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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1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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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雀儿嫁给郭麻子以后,来喜有事没事总要到郭麻子那里走走,一开始郭麻子对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老岳丈必恭必敬,时间一久就感觉有点厌烦,对来喜有点慢待。来喜能感觉得来女婿态度的变化,去郭麻子那里的次数逐渐减少。

      来喜走在瓦沟镇的大街上,看见有人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议论着什么,看见他走近,故意躲开,显得神秘兮兮。这些人的态度更加证实了来喜的预感,他急匆匆朝郭麻子的官邸走去。

      郭麻子官邸的警卫已经撤换,守门的警卫不放来喜进去,来喜站在门口大声地喊道:“我是郭团长的岳丈”!

      警卫面朝来喜恶意地笑笑:“你就是雀儿他爹?你那女婿郭麻子已经被刘军长枪毙,雀儿供弟兄们享用了一个晚上,早已经气绝身亡,这阵子可能已经喂了野狗”。

      来喜气急,大声地咒骂了几句,可是那些大兵根本把来喜就不当一回事,用枪托把来喜赶走。

      来喜看地上断断续续有一些血渍,跌跌撞撞循着血渍朝前找去,在一条经常丢弃死尸的野沟里,来喜看见了自己的女儿裹一条棉被躺在那里,几条野狗蹲在旁边,来喜顺手捡起一根山柴,把那些野狗撵走,一看被子还在动弹,抱着女儿大哭。

      郭麻子跟邢小蛮来到瓦沟镇,瓦沟镇的老百姓全都认识郭麻子,一看见郭麻子回来了,脸上露出了惊奇,有胆大的人上前问道:“这两天瓦沟镇谣传,说郭团长已经被刘军长枪毙”。

      郭麻子哈哈大笑:“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这时来喜背着女儿在瓦沟镇的大街上出现,雀儿的身上裹一条棉被,郭麻子一看那情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铁青。还没等郭麻子上前问话,邢小蛮已经不见了。

      邢小蛮认准郭麻子是他的恩人,郭麻子的仇恨就是邢小蛮的仇恨,郭麻子的敌人就是邢小蛮的敌人!邢小蛮一心要替郭麻子报仇雪恨!郭麻子的官邸邢小蛮已经非常熟悉,他顺势跃上屋顶,又从屋顶上跳到院子中间,只见团副正跟自己的亲信设宴喝酒,弹冠相庆。突然看见一条汉子闯进来,大家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枪响了,满屋子人倒在血泊之中。

      听到枪响的瞬间,郭麻子简直惊呆,他几乎什么都没有想,翻身上马,朝原来的官邸直奔,突见一人拦住马头,郭麻子定睛一看,不是邢小蛮是谁!这个混世魔王,竟然面无惧色,他双手抱拳,面朝郭麻子打躬作揖:“邢某已经替郭兄报仇,咱俩快走”!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两人骑马跑了一段路,看后边并没有追兵赶来,逐渐慢了下来。郭麻子跟邢小蛮在三岔路口踯躅,不知道该去哪里。邢小蛮闯下了弥天大祸,这阵子有点不知所以,重回凤栖是一条险路,刘军长不可能对这么重大的案情坐视不管,可是邢小蛮是一个情种,为了女人多少次出生入死,好容易有了一个温馨的小家,邢小蛮对屈满盈一往情深,邢小蛮情陷凤栖镇,他不可能不回凤栖。

      郭麻子也是一样,这阵子正担心雀儿的安危,那团副的亲信们是一帮子虎狼之师,极有可能寻机报复,雀儿尽管有许多毛病,可是年轻女人嫁一个老头本身就是一种牺牲。郭麻子告诉邢小蛮,他打算重回瓦沟镇,把雀儿接走。

      邢小蛮看老领导半天,男人就是这样,有时候显得侠骨柔肠。他没有任何调侃郭麻子的意思,只是说,瓦沟镇是一个火药桶,郭团长可能有去无回,要去咱俩同去。

      于是两人骑马重回瓦沟镇,瓦沟镇一片死寂,大街上空无一人,也看不见团副的士兵。那些士兵们惊魂未定,这阵子正龟缩在团部的院内,看样子高手里边有高手,大家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屋子内已经躺下了十几具尸体,那帮子虎狼之师乐极生悲,他们那里都不敢去,静等着上级来人处理。

      郭麻子跟邢小蛮在老岳丈来喜家的门前下马,听见屋子里一家人正在哭啼,郭麻子掀开草帘进入屋子,来喜一见郭麻子就给郭麻子跪下磕头,口里不住地念叨着:“郭团长,雀儿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只盼你把雀儿带走,我烧高香保佑你俩平安”。

      郭麻子伸手将老岳丈扶起,看雀儿躺在炕上奄奄一息,他不可能甩下雀儿不管,男人家必须有担当和责任,可是这阵子也无法把雀儿接走,郭麻子本身还没有想好他将去哪里栖身。

      邢小蛮在院子内已经等不及了,大声催促郭麻子:“这里很危险,我们快走”!

