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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官-第49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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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则迅速秘密出府,又把此事告诉了“上线”:平卢军府别奏官刘从谏。

      刘从谏,正是刘悟的儿子,星夜便将此消息送到了曹州,告诉刘悟。

      可怜那刘彦平始终蒙在鼓里,陷于刘悟的罗网里,直到被蜂子铳击碎了脑壳,怕是还没明白到底是什么垣曲,竟会将自己置于死地。

      “只等使节归来,我们就反了李师古!”刘悟恶狠狠对张暹说到。

      14.平卢军倒戈

      不久,两位游奕使不但完好无损地从汴州,疾驱一百七十里路,来到冤句向刘悟回报,还带来了高岳和浑瑊的两位密使,让刘悟不由得大喜过望。

      当天日暮时分,平卢军各处营垒,突然紧急敲响铜鼓,衣冠不整、寻欢作乐的军官和兵卒都有些愕然,不晓得主帅有什么事要宣布,随后就在门枪将、牙门将的催促下,开始顺着营垒通道,勉强整齐了队伍,举着战旗,扛着蜂子铳或其他兵杖武器,穿着五颜六色衣衫的娼妓们也不敢高声调笑,各个都躲入在帐篷中。

      没多久,营垒对面的高丘上,刘悟按着辔头,骑在马背上,徐徐而来,身后跟着兵马副使张暹,数十名亲随壮士,还有两位绯衣银鱼,文官打扮的,也策马跟着。

      待到两位文官靠近后,平卢军前列率先认出,惊呼道:“这不是崔公度、令狐造吗!他俩早已背叛淄青,投靠朝堂啦。”这样的话语一排顺着一排,很快就嚣满方圆数里的营地。

      刘悟则不慌不忙,引着两位径自到中垒帐幕坐定,接着刘悟又让张暹把自己所有的亲兵都唤来,披甲执仗,严密环绕帐幕三面,只留一个阙口,方便对集结的将士们训话。

      “诸位,朝廷官军,共十万之众,由高太师、浑大将军统制,就在二十里开外。”此刻,刘悟将手举高,五指伸展,沙哑的嗓音极其高亢。

      平卢军轰然,从军将到兵卒无不榖栗:

      官军就在眼前,该如何抵御?

      这些日子被女色、美酒、膏粱环绕的他们,勇武气概早就飞至九霄以外了。

      整个场面寂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住刘悟,刘悟猛地变脸,表情喜悦非常,哈哈笑起来,“不过别怕,别怕因为,我等现在就是官军的先锋”说着,刘悟还高兴地踮起脚尖,声音更加高了,延得也更长了。

      帐幕正南处,平卢军各军将、牙将都面面相觑。

      而帐幕中,崔公度、令狐造则笑容满面,与刘悟、张暹互相作揖,亲密无比,好像完成了项不世出的丰功伟绩。

      “不要吵!”就在平卢军将士狐疑满腹时,张暹当先站出步,手握剑柄,声色俱厉,“此刻太师、大将军的军势旦夕且至,谁敢动摇顽抗者,杀无赦!”

      轰一声,万千平卢军士卒们无不拱手低首,噤声。

      帐篷缝隙中,娼妓瞪着好奇的眼睛,对外不断张望,企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就算朝廷有十万大军压境,可先前你们曾说,淮西吴少诚以三州地,尚且与官军恶战一年。现在我淄青有十二州,魏博、恒冀也各有六州,合在一起足有二十四州,最起码能和官军拉锯八年,奈何轻易降之?”牙将夏侯澄出列喊到。

      他当即被拖曳出去,免得聒噪。

      “我平卢军自营州渡海,入淄青靖难以来,大部分时间对圣主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的。李氏先君李正己,就是得到将士的拥戴,才执掌旌节的,没了平卢军上下的支持,他家三代什么都不是!李正己晚节不保,被朝廷削去徐州,先司空李纳改过自新,才继续保全十二州地界。到了现在,天下的态势,你我都看得清楚,便是顺宰堂者昌,逆宰堂者亡!”喊到个“亡”字时,刘悟把胸前的护心镜拍得直响,“之前是李师古独断,和朝廷构恶交兵,我等为李家出师西行,不顾死亡,对抗官军,对李家算是仁至义尽。可那李师古、师道兄弟眼见穷途末路,居然要杀我刘悟,把叛逆罪责推到悟的身上,然后再降服朝廷。今天我刘悟若死,明日便轮到诸位。况且太师让崔将军和令狐大夫明确答复我,天子及宰堂所欲诛者,唯李师古李师道兄弟二人而已,诸位平卢军将及士卒,为何要为这二人殉葬全族?这淄青十二州,是我们平卢军将、士卒所有,不是他李家家庙的祭品,要奉还版籍给朝廷,那也得是我们做这事,轮不到他李家兄弟做。”

      刘悟吐沫横飞,听着的平卢军将士们,大部分也暗自决意追随刘悟了,只有门枪兵马使赵垂棘,立在众将前首,问了句:“都头其他将军呼都知兵马使为都头莫不是要卖平卢军节帅乎?”

