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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3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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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里长提着的灯笼忽然跌落到地上,火光映照着长屋内的各色财货,快速晃了下,便重新沉入黑暗,里长本人也惊得倒退两步,差点没瘫倒。

      他清清楚楚地听见,乡野外的道路上,传来磅礴的马蹄声和嘶鸣声,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里长爬起来,急忙推开了门,然后直奔到田垄之上。

      此刻正是隆冬时节,黝黑的天际上缀着几颗清亮的星辰,起伏如墨线的冈峦处,忽然升起点点火光,然后数行骑兵的身影,转眼就立在了里长的正当前。

      从忠武军骑兵的眼中俯瞰下来,嵯峨乡的田野、屋舍、土笼、蚕棚、厩舍、林地,覆盖着斑斑点点的雪,在星光下是一目了然。

      王沛扬臂,拔剑出鞘,“围定,杀!”

      而后数十名忠武军骑兵,分散开来,举着火把和各色兵器,马蹄在麦收后的田地上,扬起阵阵飞烟,如一把把刀锋,将整个乡的地界给劈刺开来。

      火把被抛出,在屋舍的墙头和茅草上跳跃翻滚......

      刚刚夺门而出的乡人,惨叫着被马叉、长槊给刺中......

      沿着田野,企图往山中跑的,没多远就被凌厉的箭矢射中后背,倒毙在沟壑水渠边,或翻滚践踏的马蹄下......

      早晨,整个嵯峨乡毁灭了,漫天的火光下,乡人世代居住的屋舍被烧为废墟瓦砾,田野和道路上,满是被杀乡人的尸首,无论老幼,王沛的骑兵三三两两,在其间回旋着,举着锋利狭长的马槊,搜捕着幸存者。

      足足一乡,合计九十七户五百三十一口,遭到铁血、无情而高效的骑兵围剿屠戮,跑出去的连十口都没有。

      不久,当嵯峨乡上空飞满了黑沉沉的乌鸦后,一队官兵从郾城方向而至,在乡边大道上立起一面木札,要求整个西平县,各乡各村的百姓,出自己的里长去城中领投顺状和差科簿,这是最后一次成为朝廷编户齐民的机会,如若不然,便视为蔡寇处理。

      结果郾城周围三县数十个乡无不丧胆,里长带着全村丁口的文簿,列成队排在官军行营的衙停跪着,唯诺而已。

      高岳不但要求他们出粮出钱,每户出一丁帮官军浚河、运粮,且要求他们:

      “自此后,申光蔡及周围各州人,不得入山结棚,不得入水为劫贼;

      各乡推行保甲制度,一人通蔡寇,全村连坐,一人不通报蔡寇动向,全村也连坐;

      官军如今所占郾城、西平、新蔡等各县,及申光二州,平毁一切淮宁军先前所设的砦栅,其中申州、安州由武昌军节度使严震主持,而光州高岳则派遣刺史杨元卿去勾当;

      自此申光蔡,各家不得私藏兵杖,敢藏兵杖者斩无赦,所有兵杖责令二十日内,由里长齐集送至郾城,再由船运送寿春城回炉冶炼,为官军的兵杖火器。”

      入一月后,高岳、杜黄裳官军前进,移营至洄曲,而范希朝的兵马也来会合。

      于頔已屯兵于吴房;

      严震等南线各军进抵到了真阳,其中徐泗、苏浦和李愬所部,又攻陷了汝南南面的汶港栅,彻底切断了汝水。

      包围网进一步收缩,现在吴少诚所有地,真的只剩下汝南这座孤城了。

      先前,脱逃而出的吴少诚和李元平,刚到兴桥栅,真的遇到范希朝的前锋骑兵,好在吴还算镇定,指令兴桥栅的镇将齐士良,将范希朝骑兵给击退,然后才忙不迭地遁入到汝南城。

      城北的鹅鸭池边,早一步回汝南的吴少阳,领五百骑兵来迎。

      吴少诚、吴少阳下马,抱头痛哭不已,“我兄弟几不得相见。”

      “先前回城中后,少阳无时无刻不牵挂阿兄,现在阿兄安然无缺归来,少阳终于放心了!”

      吴少诚没注意到吴少阳说这话时,盯着自己的奇怪眼神,只是哽咽着询问:城中还有兵马几何?

      吴少阳回答说,尚有万人,加上城池坚固高大,足以让阿兄坚守很久。

      “死守,死守到底。”吴少诚说到,“只要能死守数月,魏博、淄青还是不会坐视我灭亡的,因为兔死狐悲啊......”</content>

      m.

