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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汉龙骑-第12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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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机会还真就渺茫。”

      刘澜耸耸肩,深吸一口气,道:“我出身草莽,别说颍川那些豪门士族看不上,就是那些寒门子弟也未必瞧得起,在他们眼中我就是一只蹲在卢龙塞中的井底之蛙,根本就看不到多大的天空,这一点我承认,但又不承认,如果谁在我面前卖弄,不管他的文学积累还是眼界高低还真未必及得上我,我不是想把自己吹捧的好像老子天下第一,甚至对他们那点经学法学知识不屑一顾,但有时人就是这样,很无奈不是吗?你就算知道很多,可是因为你的身份你说出来就会让人不屑一顾,所以你就只能把他们掌握的知识搞懂了,再结合自己的东西来说给他们听,可这还不行,因为你身份低微,我曾经在蓟县遇到过这类事情,后来我听我义妹,她是位才女,私底下我的兄弟们都偷偷称呼她女博士,她曾经对我说过荀家荀淑未成名前,同样被俗儒所非,所以他告诉我想掌握话语权,就必须要有他们忌惮的身份,所以我现在只能拼,就算去颍川受尽白眼也要拼。说实在话,如果不是蓟县那件事,我真的不会像现在这样,我的理想很小的,也没多大的野心,知道吗,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只不过你是要皓首穷经而我是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果不是蓟县的事情也许我已经在矿山和一位心爱的女子过着舒坦的日子,可现在不行啊,兄台你别打断我,我知道你想问蓟县发生了什么对我改变这么大,但我真的不能说,还望海涵,不过我现在唯一能和你说的就是,我要拼到像荀淑那般被世人接受!!!”

      “其志可嘉,前路坎坷,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不过像你这种事,我却遇到过很多,但可惜很多人就算拼上性命最后粉身碎骨也没有成功,知道为什么吗,还是士族。”男子唏嘘的说完,脸上完全就是一副看破红尘的表情,似乎被刘澜的冲劲又激起了尘封多年的雄心,但最后眼中咄咄精光却又黯淡下来,看了眼一侧的妻子一脸的温情但却是对刘澜道:“希望你能走的更远,能达成你的目标。”

      刘澜眺望远方云海,双手紧握,神情坚定:“衣锦还乡?我不要,我只要证明,我的存在一定是有其意义的。”(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章 颖阴荀家

      “年轻时从先生授经,予之好友闻户外传呼之声,有贵人乘轩而过,竟弃书往观。自此予遂割席与其分坐,不复与之为友。当时年少,空怀抱负意气风发,可如今心境变了,此时再想,何其好笑,人各有所求,又岂能以己度人?不过听闻兄台方才那番高论,我想如若从来,予还会与他割席绝友。”男子会心笑道,手掌却是紧紧地握住了妇人的柔荑。

      “说的不错,既然做了就绝不后悔,在下也是一样,就算这次颍川之行一无所获,我也不会气馁,要知道我的志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可是要将天下(三国)英才尽入我瓮的。”

      男人很奇怪,也许是一个眼神也许只是一句话就可以成为生死相依的挚友,一番对话让二人都有相逢恨晚的感慨,再加上年岁相仿刘澜自然要拉他一醉方休,

      第二日一早,刘澜与不愿告之他姓名的男子分别之后直奔颍川而去,两架马车一南一东,其中那架向东行驶的马车之上年轻的男子自言自语道:“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对胃口的知己了,这段时间游遍山河大川,若非你提醒一句来幽州,又岂能遇到如此有趣知己?看来幽州真是一处好所在啊,不如你我夫妻当真就在此结庐可好?”

      年轻妇人轻拂着良人俊美脸颊,充满了爱恋,道:“那不去见刘家世叔了?”

      “我看你是想去见你的好姐妹盈吧。”

      妇人有样学样,揶揄道:“那你要留在辽东还不是想着那位‘一日知己’再来寻你?你也不想想,他去颍川,前后所费时日,你我先往涿县,再往襄平岂不更好。”

      “早知如此,便不跨海而来了。”

      “想要出仕,你又何苦拒他延揽?”

