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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6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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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皇帝就宣布,自即日起,承岳就在宫内就读,由朕躬自抚养,未来择选位聪慧可爱的公主,待到对镜梳妆后,就配给承岳,他就是我唐的驸马都尉了。

      “爷!”当宴席结束后,猝不及防的灵虚再也受不住,伏在皇帝的面前号啕大哭起来,哀求还是将承岳安置在宫外抚养。

      “朕知道,最苦的就是你......当初是朕阴差阳错,害了你一生,要是那时朕没带着你,去胜业坊鸣珂曲,和那个白衫男子,和那个女炼师打赌蹴鞠,也许不会到现在这步......不过没法子了,实在是没法子了萱淑......”皇帝的头上,不知何时起满布白丝,神态也憔悴许多。

      “爷,不晓得他有多狠心吗?他何曾在乎过女儿,又何曾在乎过小承岳,承岳,承岳也是他高家的一块肉啊!其实女儿心中,哪里想对他如此倔强,女儿也想......”灵虚伤心欲绝,便投在地板上,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时小承岳缓缓走过来,用小手摸着灵虚满是泪的脸颊,伤感地翘起嘴角:大姨娘,你不要哭,我拿糕点与你吃,好不好?

      “萱淑,不要忘记,你也是我李家的一块肉啊!”皇帝哽咽着说。

      灵虚这时停止了哭泣,她强忍着悲楚,把小承岳揽入怀中安慰着,说大姨娘不哭,小承岳别怕,然后说爷放心,女儿会写信给高三,厚颜求他的,女儿晓得这是关乎根本的争斗,要是高三真的敢轻举妄动,那女儿即便拼命,也要一箭射死他。

      商洛山中,淡紫色的雾气缭绕在初秋的山野里,在弯曲溪流边,柳宗元穿着白麻长衫,坐在块卧倒的岩石上,吹奏着笛子,身边的马拴在棵苍松下,正悠然地嚼着仆人端上来的粟米。

      刘禹锡骑着快马,赶上了他。

      看到好友后,柳宗元似乎已在心中预料到了什么。

      “夺情起复,然后直入台省,为五品员外郎。”刘禹锡单刀直入,在某种程度上开出了价码。

      皇帝和太子都不想让柳宗元再服丧,国家需要他,只要得了五品,此后升迁全在皇帝和宰相意念之间,快的话一年数迁,进入中枢也是极便捷的。

      “所为何事?”柳宗元问到。

      刘禹锡就把封禅、封建的事告诉了柳宗元。

      “高卫公并不是这样的人。”柳宗元回答得很干脆。

      “可现在就是他、杜佑与韦皋,全力主张天下施行封禅和封建。”

      “梦得,我们唐土的人喜欢说‘天下’,而佛家却喜欢另外个词,那便是‘世界’。天下和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我觉得天下,便是天之下,它被一个天给覆盖住了,人们说的,人们做的,人们所要遵守的,都逃不过这个‘天’,这个天就是边际所在;而世界,它的界线究竟会在哪里,人们都想知道,可是走到了所认为的界线边缘,却可能发现,还有更远的界线,还有更未知的景象,还有更无垠的可能。”说到这里,柳宗元回身看着好友,梦得你知道吗?只要过商洛,下襄阳,沿大江两岸,好像事事、人人都在变,世界也在变,农人原本是在耕田的旁侧种植桑棉,收获的也是自己家纺织,可现在有农人不再种庄稼,而是全部都种桑棉,把桑叶和棉花直接卖给商贾,再让商贾送到集镇乃至城市里,由另外的完全不曾见过的男女负责纺织......我觉得,圣主和太子关心的是天下,而高卫公着眼的则是世界。圣主会让我入五品郎官,是因我的才学对他有用,而我在高卫公下履职,感觉却是,我对整个世界有用——还是更想在高卫公门下啊!他的眼光,怎么会拘囿在封禅和封建这种小事上。”

      “然则若行封建,由此而乱的,不单单是天下,也是这个世界!”刘禹锡然后又说,“既然子厚认为高卫公绝非是想要封建的,那驳倒封建,也是在替卫公辩明。”

      “不,有其他人替卫公辩明了。”言毕,柳宗元在刘禹锡的面前,自袖中取出封信来。

      “河阳的,韩退之......”刘禹锡看到信上的署名,有些讶异,“这位在信中,如何说?又会如何替卫公辩明?”

