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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3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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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太阳照在子城望楼的鸱尾处时,吴少诚及其家人老小,还有李元平、董重质(这位的脑袋刚送回来,就和妻子孩子一并重新列出)的首级,在女墙外的一处长垛上,排成数列示众。

      不久前,还是吴少诚和李元平,用他人的血肉圬箭垛。

      可现在就轮到自己和全家来圬箭垛了。

      “节下,伏在地上的是李元平的侍妾。”

      当围观的军卒里,出现名艳装的女子,向吴少阳下拜时,几名军吏如此介绍了这女人的身份。

      “何处人士?”吴少阳便问。

      “妾身湖南潭州人,名叫湘灵。”

      “你只是李元平的妾,无需受罪,待到淮西和朝廷罢战后,便入我宅中好了。”吴少阳很自然地如此说到。

      毕竟这个叫湘灵的,实在是极美的,他也早有耳闻。

      湘灵顿时浮现出轻松而欢喜的神色来,再对吴少阳叩首,称妾身能有如此厚遇,感念节下入骨,只是毕竟先前曾侍奉过李元平,有点恩情,还请允许我祭奠番。

      “可以观看首级,但不许取走,马上要将其送给洄曲的官军营地的。”

      湘灵便说知道。

      随后她在上百军卒的注目下,跪趋到长垛前,捧起李元平肥白无须的首级,看了又看,泪水还是流下来,说你瞧瞧你,腮帮和嘴巴处还有血迹呢,脏不脏?

      说完湘灵居然将李元平头颅的血,给舔舐干净,又将李元平半睁的眼脸给抚合,轻轻抱在怀中。

      吴少阳看到此,只觉得心中一阵犯恶,便呵斥说可以了!

      可转眼间,军卒突然聒噪乱跑起来。

      湘灵抱住李元平的首级,忽地跑动数步,登上了子城垛口。

      “这!”吴少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地看了随后立在垛口处的湘灵。

      她多美啊,着朱红色的大襦裙,彩霞般的长帔在风中飘拂,那足下的木屐立在土垛上,极度不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不过很少有人注意到,湘灵白皙颀长的脖子上,还挂着枚很小很小的玉环。

      “娼妇,把首级给”吴少阳将手指出,身边的军卒一拥而上。

      “本为浮萍身,却慕蒲苇纫。”

      惊呼声里,湘灵闭上眼睛,仰面往后,抱着李元平的脑袋,如蝴蝶般,从汝南子城上翩翩坠了下去。

      吴少阳气急败坏地扶着垛口,往下望去,十余丈高的子城下,是浩荡的汝水,全不见湘灵落水的痕迹。

      “备小船,给我往下游二十里处打捞,务必要捞起元凶李元平的首级,务必!”

      然而让吴少阳失望的是,数百军卒乘船,捞了两三日,也不见湘灵的尸体和李元平的脑袋。

      这女子好像真的化为了蝴蝶,无影无踪了。

      汝南城军府内,鲜于熊儿领着仆役,细心地将内外浸染的血迹给洗刷干净,让吴少阳入主其间。

      随即衙署当中,淮西的军将们全都询问吴少阳,李元平首级虽寻找不得,是否应将吴少诚阖家的首级送给高岳,以求罢战。

      “不,吴少诚的首级现在是我们最后筹码,若贸然送给奸相高岳,他必吃完后掀桌案,留下——只派遣使者,先和高岳商谈,以观风向,再做打算。”然后吴少阳便补充说,“我愿意将淮西的申州、光州再让出给朝廷,只留蔡州,何如?”