      男子突然哈哈大笑:“娘子越发刻薄了,可喜更可贺。”

      “少挖苦我。”

      “是否出仕,时也,运也,再说你我夫妇在襄平授经,岂不美哉。”

      “你又何苦为我……”

      男子笑着将其拥在怀中:“方今天下,寻一净土,何其难也,寻尔红颜,予之所幸。”

      “良人,晚上到了昌黎想吃什么?今日可以许你多点一个菜。”女子颇为豪气的说。

      男子玩味道:“这么大方?”

      “那是。”只不过女子发现良人眼神不对后突然想到什么,勃然变色,期期艾艾的说:“良人,我们的盘川快不够了,到了昌黎可不可以点些便宜的饭菜?”

      男子看着夫人哀求撒娇的讨好样子立时大笑起来,道:“娘子,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市井妇人,节俭持家,若是岳丈知晓,一定后悔把你嫁给我!”

      “我愿意。”女子立时不乐意了,气呼呼的背转过身。

      可让你跟我我受罪吃苦,我更不愿意啊。男子眼中神彩一闪即逝,随即又如往昔,将妻子拥在怀中,说:“到了襄平开庐授经,我想会贴补些家用的。”

      “一定会的。”

      ~~~~~~~

      刘澜抵达颍川已经是九月末了,行程如此慢有他先去了趟昌黎的原因,还有就是现今道路不靖,毕竟是黄巾之乱过去未久,强人土匪横生,遇到了不少麻烦,而且【创建和谐家园】完了又有天灾,今年年初的大疫席卷了中原大地,迫使刘澜绕了不少远路,疫病的突起让饱受战争的中原大地到处都是千里无人烟,万径人踪灭的景象,一直到了颍川才终于有了人气有了生机,随处可见农田中茁壮成长的麦苗,微风一吹,如碧波荡漾,而刘澜也再一次从百姓眼中看到了幸福的喜悦,他的拳头微微紧握,这一趟的颍川之行,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刘澜绕了远路,原本要直达阳翟却不想绕到了颍阴,在医巫闾山同那陌生人一番交谈他对颍川各大氏族多有了解,来时就没想过拐骗荀家子弟,在从那位兄台口中知道了颍阴另一大氏族刘氏乃前汉‘济北贞王’之后就更不会动念想了,他虽对颍阴刘氏了解不多,但刘家的刘陶还是知道的,不是来自后世而是在当下,因为这个刘陶以同张角勾结的罪名被赐死,当时闹的天下尽知,而现在有消息说刘陶是被冤枉诬陷的,好像朝廷要追封,当然这都是进了颖阴城以后听来的消息。

      而说起荀家,刘澜在后世就有所了解,加上陌生男子的讲诉就更熟悉了,说起来颍川荀氏真正崛起还是本朝初期成为了大名姓氏,荀家于荀淑时尚显孤单,但从第二世起家族成员逐渐增多,是其家族得以发展的重要保障,再加上荀家成员通过入仕的方式及与名声较高的陈氏(陈寔)交往,提升了家族的声望,促使荀氏在东汉末年成为了当时的世家大族之一。

      相较于西汉时期的地方豪族,东汉以后豪强与显族都以各种方式向士大夫化发展,而士族又是士与宗族的结合,士族不但是政治的存在,也是代表一种当时社会最具优势的文化形态,士族的特质在于家风与家学,而荀家的家风与家学之所以形成,与荀淑的明德是有直接关系的,荀淑以讥讽当时权势滔天的梁冀得以名声显赫又与陈家陈寔相交,再加上汉末大乱荀家凭借敏锐的政治洞察力选择辅佐最有才能的曹操,特别是荀彧荀攸在曹操势力发展中又起到了重要作用,入魏后荀家子弟更是凭借与曹氏之姻亲获得曹氏恩宠,使荀家政治地位达到空前高度,再到高平陵政变后以司马氏为代表的世家大族控制了曹魏政权,荀家为力保家门,选择了辅佐司马氏,并深受重用使家族达到权利高峰,直到在南渡之后,出现了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荀家的政治权利才受到削弱,自此走向衰落。