      “对此我不关心,在这信里韩退之特别骄傲,那气势几乎是要强迫我接受他的所想,所以我看不惯,只想和韩退之的所想交锋,看看世界最终会接纳谁。”柳宗元说完,便举起另外只手来。

      刘禹锡先是稍微愣住,然后便恍然,立刻和柳宗元击掌。

      此刻,扬州禅智寺的林荫下,某处小亭里,高岳手里攥着信,只觉得心中很是难受。

      当初造的孽,所亏负的债,他必须得给李萱淑一个交代。

      13.僧明玄入寂

      返归扬州官舍后,高岳在书斋里,拿起笔来,想写些什么,但又心思错乱,毫无头绪,便于暮色里踱出来,看着勾栏中早已凋落的花卉,表情怔怔。

      果然皇帝不是傻子,为了阻挡封禅和封建,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了。

      坦白说,高岳也并不追求封建,但他作为韦皋的盟友,是要履行共同进退的职责的,至于他本人,这段时间也不断在和韩愈商讨、磨合,希望能提出个真正行之有效的方策来,足以超越传统,但又不过分逾越,封禅和封建对高岳而言,不过是个手段而已:但不管如何,皇帝已经再次成为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了。

      左右为难的高岳,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

      是云和。

      高岳也没说什么,小巧的云和便摇着秋扇,两人一前一后,在林荫下走了十余步。

      “前些日子,韩退之家来过,言语里满是叹忧。”最终,敏感的云和知道姊夫肯定是遭遇什么困难,便旁敲侧击,抬出薛涛来说事。

      薛涛见夫君满腔【创建和谐家园】,化为了文稿,并一直对自己说,马上我就会随卫国公入京封禅,这些文稿都是心血,届时在上都我“韩门”要一战成名,张籍和孟郊可都在那里等着我。

      然则现在消息传来,大明宫宫殿莫名失火,皇帝临时停止了封禅,并将其无限延后。

      于是韩愈顿时落寞——薛涛太明白了,他缺少的是个战场,是个战斗的机会。

      忿忿不平的薛涛,在交稿时,就把委屈说给云和听。

      崔云和也就明白姊夫郁郁不乐的原因。

      高岳还没有说话。

      “以前姊夫为了的是进士及第,后来姊夫是为了紫衣金鱼,现在姊夫为的应该是这天下,也就剩下河朔等寥寥方镇未平,四海外已无其他异族掣肘,那么姊夫还害怕的是......”

      “霂娘......天下分久必合这是定数,我害怕的是,哪一日我若是死了,是人亡政息的局面,那该如何?”

      说这话时,高岳的态度很严肃。

      云和听到“哪一日我若是死了”的话,心中也忽然起了幽怨和不安。

      她望着自己的手腕,虽然依旧雪白无比,可也有了细微的皱纹,岁月在他们身上都留下了“刻度”,姊夫已过了不惑的年纪,而自己和姊姊......再也不是曾经长安城内的青衿郎君,和桃裳少女了。

      “还有孩子们,竟儿、达儿、炅儿、蔚如......还有你和我的翀儿......”

      “那我若是舍弃不前,安保富贵,如何?”高岳隐隐有了如此念头。

      云和忽然笑起来,“那才不是你,那时你还是个青衫御史,跟李令公来蜀都城讨伐西蕃和南蛮,然后在庭院里,当人家的面,就在那里脸色激动,大呼什么桐中凤,又说什么龙叟,还说自己要救龙叟,像个傻子似的。既然是个傻子,哪里会懂得什么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道理?”

      “这个世界,是急流勇退的人太多了吗......”可高岳想起李萱淑和小承岳来,还是满是愧疚。

      “是你这样的傻子太少。”

      “霂娘,我犯了个大错,其实我在外面还有个和翀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就在云和开心地说着“傻子”时,高岳猛然说出实情。

      云和的脸色,慢慢凝固住了。

      高岳不安地背着手,互相搓着。

      “是和哪个倡优或别宅妇所出?”云和此刻脸色涨红,呼吸也急促起来,摇动扇子的频率明显加快,不过若姊夫是和这样的女人生个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她身为正妻的妹妹,也得有份从容才是。

      结果看姊夫神态有异,云和心中不祥的感觉顿时强烈起来,“姊夫你果然......”

