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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青鸾卫都督同知赵五奇。
他这次来中州,有两件明面上的差事和一件暗地里的差事,明面上的差事就是查清周听潮一案青鸾卫被杀之事和六扇门暗中前往江南一事,这两件差事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他已经责成辜奉仙去办,而他真正要做的则是这件暗地里的大事。
只要拿下了天乐宗的“天乐桃源”,那便意味着花不完的银钱,金山银山一般,与这些相比,死了几个都督佥事算什么?跑了个钦犯又算什么?至于六扇门去江南查案,与他们青鸾卫何干?织造局和市舶司是司礼监的钱袋子,可不是青鸾卫的钱袋子,他们是太后的人,只管太后交代下来的事情,其他的事情,就看情分了,看在他们和司礼监都是太后娘娘的人的情份上,他们可以帮一帮司礼监,但也不会太过上心,内阁和司礼监的事情,捅破了天,让他们自己踹被窝去。
再有就是,现在的天乐宗可是用司礼监做靠山,他们青鸾卫想要横插一手,怎么还会真心实意去帮司礼监,正好让司礼监和内阁斗起来,他们才能趁火打劫,渔翁得利,所以关于六扇门的事情,最多就是做个面子功夫而已。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都督大人不会明说,可他不能不懂。
这便是他出现在此地而不是出现在江南的原因。
醉春风举起已经空了酒杯,娇艳女子立刻端起酒壶为他斟满,他轻抿一口,说道:“男人的身体就像一汪清泉,终究有干涸的时候,尤其是年纪渐长之后,身心俱涸,能够滋润身体的只有女人,能够滋润心神的只有美酒。”
“昨天我给赵大人安排了两名女子,赵大人说自己不近女色,把那两个女子给退了回来,我只当是她们服侍不周,惹怒了赵大人,于是便罚她们去最【创建和谐家园】的半掩门中接客,日夜不停。”
“既然赵大人不要我送的女子,那这杯酒,总该喝了吧?”
在他说话时,原本在他身边焚香的女子已经起身来到赵五奇的身旁,一手把持酒壶的壶口,一手托住壶底,动作轻柔地为赵五奇斟满酒杯。
赵五奇看了眼醉春风,端起酒杯,说道:“既然是天乐教主的酒,自然是要喝的。”
他双手捧杯,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然后直直地望着醉春风。
醉春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前,说道:“喝一杯说一句,第一句话,自古事二主者都没有好下场,青鸾卫想要让我们改换门庭,不能只是说说而已,总要拿出些诚意。”
赵五奇沉声道:“天乐教主可以放心,我青鸾卫又不是要毁了天乐桃源,自然要早作准备,至于司礼监那边,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就连自家的织造局和市舶司未必能安然无恙,更遑论位于中州的天乐桃源。”
醉春风喝了一口酒,说道:“赵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如果真如赵大人所说,司礼监保不住江南的江南制造局和各州市舶司,那么对于仅剩的天乐桃源,只会更加重视,半点也不肯放手。”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赵五奇摇头道:“就算司礼监会丢掉织造局和市舶司,那也不会是一日之功,这将会是极为漫长的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他们一定会全力去保织造局,而无暇他顾。”
“有道理。”醉春风表示认同,然后举起被斟满的酒杯,继续说道:“第二杯酒,我想请问赵大人,如何帮我登顶天人境?莫要说些水磨工夫的虚话,若是如此,我自己就行,不需旁人来教。”
坐在赵五奇身旁的女子又给他的酒盏中倒满了酒。
这回不用醉春风劝酒,赵五奇已经端起酒一饮而尽,坦言说道:“此事非是赵某可以为天乐教主解惑,待到陆都督到来之后,她会亲自为天乐教主答疑解惑。”
虽然这个答案并不能让醉春风十分满意,但也不能说不满意,他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将杯中之酒饮尽,大声道:“倒酒。”
旁边的娇艳女子给他那盏里倒满了酒。
醉春风一手端着酒杯,伸出三个手指,“这第三杯酒,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是单纯地敬赵大人一杯,赵大人一定得喝。”
赵五奇没有推辞,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三杯酒之后,赵五奇起身告辞。
醉春风也未过多挽留。
待到赵五奇离去之后,醉春风独自端着酒杯来到殿门前,虽然整座大殿只有一层,但是因为所在位置地势极高的缘故,站在殿门处可以俯瞰整个“天乐桃源”。
在醉春风的脚下,是一层层的楼阁,傍山而建,猛地望去,好似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琼楼,耸立于山腹之中,只要身在“天乐桃源”中,无论身在桃源何处,抬头便可望到,而独属于醉春风的大殿更是醒目,乃是“琼楼”最顶层,这也是醉春风平日里不愿在此悬挂大红灯笼而用荷花灯的原因,如果悬挂灯笼,整座大殿灯火煌煌如白昼,整座城都能仰头看到这座天上仙宫一般的大殿。那这儿便不是醒目,而是扎眼了。要知道这“天乐桃源”中的来客非富即贵,若是太过冒头,也并非好事,如今可不就是引来了青鸾卫?