      对此,诸位军将虽然痛苦,但现在只要能苟且下去足矣,就答应了吴少阳的和议方案。

      13.齐围悬瓠城

      汝南城进行血腥的内讧时,官军继续奏凯奋进,没费什么力气就攻取了上蔡县的蔡冈、兴桥等砦栅,并和唐邓随节度使于頔的兵马会师,同时南面诸官军也合围而来,在汝南城南二十里处下营,南北两线已可自由联系——吴少阳和残存的蔡贼军伍,完全龟缩到汝南悬瓠城里固守不出。

      洄曲处,高岳的幕府行营所在,接待了吴少阳的使者:骡军门枪将齐士良。

      齐士良原本是守兴桥栅的,现在已没有这个职责了,所以被派出来充当使者。

      行营帐幕中,齐士良卑谦地拜伏在其下,高岳身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居正案,杜黄裳于侧座,其他的官军大将依次排开,阵势的力量对比十分鲜明。

      此刻,高岳和杜黄裳知道,淮西内部已自相残杀,“元恶吴少诚、李元平首级何在?”高岳问到。

      “还请汲公盘桓,只要蔡州战事平息下来,自当将其首级奉上,供汲公凯旋京师,献捷太庙。”

      “汝南城这是要降服吗?”

      “然也,末将临行前,储帅曾交代说,只要淮宁军的旌节还在,只要朝廷能拾雪宽宥剩下的将士,淮西愿割让申州、光州,只留蔡州一地,且放大半军卒归农,只留三千牙兵而已。此外每年不劳朝廷督课,储帅愿按两税之法,将上供部分足数交纳,管内各县朝廷随意派遣县令、县丞、县尉,储帅绝不过问干涉。最后,朝廷但有征讨,储帅愿领牙军,任由调遣。”

      “申州、光州本就已在朝廷榖中,凭什么还作为求和的筹码?现本道既斩董重质,又怎会独赦吴少阳,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难道吴少阳就不是他的义弟,就可以逍遥法外不成?”高岳的措辞十分严厉。

      这齐士良眼看交涉希望渺茫,便哭着叩首,“请汲公成全,请汲公宽容申光蔡四十万百姓军卒!”

      “本道此举,正是要救申光蔡百姓于水火里,这次若还行姑息,让你等胶连盘结、死灰复燃,那这平淮西流的血,才算是白流了。”

      齐士良便请求屏退其他人,只和高岳、杜黄裳谈。

      而后帐幕里,齐对高岳再拜,趋前一步,再跪下,哀求说:“只要汲公屈尊答应,能宽宥汝南城淮宁军各将校,末将便回去,让他们将吴少阳全族也捆绑起来,献给汲公。”

      高岳大笑起来,接着他眼神凌厉,指齐士良说:

      “所以说,除李希烈、吴少诚、吴少阳辈不难,根绝你等蔡贼党徒才难!你等既已奉吴少诚吴少阳为旗幡神偶,那么一旦庙社被焚,你们这群狐鼠也应该陪他兄弟俩一道被火燎而亡。”

      齐士良这时抬起脸来,言语里便带着恫吓,“汲公既凭依天下,企图根绝我蔡州,又如何能知道这天下的人心,全部都划一归汲公所掌握呢?而今蔡州即亡,也会血溅五步,给汲公你留不大不小的祸患。”

      “你知道什么?汝南城陷落后,你如死后有魂,便看吴氏兄弟和你等凶徒,是如何遗臭万年的,而本道是如何让蔡州翻天覆地的!”

      看高岳态度如此坚决,齐士良便在心中破口大骂,而后举手告辞,策马而去。

      “不要被吴少阳所迷惑,待到下次补给到来,诸道兵马会齐,进讨汝南悬瓠城。”齐士良离开后,高岳语气坚决,对杜黄裳如此说到。

      汝南的子城处,吴少阳观望着东南西北,到处都是官军密如蜂巢蚁穴般的营垒,然后走下城堞,来到设亭处,对来参见的各军将打气说:“现在正是隆冬时节,官军征我淮西已有一年,朝廷的粮食钱帛皆以耗尽,只要再坚守旬日到二十日,官军必粮尽而退。”

