利的提高,对未来的期许都给人带来了动力和希望,每个人的内心都起了波澜,心中都生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对于林觉得这些做法,林伯年都是知道的。每一个新规的出.台,林觉都详细的跟林伯年说明自己这么做的用意,尽量让林伯年明白自己不是在瞎胡闹。虽然林伯年对于其中一切新规也觉得不妥,但对于这一系列的措施,林伯年也自叹望尘莫及。林觉是怎么想出来这些办法的,他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些东西自己一辈子也未必能想到,他怎么就一件件的像是早已胸有成竹一般的弄了出来,这当真是不可思议。
对于林伯年而言,虽然当了家主,但他其实内心是惶恐不安的。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对于家中的生意,他更是不甚了了。如今这个局面,他只能依靠林觉。不管靠谱不靠谱,他也只能寄希望于林觉这些措施是真的为林家好。有一点他是坚信的,林觉绝不置于不顾林家的死活将生意搞垮。一个能为林家出生入死之人,怎会做出不利于林家之事。正是基于这种想法,林伯年对林觉的所有行为保持着默许的态度。
第二九六章 稳定局面
时间飞快,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林家的这场风波在杭州城中的热度也逐渐的平息了下来。只有那些生意上的觊觎者在暗中关注林家的消息,他们希望这一次林家的混乱或许会给一些可乘之机。他们也密切关注着林家生意上的一些变动,林觉颁布的一系列的措施也通过各种渠道被他们所得知。
一些商贾们的内心是疑惑的,一方面他们觉得林觉这么干怕是要彻底的林家引入更大的混乱之中,这对于和林家的合作是极为致命的。另一方面,他们又似乎认为这对他们是有利的。毕竟林家这块大肥肉一旦倒下,大大小小的商贾均有分一杯羹的机会。林家霸占了杭州城中最赚钱的航运生意中的四成,更垄断了漕运生意,给了其他商家巨大的压迫力。在林柯活着的时候,众商贾们很少没有被林家的咄咄逼人的态势所威胁的,若是林家倒了,倒是可以报一箭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