      11.玉玦汝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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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吴少阳说,阿兄且安心,我已派遣数拨密使、死士,往郓州和魏州去了,相信这两个方镇对淮西的存亡不会坐视不理的。

      于是吴少诚才略为宽心,一行人骑马穿过鹅鸭池,进入到雄伟坚固的汝南城内。

      蔡州,原名豫州,因避唐代宗李豫的庙讳,方才改名为“蔡”,但后世却始终沿用下来。其雄踞汝水之上,北控洛阳,南蔽颖淮,西接襄邓,东连中原,向来是中国南北门户争衡之地,自春秋直到元明,皆是兵家必争所在。

      其首府汝南城,又叫汝阳城,此城池被许多河川湖泊萦绕:

      汝水是最主要的河流,其主干河道和支流,环绕整座城池而过,再往东南流入光州,最终注入淮水,而汝南的城垣就是沿着汝水流经处建起来的,形状便如个葫芦,故而又名“悬瓠(壶)城”;

      除去汝水外,城西有练水,城西北有瀙水,城东则有澺水,城南则有溱水、汶水,皆自不同方向注入汝水,又将汝南城外土地切割出大大小小的湖泊,如南湖、西湖、三角湖、十家湖、柴潭、鸿池陂等,这些湖多有堤坝,外围种稻,内里盛产菱角、芡实(也就是俗称的鸡头果)、鱼虾等,向来是蔡州军民吃食的倚仗。

      当朝廷和蔡州战事起,吴少诚便下令,在诸河口和湖堤处设立砦栅,以增加保卫悬瓠城的力量。

      而悬瓠城本身,就有高大的雉堞、角楼,且分为西城、东城和子城三重,而今吴少诚决心以五千兵守城郊,再以五千兵守城内,同时征发城内的将士家属、工匠、商贩,编为部伍,轮番登城驻防,并把城内所有粮食都集中在子城内,统一配给。

      城内外互为犄角,再凭借河川湖泊等天堑,吴少诚很有信心,“坚守三个月到半年,问题不大。那田绪和李师古,到时候一定会替我斡旋的。”

      淮宁军衙府后院,家奴鲜于熊儿跪在门廊处,对迈入其中的吴少诚进言:“郾城沦陷后,我淮宁军将士不返者过万,皆死于大小溵河,汝南内及牙兵院无数家户前都挂着缟素,哀哭怨气冲天,奴才害怕不利于将来守城。”

      吴少诚听到此,也有些胆战,便问鲜于熊儿该如何办。

      “府中尚有十多万贯的钱帛财货,请节下于子城东亭子设宴,将其分赐于军将及其家人,借此凝固人心。”

      吴少诚便答应下来,将此事托付给鲜于熊儿、吴少阳去办。

      就在鲜于熊儿告退离去后,吴少诚的女儿大哭着来到,告诉他董重质身死的消息。

      吴少诚几乎晕厥过去。

      原来,董重质的首级这时已被送到汝南城里来。

      董向来是吴少诚最器重的女婿,也是整支队伍最得力的干将,“奸贼高岳,翦我门户,将来必不得好死!”吴是咬牙切齿,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要和高岳同归于尽。

      这时女儿抱着弟弟元庆,哭哭啼啼,劝父亲说:“和我夫君一起遇害的,还有阿父你几乎所有的牙兵,如今在这城内,哪里还有值得信赖的人保护我家?”

      “我尚有谋主李元平,肱骨吴少阳,不用担忧。”吴少诚靠在绳床上,回答女儿。

      “吴少阳回这里后,数次和鲜于熊儿私下交谈,知人知面不知心,唯恐他谋及阿父你啊!”

      “淮宁军皆为同生一体,出卖我对他根本没有好处。”吴少诚还在解释着,这会儿鲜于熊儿来到帷幄内,毕恭毕敬地说亭子那边,筵席已准备好了。

      “为何如此之速?”吴少诚顿生疑窦。

      熊儿解释说:“城内有专门的食店酒肆,水陆食材,席座锅铛,只要钱使到位,一个时辰内就能筹办妥当。”

      于是吴少诚便打消顾虑,不过他有些踌躇,便厉声询问熊儿:“听闻我不在汝南城这旬日,你和吴少阳过从甚密,有此事吗?”

      熊儿吓得脚都软了,跪在吴少诚前,不敢说话。

      吴少诚大怒,起身拔剑,喝问熊儿到底和吴少阳谈了些什么。

      “储帅先前在城外创设砦栅,颇缺钱财,所以三番五次来找我,希望我将节下家中私财匀出部分,用于周圆支用。”鲜于熊儿结结巴巴地解释说。

      原来如此。

      吴少诚这时的心,又弛缓不少,他又问熊儿,那你有无拿出私财来。

      “这钱全是节下的,奴才只是持卤簿打理,就算是储帅来索取,又哪敢给予分毫?”熊儿叩首不已。

      至此吴少诚才彻底放心下来,把剑锋收回鞘中,温言对熊儿说你做得对,这钱我是要给少阳的,马上在亭子里宴会,我当面捐出所有私财,以助守城。

      傍晚时分,城西李元平的宅第,数名军府的要籍官叩响门扉,奉着名刺,说节下邀侍郎入子城设亭,和全府僚佐宴饮。

      咚咚咚的敲击声里,李元平心神不宁地穿上章服。

      “湘灵,这些日子我在往这里走时,不论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眼睛一闭,就能看到杨元卿的妻儿共五人,穿着白衣,尽是血污,立在我前面......”他絮絮叨叨。

      内室里,对着铜镜,坐在茵席上的湘灵,侧过脸来静静看着他,神情凄婉,不发一语。

      “你不要再因贾氏那娼妇的死怨我,是她和杨元卿欺骗你我,卖了淮西!”

