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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聂永对铮哥儿几乎是言听计从，另外，铮哥儿还从扬州带来了大批商人，这些商人手中掌握的财富资源目前还不清楚，但是顾家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威胁。而有意思的是铮哥儿最器重的一个商人，此人竟然也姓顾，而且是顾家的旁支，早年犯事逃到了扬州，这一次回来此人可以说是衣锦还乡……”
洪全侃侃而谈，陆谦简直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陆善长为了陆铮竟然动用了家族最隐蔽的力量，动了家族的王牌。
而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陆铮竟然真拥有了不得的本事，在六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硬是帮聂永打开了局面……
第235章 说客！
碧云阁的事情不断在发酵，陆铮在金陵的名气也因此越来越大。
他的两首词《临江仙》和《青玉案》现在成了秦淮河最炙手可热的唱词，而陆铮和碧云阁头牌，金陵头号花魁范朵朵之间可能存在的故事，更成为了大家热议的焦点。
在碧云诗会之前，金陵人从来没有听过陆铮这个名字，不夸张的说，陆铮可以说是一夜之间火起来的。
因为很多人的关注，关于陆铮的出身、来历等等事情渐渐的被人津津乐道，陆铮是陆家庶子的出身，从小便不为嫡母所容，无数次险些遭嫡母迫害而死。
他几年前被送到了扬州，在扬州陆铮参加童子试，连中县试、府试、院试案首，以小三元的成绩得到了秀才功名。
一个多月之前陆铮回到了金陵，却没有住在江宁陆家，而是住在了应天六合县拜六合县尊聂永为师，接受老师的指导。
陆铮的经历在几天之内便被人扒了出来，他的经历够传奇，有故事，很能博人同情，一时陆铮的名头更加被推动了起来。
又有说法，说碧云诗会当日，陆铮和李木两人都在范朵朵身边，两男争一女，陆铮和李木发生了激烈的文斗，结果是李木惨败，陆铮一首词做出来之后，李木不敢提笔，灰溜溜就告辞了。
而碧云诗会之后，李木随即闭门谢客似乎也印证了这个说法，几乎所有人都这个话题都非常的感兴趣，因为这意味着金陵第一才子之位可能易主了。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金陵第一花魁范朵朵一直很超然，而现在，陆铮的出现似乎终于让范朵朵对其倾心，很多年后，这样的事情都依旧会是金陵的佳话。
……
六合县，碧云楼，这座酒楼和碧云阁只有一字之差，仅此一点便可以知道碧云楼背后必然有顾家的影子。
聂永今天在这里请客，陆铮作陪，而聂永要请的客人则是南府军骑兵营的参将程虎。最近六合很热闹，主要都是因为碧云诗会的原因，金陵才子齐聚六合，陆铮的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出名太快了，陆铮是真的措手不及，最近几日他干脆住在了县衙里面暂避锋芒，而今天宴请程虎则又是陆铮为聂永谋划的关键一步。
按照陆铮的谋划，六合南府军五营要改变驻地，要将其中一个营驻扎到大江沿岸一线。
对此，陆铮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这样做一是为聂永掌控六合县的局面找到突破口，另外也是方便詹天启对南府军分而治之。
可是，这件事说起来很简单，南府军从副将到下面的参将都是老江湖，聂永和詹天启安排他们下山，他们会心甘情愿？
聂永为了达到目的，已经私底下利用詹天启的军令见了几个参将了，结果都是一毛不拔，本来陆铮筹谋规划的大好局面，就因为这一个原因蒙上了阴霾，倘若解决不了，陆铮之前所作的所有安排都将是白费功夫了。
南府军骑兵营程虎，典型的北人，他手下的几千骑兵可是从蓟辽一带调过来的，是名副其实的大康【创建和谐家园】。身为这样一支军队的首领，程虎一脸的络腮胡子，黑脸，豹头环眼,乍一看就像是活张飞。
酒席上，分宾主落座之后，程虎眯眼盯着聂永，又看了看陆铮，嘿嘿一笑，道：
“读书人最是诡计多端，我老程可是粗人一个，你们的那些花花肠子可别往我老程身上使，真要是让我吃了亏，嘿嘿，老程翻脸不认人可是要人命的呢！”
程虎这么一说，聂永不由得暗暗叫苦，先前他已经失败了几次了，这一次他真的没有自信，便将目光投向了陆铮。
陆铮低着头，装作没看见，程虎一拍桌子，道：“兀那小子，你别装了！老程今天之所以下山赴宴，明说就是冲着你来的！嘿嘿，秦淮河的娘们爱俏，瞧不上咱们这等大老粗，今日我看你小子模样也不过如此，也不知那些娘们瞧上你哪一点了，嘿嘿，我老程不服得紧呢！”
陆铮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道：“程将军，当年你率五千虎贲在蓟辽大战北燕，三阵冲垮敌营，那可是一世英雄啊，只可惜现在程将军来了这江南烟花之地，有道说温柔乡，英雄冢，大人为一青楼娘们心中添堵，就不知大人的五千虎贲还能战否？”
