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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对面那坐在格桑忽上首的一个喇嘛,意味深长地轻笑道,“莫恩师弟修成曼陀罗法界,心境和眼界也高了,居然对老国师嘉许的【创建和谐家园】也动手动脚。”悟虚稍微一思索,便从巴尔图的记忆中识得此人乃是现任国师一系的真人修士,名叫胡赞干达,正要答话。
上首的八思巴,轻声道,“莫恩已死,此乃慧明是也。”声音不大,但传遍整个广场,一股真灵境界的威势,虽不压迫,但却让在场的每个低境界修士,肃然起敬。方才唤悟虚为莫恩的胡赞干达更是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满头大汗的,朝着八思巴躬身作礼。
那挨着八思巴的羌巴穆勒,当即轻轻诵了一声佛号,其声也回响在广场上空,又彷佛再每个人耳边亲诵一般,也带着一股晦涩宏大的真灵气息。胡赞干达晃了晃,又是对着羌巴穆勒躬身作礼,方才堪堪坐下。
八思巴也不为己甚,对着悟虚微微笑道,“慧明,你若是悟通了那曼陀罗欢喜法,此【创建和谐家园】倒也可以任由你带在身边。”悟虚一阵汗颜,正欲起身辞谢,八思巴摆摆手,紧接着转头对着羌巴穆勒说道,“师弟,大典可以开始了吧?”
羌巴穆勒点点头,微微欠身,“本教大典开始,闲杂人等速速退下。”其话音一落,悟虚便见那些随伺的婢女和刚才上演天魔舞的【创建和谐家园】,以及其他一些闲散人等,便齐齐躬身退下,只留下喇嘛教低级【创建和谐家园】远远地在四周警戒。那赵彤自然也是随着众人下山而去,不见踪影。
正所谓黄河岸边杀戮起,小雪山上喇嘛集。
欲说造化与劫难,大典先前舞一曲。
第四十一章 应劫法
待等闲杂末等之人散去,又有一队着藏青色僧袍的喇嘛,从外鱼贯而入,各自手捧铜盘,其上有香炉,有【创建和谐家园】,有盛满奶酒的玉杯,有金黄色素式糕点这些喇嘛来到广场中间之后,变换队列,围成一个圆圈,盘腿坐下,双手将铜盘举过头顶。
然后,羌巴穆勒座下的一名身着紫红色僧袍的老喇嘛,飘然而下,落在圆圈的正中间,也是盘腿坐下,面朝西方,双手合十,以藏语朗声唱诵【创建和谐家园】。然后八思巴和羌巴穆勒同时一声佛号,率着众喇嘛,齐齐地面向西方,唱诵不已。这期间,香炉自燃,有缭缭檀香升起;【创建和谐家园】自转,有道道黄光射出;玉杯自喷,有滴滴美酒四洒;金铃自响,有声声清音荡漾如是半个时辰,礼毕。
那名端坐在圆圈中的紫红色僧跑的老喇嘛,等场中那队藏青色僧袍的喇嘛退下,缓缓站起身来,肃然地朝着四方环视了一眼,朗声说道,“今有本教【创建和谐家园】,号曰慧明,日前修成教中曼陀罗法界,实乃可喜可贺之事,当有所宣示,以彰本教法界无边、气运兴盛之相。”朝着悟虚走了几步,然后停住,扬了扬白眉,一手单掌执礼,一手作相邀状,说道,“还请慧明师弟为吾等一展曼陀罗法界。”
悟虚心中惊讶,朝着八思巴望了一眼,见八思巴微微颔首示意,面带勉励,当此时刻也不矫情,祭起羊皮曼陀罗法器,飞到场中那名老喇嘛原先端坐的位置,然后灵识入曼陀罗真法界,微微催动,但见其身周围浮现出诸比丘比丘尼,或恭敬作礼,或默念【创建和谐家园】,时隐时现。片刻之后,悟虚口诵《般若波罗密多金刚经》,头顶顷刻大发光明,有一尊佛像隐隐浮现,随即化出三个头像,各朝一方。此佛像一出,先前浮现在周遭的诸比丘比丘尼,又如车水马龙一般,快速旋转起来,同时发出种种念诵声;更有阵阵檀香、莲香生起,以悟虚所在之处为中心,随着悟虚的诵经声,淡淡地向四周扩散一遍《般若波罗密多金刚经》诵毕,悟虚缓缓收了曼陀罗法界,站在那里,躬身合掌,状若白莲。便听得八思巴大笑道,“金刚经,真法界,广度诸比丘比丘尼。”随即,双手微微合十,那飘散在广场四周的香气消失一空,八思巴手掌之间却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又见八思巴双手幻动,形成一个小结界将白莲包裹,然后结种种印,打在上面,最后双手翻摊,那朵白莲随风绽放,直直地飞向悟虚,绕着悟虚转了三圈,一闪而没。悟虚便觉得自己曼陀罗法界的佛堂中多了一朵透明的白莲花,缓缓旋转着,上面隐隐有一股真灵境界的气息流动,更是隐约可见有三道繁复的手印不断的接续显现。悟虚当即躬身道谢。
那边厢,端坐在上首的羌巴穆勒,随即清瘦的脸庞也露出一丝微笑,点头说道,“金刚曼陀罗法界,须有金刚曼陀罗法器相配。我有一枚玉盘,上刻有本教金刚九会曼陀罗,便送于你,作为法界之法器之用。”说吧,一枚碗口大小的玉盘,从其袖袍飞出,到了半空,便有光华流动,投射出大日如来及诸菩萨、诸金刚之诸【创建和谐家园】之诸景象,威严具足,声势浩大,似乎隐隐要将悟虚摄入其中。只听得八思巴轻诵道,“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悟虚站在那里,定住身形,略一思量,伸出双手,暗结布施礼印,大声唱诵道“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那羌巴穆勒深深地看了八思巴和悟虚一眼,随即玉盘光华隐去,滴溜溜的落在悟虚手上。
