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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9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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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威殿后军请暂停攻势。”

      营帐中,高岳面无表情,“告诉范希朝、戴休叡,还有白娑勒、蔡逢元,前军攻城,后军就进食,准备夜战,不得停歇。”

      “可伤亡……”

      “我们伤亡大,韩弘的伤亡也大,相较于我们,他的血流不了太久,只要汴州城夺下,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高岳的态度很严峻,也很冷酷。

      牙城中,韩弘已经陷于了神经质,每当炮声来临,他便询问:“是高岳的炮,还是李师古的炮?”

      于是牙兵就奔出去,一刻三探,当韩弘准备入夜后休整时,却得知:“官军乘夜猛攻,将火炮推向二十步开外,轰我城垣,坍塌数丈。”

      “堵住,堵住口子。”韩弘喊到,“坚守到白日平明,平卢军和天雄军就会到来。”

      结果打到黎明时分,官军攻势却更加凌厉,完全没有停息的势头。

      韩弘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冲出了衙署,爬上城头,只看到东面曹门处,血火浓烟染亮了天际——看来刘悟的兵马和曹门处的官军厮杀正酣,难解难分。

      而往西看去,牙城的城垣已有数处坍塌缺口,尸体几乎平齐十多尺高,“也罢也罢,那李师古和田季安也算是尽力了,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说是时也运也。”

      结果刚叹息完,韩弘的身后就忽然被数人给扭住,他大声挣扎着,随后后脑被重重一击,丧失了知觉……

      5.宣牙求自新

      汴州西曹门外,官军方的义成军、忠武军、镇义军及龙骧军,和淄青平卢军都知兵马使刘悟、魏博天雄军中军兵马使史周洛,各自营砦绵延十余里,自昨日激斗至今天平明,厮杀数十回合。一方要守曹门,另外一方则要不惜一切代价突入曹门,解救韩弘,由是战场格外惨烈。

      凌晨丑时起,刘悟见正面合战没有彻底得手,便又精选五百壮士,携一百挺蜂子铳,及五十挺神火枪,在夜幕掩护下突进到镇义军营砦里,接着使神火枪大肆喷射焰火,焚烧镇义军的营砦木栅,镇义军慌乱,而刘悟亲自领大队兵马跟进,要在镇义军防线上撕开口子。

      关键时刻,忠武军兵马使王沛、罗昌义驰援,稳住阵脚,和刘悟杀得一进一退,不分胜负。

      渐渐,太阳升起,刘悟虽能清晰望到炮火弥漫中的汴州牙城,然始终还有两里的路无法突破过去,不由得大为惭恨,“韩弘竖子耳,若此刻择选一支精锐,开门出战,和我表里合击,官军早已大败了。”

      但刘悟不知道,韩弘所在的牙城,在昨日被官军炮击、强攻了足足六七个时辰,支撑自己尚且无暇,哪里还可能有余裕来接应他呢?

      “用蜂子铳对天空射击,告诉韩弘快点出战!”刘悟不耐烦地说,整夜的战斗让他眼睛满是血丝,他和他的部下已然十分疲惫。

      三十名平卢军铳手,握着蜂子铳,统统仰起铳口,接着满是烟雾炸裂,声音隆隆地传入到了汴州子城方向。

      刘悟伸长脖子,望着子城在烟火里挣扎的谯楼、马面还有残缺城垣,希望能得到韩弘的回应。

      突然,原本沉默的子城,突然爆发阵万岁的欢呼声,响彻天际。

      接着“轰—轰—轰”,一发发火炮的响声,接二连三。

      震的刘悟所统的平卢军惊慌失措。

      一面黑白貔貅旗,刷得从子城的角楼处升起,飘扬。

      很快欢呼声绵延到了曹门处官军阵地。

      “刘帅,官军诸路杀过来啦!”