      郭麻子匆匆撂下一句话:“你们暂时找个地方躲避一下,少则三无日、多则十天半月,我一定来瓦沟镇接你们”。

      两人出了茅屋又重新来到三岔路口,突见一彪人马挡住去路。原来是驻守撇撇沟的钱团长接到刘军长的电话,起兵前来瓦沟镇打探究竟。郭麻子跟钱团长是老相识,东渡黄河时钱团长率部拼死相救。郭麻子见到钱团长不可能就此逃跑,他必须把事件的来龙去脉讲述清楚。

      钱团长静静地听完郭麻子的表述,对二人的遭遇深表同情。他建议两人先去杨九娃的山寨躲躲,这阵子重回凤栖凶多吉少。

      邢小蛮感觉诧异,这个钱团长也有些奇怪,不来捉拿凶手,反而建议凶手逃走。他骑在马上面对钱团长抱拳:“好汉留名,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钱团长大笑,:“你不认识我,我可知道你叫做邢小蛮。你们快走吧,不要耽搁,凤栖的大兵即刻就到,我会在刘军长面前替你俩求情”

      这里刚把参谋长带领的十几个老兵安顿好,那边郭麻子和邢小蛮就牵着马儿站在杨九娃寝室门前大声喊叫:“杨兄,郭某人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大哥”!

      杨九娃不敢怠慢,即刻出门迎接,只见郭麻子跟邢小蛮风尘仆仆,站在院子里面对杨九娃抱拳:“杨兄,有什么吃喝没有?先赏一点饭食,这肚子饿得跟猫抓似地”。

      看见两人的落魄相,杨九娃大惊,问道:“你二人这是怎么了?怎么落到这般地步”?

      邢小蛮自嘲道:“神仙遭难了,还望杨大哥不计前谦,将我二人收留”。

      杨九娃慨然:“哪里,咱们之间并没有过节,哪里有什么前谦!只是杨某大惑不解,该不是刘军长对你俩使了什么手段”?

      郭麻子一声长叹:“一言难尽。先把饭端上来,咱们边吃边谈”。

      郭麻子的十几个老兵听说郭麻子也来投奔杨九娃,纷纷前来探视老领导,聚义堂里大家齐聚一堂,听郭麻子叙述血洗瓦沟镇的过程,老兵们听完以后感觉解气,大家跟随郭麻子几十年,深知郭麻子的为人,大家建议郭麻子既然来了就不要再下山,跟杨九娃一起占山为王,带领大家打家劫舍,人活到这种份上哪管什么死活,先快活几天再说。

      可是杨九娃却多了一层顾虑,他悄悄地把管家曾彪叫来,问道:“山上的粮食再能支撑几天”?

      曾彪回答:“小米还剩不少,麦面已经剩下不多了,库里硬货(银元、纸币)已经用完,单剩下一些细软(黄金),那些细软虽然值钱,但是拿到市场上不顶银钱管用”。

      杨九娃一想也是,他跟疙瘩商议,要不然让疙瘩回一趟郭宇村,听说骡驹子最近往长安贩运大烟,看能不能把储藏在李明秋家里的烟土销售一些。

      疙瘩说:“算了吧大哥,那骡驹子跟咱们根本不是一条板凳上的客,这阵子你去求他,反倒显得咱们这些人低三下四,咱们平日里挣下一些银两全都给弟兄们平分了,山寨里留下不多。这阵子我想弟兄们都有一些银两,动员他们拿出来一些,解决眼下急需”。

      杨九娃思忖良久,他驴死了架子不到,不愿意去向下属张口。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把那些细软抵押出去一些,换些粮食回来,先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再说。

      疙瘩理解杨大哥的难处,当下收拾行囊,独自一人下山。他首先回到自己家里,跟娘商议,平日里山寨上所分的银钱疙瘩全部交与娘保管,想来娘也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让娘把那些银钱拿出来一些,籴一些粮食回山寨,山寨上的人员突然增加了一倍多,必须为杨大哥争口气,不能让郭麻子和邢小蛮看出破绽。