      而就颍川各豪族的家学来看虽多尚法家,但唯一几个特例中就包括以儒学传家的荀氏一族,荀氏笃行儒教,这既有先祖荀子的原因,也有东汉经学时代大背景的原因,而荀家正是顺应了时代潮流,才促使其在政治上的腾飞,虽然东汉后期统治者对儒学的重视逐渐减弱,荀氏地位也相对降低,但有赖于荀彧荀攸辅佐曹操,常居中持重,明显朝廷,家族得以常盛未衰。

      而真正要说起来如果是荀彧荀攸二叔侄使荀家达到鼎盛的话,那么使荀家夯实基础的却是荀爽与荀悦,荀爽沉潜专研经学,经学理论高而文学水平一般,而荀悦却又恰恰相反,文采出众,著有《申鉴》《汉纪》,从中可见其行文朴实,针贬时弊,是有较高的文学修养的。

      在《申鉴》《汉纪》中我们能够看出荀家的儒学理念一直是以先辈荀子的礼仪制度施为基础,在这基础上又提出了德刑并用的法规观,以人为本的重民思想等一系列治国理念。而这也正是荀家为何一直长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不过在颍阴居住了一天的刘澜却又发现了另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在幽州,大多豪族,如刘元起家,是以父母兄弟妻子孙世代**共财的大家庭形势出现的,而在颍阴,不管是刘家还是荀家则是以分财异居的个体家庭出现。

      如荀家,在荀淑弃官闲居时就已经家资甚富,经常周济宗族亲友(后汉书荀淑转记载产业每增,辄以赡宗族、亲友)有子八人,其长子荀俭早卒,荀俭子荀悦年十二时家境就已经贫困,甚至到了无书可读,虽然荀淑死时,荀悦仅两岁,但是如果其家庭形态是刘元起那般世代**的大家庭,就不会出现荀氏第三代荀悦少年时就家贫无书的窘境。

      但颍川豪族也不是全然与荀家刘家一样皆是以主干家庭出现,如刘澜此行的目的地郭家,就是以一大家族**共财的大家庭,虽然郭家数代以法家刑律闻名当世,但也不能忽略另一客观原因就是自汉武帝以后儒学振兴,儒学的孝悌、家族等观念渐入人心,使汉朝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家族。

      但不管是郭家这般世代**的大家庭还是荀家这般的主干家庭都有其无法忽视的矛盾所在,但就拿颍川来说,本因为颍川百姓多好争讼分异的习俗,像荀家这般主干家庭就能避免不必要的家族内部纷争,却又会出现荀悦这般穷困的情况,而郭家这等大家族的虽然是**家庭采取父家长制,但家庭财富的平均制度不可能让某一家庭独占,但主干家庭却往往能比其他直系旁系获取更大的利益,如此家族内部出现矛盾直至分化却又屡见不鲜,而从这一点上来看,不管是**家族或是主干家族孰优孰劣,却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匆匆离开了颖阴,与荀家的大贤擦肩而过,心中虽吃味但却并无任何惋惜,荀家子弟对他来说就像是空中楼阁,可望而不可及,而郭家子弟又何尝不是黄粱一梦?

      只不过就算是黄粱一梦,未必没有梦想成真的一刻。

      刘澜舒展上身,上车前问赶车的车夫:“此去阳翟,需要几日时间?”

      车夫一口答道:“二天。”

      刘澜嗯了一声,抬头望了眼天色,今次成败与否,就看二天之后了。

      随后与欧冶坚张飞等人陆续登车,一路急行,再没有停留,直到两日后,一众人终于抵达了阳翟县。(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一章 汉律与刑罚

      阳翟县城高约五丈,宽有三丈余,四城门,外有护城河,深不见底。县内豪族有五,郭氏,黄氏,辛氏,严氏,赵氏。

      郭氏一脉,起于郭弘,兴于郭躬,以《小杜律》传家,分三脉,郭躬长子这一脉已经渺无踪迹,从未听闻,中子郭晊一脉式微,而现今郭家乃是三子郭镇这一大脉。顺帝时郭镇因在中黄门孙程诛中常侍江京等而立济阴王的宫廷政变中率羽林士击杀卫尉阎景,以成大功,乃封为定颍侯,食邑二千户。拜河南尹,转廷尉,后在水建四年卒于家。诏赐冢茔地。