      随着牙门将夏侯澄的手指,刘悟瞪大惊恐的双眼,只见经过一日一夜苦战的忠武、镇义、龙骧、义成各军营砦,居然旗帜翻动,奋勇杀出,“不好,牙城已然陷落,韩弘怕不是被杀就是被俘了——退兵!”刘悟很灵活地将身躯伏在银鞍上,夹紧马腹,回头便如离弦之箭般,往东疾驰,平卢军各营看主帅跑得和兔子似的,便争相呼告,“退兵退兵,至冤句再集!”随即将营帐、辎重、布帛扔得填塞满路皆是,蜂拥败走。

      刘悟一逃,旁侧魏博的史周洛完全丧失了掩护,独自面临官军怒涛般的反攻,魏博本多是步军,于是便披甲结成大阵,数千柄棹刀雪光闪闪,如雪花怒发,将史周洛护在核心,且战且往曹州方向退却。

      官军自各面掩杀而至,尾随不舍,并使用【创建和谐家园】轻炮猛烈轰击,魏博步军大阵不断有人被击倒,即便伤亡增多,可依旧坚忍不屈,阵势不散。

      “太师,辅国大将军!”随着这声呼喊,官军各营垒都看到高岳、浑瑊并辔自汴州西门驰出督战,其中高岳着白衫,戴锦帽,格外引人注目,不由得让诸军士气大振。

      “已到五月酷热时分,魏博大阵虽坚固,可却离不开水源,让武毅军骑兵驰突,切断湛渠的各条水道,其余各军随后穷追,不留魏博一人归镇。各军不得逗留割取首级,不得自断退却,不得枉杀百姓以增首级,不得拿取遗失道路上的敌方财货,违者斩无赦。”

      太阳越升越高,汴州西的道路上,魏博近万人的大阵,在四面都是官军合围的态势下,几近绝望地进行着撤退战:铁蹄阵阵,搅起满天飞尘,武毅军骑兵在米原的统率下,平行越过魏博军的大阵,向湛渠的水口处奔去。

      “水源没了。”不知是谁扯着嗓子,苍凉地喊了这么声。

      接着叫骂声如怒涛般掀起,“平卢军狗贼卖我等。”

      史周洛根本喝止不住,唇干舌燥的魏博士兵,开始扔掉沉重的兵杖和铠甲,只穿着汗衫,脱离大阵,先是三三两两,而后成群结队,往湛渠水口处奔去,但很快就被盘旋而来的武毅军骑兵小队轻松包围、割倒,逐个逐群屠戮,就像被鹰鹫捕猎的兔子般。

      最终,在离城西十五里开外的大平野上,魏博大阵彻底崩坏,没有了水源的大军是如此脆弱,无声无息倒毙的魏博士兵比比皆是,互相枕籍,不晓得是活活渴死的,还是累死的,抑或是被自己人踩踏而死的。

      从小径抛弃一切脱逃回镇的魏博兵,只有千余。

      而刘悟不愧是飞毛腿级别的,平卢军虽也被杀被俘三千余,可大部分就因抢先一步,还是被刘悟带回了曹州去。

      对于魏博更倒霉的是,主帅史周洛因没有丢弃队伍,被俘虏了。

      很快这位粟特将军,在忐忑不安的情况下,被囚禁在汴州城军府牢狱中,高岳、浑瑊暂时似乎不想对他有所处置。

      现在于军府校场中,最早被处置的是在最后关头,选择捆缚韩弘来降服的宣武牙兵。

      校场正前方的棚内,高岳、浑瑊、董晋等分坐,高岳喝问这群伤痕累累的牙兵们说:“尔等犯了逐帅的大罪,知否?”

      牙兵及其家眷们全都拱手颤栗,只说是“皆是韩弘、刘锷、许惟恭辈唆使我等所为。”

      被捆缚在最前面跪着的韩弘大怒,骂牙兵说:“你等吃军府的喝军府的,却全不知恩义,都是群无毛无羽但却有爪有牙的禽兽!”

      牙兵并不回答韩弘,于是高岳又问:“汴宋随即要建行中书省,属淮西归宰堂直隶,可否?”

      “可,可!”牙兵们忙不迭地回答说。

      “我将你等拣退,并撤销宣武军衙,自此汴宋的武装全归朝廷枢机院管辖,可否?”

      “可,可!”

      最后高岳又问:“你等愿自新否?”