不过话又说回来,醉春风最喜欢的事情,还是站在这儿俯瞰整个“天乐桃源”,每每站在这儿,他都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他才是此间帝王。
醉春风向下俯瞰,眼神晦暗中透出炙热,将杯中之酒一口饮尽。
第一百九十二章 此间帝王
醉春风站在“天乐桃源”的最高处,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男人,女人,不男不女之人,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比男人还男人的女人,各色各样的人,沉浸在纸醉金迷之中。无数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滚烫的鲜血和满城的大红灯笼,映得人脸是红的,又像是凝固的鲜血和灯笼照耀不到的角落,如人心是黑的。
红与黑,这就是不夜城,这就是“天乐桃源”。
醉春风作为这座不夜之城的城主帝王,他也早已融入到这座城中,与这些城中的达官显贵们并没有什么两样,喜爱美酒,喜爱女子,胸膛里装着如何也填不满的欲望,他早已忘了青山碧水是什么样子,也忘了蓝天白云是什么光景,只剩下黑红二色。
在许久之前,醉春风曾经到过帝京,远远眺望过皇城,皇城给他的感觉,金色的瓦,象征着金钱和权力,红色的墙,相象征着鲜血,用无量之鲜血,铸就起了代表着无数金钱和无上威势的皇权,这便是皇城。
他很向往,于是他在师父留下的基础上,倾尽自己的半生心血和天乐宗的大半财力,筑造了这座“天乐桃源”。
丑奴儿不同意,他便让她面目全非地离开天乐宗,然后杀了她的全家,只留下一个妹妹做鼎炉,于是天乐宗上下,莫敢不从。
酒不醉人人自醉,想到这些,号称千杯不醉的醉春风竟是真有几分醉意了,果然权势才是世间最香醇的美酒,一沾即醉,此生不愿醒来。
就在醉春风沉浸于这种难以言说的情绪中时,在他身后传来了一个怯怯的嗓音:“宗主。”
醉春风猛地回过神来,却是有了几分被人搅扰的恼怒和不耐,阴沉道:“什么事?”
身后那声音立时有些哆嗦了:“回、回宗主,大管事说、说明天评选花魁之事,宗主是否要出面”
“不去。”醉春风厉声道:“滚。”
身后立刻悄然无声了。
恢复安静之后,醉春风眯了眯眼,却是再也找不到方才的感觉,不由冷哼一声,随手丢掉手中的玉质酒盏,转身回到大殿之中。
此时的大殿中已经熄灯,仅是靠着殿外的光芒映照,两方清池波光粼粼,醉春风行走其中,人影与水光交织,使得整座大殿之中影影绰绰,好似鬼怪在张牙舞爪。
他忽然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
嗓音回荡于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一片沉寂。
醉春风眯起眼,望向十二根巨柱之一,冷冷道:“贵客请现身一叙,不必藏头露尾。”
话音落下,一名身材婀娜的女子从红柱后转出,朝着醉春风嫣然一笑。
醉春风打量了一眼,只见这名女子身着月白纱衣,黑发如瀑,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不过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那一点绛唇小嘴,问道:“姑娘可是牝女宗六姬之一的摇月姬?”
有一对鲜红如血朱唇的女子笑了笑,“六姬之中排名末尾,在天乐教主面前,不值一提。”
醉春风语气轻淡道:“玄女宗六使,牝女宗六姬,总共十二名女子,虽说是以羽衣使玉清宁和玄圣姬宫官的名气最大,但其他十人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反倒是我这个所谓的天乐教主,有名不副实的嫌疑。”
女子娇柔一笑:“天乐教主可真是过誉了,也是过谦了,在我们十宗之中,谁不知道你一身归真境九重楼的修为,就算与正一宗的颜飞卿相比,也是不遑多让,若不是年龄稍大了些,便是登上少玄榜,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番话明里夸赞醉春风的修为高绝,实则暗中却是说他不过占了年纪上的优势才能与颜飞卿一较高下,若是与颜飞卿相同的年纪,则万万不是对对手。醉春风当然也听出了其中的话外之音,被女子绵里藏针讥讽一番,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说道:“不知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摇月姬面对这位距离天人境只有一步之遥的宗师人物,又是在他人的地盘上,竟是丝毫不惧,背负双手,一本正经道:“我家小姐听说天乐教主最近有些难处,所以特意让我来传个话。”
醉春风一怔,随即大笑道:“堂堂玄圣姬之所为,我素有耳闻,最近刚刚在荆州平安县灭了龙氏一门,现在又来关心我天乐宗的事情,是不是也想把我天乐宗也一并灭去啊?”