      “其实,义阳公主和贝州刺史王士平的孩子,是我的。”

      “那便是你和灵虚公主的!”云和一语拆破。

      高岳赶紧回身,扶住云和瘦削的香肩,解释说:“霂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不听,你妻姊妹也就算了,居然还和公主有染!现在是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耽误你的事,你活该啊!”

      “这一切都是因公主知道我和霂娘你的私情所致。”

      这话惊得崔云和不知所措,然后她就明白了,心疼地摸住了高岳的脸,“姊夫,你是因此被公主要挟而遭污,是不是。”

      “......”这下高岳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正在两人还没有头绪时,外院的阿措忽然喊到,有急信送来。

      当高岳将信拆开后,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明玄法师,明玄法师他。”

      明玄法师在天德军城筑就后,乘舟过河套入夏州后,便觉得身体坚持不住了,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们便劝师父将息身体,可明玄法师还是坚持要往扬州城来:“当初和高檀越说好的,要在扬州扩充一圈罗城,还有要将蜀冈的子城扩建改修为炮铳城,答应了便必须要做到。”说完这些,明玄披上百衲衣,戴上粗竹斗笠,背着一串草鞋,拄着藤杖,穿过了夏州的大漠,行过孟门津,自黄河而下,过了莽苍的潼关,结果在禁坑的边沿,再也支撑不住,便缓缓坐在了草野当中,子弟们将他围住,哀泣不已。

      一轮红日,在明玄的背后落下,使得他身上罩上了七彩的毫光。

      明玄心里清楚入灭在即,便将念珠合在掌心,对子弟们说:“如来藏自性清净,转三十二相,入于一切众生心中。如大无价宝珠,被垢衣所缠,我辈修行,正是要解除这外在的垢衣,所以过去的佛不是佛,未来的佛也不是佛,真正的佛是现在的‘当来佛’,都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儒家曾说人人皆可为尧舜,我言人人皆可成佛,贫女怀王、米在糠糩就是这样的道理。”

      言毕,明玄仰起面来,说:“佛陀,我不愿往生极乐净土,只愿能再于这末法世间行一遭,救助世人,心佛不二。”

      说完后,便安然入灭了。

      一片暮色苍冥当中,他就像支慢慢熄灭的火炬,似乎还有微弱的光芒,还留存下来。

      不久扬州城中,高岳接到了明玄的遗物:新城的图经,和一串石头做的念珠。

      “当来佛,当来佛。法师你已经褪去缠绕在心上的垢衣,真正成佛了。你告诉我,贫女怀王、米在糠糩,我明白了,母因子贵、米因糠全,就是这样的道理,我高岳不会再迟疑下去了。”高岳用手捻住那已磨得光滑的石念珠,心中明晰了答案。

      14.王士平野望

      <content>

      明玄法师的遗体和刘禹锡义愤填膺,我不敢说,可现在我还是得劝殿下,不要偏听偏信,形势在这里,唐家已很难独制天下,况且韦皋要的不过是封建,他的志向也就在希望保住世爵和世禄罢了,韦皋、高岳等建立如此大的功勋,有这样的忧患也是人之常情,若不能酬功,那天下莫不认为我唐家凉薄寡恩,将来有事,谁还敢来靖难勤王?此后唐家和诸侯共理江山,皇位还是由殿下代代传下去,八家或十二家诸侯互相制衡,谁也无法独大,哪还可能觊觎神器,这才是能让唐家继续善保数百年的最好办法。”王伾对答如流,完全不像平日里的他。

      太子果然动摇,但他也害怕父亲那边不好交待,就把困惑担心告诉王伾。

      “陛下想的是独制,可自其御天下起,削河朔则酿成长武师变,倚重裴延龄则大盈琼林被废,足以验证伾方才所说的‘势不可挡’,绝非人力所能扭转。所以伾斗胆进言,陛下如此种种,对殿下的未来考虑可谓不深,现在封禅被阻,韦令和高少师都知道,少阳院王叔文和刘禹锡都不赞同封建,这两位可都是殿下的私人,也即是说韦令和高少师肯定会忌恨殿下您......那等到大事发生时,如果韦令和高少师不愿翊戴殿下您,那可就......”