      “愿,愿!”整个校场中,还残存的千余廊下牙兵都齐声喊到。

      “自新倒是可以,但必须有功勋在身。”

      “我等捆缚韩弘来降,希望以此来将功赎罪,求太师拾雪我等,保全我等家人。”牙兵们说完,便齐齐对高岳叩首。

      “你等有何功勋,敢求自新!”这时高岳突然翻脸。

      6.琵琶沟尽赤

      “你等弛慢日久,韩弘选两千人为廊下士,又选三百人日至军府会食,每餐耗费万钱,又威逼董相公执板为你等和歌,陆行军屡次要以法束缚你等,可你等仗着有刀枪炮铳,对军法纲纪置若罔闻,视若无睹。韩弘、刘锷等,也不得不卖好于你等,对你等是有求必应,以至于汴宋宣武军,对朝廷向来听宣不听调,占据漕运枢纽,予取予求。古人云,罚不及众,然而对于你等,罚不得不及众!取首乱者、平素侮慢者百人,先斩。”高岳说完后,决然挥手。

      很快,军府和牙兵院间的旷地处,竖起数面白幡来,武毅军、神威殿后军各出百名壮士执刀,将最先被选出的百名宣武老**们推出,而后又推出他们的家人来。

      “祸不及家人。”牙兵们纷纷哀求高岳。

      “你等为非作歹时,怎不见家人来劝?你等违法乱纪时,又何曾念及过家人?今日必诛你等家人,给后来者个警戒!”高岳岿然不动。

      “斩!”上百把利刃齐齐劈下,数面白幡顿时被血雾染得鲜红,血光窜起十多丈高,充盈在军府院落街道之间,百名牙兵被斩后,他们的家人哭声震天,被连推带拽,推到土坑前,随后也统统被斩首。

      随后监斩的军吏来报,“高宫师,尸首业已填满旷地土穴,无处容脚。”

      董晋吓得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其他各军大将,也是吓得全不敢作声。

      浑瑊则闭上眼睛,心想这高三杀蕃子狠,杀藩道军镇的叛兵更狠,全然不把我唐杀俘不详的规矩放在眼中。

      “将其余的牙兵,及其家人,押去琵琶沟处,斩讫报来。”高岳没有丝毫宽恕的意思。

      宣武牙兵们见死期丧钟便在眼前耳边,各个挣扎着,破口大骂高岳,说高岳屠戮自新之人,早晚不得好死,就算好死也会轮回成畜生,全家都轮回为畜生。

      韩弘则大笑回骂牙兵:“你等现在便遭现世报,如牲畜般就戮,还能诟骂别人?”

      “不尽诛你等,这世间才会永远在畜生道里轮回。”

      而后九百牙兵,及带家人共三四千,和韩弘一道,在琵琶沟北侧河原上,全被斩杀。

      汴州城中其他牙兵们,惊惧欲死,没等高岳宣召,便全都穿着粗麻衣衫,和家人一道拜在军府门前,号泣求饶。

      高岳的命令很快传出,你等减死一等,长流河陇,自即日其削除伍籍,携家人老小,去填西北,领田自营,以求自新。

      于是两三千汴州普通牙兵,立刻整队,用犊车骡驴拉着全部家产,和当初被拣退的扬州兵相同,都乖乖踏上几千里的路程,绝不敢回头。

      至于汴宋先前投降的两万镇兵,高岳交待浑瑊说:进行拣退,留六千行省镇戍即可,其余再择选四千,整补给先前遭受伤亡的各路官军,剩下的一半,统统遣散归农。

      其后高岳又启奏朝堂,废宣武军镇,于蔡、光、亳、颍、汴、宋、陈、许八州地,建一大行中书省,名曰淮西,以宰相镇之,会府偏偏不在汴州,而在蔡州,以体现行省制的精髓,归中书门下直隶,地位与京兆、都畿、陇东、河内此四行省相同,将漕运完全牢牢掌握手中。此行中书省暂且以董晋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知省事,至于两位参知政事,高岳推举了陆长源,另外高岳还出乎意料地推举了另外一人:在道州为刺史的李吉甫,而其余的行省重职,皆由董晋的旧幕僚孟元度、周居巢、李仁均、杨凝等分居。

      “弘宪高才,朝廷不可能不重用,先前在地方州郡担当使君,是需要历练而已。”高岳如此解释。

      另外,先前一齐出院的卫次公,也被推举为山南行省的参知政事,高固自觉避让为宣抚司将军。

      韦执谊则重归中枢,和权德舆同时担当中书舍人。

      这群人都是下一届宰相班子的有力预备人选。

      两税征收在即,高岳便同时请求宰堂出牒,于汴州营修一坚固新城,留三千镇戍兵马,及一参知政事亲督,来保护漕运,另外勒留米粮五十万石、钱一百二十万贯、布帛二十五万匹,充作营城及下步出征的军资。