八思巴和羌巴穆勒做了赏赐之后,其余各法界真人,亦纷纷有所赠礼,其余各真人以下喇嘛,亦纷纷口诵佛号,恭敬作礼。悟虚一一以礼回应。
待悟虚重新回到坐塌,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互视一眼,身后涌现出一方法界,又齐齐打出一个手印,结成一个小结界,顿时将广场笼罩禁制。外面之人,只见小雪山山顶隐于一片金光之中,再也无迹可寻。
结界中,羌巴穆勒一脸肃穆,开口言道,“此次大典,一来是拜祭本教历代先贤,二来观礼慧明之真法界,三来便是商议本教值此天下更替之际的应劫之法。”此言一出,法界中尽皆默然。羌巴穆勒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等了片刻,便朝着八思巴问道,“师兄此次为了本教安危,舍了那飞升机缘,破生死关而出,不知道有何赐教?”八思巴缓缓地扫视了一下望着自己的诸位喇嘛,轻声道,“我喇嘛教,本在雪域高原传教说法,趁着蒙古族大兴,受其礼敬相邀,东来弘法,此乃本教机缘,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无奈其间,本教一干【创建和谐家园】心有贪嗔,先是随着蒙古骑兵南下,后又游走于元庭内外,生出种种业力。如今大元气运日衰,本教与之因果纠缠,恐怕有一番受累。”八思巴此语,原本就是教中明眼高层的共识,羌巴穆勒及其他喇嘛微微点头,却是不出声,只是等着八思巴说出下言。八思巴微闭双眼,却是不再言语。
半晌,便有一名喇嘛站起,合掌说道,“大元气数已尽,莫若本教齐齐返回雪域高原便是。”另一名喇嘛,却是坐在那里冷哼道,“说得轻巧,这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白得好处,想走就走?本教这百年大兴,乃是随大元而兴,此已是一桩大因缘。若是今日我等齐齐返回雪域高原,此番因果难道就没了不成。到时候,说不定便有大祸临头。”先前那名喇嘛当即反问道,“难道要本教逆天而行,陪元庭在此覆灭不成?”那冷哼的喇嘛,回道,“元庭是元庭,本教是本教,不是同生共死。本教当日顺天应命,出西域而大兴,如今天下更替,难道本教不能寻机而动,化解劫难,再次顺应天命,保我教长兴?”这一番话,倒是说道了很多喇嘛的心坎上。
悟虚冷眼旁观,便见有不少喇嘛听闻此番言语之后,微微点头;就连那面上毫无表情的羌巴穆勒,也睁眼望了说话之人一眼。正暗中冷笑,却听得八思巴声音复起,“慧明,此番你一路南下,沿途所见所闻颇多,不知你有何见解?”
众喇嘛见原先沉默不语的八思巴,当面指名道姓地询问悟虚,皆停住了争论,齐齐地望着悟虚。八思巴身边的多吉、卓达等人,羌巴穆勒及其座下一干真人修士,这些隐约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也静静地望着悟虚。
悟虚想了想,站起身来,合掌作礼,对着众人说道,“我等修佛之人,本是应该慈悲为怀,随缘说法,普度众生。不知诸位自西域而出之后,何以随缘说法,何以普度众生?”此言一出,羌巴穆勒座下的一名着紫红僧袍的喇嘛,便哼道,“敢问慧明师弟,之前未成法界之前,以莫恩之身,又是何以随缘说法,何以普度众生?”悟虚知其所指,答道“莫恩已身死道销。”那名喇嘛讥笑道,“换了一个身份,便能重新开始?那因果循环还讲不讲?”悟虚默然片刻,静静地答道,“讲。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随即坐下,不再多言。顿时,一干喇嘛以为将悟虚问倒,纷纷面有讥色,轻笑不止。
那端坐在上首,自从开头问询八思巴之后便沉默无语的羌巴穆勒,却是双眼精光闪动,罕见地挥手止住自己座下喇嘛的讥笑,对着悟虚沉声问道“这便是你的见解么?”话音刚落,悟虚便觉有一股庞大的威势,挟着一股隐隐杀机,迎面而来,急忙运转法力,祭出曼陀罗法界。
却见八思巴,一挥手,将羌巴穆勒这股威势与杀机化解,然后朗声说道,“真人境界以下的,尽皆散去。”说罢打出法印,将真人境界以下的喇嘛送出了结界。片刻之后,广场上仅仅留下教中高层数十人。有喇嘛起身指明悟虚如今没有了先前的真人修为和境界,不应参与此种高层秘密会议,也应退去。
八思巴双眼深深地看了这名喇嘛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成曼陀罗真法界,皆是本教明日之星,皆应待之以礼。”每说一个字,身上威势便大上一分,那名喇嘛便定在那里,身体一寸寸往下沉入地下。
羌巴穆勒见八思巴动了真怒,知道自己方才的杀机引得八思巴不快,见座下【创建和谐家园】出言冒犯受了惩戒,想想自己和八思巴的约定,终是没有中途出手相助,只等八思巴把话说完,那名【创建和谐家园】全身没入土中,只余一个脑袋露在地上,方才抬手施法,将其提了出来,也不管其闷哼土血,摊在坐塌,只把双目定定地看着悟虚,云淡风轻地问道,“如何个身死道销法?”