      可旬日后,高岳于淮南的船队,得到俞大娘、韩洄的大力支持,自宣润和籴调运备水旱米合计三十万石,又自杨子留后院王海朝处取米十万石,共四十万石粮食,以五百艘千斛船运载,从扬子出发,出楚州山阳渎,再溯淮水至寿春,入颖水五百里,至南顿转入大溵河,送抵郾城。

      几乎同时,高岳的粮草供军使王绍,也自河东河中和籴粟麦七万石,泛舟自河阴,到中牟转入蔡水,再从颖水同样转运到郾城来。

      高岳随即指令王绍,把粮食公正地调配给各军,并令郾城、西平、吴房、朗山、上蔡各县的当地人应役,给各处营地搬输粮食,并无偿征用他们的牛、骡、驴等。

      这群当地人因嵯峨乡被无情血洗,各个丧胆,对高岳摊派的差役绝对不敢违抗。

      很快,各路官军全部吃饱,开始迫近战线,都将营垒推进到汝南城外十里内。

      “告诉吴少阳,本道有的是手腕,开春后本道还能从兴元、襄阳和江陵,再调运五十万石米来。朝廷的大军,把米囊给堆起来,都能直接爬上攻上他汝南的城头。”

      高岳的这番话,被写成了文牒,绑在箭矢上,用大弩弹射到了城北淮西军的砦栅中,蔡兵见之无不绝望丧胆。

      子城设亭内,吴少阳胡须蓬乱,又对诸位军将打气说:“莫怕,汝南城四面全是汝水的支流湖泊,险要处立起了坚固的砦栅,有兵把守,和城内水门用舟船联络补给,官军是难以越过这道天堑的。粮食方面,高岳他们能吃饱,我们也能吃饱,汝南储藏的粮食足够支用一年的。”

      结果话刚说完一日,高岳就发牒,让荆南的伊慎和王锷来谒见自己。

      “寡悔(伊慎表字)、昆吾(王锷表字),汝南城四面都是水湖萦绕,以你们的看法,是否用大船攻击最为便宜?”

      伊慎与王锷都回答说:“汲公所言甚是,步骑在此地形难有施展,但水师却可尽擅所长。”

      “你等的飞轮船,在寿春城硖石停泊的有几艘?”

      “自荆南江陵府驱八艘来,途中搁浅焚毁一艘,于硖石遭风又毁两艘,还有五艘保存完好。”

      “从寿春如何来这汝南?”

      “汲公,可直接自淮水入汝水,自南而北,抵汝南城下。”

      “大妙,马上便以飞轮船载运士卒、炮铳,攻击扫荡汝南城外围湖泊上的砦栅。”

      14.汴贼亦蔡寇

      安排完毕后,高岳便在撞命郎卫队的扈从下,携鼓吹和貔貅战旗,前进到距汝南城北仅三里地的天中山,觇候城内形势。

      天中山,山下面为石,其上是土林,内有一条荆河流出,注入到汝南城北大堤下的护城河里。

      当高岳的旗帜出现在天中山上,城内蔡兵无不震动,吴少阳便在一群将校簇拥下,也登上城东北角的子城处,和高岳几乎对望。

      不过因距离数里,两人也不会有什么阵前交谈的可能。

      倒是天中山到汝南北堤间的荆河两岸,官军前哨部队和蔡兵的交手异常激烈。

      高岳能俯瞰到,对面约有千余蔡兵,在其城北大堤上构筑一所木砦,而后又于更东处的鹅鸭湖处构筑前后两木砦,又环绕双重土堤和木栅作为防护,自内里弹射【创建和谐家园】,急如雨下。