程虎愣了一下，瞪大眼睛盯着陆铮，道：“你这小子，还知老程当年的功绩？我座下五千虎贲乃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只要皇上下旨，你信不信我立刻能带着他们迅速北上，两天之内杀到蓟辽，将那些北燕野种杀得片甲不留！”
陆铮冷笑一声，道：“程将军，你真是不怕闪了舌头么？我这江南文弱才子都对南府军骑兵营能否再站尚存疑虑，更何况朝廷，更何况皇上？”
陆铮顿了顿又道：“兵者，国之大事也。这些年蓟辽一带战火不断，朝廷为了对付北燕，将天下各路兵马都调了一个遍，去年更是三易蓟辽总兵，为何这么大的动静，偏偏就没有你程虎什么事儿？将军有时候也就如同美人，美人红颜易老，将军亦是如此，程虎将军，就像你现在这样这模样，嘿嘿，就等这一辈子枯老江南吧！”
程虎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来，道：“你……你……放屁！我……我……你……来人啊，把这小子给我……”
“好了，程将军，这里是六合县治下，程将军按照什么律令拿我？莫非你真以为手中握有五千铁骑，便可以在江南为所欲为，拥兵自重么？”
程虎愣了一下，手一抖，筷子便掉在了地上。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程虎和陆铮不过说几句话而已，他便处在了绝对被动的地位，心中憋一肚子火发泄不出来，而且陆铮说的话还偏偏有道理。
将军不征战沙场，和冢中枯骨何异？程虎从北方调江南已经三年之久了，这三年时光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所以，不夸张的说，陆铮的这番话句句说在了他的心坎上，让他痛苦不已。
聂永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感叹莫名，他没想到陆铮对程虎了解这么深，而且聊聊几句话便占据了主动，陆铮的这一分敏锐机智聂永自愧不如。
然而事情走到这一步，聂永哪里还不明白陆铮的意图？当即他道：“程将军瞧不起读书人，可是这天下却是由读书人在治理。
将军一心为国，不惧马革裹尸，这等忠勇之士世所罕见。然而，以将军之能要实现抱负恐怕千难万难，陆家铮哥儿，金陵第一才子，今日你有这等机会，还不多多请教，更待何时？”
程虎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抱拳对陆铮道：“陆公子，先前是程虎鲁莽，冒犯了！陆公子既然了解程虎现在的困难，肯定早就有计谋了，程虎恳请公子不吝赐教。”
陆铮眼睛盯着程虎，冷冷一笑，道：“程将军，你要想实现抱负，首先要明白南府军是什么军队！
先帝打压江南权阀，将江南权阀的私兵南府军收归大康，将南府军五营瓦解，然后从全国各地调军队组建新的南府军。
就如同程将军这样，本来是北人，现在却成了江南南府军的一员。南府军的存在，主要是稳定江南，镇守大康粮仓。
另外最重要的是威慑江南权阀，让江南权阀不敢生反叛之念。所以程将军，你肩膀上的担子其实也很重，任重道远啊！”
程虎冷笑一声，道：“任重道远个屁，江南权阀早就名存实亡了，当下也就顾家能勉励支撑一二而已。就凭现在的江南权阀，他们敢生反叛之心？”
陆铮一拍手，道：“这就对了！程将军对局面洞若观火，然而皇上人在京城，居于庙堂之上，江南种种厉害他哪里能如将军一般洞悉掌握？
将军，如果你能信任我，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保证你在两年之内定然能摆脱南府军的束缚，你的五千虎贲将有机会重回北国，你也有机会重新纵马驰骋于沙场之上，如何？”
陆铮这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程虎眼神之中精芒闪动，心情极度的不平静。程虎此人，表面上看是个大老粗，其实心思很细腻敏锐。
对这一次聂永的宴请，他心知肚明，来之前就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他想来，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要不然他不可能听聂永的摆布，让南府军下山，那岂不是要让南府军自废武功？
南府军是朝廷的军队，是皇上的军队，一旦被分而治之，很有可能南府军会成为臣子的私兵。比如这一次詹天启担任南府军的大都督，天下人都知道此人是太子的心腹，倘若让詹天启掌握了兵权，那南府军岂不尽归东宫所有么？
然而，程虎万万没料到的是，陆铮竟然这么厉害，程虎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就落入了陆铮的掌控之中……
第236章 鸿鹄之志！！
酒楼之上，空气宛若凝固了一般，偌大的上房中，真可以说是落针可闻。
陆铮好整以暇的喝着茶，眯眼盯着程虎，程虎则是满头大汗，显然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不知过了多久，他恨声道：“【创建和谐家园】读书人！”
他目光看向陆铮，道：“陆公子，你说吧，让我怎么相信你!”