正所谓口诵金刚法界显,真灵高人将法演。
众说纷纭兴与灭,身死道销是因缘。
第四十二章 夜色茫
雪山下的一处山坳中,一名蒙沙女子借着夜色,隐身于一颗大树之上,但见其如狸猫一般,身体贴在树干,手脚抓着树枝,仰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山顶那一片金光。片刻之后,金光闪动,一群喇嘛纷纷从其中飞出,然后站在外面,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这名女子见状,微微扭头侧耳,似乎可以听得见相隔数百米之外的谈话。那些喇嘛低声细语片刻,便不再多言,齐齐坐在地上,打坐等待。
一阵清风拂过,将这名女子的面纱微微撩起,露出一张闭月羞花的面容,正是那月疏阁赵彤。其两道淡眉之下,一双明目睁地圆圆的,神情专注之余,露出些许失望的神色。待到一个时辰过去,小雪山顶金光散去,赵彤急忙屏气凝神,手脚缠绕住树干,整个人如一片枯叶般紧紧贴着。待到八思巴、羌巴穆勒神念悠然一扫之后,率着众喇嘛下山飞远,赵彤全身一松,直接从树干滑落到地上,喘息片刻之后,用手撩开面纱,掏出香巾,擦了擦额头细汗,扶了扶发丛正中的珍珠,方才站起来,缓缓朝着山脚走去,回到今夜表演天魔舞的女子营帐之中。
一会儿,已有三三两两的小喇嘛来传法旨,点名某某女子,前往某某大喇嘛处伺奉。这赵彤先前乃是八思巴座下婢女,能歌善舞,颇入八思巴法眼,是以无人敢点其名。赵彤只是循着规矩,在此等了片刻,见再无上师相召,便和着几个姐妹,各自散去。
赵彤头戴白纱,身披锦袍,一路莲步,款款地回到月疏阁,闪躲过几个酩酊大醉的酒客,随意招呼过几个嘴皮抹油的小厮,来到自己所居的阁楼,刚坐下喝了几口茶水,便听见门外有轻叩之声,“赵姑娘,您要的南方胭脂送来啦。”。赵彤快步走到门边,轻轻地拉开一道缝,稍一端详,便将这名送胭脂的小厮迎了进去,一边高声说道,“你且莫先要银子,待本姑娘试试胭脂再说。若是有半点掺假,你便休想得着一个铜板!”那名俊俏的小厮,进得屋来,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嘴上说道,“姐姐还信不过我?只管一试便知。”说完,浑身一身雾气升起,转眼变作一个微微佝偻的老妪。
这名老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灰色的绸缎,两鬓斑白,头上斜插着一根玉簪,见赵彤躬身行礼,径直走上前来,慈祥地扶起赵彤,将其微微搂入怀中,怜惜地说道,“几日不见,可还好?”赵彤几分依偎着这名老妪,几分撒娇道,“奶奶去南方玩耍,也不带上彤儿。”老妪叹了一口气,说道,“奶奶哪里是去玩耍啊,此次南去,差点丢了老命,回不来了。”
原来这名老妪,人叫刘嬷嬷,也是山东诸地的白莲教坛的一名长老。前几日,韩山童、刘福通在白鹿庄立盟起事,刘嬷嬷也受邀参与。却不料事有不密,白鹿庄被围,韩山童身死,刘嬷嬷等人侥幸随着刘福通,突出重围。随后,与刘福通等人相商之后,依旧潜回大都,收集情报,以策应刘福通随后的起义。
赵彤听闻刘嬷嬷靠着刘福通的白莲令,浴血奋战,方才脱身,注意到刘嬷嬷白白的一张脸,急忙问道,“奶奶受的伤重么?”刘嬷嬷拍了拍赵彤的肩膀,摇摇头,坐到椅子上,一边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水,一边暗中压制住体内隐隐泛散的伤势,抬头露出一个笑容,“不碍事的,奶奶好歹也是凡尘六层的修为,区区几个小喇嘛【创建和谐家园】,又能把奶奶怎么样!”