      不想长子郭贺本当嗣爵,偏让与小弟后逃去。数年后,在大鸿胪下州郡追之,郭贺不得已,乃出世受封。累迁至廷尉。及贺卒,顺帝追思镇功,下诏赐镇谥曰昭武侯,贺曰成侯。后郭镇之弟郭祯又因能法律而至廷尉。三【创建和谐家园】禧,在延熹中亦为廷尉,建宁二年,代刘宠为太尉。

      如今的郭家家主乃是仍然健在的郭禧,而其子郭鸿依然活跃在政坛之上,光和前为五原太守,如今乃司隶校尉,城安乡侯。

      当得知这一消息后刘澜便有了掉头走人的冲动,司隶校尉是个啥官,那可是堂堂的刺史职位,还有着监察权,就算是要做小吏,郭家子弟用得着跑你卢龙塞?但想想已经登门了如果再向颖阴路过荀家而不入岂不是白来一趟颍川?

      刘澜递上门贴,这些都是刘茵临来时叮嘱过的,而且其上不仅标明了乃是卢龙令更标明了刘元起之子的身份,若非如此定要吃闭门羹,要知道小小县令在普通人家也许有用,但在郭家这等豪族眼中,与平常百姓无异。

      隆重程度超乎想象,出来迎迓的居然是郭鸿之弟郭林与其子郭图,郭林四十多岁,一生致力家学,从未出世,他的精神头看上去不错,满面红光,穿了一身正式打扮,黑色的汉服,虽然不是上朝会也差不多了,而相较于郭林的热情,一边的长子郭图便有些傲慢,这也难怪,郭图乃郭家年轻一辈第一人,日后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如今与其父亲自大开中门迎迓,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不想世叔亲自来迎,小子何德何能,惶恐,惶恐。”刘澜一躬到底,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郭家如此隆重,刘澜敢不以大礼相还。

      “家父与乃父为世交,论来你我同辈,若不亲来,岂非怠慢了尊客人?”郭林笑着还了半礼,道。

      “末学后进岂敢与先生论交,执子侄【创建和谐家园】之礼尚显不安,又岂敢妄自尊大,惹世人嘲笑小子这偏远之人毫无礼数。”

      “哈哈,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礼数唇舌皆上乘,刘老能有子若此,夫复何求。”

      “世叔再说,小侄可真就无地自容了。”

      刘澜发现这个郭林很爱笑,几乎一张口肯定是先发出笑声来,不过来汉朝已久,刘澜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不管是刘元起也好还是公孙瓒也罢,当然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温恕了,这可是位心子黑的厚黑学狠人呐,你别看笑呵呵的好像人畜无害的,可就是因为这份笑起来时的憨厚才能把那蛾贼渠帅后棕发玩弄于鼓掌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今再见这郭林,立时让他小心起来,不小心不行啊,这可都是和温恕一样修炼了千年的老妖精,嘴上说的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在他们并非分属敌对,不然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对上,刘澜还真发愁怎么才能有个善终。

      “贤侄此言差矣,柳城赋:司马横鞭,柳城虏溃崩,北地永无患可不就说的是贤侄这位少年英杰吗?漠北之战可是提震我大汉士气啊,老夫虽在中原也是闻名已久,小小年纪就让朝廷为你是否该继任卢龙令一职吵了三天,这种事,大汉数百年还是头一例吧,相较郭家年轻子弟,老夫又岂能不羡煞刘老的好福气?”