陆铮哈哈一笑，轻轻抬手道：“来人啊，上图！”
六合地图被规规整整的摆上了，陆铮用手指着大江沿岸道：“六合北方多山地，骑兵在山上就如同鱼儿上了岸，长此以往，五千虎贲迟早会成为五千绵羊。
而大江沿岸，草场万亩，一马平川，正是方便骑兵纵横驰骋之地。而且此地处在大江水道之上，过往船只商贾贵人都能亲眼一睹我大康虎贲之风采！”
“程将军，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南府军五营，从一开始就是散的，皇上将五营打散，就是不希望五营抱团，只有五营各自为阵营，这支军队才安全，将军说是不是这样？”
陆铮顿了顿，又道：“既然如此，在这个时候五营下山的当口，将军倘若占到了先机，这便足以让朝廷安心，让皇上安心。
你一个小小的参将，能出现在各路御史的奏折中，皇上能在奏折中知道江南南府军的骑兵营，这样的事情有多大的好处程将军就掂量不到么？”
陆铮这一番话说完，程虎脸色大变，不得不说陆铮的观念他从未想过，可是仔细思忖揣摩却发现陆铮的话真可以说是大有道理。
现在的南府军五营来自大康各个不同的省份，朝廷这么做不就是怕南府军五营抱团么？
对江南来说，朝廷鞭长莫及，而江南权阀近在眼前，所以南府军分裂比一统对朝廷而言更能放心。
陆铮见到程虎这表情，轻轻一笑，又道：“当今南府军大都督詹大人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可是南府军大都督的任命，可是需要皇上亲自下圣旨的。
程大人知道詹大人的背景，难道皇上老爷子便不知道么？既然皇上知道此事，依旧让詹大人都督南府军，其背后用意之微妙，是你我这样的人能揣摩得清楚的么？”
程虎内心剧震，陆铮的话句句诛心，可以说击中他的软肋了，让他的思维宛若进入了一片新天地似的。
其实，程虎平常的心思很细腻，遇事都会三思，可是他今天和陆铮这一番交谈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平日的三思跟陆铮的思想比起来那简直如萤火之比日月。
还是读书人厉害啊，程虎虽然小时候就开始苦读，对兵法、经典也是倒背如流，可终究还是比不上真正的读书人，读的书多，做的怪多，这话果然是大有道理的！
而一旁的聂永也听得张大了嘴巴，他见过嘴皮子厉害的人，可是像陆铮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明明那事儿按照正常的思维是往东的，可是陆铮却偏偏能说出往西的道理，而且这些道理听上去还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可信可靠，这样的本事着实太厉害。
程虎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了，他沉吟良久，道：“陆公子，好！我骑兵营愿意调防，只要有詹大人的军令，我定然执行！”
陆铮一笑，摇头道：“程大人，要不我怎么说今天是来帮你的呢？实话跟你讲，南府军五个营究竟哪个营能有机会调防这事儿你决定不了，我也决定不了，最终得由詹大人决定。”
陆铮嘿嘿冷笑，道：“这年头没有谁是傻子，我刚才的这番话你能明白其中的厉害，你指望其他几位将军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么？
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你们愿不愿意下山的问题，而是你们有没有这个机会下山的问题。
不瞒程将军，我们之前见过了神机营的马将军，马将军也和程将军一样欲要下山。可是我六合县就那么大一点地方，这一次我们调拨了二十万两白银来为咱们南府军修筑营房和训练场。
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一带只能驻扎一营之兵，所以啊，程将军，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最后你能不能下山，那就得靠你自己了！”
“啊？”程虎愣了愣，他被陆铮彻底绕糊涂了，听陆铮的意思，调防的事情现在已经成了香馍馍了？大家都想着能调防？这是怎么回事？