      “郑文明曾言,先取汴州,而后困住淄青,着力与魏博成德交战,现在第一个步骤业已完成,应该进行下个步骤了。”高岳是有条不紊。

      然则他先把俘虏的魏博大将史周洛松绑,礼迎到军府中堂处,温言对他说:

      “魏博田少卿,年轻不经事,必是被奸人离间,倒戈相向我官军,如让嘉诚公主得知,岂不让公主心伤?”

      史周洛面有愧色,向高岳坦诚:“太师所言甚是,此次我天雄军增援汴州惨败,数千子弟化为异乡之鬼,少主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次官军征讨,全因宣武兵作乱,本与魏博无涉,田少卿为何冒着叛逆罪名,出兵悍然攻击洺州?我愿礼送将军归镇,所俘魏博子弟也一并遣送回去,绝不加以伤害,也希望将军能作为中介,让魏博与朝廷重归于好,延续田绪在世时的良好局面,将军意下如何。”

      史周洛表示赞同,可他毕竟是胡商集团的代表人物,在活命后立刻就想到了钱,暗忖:“假如魏博再度恭顺,退出邢、磁、洺三州,那我等昭武人借给少主的数十万贯款子,又该怎么结清?”不过想想现在哪里还顾及到这个问题,先全须全尾地回大名府才是真的。

      当史周洛对自己表示感谢时,高岳提笔,修书一封,郑重交到他手中,称请将军把此信交给你家少主及嘉诚公主,告诉他斡旋的事全交给我,另外有任何解决不好的大事,都可与我商量,切不可再听军将走卒的唆使,铸成更大的错误,早日“悬崖勒马”才是正途。

      刚刚送走史周洛,就有斥候来报,王武俊之子王士真,及魏博大将聂锋,又合军三万南下,趁和县泉大胜的余威,进入到相州地界,已在安阳北桥里屯营,叫嚣要解汴州之围,和高岳、浑瑊决战。

      其中王武俊抬出的反叛旗号,当然毫无疑问地是朝廷冒然内禅,不让我等忠臣知预,必有奸臣从中作梗,我等愿“清君侧,靖国难”。

      而原本负责监视王武俊的义武军,这时果然按兵不动,坐视成德军行动自如,理由是“山后有大批契丹、回鹘出现,恐会犯塞,我等必须得守土。”

      7.讨高岳檄文

      至于幽州卢龙节度使刘济,也满是副沉默的模样,对出兵策应朝廷官军的请求不置可否。

      不过当高岳攻陷汴州牙城,处斩韩弘,大败魏博、淄青的援军,且俘虏魏博大将史周洛,随即尽杀宣武廊下牙兵这一系列消息传出后,河朔各方的态度还是有了微妙的变化。

      相州的治所安阳城,其北的洹水桥前,从真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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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邢老又中风

      邢曹俊捶着自己膝盖,忍不住对史周洛埋怨:“史北海你果然是昭武九姓出身,想什么都宛如商贾般讨价还价。我等军人,戎马厮杀一生,才追随少主的先君打下数州的土地,怎可轻信高岳的话语,一朝便捐弃掉?”

      “非是我要卖魏博,只是王武俊、李师古都是嗜利之徒,绝不可信任,和他们联合,便是与虎谋皮。”

      “即便是与虎谋皮,那也可互相联保,赵、齐得存我魏也能保住家业,要是信了高岳的离间计,四镇离散,就会被各个击破,到时朝廷派一个使者,一表文状,外加一副枷锁,让少主去长安那就得去,便形同阶下之囚哇!”邢曹俊抚着胸口,痛心疾首。

      “我是当朝新皇姑母,季安就是新皇兄弟,何人如此放肆,敢称我儿季安为阶下之囚?”

      就在此刻,几名奴婢低首升起垂帘,嘉诚公主怒气冲冲,踱步到田季安的身侧,眼睛瞪住邢曹俊。

      饶是邢曹俊老谋深算,但遇到公主也是吓得口不能言,便立即流出涎水,假装风痹,惊得同坐的僚佐都喊起来“邢使君又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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