      话音刚落,刘悟就扔出刘彦平的首级,并指着赵垂棘大骂:“你必也是军府派来,要害我军上下性命的。”

      赵垂棘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群如狼似虎的亲兵给摁住,当众砍下了脑袋,和刘彦平的排在一起。

      刘悟索性踩在两颗脑袋上,大呼:“如今之计,便在此,我等已投降太师、大将军,就是官军先锋。诸位愿卷旗束甲,倒戈而行,随我一并攻入郓城军府否!”

      “愿!”平卢军众人,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被刘彦平、赵垂棘的人头吓得,都齐声应答说。

      “愿奉朝廷旨意,跟着我刘悟,免危亡,图富贵,杀李师古兄弟否!”

      “愿!”

      “破郓城后,每人赐钱百缗,唯军资库不可近,其余节度使宅及逆党家财,任你等掠取,愿否!”

      “唯都头马首是瞻,愿尽死!”平卢军上下的声音,响彻营垒和旷野。

      “你们往日喊我为刘父,我很开心,今日便要和你等结为生死父子的情义,不过得需要祭品。”言毕,刘悟就挥手吩咐平日里你等在军中,最恨谁人?把他给推出来,我当即斩于幕前,所谓“平日情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是也。

      一片残酷的喧哗:平卢军士卒争相叫嚷推搡,把他们平素里最恨的幢头、随军、度支吏等三十多人,都推了出来,齐齐在中垒大旗下,将他们处斩,接着刘悟和士卒们于小山堆般血淋淋头颅上互相发誓,绝不背离。

      等到高岳和武毅军到了冤句后,就得到消息,刘悟和倒戈的平卢军,已闪电般攻下考城,并分兵向阳谷、东阿进军,距李师古所在的郓城不足百里。

      “你们看,反正的淄青将士们,一旦明白是谁欺骗他们上战场后,把刀剑和蜂子铳对准真正的敌人,表现的是多么勇猛和积极!”高岳不由得发自内心赞美说,并且暗忖,“洛真这小娘子,真的妙算,第一步如她所预料,马上便看下步了”

      不过高岳还是低估了平卢军炽热无比的意志。

      15.胡惟堪夺质

      刘悟在夺取考城当夜,就择选八百轻骑,由自己和令狐造亲率,迂回过要地东阿,竟然举着火把,一晚骤行六十里,直扑郓城而来。

      情报不及时的李师古,迄今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军府中期盼刘彦平归来。

      平明时分,刘悟、令狐造的八百骑兵,人马寂然,遇到关卡就出示刘彦平带来的李师古的牒贴,畅通无阻,日出时已然抵达郓城西门处。

      城下还燃着点点篝火,许多被李师古征发来的男丁乃至妇人,正在军吏们的监督下,昼夜挖掘城壕,翻筑羊马墙,以备不虞。

      城头谯楼勾栏处,上番的守兵抱着武器正睡得七歪八倒,听到战马嘶鸣声,只有数名监门军吏上前喝问说:“你们是什么人?所属军将是谁?”

      刘悟和令狐造在甲胄外蒙着袍子,不露声色,免得被人认出,当头几名骑兵就回答说:“刘都头已奉节帅帖子,返回军府。”

      这时谯楼凸出的马面勾栏处,一位鼓角将才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望着下面这大群的骑兵,“谁是刘都头?”

      这时刘悟将袍子给掀开,鼓角将一看确是其人,就说:“请刘都头将原委写在竹简上,用竹篮吊到我这里来,然后由我去面白禀告节帅。”