陆铮笑眯眯的凑到程虎跟前，压低声音道：“程将军可能不知，沿着大江一共有三大码头。这三个码头可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
任何一支军队驻扎在这里，这水流过处哪里能有不滋润的？南府军的朝廷拨银可不是月月足额，这年头带兵手头没银子，想让弟兄们卖命难喽！程将军你说是不是？”
“嗯？”程虎神情彻底的动容了，陆铮最后这几句话，真可以说到了困扰了他三年的问题。他的兵是骑兵，养兵最是困难，不仅士兵们要粮饷，还有几千头牲口要口粮呢！
南府军非战兵，后勤补给都控制在江南权阀的手中，几乎每到发饷银的时候都会有【创建和谐家园】，程虎这几年为了这事儿可以说是疲于应付，心神憔悴了。
现在陆铮说的这番话，等于给南府军开口子，让南府军有机会能从大江三大码头上分一杯羹，这事儿如果真能成功，从此程虎再也不用为粮饷担忧了。
“这一次调防我骑兵营去定了！”程虎一拍桌子道，他站起身来冲着聂永拱手，道：
“聂大人，您是六合的父母官，这事儿最终还是要落在您的头上，关于骑兵营的调防问题，程虎还需要您帮帮忙啊！
我这么说吧，只要聂大人肯帮忙，以后聂大人遭遇困难，只要有能用到我程虎的地方，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聂永盯着程虎，整个人已经完全麻木了，直到此时他都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是真的。
让南府军五营下山这个任务被詹天启认为是难于登天，聂永也是同样的认为，为此，他得了詹天启的军令之后，这些天都在努力的尝试，最终一无所获。
可是现在，眼前这程虎反而求着他下山，这一幕如果不是聂永亲眼所见，他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呢！
陆铮瞧着聂永不敢说话，他哈哈一笑，道：“好，程将军快人快语我替老师答应了。不过，老师可以帮你，但是规矩不能变，根据詹大人的计划，决定五营调防的事情将由比武来决定。
五营之中，哪一营比武能优胜，谁就有资格沿江调防，程将军，这个规则看似公平，其实对程将军是大大的有利啊。
将军座下可有五千铁骑啊，这五千兵马每一员都是百战雄兵，这样比武程将军应该没有问题吧？”
“哈哈……”程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的一拍手，道：“好，一言为定！哼，我倒要看看谁敢跟我蓟辽骑兵比武，过瘾啊，好久没活动了，这一次孩儿们可以好好的舒活一下筋骨了，哈哈……”
程虎哈哈大笑，当即他便站起身来道：“聂大人，陆公子，今日这顿饭我程虎承二位的情，既然要比武，那当以兵事为重，我回去立马做准备去，今日这宴席就散了吧！”
程虎说散就散，当即招呼自己的亲兵迅速的离开了碧云楼。碧云楼上就只剩下聂永和陆铮两人了。
“啪，啪，啪！”忽然有掌声响起，陆铮扭头一看原来是梁涑笑吟吟的击掌进来了，他道：
“铮哥儿，今日你可真让老朽长见识了。不夸张的说，铮哥儿你真是有惊世之才，老朽不如你多矣啊。大人能得到你的辅佐帮助，真是天赐的机缘啊！”
梁涑这些话说得非常的诚恳，没有半分客套。今天陆铮的游说真是太精彩了，可以说把程虎一步步的引入了掌控之中。
南府军五营，程虎是最难对付的一个参将，因为此人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百战猛将，而且此人对读书人怀有极其警惕之心，说实话，梁涑对今天的游说并不看好。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陆铮获得了大胜，尤其是最后陆铮巧妙利用五人好斗的天性反客为主，把下山的事情改变性质，让五营争先恐后的去争这事儿，真可以说是神来之笔，妙之又妙，让人叹为观止。
陆铮谦虚的道：“梁老客气了，我不过尽力而为罢了，五营下山是第一步，有了这一步，老师从此以后便有立足的筹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