      郭图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对父亲如此夸赞刘澜而不满,若非家族阻拦不让他过早出仕,就这刘澜给他提履都不配,但有父亲在场,郭图可不敢给刘澜甩脸色,甚至还要做好表面功夫,脸上挤出的笑容没有一丝别扭,很自然,不得不说郭家,果然是一处狐狸窝啊。

      “如今家主正与一位老友攀谈,贤侄可有兴趣一道旁听?”自郑玄周游天下,士子游学风行,对刘澜到此郭林自然也将其当做是那些出来游历为了增加见闻的学子了,虽然如今朝廷已经正式任命他为卢龙令,刘澜路上已经接到了恩诏,但要知道屋内二人的交谈那可是一场大造化,就算是刘澜如今为县令也不会轻易忽视的,而这对郭家来说自然就是与幽州刘家架起了一座更加夯实的桥梁。

      屋内环境典雅,檀香渺渺,酒水茶点齐全,正位之上乃是两位长者,一位鹤发童颜,一位精神矍铄,而在下手,除了一位中年皆乃年轻子弟,凝神细听,不过让刘澜微感诧异的是其中还有位女孩,是女孩不错,最多十四五岁的黄毛丫头,虽然年纪小,不过看样子倾慕者颇多,围坐之人看似焦点都在两位长者那里却实实在在在这位小丫头身上。

      郭林为刘澜安排了座位,因为屋内没有小婢随侍,再加上他晚来自然也不会有点心瓜果,虽然郭林想给他匀一些不过却被刘澜拒绝了。虽被婉谢好意,但郭林也并没有坚持,回到下手坐于那位中年身侧,看起来两人的关系不错,而从郭林的表现来看,这位应该有着一定的分量,而其子郭图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同样他身边也坐着一位年轻人,这位年轻人看上去与其父郭林身边的那位中年有七八分酷似,应该是父子,而在阳翟除了黄氏,辛氏,严氏,赵氏四家,不会再有第二人了,不过就黄氏,辛氏,严氏,赵氏四家来看,能让郭家如此礼遇,那必定就是辛氏无疑了,而在辛氏子辈子弟中,又以辛评辛毗较有名,却不知那位坐于郭图身边的年轻人是哥哥辛评还是弟弟辛毗了。

      如果那位年轻人当真是辛评辛毗二兄弟其中之一的话,那位坐在郭林身边的很可能就是辛毗的父亲了,对这位‘老人家’刘澜了解的不多,就算是医巫闾山的那位兄台也所知寥寥,不过能让郭林如此接待,足可见这位绝非仅仅依靠家族的虚妄之才。

      因为前边两位老者交流了什么刘澜没有听到,而此时坐上二人的交流已经很尖锐激烈可谓是唇枪舌剑了。

      只听那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说:“法者,所以齐众异,亦所以乖名分。《道德经》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先贤贾谊又云:法之所用易见,而礼之所为至难知也。是以: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少匕乖分也。”

      精神矍铄,满头银发的老者最显著的就是那颗大肚腩,像是怀胎十月的妇人的老者乃是郭家现任家主郭禧,他今年有多大,最少六七十,可那精神头却像是青年,和同岁数的刘元起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闭着眼睛聆听,不是轻视,而是年纪确实大了虽然精神依旧,可还是有些劳累,闭眼能有效缓解身体的疲惫,而对面的老头子不是别人乃是蔡邕,数年前他从五原而归,不想刚至安邑却又被中常侍王甫的弟弟王智诬赖,不得已亡命天涯,如今这是要前往泰山羊氏然后转道南下吴会,虽然心急切切,但郭禧强留,他不得不在阳翟暂住了下来。而刚才两人所谈论的便是法之一字,蔡邕虽然是大才,但也只是经学大才,又因祖上家学更重道家学说,所以他在【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首先说如果处处设置法令规矩,每人都有他的守则或范围,本来很好,可是毛病也出在这里,他借用了《道德经》上老子说的:“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意思是说一个社会法令越多,犯法的人自然也就越多,这是因为法令规定越繁,空隙漏洞毛病愈大,如秦法如此严密,但最后天下群起而攻,及至高祖入咸阳,把秦法全部废了,只约法三章,而这三项法令只是简简单单的: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很简单的三条,老百姓就服了高祖,所以他又借用了贾谊说词说法令越严密,犯法的人也越多起来,因为有的人在做坏事之前可以先去找法令的漏洞做根据,这样即使做出来的坏事也相应得变成了合法,法规便不能制裁他了。