赵彤不疑有他,便坐到一边,轻轻拢了一下秀发,说道,“今夜喇嘛教在小雪山山顶召开【创建和谐家园】,八思巴和羌巴穆勒等尽皆在座。”那刘嬷嬷眼中精光一闪,忙问道“可有打探到什么机密?”赵彤摇摇头,“这次他们似乎颇为小心,不但早早地将我等遣散,而且还布置下结界,将山顶之处隐没于一片金光之众,中途更是将真人以下的喇嘛送出结界。彤儿的又不敢灵识出体施展那千里潜听之术,怕被发现,所以只是隐约听那些小喇嘛说什么莫恩身死道销,慧明修成法界,本教如何化解大劫这样的话语。”
刘嬷嬷忙说道,“彤儿你也做得对,若是你施展法术,只怕灵识刚刚接触那片金光,便已被察觉。”说完,抬头忽然看见赵彤头顶发丛中嵌着一个龙眼大小的珍珠,便指着珍珠问道“此物从何而来?”。
赵彤见刘嬷嬷问起珍珠一事,急忙取下头上珍珠,答道,“这是今夜彤儿表演天魔舞,八思巴老国师随手赏赐的。”刘嬷嬷看了看赵彤,又看了看其手心的那颗发着微光的珍珠,想了想,说道,“彤儿你先前作为八思巴的婢女,颇入其法眼,此次八思巴破关而出,你可想法多加拜谒。一来可以借助其威势,受到其庇护,行事方便,少受刁难;二来,亦可寻机接其他触喇嘛上层,留意到一些蛛丝马迹,甚至机密消息。”
赵彤听得刘嬷嬷如此一说,低着头低低地应承着,脑海里却浮现先前悟虚来月疏阁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及今夜悟虚瞧见自己头上珍珠欲要撩开面纱的举措。
那刘嬷嬷察言观色,见赵彤似乎心有所思,等了片刻,问道“彤儿,这几日,是否认识了什么人?”赵彤心中微微一惊,娇嗔道“彤儿每日隐于月疏阁,也未曾抛头露面于来往酒客,哪里认识什么人呢。奶奶多想了。”
刘嬷嬷嘿嘿一笑,意有所指的说道,“瞧这珍珠大小与成色,在元庭贡品中也算是极佳的上品。也只有八思巴这样的尊崇之人,才能随手赐出。倒也配得上我家彤儿。”说罢,止住欲要撒娇的赵彤,拉着赵彤的说道,“彤儿也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啦,待刘长老在南方起义成功,奶奶便将你护送到义军之中,帮你找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家男儿。”赵彤满脸通红,蚊子般低声私语道“奶奶不许胡说。”
“奶奶怎么是胡说啦?想当年,奶奶和你爷爷洞房花烛夜之时,才刚刚满十四岁。那个时候比你还小,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扎着两根小辫子,比你还喜欢撒娇呢。”刘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似乎回忆着年少之时,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忽然又双手紧紧握住赵彤的手,厉声说道“可惜没多久,便有两个喇嘛和一队元军跑到村子里来,说是要追查白莲逆匪。却是捉鸡杀鸭,搜刮财物,还要【创建和谐家园】你刚生下你的母亲,结果你父亲,还有你亲爷爷亲奶奶,为了保护你母亲都惨遭毒手。那躲藏在隔壁我家的养伤的白莲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便翻墙与那帮贼人拼命,你奶奶我家那个汉子,十七八岁血气方刚,将我藏好,也拿起斧头,冲了过去。等没了动静,我爬出地窖,到你家一看,我家那口子和那帮元狗尽皆倒在血泊之中,那负伤的白莲长老也力尽而亡,你那亲母亲也因惊讶伤心过度,不久便撒手而去。”
赵彤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见刘嬷嬷讲述这些悲惨往事,但每次听起,都是泪流满面。此刻也不例外,紧紧地抱着刘嬷嬷,呜呜地哭着。
刘嬷嬷圆睁着双眼,竖着柳眉,抚摸着赵彤的后背,说道,“彤儿,不哭,不哭。奶奶自从那日嚎啕大哭之后,便再也没有哭过了。”说吧,将赵彤又轻轻扶起,仔细抹去其脸上泪滴。
赵彤过了片刻,缓过神来,坐回椅子,忽然看见刘嬷嬷嘴边又一丝血迹,惊声说道,“奶奶你吐血啦?!”刘嬷嬷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心气浮动,没有压制住内伤,以至于说话之间,鲜血涌出,当下接过赵彤递来的手绢,用手轻轻抹去嘴角血迹,说道“这次在白鹿庄,奶奶我不小心中了那狗皇子巴尔措达一击噬心掌,因为缺少药材,所以拖到了现在。明日,奶奶便再去各大药铺问询一番。”赵彤忙问,“需要何种药材?”刘嬷嬷却不言语,直叫赵彤无需*心便是,随后又和赵彤说了几句,便自自行离去。
赵彤一脸担忧地在夜色中送走刘嬷嬷,看着手中那颗圆润的珍珠,又想到刘嬷嬷方才的那些话语,心神一阵恍惚。站了片刻,将珍珠收入香囊,然后走到壁柜处,抽出那本夹着信笺的佛经,将信笺取出,静静地看了一眼,便将其递到香炉跟前,烧成了灰烬。
正所谓山郊野外把身藏,原来彤儿不寻常。
沧海月明珍珠泪,素笺诗情夜色茫。
第四十三章 醉琼楼
却说得那夜在小雪山山顶参加喇嘛教高层秘密商会,悟虚巧言解释了“因果循环,须有报应,诸如莫恩之流身死道销”之后,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似乎以灵识相商,达成某种程度的默契。至于是何种默契,不但悟虚不知,很多长久跟随二人座下的真人境界的大喇嘛们也不知道。因为,八思巴和羌巴穆勒并没有当众宣布什么重大决定,只是一起当面承认确认了悟虚在喇嘛教中的身份地位,并依据惯例,授命悟虚为教中弘法长老,最后要求喇嘛教真人境界以上的修士不能对凡俗之人出手。