      “竹简没有,宿铁刀和蜂子铳倒是有!”刘悟忽然大喝起来。

      左右两名骑兵立刻抬起蜂子铳,火光和响声大作,打倒面前一名倒霉的监门吏,然后纵马冲撞踩踏,其余的监门吏立刻奔逃,有几位还在慌不择路情况下,坠入到了城壕水中。

      “冲进去,杀李师古李师道兄弟,余人不问!”刘悟拔刀,骑兵们呐喊着,纷纷催动马匹,跟着连滚带爬的监门吏身后,蜂拥突入到郓城的罗城门内。

      很快,整个郓城的罗城上下,满是呼喝咆哮的震声。

      郓城的城池构造,和汴州城类似,共分为三重,最外面为罗城,主要是兵营、民居、坊市、寺庙等建筑,里面叫子城,为守兵集中屯守的地区,也是衙署、官舍、军府所在,更里面的便叫牙城,同样是节度使最后避难地。很快,刘悟的骑兵和前来呼应的郓城守兵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跟着嗓门大的那位跑就可以了嘛汇聚在罗城,不久密密麻麻的乱兵便逼近子城,许多人顺着城垣较低的毬场,翻越进来,李师古豢养的数百牙兵,抱着弓箭和蜂子铳,像无头苍蝇那样跑来跑去,不知所为。

      这时刘悟的儿子刘从谏,和同党的群孔目、别奏、牙兵登上子城高楼,大呼:“舍弃兵杖者,不杀。”

      而子城军府内,一片混乱景象,李师古脸色惨白地走回到内寝,对妻子裴氏说:“军衙大部人,都被刘悟撺掇,造我的反。我是要投靠朝廷,去长安参觐天子的,是刘悟谋逆,不可饶恕的谋逆罪行!”

      “夫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裴氏流泪满面。

      “我死不打紧,你是裴冕相公的孙女,须留得有用之身,未来为我申冤。我马上去牙城闭门死守,你要逃出去,躲入到巨野泽里。”

      就在这时,李师道推开门,几乎是爬了进来,看到兄长就惊呼“完了,完了,我们平卢李家彻底完了!”

      李师古很沉稳地推走裴氏,对他使了个“多多保重”的眼神,而后大踏步上前,揪起李师道的衣衽,喝问:“那日与你密谋,你到底有无泄露出去?”

      “只对妻妾说过要变卖田产,收拾行李。”李师道欲哭无泪。

      “谋及妇人,死不足惜!”气得李师古左右开弓,对着李师道的脸颊来回猛批。

      打完后,李师道捂着脸,对兄长说:“刘悟和谋反的军将们,妻子父母都在军府内为人质,裹挟他们一道入牙城去,他们敢攻牙城,就杀一人质,然后等到官军来时,还有申诉辩白余地。”

      李师古点点头,接着兄弟俩手持宝剑,冲出内寝,和十多名牙兵,即两位来会合的堂弟胡惟堪,沿着曲廊往拘押人质的屋舍奔去。

      还没走十步,就看到家奴胡惟堪抱着李师道的两个儿子,弘方、明安,还有披头散发的魏氏、袁氏、蒲氏,抱着细软包裹,身后跟着一大群冲出来的人质,正往外夺门而走。

      李师道看到此景,只觉得天旋地转,用剑指着胡惟堪大骂说:“庸奴,你挟我妻妾儿子,还坏锁放走府内人质,意欲何为!”

      胡看到李师道,就边跑边喊到:“你兄弟死期即至,何苦连累家人呢?放心,你妻妾儿子,我会替你献给刘都头,都会得到很好的照料,勿忧。”

      这下李师道才明白,“原来是你卖我?”

      李师古一把推开李师道,咬牙切齿,手持柄蜂子铳,对着胡惟堪便要打射出去。

      李师道上前,抱住兄长的胳膊,哭喊道:“恐误杀我儿。”

      “你还以为你儿能幸免?”李师古大骂弟弟无能。

      这时子城城门喊声大作:刘从谏、王再升等,带着大批叛兵涌入进来,接走人质,和李师道的妻妾儿子,随后弓箭和火铳雨点般射来,打得廊柱、梁架碎屑乱飞,毕剥有声,惊得数只青色的大雀,从院墙和树荫间飞起,哀鸣着盘旋数周,才飞离军府李师古见大势已去,便只好退入到牙城之中。

      等到刘悟奔到军府内,各将都来庆贺归顺,“高宫师只要李师古兄弟的头颅,何贺之有?”刘悟大怒呵斥,接着就说,“当夜就给我攻城,要是高宫师来了,牙城还未夺下,我等也不免得一个死。”

      这时令狐造献策说:“牙城小且固,不若堆起柴,浇上火油,围住焚烧,城内有楼宇、屋廨、甲仗楼,多是木材,如此李师古兄弟就如袋中之鼠了。”

      刘悟赞同,另外他喊来儿子刘从谏,吩咐说:“城破时,李家兄弟,全都不得留活口”

      刘从谏点点头。

      入夜后,数千平卢军呼喝着,将堆满干柴的革车一辆辆,推到牙城下,接着用锁链串联,浇上火油点着,冲天的火焰熊熊,把长宽仅百步的牙城缠绕住,浓烟逼得李师古的麾下,在城头站立不住随后刘从谏领百余勇士,用湿巾蒙面,踩在井栏车上,逼靠攀缘上城垣,杀入了进去。

      16.一日得三美

      “已斩得叛臣李师古、李师道兄弟首级!”