      所以说法规定了,多了,有时反而容易作假,因为真正会犯法的人,都是懂法的,而真正的百姓却不会,所以说法令越多就越对这种人毫无办法。

      刘澜尚且不知这位滔滔不绝的老者乃是何人,不过他这一番话足以发人警醒,而坐下一众年轻人更是频频点头,人家说的有理有据有节,一连举了三处实据,说的众人心服口服,一时间好似只有将汉律废除恢复到高祖时的约法三章才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但蔡邕的诘问却并不会说服郭禧,身为大汉朝世代掌管刑名的氏族大家,他自然会用他的理据来驳辩蔡邕,只是他又该如何来说服蔡邕?说服堂中众子弟呢?(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二章 汉律与刑罚(2)

      刘澜深知不管是哪个时代你想要茁壮成长,在这个社会活得如鱼得水就必须要了解这个社会的意识形态是什么,就像自蓟县吃了大亏之后开始阅读典籍,不说其上蕴含多少哲理,最少如带兵一样知道那些为你卖命的兄弟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吧?

      虽然他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摸爬滚打混到现在这个地位,可说白了只不过是摆脱了社会最底层的困顿生活,与这些大家豪族一出生就含金汤匙长大的子弟比,资源差了太多太多,为何袁家兄弟一呼百应,就算是曹操也有着先天优势,而你刘澜充其量就是第二个刘备,甚至连刘备都不如,所以走到今天哪一步迈出都来之不易,所以此次南下颍川刘澜没少对郭家下功夫,这也全赖身边有刘茵这样的‘博士’,不然的话像今日的辩法,他就只能是稀里糊涂一听而过罢了。

      说到郭家,首先就会想到他乃世代的刑名家族,可郭家与另外一些特殊人群却又是绝对无法忽视的,因为他们都被冠以了相同的名字,酷吏。如果不是刘茵介绍,他还真不知道郭家也属酷吏,但经过刘茵介绍刘澜才彻底明白此酷吏与心中酷吏并不一样,首先,不管是先汉还是本朝,酷吏大多都做过御史大夫、内史、廷尉、郡守、都尉等与检查和司法相关的官职,而更以其刚猛严酷的作法诠释了‘刑以辅德’的传统治国理念。

      而当刘茵说到酷吏时,在刘澜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身影就是刑讯逼供,执法时使用各种严酷手段的形象,但在两汉其实不然,两汉酷吏从整体上说多是以集酷、能、傲、廉洁于一身的,他们精明强干,气傲胆壮,廉洁自律,为政上崇尚法家思想,从重施刑,穷究奸凶,杀伐果断,对汉帝国中央集权制起到了重要作用。

      ‘酷’是两汉酷吏的基本特征,一是他们做法威猛,二是杀伐过滥,三是不徇私情,要知道这些酷吏们都崇尚猛政,以严刑通杀闻名,以至获得了各种酷烈的称号,而在这些人中,郭家自然也被标以了各种酷烈名声,但不能忽视的一点是他们确实是有能耐的,首先就是精通律法,其次则是精明果断,杀伐果决,办案迅速。而至于傲与廉更是密不可分的,首先他们睥睨公侯,傲视权贵,公廉自律,不说郭家,就算是其他酷吏如羊球张俭等亦是傲骨凛然。

      既然郭家这般的酷吏素来公廉自律,不徇私情,为何又会包庇像蔡邕这样的通缉犯呢?这是因为两汉酷吏虽然行事作风一样,但本质却又不一样,西汉酷吏是以尊奉帝旨,或者专任己意为主,而东汉儒学鼎盛(这一点后世梁启超先生曾明确指出东汉儒术之盛,上轶往轨,下绝来尘,非过言也。),士风敬慕儒雅,酷吏大多明习经学,好尚名节,使东汉酷吏法治意识清醒,不屈奉帝意,不妄任私情,常能依法办案,是以才能在蔡邕这件事上不仅没有依汉律将其绑缚京中,反而还将其藏匿在家,而就算本县县君,本郡郡守知察,也都放任己为。