      娘看疙瘩回来要钱,知道疙瘩遇到了什么难堪,她想了好久,终于说:“娃呀,娘不是那种守财奴,可是现今你有六个儿女,两个老婆,咱这一大家子人要吃要喝,出一天太阳半斗小米不够孩子们吃喝,你既然开口了,娘给你一些钱,下次就不要再开口了”。

      疙瘩拿着娘给的银两,去找二狼借骡马,二狼和疙瘩虽无深交,却也相互间知根知底,这些日子郭宇村来了一些老兵,二狼跟那些老兵闹了一些冲突,虽然在王世勇的调解下那场冲突已经平息,可是二狼心里仍然感觉不怎么踏实,看见疙瘩来了,二狼突然感觉有了靠山,二狼热情地招待疙瘩坐下,吩咐老婆林秋妹为疙瘩烧水泡茶,疙瘩摆手说:“这阵子顾不上喝茶,山寨里来了郭麻子的一些老兵,想借你几匹骡马,去瓦沟镇籴些粮食”。

      正好豹子刚从瓦沟镇回来,告诉疙瘩瓦沟镇来了许多军队,街面上已经被军队封锁,听说军队内部发生了火拼,一个叫做邢小蛮的杆子打死了十几个士兵。

      这些消息疙瘩知道,可是郭宇村离瓦沟镇最近,如果翻山越岭去狮泉镇籴米,来回要走两天时间,山寨上的弟兄们可能等不及。这阵子疙瘩也顾不上脸面,直接告诉二狼哥俩,山寨上已经断炊,如果籴不来粮食,三十多个人就要饿肚子。

      二狼正想跟山寨上的弟兄们套近乎,忙说他家里还积存一些粮食,可以帮助山寨解决一时急需。疙瘩也不道谢,三条汉子把粮食装进口袋里,抬上马背,疙瘩给钱,二狼不收,说谁都有困难的时候。疙瘩邀二狼和豹子一同去山寨走走,弟兄俩爽快地答应。从郭宇村到山寨不远,三条汉子抬脚就到。

      杨九娃见二狼和豹子上山,眼前一亮,仿佛是谁注入了强心剂,感觉中精神陡增,这多年以来杨九娃对漏斗子的几个儿子一直心怀敬意,曾经多次邀请四兄弟上山入伙,可是狼家弟兄有他们挣钱的门路,不愿意走旁门邪道。大家跟杨九娃相处融洽,相互间车走车路、马走马路,见面时互相打个招呼,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杨九娃喜欢热闹、喜欢排场,地窖里还有尘封多年的老酒,杨九娃吩咐抬几坛子出来,可惜这几年山上驻守部队多了,已经狩不到什么猎物,剩下的野味已经不多。杨九娃想了许久,亲手将一匹老马射杀。

      郭麻子跟杨九娃交往几十年,深知这位老兄的脾气秉性,他拍拍杨九娃的肩膀,感慨道:“山不转路转,想不到我郭某竟然落到如此下场”

      杨九娃回头,看郭麻子已是满头华发,惺惺相惜,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说:“咱们俩人如同一条绳子上绑的蚂蚱,再也蹦跶不了几天。今日有酒今日醉,管他妈嫁谁”!

      这里刚准备开宴,突见李明秋身穿长袍马褂,骑一匹骡子,悠哉悠哉而来。郭麻子甚感诧异,问道:“李兄,你来凑什么热闹”?

      李明秋反问道:“这里是杨九娃的地盘,郭兄来得,李某就来不得”?

      邢小蛮这半天一言不发,他做过的事从来不知道后悔。可是这阵子他当真后悔了,他不该那样莽撞,为了一个女人而射杀了十几条生命,看见李明秋上山来邢小蛮突然心里一动,冒然问道:“李兄,你是不是受刘军长之命,上山当说客”?

      李明秋回答道:“还正让邢小蛮老弟猜到了,李某受刘军长亲家之命,前来劝说两位好汉回到凤栖,他以人格担保,不会将二人处置。不过李某是上山来混饭的,按照我的想法,二位这阵子不宜下山,但是山上也不是久留之地,听说被邢老弟射杀的团副是毛人凤的部下,跟胡宗南对火不吹,相互间已经把官司打到蒋委员长那里,究竟这件事情如何结局,谁也无法预料。不过我看,刘军长力保二人出于真心”。

      第三百三十七章

      郭麻子松一口气,怪不得刘军长要将他的部队解散,这里边还有其他原因。看来南京方面对杨虎城将军的余部并不放心,不过郭麻子是一条小河里的鱼儿,翻不起大浪,毛人凤大可不必对一个土得掉渣的陕西冷娃下如此巨大的赌注。