女子一挑眉头,说道:“天乐教主不忙着占嘴上便宜,难道你就不想听听我家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醉春风止住笑声,想了想,说道:“愿闻其详。”
女子清了清嗓子,道:“我家小姐说了,如果天乐教主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被什么人威逼,可以向牝女宗求助,只要天乐教主愿意开口,我家小姐一定倾力相助,毕竟天乐宗和牝女宗同宗同源,存续相依,没有让外人占了便宜的道理。”
这番话一听便是宫官的口吻,绵里藏针,一不留神便要被她刺上一下。
不过醉春风却是没有动怒,而是陷入到沉思之中。
青鸾卫的人前脚刚到,牝女宗的人后脚就跟来了,这不得不让他想上一想,毕竟此事牵涉极大,甚至是关乎到整个“天乐桃源”的生死存亡。
过了许久,醉春风方才缓缓说道:“如果我不愿意开口呢?”
女子笑了笑:“那就没办法了,讳疾忌医,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这一心求死之人。”
醉春风点了点头,眼神渐冷。
下一刻,他身形暴起,如同一只苍鹰展开双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女子。
受其气机牵动,两旁的清池中也随之生出两道水龙卷,就像两条蛟龙出水,一左一右激射向女子。
不过女子却是早有防备,双袖一振,从袖口中飞出两道白练,盘旋击空,将一左一右的两条水龙拦腰斩断,使其重新化作清水,如大雨当空落下。
也就在此时,醉春风穿过水幕,近身到女子的身前,五指如钩,朝着女子当头抓下。
他可不是方士,他是正正经经的武夫,若是这一爪落实,这颗秀美人头立时便会四分五裂,变成一滩红白之物。
摇月姬身形一晃,却是以一化三,分别变作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分头朝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摇月姬人如其名,其所修炼的“采月诀”与玄女宗的“采水诀”有异曲同工之妙,所谓镜中花水中月,最是擅长幻术,此时殿内无灯近水,乃是施展幻术的绝佳地点,就算是醉春风这等归真境宗师,也难以分辨。
而且在如此仓促的时间内,醉春风也来不及区分,双手一错,直接以凌厉爪风抓向稍近的两道身影,只见两道身影如水中之月,荡漾不止,继而如一团月光碎裂开来,化作流萤点点。
只剩下最后一道身影,醉春风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加快几分,一掠而过,奔至其身后,一爪便要抓烂后心。
不过出乎醉春风的意料之外,这个身影虽然不是以气机幻术所化,但也并非摇月姬本尊,而是她身上所披的那件白纱,他这一抓只是将白纱捞到了手中。
至于真正的摇月姬,自然是趁着这个空当,远遁离去。
醉春风随手扔掉手中的白纱,想起方才摇月姬身上只披了这件白纱,不由冷笑一声,讥讽道:“牝女宗的【创建和谐家园】果然不要脸,既然你敢只穿肚兜跑掉,那我放跑你又如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叶繁花艳
第二日一早,“天乐桃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丝毫不逊于过年时的喜庆气氛。
今日的“天乐桃源”中,不用去某座楼中或是某个院中,随处可见盛装打扮的女子,她们站在装饰有各色彩带、花朵和绸缎的华丽花车上,行于桃源的各大街道,在花车周围有赤着上半身的精壮男子撑着各种颜色的华盖、曲柄的罗伞、孔雀羽毛的掌扇,还有稚气未脱的小丫头提着莲花灯,花车接着花车,汇聚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长龙队伍,街道两旁则尽是看热闹的人群,每每有姿容出众的女子经过,便会引起阵阵欢呼之声。
评选花魁嘛,那就难免有花叶之分,若是那些备受追捧的女子,自然姿态就会高一些,高傲一些,八风不动,若是没那么有名气的女子,便安安静静地扮演绿叶,以矜持柔顺待人。其实无论是高傲也好,矜持也罢,对于这里的女子而言,仅仅只是换取名气的手段而已,可以换取真金白银的名气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今日能够被称为“花朵”的几名女子,同时也是整个“天乐桃源”中名气最大的几名女子,大抵是琉璃阁的玉蝴蝶姑娘,绘春园的雪花飞姑娘,如梦苑的水仙子姑娘,以及桃红楼的庆金枝姑娘。这四位可谓是四大头牌,各自都有拥趸无数,今年的花魁也多半是从她们四人中评选出来。