事后,悟虚方知喇嘛教中,但凡修成曼陀罗法界的真人修士,在大典之上皆会被当众授命为【创建和谐家园】、传法、弘法三系中的一系长老。悟虚以法界修士被授命弘法长老,便是惯例;但是以不足真人的修为和境界,被授命为长老,又是特例。只不过【创建和谐家园】、传法、弘法三系中,弘法比较而言,有点点打酱油的角色,负责对外弘扬佛法诸事。
悟虚却不在乎这些,就像当初八思巴安排自己充任天源延圣寺副监事一样,左右都不过是一种态度和身份罢了。难道自己还真的在喇嘛教尽心尽力当起长老来了?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也不是真的万分放心吧?只不过形势不明,暂且结个善缘罢了。
悟虚回到天源延圣寺,想了想,又取出羌巴穆勒所赠,刻有金刚九会曼陀罗的玉盘,仔细观察了一番,终究不敢轻易送入法界,只是将至纳入须弥戒中。复又灵识入法界,将众喇嘛的随喜之物,一一摄入炼化。然后,端坐在佛堂细细参详八思巴赠送的这朵白莲。这朵晶莹剔透的白莲,里面涌动着真灵境界的恐怖气息,一经祭出,便相当于真灵一层的修士,施展一击。白莲中,八思巴打入了三道手印,是以此白莲可以祭用三次。算是给了自己三次保命的机会。悟虚静静端坐,仔细感悟着其间不断循环隐现的手印幻影轨迹。无奈喇嘛教密宗手印,讲求的是三印合一,虽然打出的是手印,但施展之时,却是口印、意印不可或缺。悟虚要真的想学,除非有真的甚深经典供自己参阅,自己从头自学,又或者请八思巴给自己灌顶。这两者,都是要悟虚真正拜入喇嘛教,真正奉八思巴为座师方可。悟虚当然不可能真正拜入喇嘛教,奉八思巴为上师。是以,悟虚想通了这点,便只是尽力感受了一下白莲中手印气息和轨迹,便作罢。
这一日,悟虚正在天源延圣寺藏经阁阅览佛教典籍。忽有一名小喇嘛前来告知,有故人来寺拜访。悟虚心中惊讶,自己有什么故人,还来这天源延圣寺拜访自己?自从自己来到大都,入住在天源延圣寺,深居简出,许多莫恩以前结识的狐朋【创建和谐家园】,都被多吉遵从八思巴之意,或明或暗地挡了回去。那三皇子倒是遣人前来送过一次礼物,除此之外,再无人前来叨绕。当下,悟虚随着这名小喇嘛,来到一处偏殿,只见一名道人,脚踏七星鞋,身着八卦袍,手持拂尘,朝着自己稽首含笑。不是那玄机子佟羽春,还有何人?!
悟虚一拍光溜溜的脑袋,恍然大笑道,“原来是玄机子道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当即命身后小喇嘛前去奉茶,然后与玄机子互相谦让了一番,分别在左右椅子上入座。
一番寒暄之后,玄机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悟虚,拱手贺道“恭喜【创建和谐家园】升为贵教弘法长老。”悟虚连连摆手,“虚衔而已,虚衔而已。道兄切莫取笑。”玄机子也不复多言,嘿嘿一笑,说道,“【创建和谐家园】可听闻,那刘福通从白鹿庄事败之后,逃了出去,前些日子在颍州城起兵造反,连克数城?”悟虚点点头,大凡南方有白莲教造反之事,八思巴事无巨细俱都命人将相关信息告知于己。玄机子和悟虚聊了一下南方诸事,见悟虚似乎意趣缺缺,便打住了这方面的话题,略微环顾了一下四周,复又说道,“后日,本教在都城的三清宫,有一场新近【创建和谐家园】入教典礼,贫道想请上师前往观礼,不知上师可否有空?”
悟虚知道,这全真教虽然教廷远在西方终南山,但是一直想向东向南发展,可惜北有喇嘛教,南有正一教,前者受元庭加持,后者根深蒂固,是以长期以来收效不大。直到最近这几十年来,方才在元朝大都建立了三所道观而已,最大便是这玄机子方才提到的三清宫,其余二者一曰朝阳观,一曰永寿观。如今,与自己有旧的玄机子,亲自前来邀请自己作为嘉宾一观典礼,倒也不好拒绝。当下略一沉吟道“道兄盛情,小僧不敢推却。只是,小僧目前虚受天源延圣寺副监事一职,还需得向八思巴老国师请示一番。若是允许,小僧后日自当前往。”玄机子连连点头,“佛道本一家,贫僧见【创建和谐家园】之前,已经拜见过八思巴老国师。八思巴已然应允。”悟虚点点头,“如此,小僧便定要前往朝阳宫,一睹同道,以襄盛况!”
玄机子闻罢,抚掌大笑道,“自从与【创建和谐家园】南游,贫道便知【创建和谐家园】喜好美酒。【创建和谐家园】若是无事,莫若随贫僧前往大都最负盛名的酒楼——醉琼楼,一醉方休?”悟虚来到元朝大都,自从那日在月疏阁醉酒之后,因为担心羌巴穆勒一系的报复暗算,平日里在天源延圣寺闭门不出,日日勤修佛法,今日听闻玄机子此番一说,不由肚中酒虫嘀咕。又想到当日羌巴穆勒和八思巴达成默契之后,当众承认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并与八思巴合授自己弘法长老一职,羌巴穆勒一系应该暂时放下了对自己的敌意,自己也不用非得等到跨入真人层级方可出寺随意走动。当即也是兴起,对站在门口的小喇嘛说道,“请你禀告国师,慧明随全真教玄机子道兄,前往醉琼楼一叙。”说罢,随着玄机子,飘飘然,出了天源延圣寺。
但见元都城依旧一番繁花似锦,香车宝马,比比皆是,酒肆绸庄,鳞鳞在目。玄机子施展开七星步,带着悟虚,左闪右挪,快速穿插而行,偶有路人车轿闪避不及,玄机子也是拂尘微动,将其定住,一路行去,如入无人之境。悟虚虽然本是很赞同玄机子的做法,但听见玄机子且行且吟道“天街繁华似锦绣,香车宝马怒冲冲。且踏七星拂红尘,一身道袍醉琼楼。”也就哈哈一笑,不再多想。一路上,虽时有喇嘛擦身而过,见玄机子身着道袍,招摇过市,意欲上前,但见得其身后哈哈大笑的悟虚,便又都忍了下来,只是侧目而视。不知怎的,悟虚见此状况,只觉心中无比畅快。
不一会儿,悟虚便随着玄机子来到了一处五层高的酒楼门外,但见宾客盈门,喧嚣四起。那玄机子到了此处,反倒斯文起来,丢给三米宽的大门侧一个小门童一块银子,然后便在殷勤的小厮带领下,直奔最高层的雅间而去。二人在雅间入座之后,玄机子便一口气如数家珍地点了十几道菜,最后吩咐小厮,上两坛最好的翡翠月华露。悟虚微微笑道,“翡翠月华露,听着名字,倒是极雅,不知道喝着怎么样?”