      可湘灵则将脸重新别过去,李元平再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李元平只觉得周身都是寒意,他又走到靠墙的铁柜里,开了锁,从里面取出藏在匣子里的玉环,不安地摩挲了番,“马上官军肯定会大举围攻汝南城,怕是要与云和你阴阳永隔了......不晓得你还记得我否,还记得我否.......此后要努力加餐饭,肢体康健,善加保全......”嘀咕到这里,李元平忽然没忍住,泪水就坠落下来,打在了那玉环上,那暗青色顿时泛起些柔和的色彩来。

      多像崔云和的眼眸啊!

      李元平将其举高,看了又看,直到泪模糊了视线为止。

      大门转开,收拾停当的李元平骑在马上,在奴仆和要籍官所举火把簇拥下,开始往东北角的子城而去。

      此刻子城下,吴少诚走到门前,那持戟的卫士便避让在旁。

      吴少诚没有多想,就骑马入内。

      可那戟人,却忽然将手里的长戟刺出,正入吴少诚的右肋。</content>

      m.

      12.绿珠坠高楼

      吴少诚只觉得因剧痛,眼前一黑,伏在了马鞍上。

      “诛杀逆贼吴少诚!”这样的叫声传入到他的耳里。

      他怒喊着,重新睁开眼睛,想要拔出自己的佩剑来。

      这时始终步行在旁的家奴鲜于熊儿猛地挥手,三名强壮的马弁忽然各自举起粗壮的木棒,一棒打在吴少诚的胳膊上,顿时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打折,另外两棒,一棒击在胸部,一棒击在头颅处。

      吴少诚惨叫声,彻底丧失所有的反抗机能,神志不清,仆在马背上。

      坐骑驮着他,慢悠悠地入了子城小门,又向前跑了十余步,来到勾栏回曲的设亭前。

      在那里的锦帐帷幕处,迅速转出数十名披甲的军卒来,而吴少阳也在其中。

      他们一拥而上,将吴少诚扯下马来,割下了他的脑袋。

      “!”设亭坐席里,各淮西军将忽然看到,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被飞掷进来,在地板上滚动着,最终看出居然是吴少诚的,无不惊骇地站起来。

      “不要慌!”吴少阳立在亭外,全身贯甲,高声大喊道。

      部分脑子转得快的军将,当即跪下来,呼喊:“唯储帅马首是瞻。”

      “唯储帅马首是瞻。”瞬即,整个设亭内外都是齐齐的喊声。

      吴少阳拱手抱拳,陈辞说:“诸位都是淮西土著,效力我吴家多年,本与朝廷河井无犯,上下相安。皆是吴少诚昏昧不明,受李元平、董重质唆使,起兵抗拒天子,又刺杀朝廷宰相,企图嫁祸淄青,弄巧成拙,反陷我淮西镇于不仁不义当中,成为天下公敌。如今少阳便只能大义灭亲,将主犯吴少诚、李元平杀死,献出首级,请求朝廷宽宥。”

      言毕,吴少阳又在片低呼声里,跑到亭子筵席内,跪下来,抱起少诚的头颅入怀,大哭起来,“杀少诚,绝非为我一人私利,只因此举是拯救淮宁军上下的最后一线生机了!”

      绝境中的淮西诸将,想起郾城那边破城后,官军鸡犬不留的惨景,也无不跪坐下来,围着吴少阳哭起来,“请储帅掌军府留后务,向朝廷乞和”的请求不绝于耳。

      鲜于熊儿站在阴暗的角落里,将吴少阳几位心腹喊来,“做事不能留后患,现在你们领人去将吴少诚的妻子儿女,统统杀光。”

      当这几位领着一群军卒,举着火把从子城里跑出来时,恰好在城垣下,李元平也被扯下马,绑在了街边的一株柳树处,那几位要籍官拔出刀来,先将李元平的奴仆全部砍杀,然后挺着血淋淋的刀刃,“对不住侍郎,不能留你性命。”

      吓得李元平惊叫不已,恐惧下居然失禁了。

      接着他又哭起来,只是喊着“湘灵”的名字。

      刀刃刺来后,他像只小鸡般被宰杀掉了。

      入夜,吴少阳的人马将军府后院围定,把吴少诚的妻妾、女儿还有唯一的儿子元庆,和其他亲戚,阖家一十九口,全都杀掉了。

      待到太阳照在子城望楼的鸱尾处时,吴少诚及其家人老小,还有李元平、董重质(这位的脑袋刚送回来,就和妻子孩子一并重新列出)的首级,在女墙外的一处长垛上,排成数列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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