      其实【创建和谐家园】的特务机关并不全是稽查旁门别类,他们对自己的队伍也不放心,特务们还身兼另外一项要职,就是监督自己的队伍,谨防出现叛徒异己。

      胡宗南司令长官早都对毛人凤派驻长安的稽查队心怀芥蒂,感觉中这些人处处掣肘,常常无中生有,闹出很大的动静。可是胡宗南也不可能把毛人凤的稽查队赶走,大家都在蒋委员长手下谋职,虽然私下里各有微词,但是表面上仍然一团和气。

      上一次在郭宇村毛人凤扔掉了几条生命,那是一桩无头案,虽然对最后的处理结果毛人凤并不满意,但是也只能忍气吞声。可是这一次瓦沟镇的血案令毛人凤震怒,他直接向蒋委员长发难,一定要将制造血案的凶手捉拿归案!

      这件事事关【创建和谐家园】特务机关和高级将领之间的关系,如果处理不好,直接关系到蒋委员长在西北的布局,胡宗南是蒋委员长少有的几位心腹干将,蒋委员长对胡宗南早有定论:虽无能、但可靠。比起其他战区的司令长官来,胡宗南听话得多。蒋委员长在地图前久久凝视,把目光凝聚在凤栖,凤栖的北边就是延安,八路军是蒋委员长的心头之患,凤栖的东边就是山西,山西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凤栖是一块战略要地,胡宗南在凤栖有重兵把守,蒋委员长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胡宗南的专线,他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寿山(胡宗南的字),请到重庆来一下,来时把凤栖驻军将领带上”。

      胡宗南刚想问一句什么,蒋委员长已经将电话挂断。蒋委员长行为做事有他自己的准则,让下属永远猜不透他的心思。胡司令拿起电话有点不知所以,看来刘军长这一次凶多吉少,最高统帅竟然要亲自过问瓦沟镇血案。

      不过胡宗南也有自己的看法,他认为蒋委员长这个老乡对戴笠和毛人凤有点太放纵,时间一久他将会失信于所有的将领,据他所知将领们对【创建和谐家园】中统和军统特务都不满意,认为这两个人手伸得太长,全国到处都有他们的暗探,蒋委员长迟早要毁在这两个人手里。

      胡宗南没有立即飞往重庆,而是驱车赶往凤栖,他首先要去凤栖探个究竟,掌握第一手材料,然后跟蒋委员长据理力争。蒋委员长虽然死要面子,但是下属的话他有时也听。胡宗南跟蒋委员长私交甚笃,蒋委员长不会听信毛人凤的一面之词,为了十几条人命而不顾大局。

      胡宗南的车队到达凤栖时已是午夜,刘军长被从睡梦中喊醒。有关瓦沟镇的血案刘军长已经在事发当天用电话跟胡宗南做了汇报,胡司令还在电话里安慰了刘军长几句,刘军长想不到胡司令会半夜造访,而且临行前没有预约,这样的现象绝无仅有,刘军长一边穿衣一边在想,看来凶多吉少,瓦沟镇的血案不会像郭宇村的血案那样不了了之。

      刘军长急匆匆地来到办公室,办公室的灯火通亮,胡宗南见到刘军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子房(刘军长的字)呀,先安排大家吃喝”。紧接着胡宗南用浓重的江浙口音说了一句陕西话:“把人都饿失蹋了(饿坏了)”。

      刘军长一怔,稍感意外,因为胡司令长官向来在下属面前表情严肃,一句玩笑话更加深了刘军长的疑虑。刘军长站得笔直,面向胡司令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口里蹦出了一个字:“是”!紧接着吩咐勤务兵准备饭食。

      胡司令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声调和蔼地说:“坐下吧,深更半夜的,别搞得那么紧张”。

      刘军长心里升起一团迷雾,胡司令的葫芦里究竟买的什么药?他不敢就座,依然站得笔直:“子房聆听司令的训示”。

      胡司令哀叹一声,终于说出了他来凤栖的目的:“毛人凤告御状,把你我二人告到老头子(蒋委员长)那里,蒋委员长要你我二人到重庆述职。我想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咱们先要弄清瓦沟镇血案的来龙去脉”。

      刘军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胡司令丝毫没有责备刘军长的意思,当然也不可能为了十几条人命把一个军长撤职,临阵换将乃军中大忌。饭端上来了,胡司令和他的随从一边吃饭一边听刘军长汇报,听完汇报后胡司令表情严肃,又是女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赔上了十几条人命!不过这件事绝不能如实向蒋委员长反映,如果如实反映胡司令和刘军长将会担当治军不严的责任。