那玄机子颔首大笑道,“这翡翠月华露,乃是城外永寿观,取百花之露,采周天星月精华,于本教翡翠琉璃塔中,温酿而成,入口醇厚。凡人饮之,则活筋益血,爽爽然于百花之中;修士饮之,则补精提神,飘飘然于九天之上。”
悟虚正要开口,却听得隔着远远地一个雅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声道“什么爽爽然,飘飘然,味同嚼蜡!还不如服那五石散,更是飘飘欲仙。”
那玄机子顿时黑脸,沉声问道,“却不知,是哪位高人,将我全真教翡翠月华露,贬低得如此不堪,竟与迷幻之药五石散相比而不及?!”
悟虚连忙止住便要起身的玄机子,笑道“道兄何必大动肝火,不过是朋友之间说笑罢了。”随即朗声道,“对面可是郭敏大小姐?可否一起畅饮一番?”隔壁雅间,沉默片刻,便又响起一个粗犷的笑声,“此间没有什么郭大小姐。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悟虚呆了呆,刚才那银铃般的声音,不正是当日月疏阁中持玉扇与自己斗气的郭敏声音么?复有说道“小僧慧明,当日与郭大小姐偶逢于月疏阁,不知郭大小姐还有印象否?”
那隔壁雅间沉默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娇笑之声,“原来是慧明【创建和谐家园】。”悟虚连口应承。却半响不见回音。
突然,一名女子将悟虚和玄机子所处雅间之门推开,身后领着四五个女扮男装之人,飘飘然,走了进来。悟虚定睛一看,这最前面的郭敏,长发披肩,明眸皓齿,一身女妆,峨眉淡黑,双唇桃红,一身长裙随步摇曳,一把玉扇伴手轻舞,银铃作笑,酒气遮颜,神情恍惚。
待进得雅间,走到玄机子和悟虚面前,顾盼之余,轻颦柳眉,微转双目之玉珠,大声笑道,“原来是慧明【创建和谐家园】啊,说好备厚礼来拜访本姑娘的。却不想住进那比邻的天源延圣寺,也久不露面。如今倒好,还要本姑娘亲自移驾,与【创建和谐家园】会面。”
此番话语,不知道用了哪门哪派的功夫,虽然有点刁钻刻薄,落在众人耳中,却恰似那庐山三叠泉,噼里啪啦,打在身上,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正所谓久在寺中故人来,且作高人闹市行。
上得美酒醉琼楼,哪知佳人恍惚评。
第四十四章 真人怒
悟虚见郭敏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带着几个女扮男装在酒楼里放浪形骸,心中微微不喜,听得郭敏如此说道,一时竟无语。呆了呆,合掌说道,“先前小僧不知道郭小姐喜好,是以一直未曾前往贵府。如今,知道郭小姐喜好五石散,却是不知此等物事何处可得?”言语之间,暗藏讥讽。
那郭敏本是心思剔透、伶牙俐齿之人,悟虚话音刚落,便拿着玉扇,指着悟虚的鼻子笑骂道,“去了几天天源延圣寺,就在本公子面前装得道高僧?!”随即哼了一声,“姑娘们,咱们走,一个色目喇嘛,一个半老道士,也没什么可看的。”其身后的几个女扮男装、喝得半醉的女子,纷纷嗤笑,向着玄机子、悟虚齐齐翻了一个白眼,正要嘻嘻哈哈地转身离去。
却听玄机子沉声喝道,“且慢!”
那郭敏和一干“好姐妹”,止住步伐,又转过身来,肆无忌惮地围着玄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便有一名胖嘟嘟的女子,抢先说道,“不要以为你们全真教的就了不起,你可知我是谁?”顿时,雅间内响起一叠声的“你可知我是谁?”“你可知我爹爹是谁?”