      屋内辩论进入到了白热化,可刘澜却发现郭禧始终闭目端坐,就算偶有睁眼,也不过是捧起埃几前的茶盏浅啜一口,放下茶盏,却始终没有说话。

      “郭老这是无言以对了?”蔡邕今年不过五十出头比郭禧小了十多岁,再加上两人同殿为臣多年,称一声郭老不为过。

      “非也,乃是伯喈言论荒谬之极。这也难怪,伯喈乃文章鸿儒不通律法,就算说错也是允许的,但若老夫出声辩驳,反而不美了。”郭禧依旧平静道。

      蔡邕哑口无言,这世上绝没有第二人敢如此夸口,但若是出自郭禧之口,蔡邕却又无法置喙。虽然蔡邕没有反应,但堂内坐的那位小丫头却有些急了,挺身而立,学男子作揖而非女子衽裣,对郭禧恭恭敬敬的说:“郭世伯即言家父言论荒谬之极,却不知何处荒谬?窃以为民之所以为盗者,一者赋繁役重,二者官吏贪求,故饥寒切身则不暇顾廉耻耳。若上去奢省费,轻徭薄赋,再选廉吏,使黔首百姓之家主食有馀,则民焉能为盗,则滋彰法令焉得为用?”

      女子男身,可惜了。郭禧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但很快却又恢复到平淡无奇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而说话的语气依旧不温不火:“此施政之领,非律法条文,贤侄女归坐吧。”

      小丫头有些不服气,看样子也是个倔性子,虽然其父频频投来眼色,却始终未曾移动分毫,不服气的瞪着一对凤眸盯着郭禧好像今日若不说服她就绝不退下一样。而一众郭家子弟对女子如此咄咄逼人似乎都有一点不满,但终究碍于主人身份更有家中长辈在侧没有起身去针对她,至于刘澜则是一副看戏的心态,很想知道郭禧会如何表态,看着他,不过郭禧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喝着茶,这时代的茶都算不上是好茶,但他却喝得有滋有味,只是在某一刻却好像觉得茶盏中的茶水索然无味,放下茶盏,但双手却始终握着茶盏揉捏。

      这一小动作本没有什么,可刘澜却分明发现那个郭林的表现有些变了,似乎是心情不佳?但更像是心不在焉。也就是与此同时,一直陪衬辛家兄弟的郭图却起身了。刘澜初始本就好奇刘茵不是说颍川人多有争讼分异的习俗吗,怎么郭禧全然不是这样?不过到了此刻他才算明白了,不管是对上那位鹤发童颜的长者还是他的闺女,郭禧都难免有以大欺小的嫌疑,就算真有争讼分异的习俗,但自持身份所以一直默不作声,但小丫头的表现却又激起了颍川人的天性来,所以之前郭禧揉捏茶盏的手势更像是允许郭家年轻子弟去和那女子男身的小妮子辩驳一二。

      郭图起身之后恭恭敬敬的向着上首的两位长者施了一礼,又对小丫头拱手道:“法令之所以繁,乃因出现新生之矛盾,是以,先出矛盾后出法令以规范,如蔡世叔所言,先朝高祖时,法律不过三章,为何天下一统后,文终侯却又制定汉律?实乃因秦之律法严苛之故,而约法三章却又因秦地子民素知律法之故,但天下一统之后,社会矛盾频生,三章不能以规民,文终侯才以先秦之法而撰汉律,而蔡世叔所言知法犯法,此更谬也,非法令过多,实法令不密也,若法令严密,如有狂徒规避法律而牟取利益?必以公平判决还受害者以正义。”

      郭图侃侃而谈,何止是语惊四座,简直就是平地惊雷,只见他意气风发的继续道:“而家祖之所以未回答琰妹,只说施政之领,非律法条文,琰妹不明其意,某举之一例,琰妹自有明断,现今扬州吴越之地之家新有一农,非田农果农乃茶农,此农将茶叶多植于山丘之间,假如有都山官欲占此茶农之田,将其告之县衙,言山泽湖泊皆天子所有,是以茶农所种之茶亦为少府所有,琰妹若为县君,若法只高祖三章,琰妹又当如何判决?”