      “如今该为之奈何?”太子彻底乱了阵脚,他本来就是颇为优柔寡断的。

      王伾便取出封信来,交到太子手中。

      “是韦执谊送来的!”太子很惊诧。

      “执谊虽在远地,可一心挂念殿下您的安危。刘禹锡、柳宗元都是文士,他们只希望在争论里显露才学、博取名声而已,将来必不失公卿之位,可殿下不同,皇位只有一个,失去便会万劫不复,故而伾的想法,韦执谊的态度,都在信中——这也是高少师的意思,他在淮扬,无时无刻不在顾虑着殿下您。”

      高岳这么浓厚的关心,虽然让李诵极度不安,但又不敢不接受......</content>

      15.安南天威径

      同时,在京师某处隐蔽僻静的邸舍院落中,秘密商议也在进行。

      一方是淮南进奏院留邸黎逢,还有一方,竟然是比高岳早一年及第的朱遂,及礼部郎中袁同直。

      朱遂是前幽州卢龙节度使朱滔的儿子,袁同直则是朱滔的女婿。

      本来他俩应能享受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惜朱滔死后,节度使的位子落入到朱滔的表弟刘怦(怦的母亲,是朱滔姑姑)手里,刘怦统治卢龙镇仅仅三个月就死了,其位就堂而皇之让其子刘济世袭。

      大历十二年朱遂中进士时,同年的黎逢、袁同直为他写诗赋大吹法螺,可现在朱家彻底没落,朱泚为国尽忠,以笏击贼,壮烈成仁;朱滔一度背逆朝廷,死后权力被亲族所夺——朱遂只能带着儿子朱克融,长时间漂泊各方镇,寄人篱下,食幕宾俸禄,而今淹留京师,无人援手,父子俩衣衫弊旧不堪,面有饥色。

      黎逢呢,虽则于高岳援引下,慢慢挤入六品的行列,但却不会有圣主赐绯银鱼的待遇,还是一袭青衫,且手腕残缺。

      只有袁同直,虽身陷西蕃过,当了佛寺行者,好歹当上台省郎中,算是三人里混得最好的,高岳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故人重逢,说不出的唏嘘。

      最后大家得出个结论,大历十二年这届混得太惨,还是下一届的后辈学弟厉害:状头高岳早已是节度使,后来又当中书侍郎平章事,是当中佼佼者;郑絪也已白麻宣下,当了政事堂宰相;其他如刘德室等,几乎都陆续突破五品,开始向公卿阶层迈进。

      唏嘘完后正事开始,袁同直和黎逢密切切地告诉朱遂,卫国公念及旧情,希望能送你朱家重回卢龙执掌旌节。

      “这居然能够?”朱遂虽惊喜,可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袁同直说,这确实是件不易办到的事,关键在于大家齐心协力,只要心志和气力使到了,就没办不成的事,主要还是卫国公时时想起在西北营田时,曾多得朱太尉泚的提携照顾,有份难忘的恩情在内里。

      随后黎逢就对朱遂说,马上淮南武毅军进奏院,给你家送五百贯钱帛来,然后就摸着朱克融的脑袋,心疼地说瞧把孩子给瘦的。

      这番话让朱遂是热泪盈眶,忙说都听淮南那边百姓说高岳是菩萨,今日我是信了,然后便问有什么自己可做的,来回报卫国公?

      “卫国公说,只要阿兄你能善保自己,还有克融便好,其他的静待消息。”袁同直如是交待。

      很显然,高岳在秘密布置河朔数镇的局。

      而朝廷却在为新的安南都护和新及第的进士去向而苦恼不已。

      延英殿中,皇帝大发雷霆。

      岭南那边递送来捷报,称安南都知兵马使、平波军使张舟,于先前在杜佑授意和增援下,训练船队和土团精熟后,便兵分两路领军往南,一路自陆路挺进,一路走伏波将军马援故道,从马援开凿的岭中海路挺进,在爰州大破叛乱的洞蛮杜英翰、杜英诚兄弟,将其枭首——环王国对杜氏兄弟的援军,也被张舟打得惨败,报捷露布描述说,环王国前锋为数十头战象,冲阵锐不可挡,可谁想张舟早有准备,预先挖出许多深坑,在其上覆盖草捆,然后竖起木栅,让火铳和轻炮在其后轮番发射,让前军诈败,引环王军来攻,结果环王国战象不是被坑绊倒,就是被猛烈火器吓得倒走,把自家队伍冲得混乱不堪,张舟的土团步卒趁机自两翼掩杀,一战斩环王国兵马上万,缴获兵杖堆积如山,斩俘对方“王子”三十有六,及战象十三头。

      如此张舟便收复了爰、驩、唐林等州,还顺手将两座庙宇给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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