玄机子本是真人修士,又岂能在这高朋满座的醉琼楼,当着悟虚的面,怯了这几个官二代的场,当即也不言语,只是将真人气势稍稍一放即收。然后一舞拂尘,稽首唱诵道“无量天尊,贫僧乃全真教玄机子是也。方才听郭小姐说本教永寿观酝酿的翡翠月华露,味同嚼蜡。是以,恳请郭小姐赐教一番。”
顿时,雅间里面的气氛凝重起来。全真教虽然在大都的道观不多,但是自从长春真人丘处机为铁木真演说长生之法,全真教的影响在蒙古贵胄之中也颇有一席之地。虽然其宗门在终南山,但教中高手层出不穷,于天下行走,影响颇大,各处皆有据点;而大都中经常行走的真人修士,便有五位之多,这玄机子据说便是其中一位颇为厉害的角色。当下,便有一个女子摆手召来一名婢女,悄声吩咐了几句,那婢女便急急忙忙地退出雅间。
郭敏感受到了玄机子真人气势,听闻其自称玄机子,知道其乃是全真教在大都的代表,也收住玉扇,上前对着一脸严肃的玄机子,微微躬身回了一个礼,然后起身答道“郭敏不知道长法驾在此,出言不慎,还望道长海涵。”玄机子微闭着双眼,半晌方才轻哼了一声,示意一干人等离去。
那郭敏满脸通红,也不说话,微微一施礼,便转身和一干女子,默默地退出了雅间。悟虚正要抬手出言,却看见走到门口的郭敏,似有感应般回头,斜斜的瞥了自己一眼,随机猛然扭头,消失在门外。
那玄机子见悟虚似乎心有不甘,却是错会了意,阴阴地说道,“暂且让她们去吧。这些达官贵人的家眷,仗着自家权势,在大都里整日行为乖张,招摇过市,目空一切。贫道一天倒是会碰到好几起。【创建和谐家园】,日后便晓得了。”悟虚也不解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光滑的桌子,轻笑道,“些许小事,小僧也是见得不少。【创建和谐家园】不用在意,且叫人先把那翡翠月华露上来,小僧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番了。”玄机子这才哈哈大笑。
不一会儿,便有两名娇小的侍女进来,为二人斟酒上菜。酒过数巡,玄机子和悟虚便不复方才在天源延圣寺见面时的拘谨,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原来当日悟虚离开不久,玄机子也找了个由头,早早地离去,回了一趟终南山,将自己得到黄龙剑等事宜,一一禀明。之后,便又返回大都。恰好,元庭见天下不稳,便加深了对全真教的倚重,不但允许全真教在大都增建道观,而且后日还将派一名公主前来观礼全真教三清宫收徒仪式。说道此处,玄机子虽然隐有得意之色,却不多言,只是问悟虚来到大都有何见闻。
悟虚一边喝着酒,一边回想着方才郭敏对自己很是记恨的回头一瞥,随口答道“小僧平日里在天源延圣寺闭门不出,倒也没有什么见闻。只不过那夜刚入大都,在月疏阁住了一晚,与方才那名郭大小姐碰过一次面。”当下,便将那夜在月疏阁之事,简略地说了一下。玄机子微闭双眼,一边饮酒,一边说道,“此等妖女,【创建和谐家园】还是须得提防着点。贫道在大都时间久一点,消息较为灵通,据闻这王保保和郭敏二人,原本都是【创建和谐家园】,却拜在察罕帖木儿门下,作了义子义女,帮着察罕帖木儿出谋划策,杀了不少抗元义士。如今,察罕帖木儿日益受到重用,据说不日更要调到南方作讨伐红巾军刘福通的主帅,是以其家眷便安置在大都之中。这郭敏据说早年学过海外修士的一些法术,鬼主意又多,是以便被察罕帖木儿派到大都,护卫家属、、打听情报。嘿嘿,天下将乱,还招摇过市,早晚取其首级。”
悟虚听罢,摆摆手,大笑道“区区小女子,说她作甚?这察罕帖木儿之事,与我何干。那红巾军如今已成气候,加上各地白莲教众或者豪强,南方诸地只怕不日便会乱成一锅粥。”
玄机子忽然看了看四周,示意旁边站着的两名婢女出去。然后深深得看了悟虚一眼,低声说道,“那刘福通,之所以能在白鹿庄逃出生天,又在颍州城短时间搞出那么大的阵仗,据说有花莲妙法宗高人相助。”玄机子说到后面,故意将花莲妙法宗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前文说到过,白莲宗乃是出世一脉,隐于白莲教之后;花莲妙法宗乃是遁世一脉,不搀和俗事争斗。
悟虚一听,心中警觉起来,“是么?不知道兄,从何处打探到此消息的?”玄机子笑而不语。悟虚斜着头,一边拿着朦胧醉眼瞅着玄机子,想要从其一张老脸上看出花儿来,一边心中暗自思量,“定是那名在鄱阳湖企图困杀刘福通等人的龙虎山道士,见自己借着曼陀罗法界,施展出花莲妙法宗的佛音生莲术法,走漏了消息。”不由暗叹自己当时没有把握将其击杀,反倒留下了一丝祸患。
那玄机子见悟虚做出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也不点破,复又言道“那刘福通当日在白鹿庄被围剿之时,以精血催动那白莲令,幻化出九朵纯正庄严的白莲,喇嘛教真人境界以下的攻击尽皆无效,这才让其带着一些人马险险地逃了出去。事后,三皇子巴尔措达一番追查,方知道有一名龙虎山道士,号曰寒霜子,曾经在【创建和谐家园】你受困于庐山之际,于鄱阳湖与那刘福通等三人相遇,打斗之间,忽然有人施展佛音生莲之术,被生生惊退。两厢印证,这才断定有花莲妙法宗高人出手,不但惊退了龙虎山寒霜子,救下了刘福通等人,更是施法加持了白莲令。”