      郭图虽是在问女子,但却兀自自问自答:“若只约法三章,则茶农所种之茶叶尽数充公,而若依法令条文,则茶农只需交少府都山官占山之税,是以法令之所以越来越多,实乃因社会之不断发展,如先朝酒之一项为官酿,如今为民酿,又岂能用先朝之法而断本朝之案?所以随着新生事物越来越多,新的犯罪方式与矛盾诞生的越来越多,三章之法无以解决社会之矛盾,所以法令条文才会越多,而如蔡伯父所说法令越多,知法犯法者越多,而这些人又无不是当朝权贵,这小子是认可的,但如果忽视了法令对百姓所带来之福祉,却难免一叶障目了。”

      上首的鹤发童颜老者频频点头,不得不说郭家乃世代刑名之家,就这位晚辈后进所言好似为他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看来郭家后继有人了啊。蔡邕不无感慨的对着郭禧低声夸赞一句,郭禧却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子自小锋芒毕露,虽然一直打压让其在家刻苦钻研,但他却发现这样的打压非但没有让他沉下心来反而还有反弹趋势,所以说郭图是否能使郭家恢复祖辈昔日荣光还真说不准,起码他就并不看好,但这郭图毕竟乃郭家最杰出的子弟,就算难以企及先祖高度,但成为一颗闪耀明星还是可能的。

      就在两人密语之际,不想被驳斥无言以对的小丫头居然做出了最后的反抗,一脸阴沉道:“若法令过多,多到读不过来的时候,就自然会出现逍遥法外之人,而像世兄所言,若法令只是为了约束百姓,那不就变成了权力者随意掌控的工具吗?要知道百姓之中多不识字读书,又谈何明法?如世兄所言,到时的情况就会变成法令越多,不知法的百姓也越多,如此又与秦之苛法何异?”(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三章 汉律与刑罚

      “琰妹所言差矣。”

      郭图虽然客气,可那一副傲气凌天的样子任谁都看得出来:“某窃以为,果真有人逍遥法外而法不究,这并不是法令的错误,而是执法的问题。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执法必严,若把执法中出现的问题归结到法令头上去,岂不荒谬……”

      郭图还在长篇大论,但刘澜实在看不下去了,如今在座众人都赞同了你的观点,而那位小丫头不过是因为辩论不过的好胜心使然而强词夺理罢了,可你郭图非但毫无风度反而还一副欲要‘除之后快’的样子又何苦来哉?眼见着小丫头被郭图说得眼眶微红,而郭图依旧不依不饶,刘澜挺身而出,道:“郭兄所言某赞成,亦不赞成,某以为,法令可揭露罪恶,却并能消除罪恶。而法令之根本,是在于规范人的行为保障民间之正常秩序,但必须要看到的是,不管任何法律都不是万能的,是法必有漏洞,也许在当时制定的时候觉得很准确,可就如郭兄所言,随着时间的发展,朝廷之变革,法令依旧会变得不合时宜。所以与其制定法律来防范制约犯罪,不如提高普法率和道德观来减少犯罪。

      而法律本来就是社会层面的问题,是面向全天下所有人的,若只是规范一两人就称不上为法,但法律的惩罚功用却又是在社会层面上面对少数人的,因为绝大多数的时候,法令的存在是以约束行为而存在,如若能以融入这位姑娘的口中的道与德,那么在双管齐下的约束下,法律法规才能起到真正的约束力。

      尧、舜、禹、汤、文、武、成、康之际,何其爱民之深,忧民之切,而待天下以君子长者之道也……

      知天下之恶不胜刑,而刀锯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则举而归之于仁,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归于君子长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诗》曰:“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夫君子之已乱,岂有异术哉?时其喜怒,而无失乎仁而已矣。《春秋》之义,立法贵严,而责人贵宽。因其褒贬之义,以制赏罚,亦忠厚之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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