      清晨时分,随着这声叫喊,翻滚着烟火的牙城处,瞬间安静下来,夹墙中数名血染袍甲的平卢军士卒,提着两个急速晃悠的锦帕包裹,不断往前跑动着,曲曲折折的城垣下和壕沟边,手持长槊、火铳的平卢军士兵,停止了原本准备厮杀的动作,有些麻木地立在革车边,看着疾奔而过的这几位,自动让开通道。

      军府庭院的苍松下,刘悟有点紧张地坐在胡床上,直到李师古兄弟的头颅被放在他的脚前,刘悟忽地稍稍起身,弓腰细细检视:

      李师古的发髻,好像被火烧却一片,口鼻上还溅着鲜血,眼睛微张,神态平和;

      而李师道,眼睛和口鼻处则有污秽灰尘,脖子被斩的断缺处扭曲,加上表情痛苦扭曲,应该是就戮前颇有挣扎。

      刘从谏说:“李师古负隅顽抗,当我军士兵将他围定后,还手持利剑靠在根柱子上厮杀不已,是我从斜刺里一槊将其搠翻,另外名军卒上前用蜂子铳将其击毙,然后才切下首级。”

      至于李师道,“他躲在溷所之中,被士卒搜出,所以脸上满是脏污,在被杀时还有蛮力挣扎不休。”

      众将就问刘悟,这两兄弟的尸身怎么办。

      “叛臣而已,理应扔在军府前街口暴尸,不准收敛。”刘悟吩咐说,接着又转身,毕恭毕敬请示令狐造和崔公度(其实是太师的代表)的态度。

      这两位立即还礼,说一切都按照都头想的去做。

      随后李师古的两位堂弟李师贤和李师智,五花大绑也被推了上来,“这两位乃是叛党元凶的兄弟,应该处斩。”可刘悟话音未落,崔公度就提醒说,“都头,朝廷那边需有交待。”

      刘悟恍然,便说此将两人押送去长安,听候宰堂发落。

      随后,李师道妻子魏氏,抱着两个李师道的儿子,哭得是震天动地,也来听候刘悟发落。

      刘悟眼珠乱转,满心想把这母子三人给处死掉,可这样做实在不妥,又看魏氏哭得是梨花带雨,尤其楚楚可怜,心中突然警醒:“怪不得坊间都说,新寡妇人格外有滋味,我前年丧妻,现在最好的办法,不如把李师道的妻子给纳入后室,既能欢娱自己,也顺带将李师道二子收为己有,此后平卢李氏就等于全被我吞没了……妙哉,妙哉。”

      于是刘悟就对崔公度说,李师古虽然叛逆,可罪不及妇人和幼儿,所以李师道的妻儿,就交给某照顾下来。

      崔公度有些不太明白,“可这是李师道的妻儿啊?(又不是李师古的)”

      “无妨,无妨。”刘悟表示要一视同仁。

      此刻刘悟才想起,李师古虽无后嗣,可却有妻子裴氏啊!

      “李师古的妻子何在?”刘悟便厉声发问。

      由是李师道的两位小妾,袁氏和蒲氏,后面还有家奴胡惟堪,也都跪在刘悟之前,哭哭啼啼,请求宽恕。

      “裴氏确实不知何处去了,都头你打入到郓城来时,奴一心一意想的是如何解救众将家的人质,没能注意裴氏的去向。”胡惟堪如是回答说。

      接着这家奴抬头一看,只见刘悟看着他的眼光里,满是寒澈的杀意,心中咯噔下,心想:“李师道的小妾袁氏和这刘悟通奸,我是知道的;而我和另外位小妾蒲氏有【创建和谐家园】,刘悟父子也是明白的。个中内情,刘悟知道,我也知道。当今他的位子要坐稳,少不得要杀我和蒲氏灭口。所以李师古妻子裴氏的真正去向,我可绝不能交待出去。”

      于是胡惟堪这个奸诈家奴,又叩首说到:“不过,李师古城破身死后,他有个贴身家奴叫杨思温的,也不知去向,奴怀疑是他带着裴氏趁乱逃走了。”

      果然刘悟比较慌张,急忙问你了解杨思温吗?

      “请都头给小奴旬日时间,杨思温家乡便在兖州,我是知道的,请为都头索之。”

      “好……”刘悟轻咳两声,然后说袁氏和蒲氏,暂且拘押在军府中,等到尘埃落定后,便将她俩流配入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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