悟虚知道玄机子猜测的就是自己,什么【创建和谐家园】我受困于两庐山之时,受困多久?何时脱困?都是随口一说罢了。重要的是那个时间段,也就自己从庐山追到龙虎山,经过鄱阳湖罢了。时间段吻合便是。如今玄机子与自己说起这些,无非是卖个好,透露点消息罢了。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猜出了自己的出处。当然,这些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玄机子也不会傻傻地说,就是悟虚干的这些事;悟虚也不会很光棍地承认便是自己所为。
沉默了半响,悟虚合掌说道,“当年白莲宗有不少懂得佛音生莲的前辈,在元庭的打压之下,遁走四方,说不定有一二人又回来了也未尝可知。”玄机子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说道“这些都是三皇子和那些喇嘛们*心的事。贫道和【创建和谐家园】倒不用太过上心,来来来,贫道敬【创建和谐家园】一杯。先是被八思巴老国师授受天源延圣寺监事,后又在小雪山大典之上,被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两位真灵国师齐授弘法长老,实在是可喜可贺。”
玄机子此时此刻此番演说,悟虚闻弦歌而知雅意。低头想了一下,正要开口,却见玄机子抬手一个示意,扭头望着门外。十几个呼吸过后,便有一个男子在外面恭声说道,“在下王保保和舍妹郭敏,拜见玄机子道长和慧明【创建和谐家园】。”玄机子面露不耐之色,一挥袖袍,正要开口,悟虚急忙笑道,“原来是王公子和郭小姐,不必多礼,快快请进。”
便见那王保保,一手提着一个酒坛,一手拿着一个酒杯,走进来,满脸笑容,却又不卑不亢。身后跟着的郭敏,低着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王保保,先是一拱手,说道“得知道长和【创建和谐家园】在此雅聚,王保保不请自来,自带薄酒,还望前辈赏脸品尝,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海涵。”说完,便提起酒坛,先是给悟虚到了一杯,又给玄机子倒了一杯。悟虚微笑道,“王公子过谦了,那晚你我在月疏阁一番畅饮,小僧至今记忆犹新。”玄机子见悟虚如此这般,也不好赶人,只得等到王保保自己杯中酒满。然后面色和善地,和王保保、悟虚,一起喝了一杯。那王保保也是一个机灵之人,见玄机子面有不烦,便有知趣,抱拳说道,“不敢打搅两位,王保保及舍妹先行告退。”玄机子难得地抬了抬手,笑道“贫道和慧明【创建和谐家园】有要事相商,不能远送,还望王公子及郭大小姐海涵。”王保保复又一抱拳,随即带着郭敏离去。
悟虚一旁注意着,那自一进来便沉默不语的郭敏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自己一眼,不由脸上一片怅然。这边,玄机子却是没有注意悟虚的异常,右手五指摇动,施了一个法诀,布下一层结界,方又满脸笑容地望着悟虚。
悟虚会意,点点头,将那日进天源延圣寺之时,多吉对龙虎山信笺施法情景说了一下。玄机子听得最后六字大明咒轮在空中显现一个明字,似乎不是特别惊讶,只是轻捏胡须,微微颔首。悟虚又将前几日小雪山顶的喇嘛大典情景说了一下,直言最后的相商是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以灵识交流,具体内容旁人无从得知,只不过似乎隐约达成了某种默契。待到后来,悟虚想了想,打算将八思巴和羌巴穆勒下令真人修士不能对凡俗之人出手之事告知全真教,却看到神情专注的玄机子猛地站起身来,双目精光闪烁,一声大喝“大胆,何人偷窥?!”随即手捏法诀,腾空而起,从雅间的窗户处,飞了出去。悟虚自然也跟在后面飞了出去。
正所谓历朝皆有官二属,放浪无羁种杀戮。
但布结界说密事,一有偷窥真人怒。
第四十五章 巧遮掩
那玄机子佟羽春浮立在醉琼楼之上,略一施法,便嘿嘿笑道“原来是白莲教的千里潜听之术。”说罢,一个转身,便朝着东南方向飞驰而去。悟虚紧随其后。
追了片刻,悟虚便见到玄机子停在前方空中,正用灵识扫视下方。悟虚飞过去,朝下方望去,一片雕梁画栋的阁楼屋舍,成几个大的院落,各院落皆不同人等,在那里饮酒作乐,正是那月疏阁!
悟虚过了片刻,见玄机子一脸阴沉地收回灵识,便知道,玄机子跟丢了偷听之人的踪迹。不由暗想,想不到白莲教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偷听之术,以后自己是不是说话做事要多个心眼?看来回到天源延圣寺,要多加修习一下布置结界禁制之术。
心中这么想着,看到玄机子站在空中,神情闪烁,一脸的不甘的样子。便出言道,“那贼子可是藏在这月疏阁之中?”玄机子点点头,嘿嘿一笑,“这白莲贼人好生狡诈,竟然将藏身之处选在了月疏阁,借着这里历年来日夜形成的污秽之气,掩盖住自身的气息。不过无妨,此人既然灵识穿过我的结界,便将气息也留在我的结界之中,我已经记住了此人的气息,以后若是遇见,便会将其锁定。”
悟虚想了想,自己与玄机子此次会面,无论是交换机密信息一事,还是所交换的信息本身,都是不容旁人知晓的,尤其是涉及到自己出处的信息。若是落在有心人耳中,只怕大为不妙。便提议道,“既然道兄已将此人气息记住,如果我们现在进入这月疏阁,一个个地搜寻,是否可将此人擒获?”
玄机子点头说道,“只要【创建和谐家园】将此月疏阁四周看住,不要放走一人,贫道下去近距离搜寻,倒有【创建和谐家园】分把握在一个时辰之内,将此人寻出。”
悟虚和玄机子相视一眼,点头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