      而其对面百步开外,己方定武军的两个将步卒也异常勇敢,将各色车辆推在前面,掘土同样为长垣环绕,小旗摇动,各车铳手幢队点放的白烟星星点点,铳声响彻方圆数里,在硝烟的掩护下,高岳瞅见数队轻装的投弹手,举着用竹子、苇草编织的盾牌,抵近到了城北大堤前,便不断往上抛掷铁火弹,但堤坝实在太高了,足有四丈,那铁火弹根本扔不到蔡贼的营砦里去,在半腰上便不断滚落下来,爆炸的火焰和烟雾阵阵升腾在高岳的眼中。

      不久,定武军对城北大堤的渗透攻击失败了:那群投弹手拖着伤死的同伴,从浓烟里嘈杂着钻出来,退入了己方的土堤后。

      而北堤和淮西营砦却巍然依旧。

      蔡逢元和郭再贞,来到天中山顶处,高岳指着汝南城询问他俩,攻城的部署若何,又有什么困难。

      两人坦承说,这汝南又叫悬瓠城,地形实在太易守难攻:城基四面都有护城河和湖泊,且外有堤堰和土垒,再外面又是汝水等河川环绕,整座城池比四面的河川湖泊都要高,也即是说我们的步卒很难越过去,攻城器械也非常难自下而上打到城墙。

      所以暂时的部署是,集中定武军和义宁军精锐,再配合练水处驻屯的于頔军的策应,准备先攻下汝南西城,然后再攻下东城,最后夺占子城,擒杀吴少阳。

      高岳颔首,也叹口气说:

      “既然悬瓠城地势比四面的河川都要高,那么筑堰水攻的战术也根本不可行了。”

      “不可行。”蔡逢元和郭再贞也附和高岳。

      于是高岳继续细心观察汝南城周围很长时间,直到傍晚才下了天中山。

      回到帐幕后,各路的军情也汇聚而来。

      都是受挫的消息。

      于頔驻屯在宜春,指挥军队对汝南城西发起进攻,结果在断济河处受阻:同样的,蔡兵在河对岸高地里也修起所砦栅,于頔的兵马涉水时遭到密集箭矢阻击,颇有死伤,败退了回来。

      断济河的河口不取得,于頔根本没法和定武、义宁军的战线联上,对汝南西城的夺取自然也无从谈起。

      城北三角湖和十家湖里处,神策、神威及宣武军今日也和蔡兵发生搏战:三百蔡兵骑乘骡子,忽然打开砦门杀出,奇袭了官军运粮的队伍,夺走许多人夫,刘昌、王沛领骑兵杀出,双方混战一场,接着蔡兵沿两片湖泊中间地带退回,刘昌奋勇追入,因地形过于狭窄,遭其他蔡兵乘小船切断归路,也损失些兵马,双方各自罢战归营。

      至于城南,蔡兵同样依托南湖、柴潭、西湖的营砦和堤坝,击退官军多次进攻。

      城东,蔡兵索性掘开鸿池陂,任由陂水四溢数十里,所经处皆化为沼泽泥泞:自这面来的徐泗部,即定武的独立骡子营,被水所阻,只能望而兴叹。

      烛火下,高岳望着汝南城的地形图,思索着各面的战事,不断在心中推算着攻城方案。

      最后他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便长吁口气,召来几位传令司,“城东处既然全被鸿池陂所淹没,那么就让徐泗、苏浦、李愬这支兵马,绕到城南和严震武昌军和李宪、周子平的部众会合。”

      翌日杜黄裳赶来,面色沉重地告诉他消息:

      朝堂里请求罢战的声音这段时间又涌起,很多臣僚都认为,既然吴少诚已死,淮西又愿意交出申州和光州,那便等于是完全降服,朝廷也得给对方留条自新的退路,且国库内库如今为支用军费,也已十去其七,这场战事便至此为止,何必强求毕功于一役呢?

      “荒谬!”高岳大怒。

      “朝中甚至有人说”

      “遵素但言无妨。”

      “御史台那里有【创建和谐家园】劾,说逸崧你再打下去,怕是要重蹈当年诸葛恪覆辙。”

      “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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