此时天色还早,这四位姑娘是不会现身的,要等到这些做绿叶的女子们将气氛彻底烘托起来之后,她们才会登场,各大金主、贵客也会随之出现,随之开始斗才、斗艳、斗财,那时候才是这次评选花魁的【创建和谐家园】所在。
也正因为如此,今日的“天乐桃源”不似平日那般门禁森严,相对来说会宽松许多,在丑奴儿的带领下,李玄都等人混在一众天南海北的客人们之中,通过一条蜿蜒山腹通道,轻而易举地来到“天乐桃源”。
李玄都是第一次来这儿,当他见到这幅无日无月不夜城的景象时,着实震撼了一把,这让他想起了蜀道之难,以及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悬空寺。当年天乐宗将紫仙山的山腹掏空,建起这座偌大的世外桃源,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而这些钱财又是从何而来,无外乎是这些可怜女子的身上而来。
只是李玄都无意去讨论这里应该不应该存在,毕竟这些女子可怜,外面那些三餐无以为继,尚且有冻饿之虞的百姓更可怜。这儿的女子失去的只是自由之身,却衣食无忧,就算让她们离开这里,她们出去之后又如何在乱世之中生存?反倒是有些女子兴许还不乐意,换而言之,在外面那些穷苦百姓看来,这儿与真正的世外桃源又有什么区别?
李玄都不反对舍生取义,但反对将舍生取义强加到旁人的头上,只有自愿舍生方是取义,若被强迫舍生,无论这种强迫是道德上的强迫还是武力上的强迫,义之何存?
对于普通人来说,天大地大活着最大。
小丫头被李玄都留在了外头的石安县中,为了以防万一,李玄都没有让小丫头留在酒肆中,而是被“寄宿”在一处私塾中,让那儿的老先生代为照看,也算是让小丫头重新读一读圣人的微言大义,以小丫头如今的修为,自保应是无虞。
此时李玄都和胡良、丑奴儿一起走在大街上,看着一辆辆花车从身旁经过,带起香风无数,屋檐下,树梢上,长杆上,处处挂满了火红色的灯笼,入眼处皆是暗红一片,使人难免生出一股暧昧的气息。
胡良有些兴奋,稍稍扯开领口,“早就听闻天乐桃源的大名,一直缘锵一面,现在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
李玄都赞同道:“的确与别处不同。”
丑奴儿今天特意易容了相貌,是个清秀的男子面容,又换上一身男装,跟在李玄都和胡良身旁也不算显眼,闻言之后,接口道:“这里初见惊艳,可时日一久,就难免腻歪乏味,放眼望去,尽是黑与红二色,哪里比得上外头的青山绿水。”
胡良笑道:“来这儿的男人,又有几个是来看景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女子来的。”
李玄都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胡良也止了声音,顺着李玄都的视线望去,可见在山壁上有无数的楼阁傍山而建,层层叠叠,堆砌在一起,好似是一座巨大的“琼楼”。
丑奴儿望向这座琼楼,语气中多了许多感怀意味,“那儿就是天乐宗中人所在,宗内地位越低,所居住的地方也就越低,天乐宗的宗主醉春风便居于最高处的大殿中。”
李玄都收回视线,轻声道:“真是好大的手笔。”
丑奴儿苦涩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人沿着中枢主街道一直前行,看到路边一个由琉璃阁临时搭建的酒摊,以供来此的客人歇脚,此时时候尚早,酒摊上没几个人,三人便顺势坐下,李玄都从前囊中拿出一枚太平钱,“劳驾,来一壶酒。”
一枚太平钱,最少也能抵得上三十两银子,就算是在“天乐桃源”这等地方,也绝不是只用来买一壶酒,更多是用来当做敲门砖,而且这银子也不是随意给的,给多了,就要被当做冤大头,给太少了,则要心生轻蔑怠慢。幸而当初李玄都跟随张白圭也算是见过世面,知道其中分寸。
原本在此侍候的年轻伙计自恃是地头蛇,还有些怠慢之心,在看到那枚太平钱之后,立即收起那些懒散,取出一壶真正上了年份的好酒,送到三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