      吃完饭后胡司令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说:“睡觉”。刘军长随即安排胡司令和他的随行人员歇息。

      可是刘军长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刘军长在【创建和谐家园】军队里没有任何背景,从一个士兵荣升为军长,这一路走来的确不易。刘军长还从来没有见过蒋委员长的面,这一次进京述职让刘军长颇有压力。邢小蛮和郭麻子制造了瓦沟镇血案以后再没有回到凤栖,刘军长清楚他们去了那里,强龙不压地头蛇,对待凤栖的三教九流们刘军长采取了安抚的政策,这些人没有什么立场,行为做事全靠仗义,关键时刻能替你两肋插刀,成也萧何败萧何,这些人如果管控不好,有时也会给你戳窟窿。

      刘军长感觉到有必要把郭麻子和邢小蛮召回,他不打算把这俩个人怎么样,事实上刘军长对那个毛人凤派来的所谓团副也有些厌恶,他清楚国民政府里的高级军官跟戴笠和毛人凤互相掣肘,蒋委员长正是利用了两者之间的矛盾,在军人和特务之间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平衡。

      天微亮,刘军长带着两名警卫,来到李明秋家门口,敲响了李明秋家的大门。

      自从跟刘军长结为亲家以后,李明秋的行为做事更加谨慎,李明秋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年轻时闯荡江湖留下的威名还在,在凤栖城里无人敢惹李明秋,李明秋也不主动去生惹是非,无论谁家婚丧嫁娶李明秋都会主动送上贺礼,但是李明秋却从来没有应邀入席,他习惯了在家里跟满香对坐,夫妻俩也很少说话,满香手拿一本线装书临窗阅读,显出了大家闺秀那种贤淑,而李明秋则躺进躺椅里摇晃,傍边的茶几上沏着一壶热茶。

      可是李明秋习惯早起,自从老管家过世以后,李明秋再没有雇佣新的仆人,每天都是他亲自打扫院子,槽头上栓一头走骡,那是李明秋的坐骑,他亲自为骡子拌上草料,看着骡子抬起头来打着响鼻,正在这时门响了,李明秋诧异,他抬头看天,看见东边天上才露出一丝鱼肚白,这种时候谁来造访?让李明秋感觉有点紧张。

      不管怎么说李明秋还是打开了大门,看门外站着亲家刘军长。李明秋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忐忑不安地把刘军长让进客房,李明秋要喊满香起来为刘军长烧水沏茶,被刘军长伸手拦住。刘军长说话也不拐弯:“胡司令昨晚来了,主要调查瓦沟镇的案情,麻烦亲家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邢小蛮和郭麻子两人给我找回来,我以人格担保他俩不会出事”。

      李明秋当然不敢怠慢,当即表示他吃一点早饭后即刻动身。刘军长也不多呆,带着两个警卫匆匆离去。刘军长走后李明秋在想,这种时候郭麻子和邢小蛮无论如何也不能回来,人命关天,十几条人命绝非儿戏,他相信刘军长的承诺出于真心,可是军法无情,谁敢保证胡司令不会将二人处置?胡司令亲自来凤栖处理瓦沟镇血案,证明这起案件绝非一般。但是为了刘军长的面子李明秋还得亲自出征,反正呆在家里也没有事,他也想去会会杨九娃跟郭麻子那两位老兄。

      话分两头。却说刘军长告别了李明秋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胡司令已经起来了,坐在办公室里将他等待。胡司令看见刘军长劈头便问:“你刚才去了哪里”?

      刘军长不敢隐瞒:“瓦沟镇血案的两名主犯已经逃跑,我让李明秋把郭麻子和邢小蛮叫回来”。

      胡司令显得不屑一顾:“你以为他俩就那么听话,你一句承诺他们就会相信?算了,那两个家伙本身就是两个烫手的山芋,由他们去吧,现在,我俩的主要任务就是编造一个瓦沟镇血案的理由,对老头子有个交代”。

      刘军长略微一怔,顺口说出:“诚实是做人之本”。

      胡司令笑得开心:“这个世界充满欺骗,老头子也不想知道血案的真相。听我的话,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笔账算到八路军头上,就说八路军制造了瓦沟镇血案”。

      刘军长看胡司令笑里藏奸,往日的尊严荡然无存,俨然一个投机商,在这场政治的角力中扮演着合稀泥的角色,这不像胡司令做事的风风格,刘军长虽然从骨子里【创建和谐家园】,跟八路军誓不两立,可是他没有泯灭做人的良心,他立正,向胡司令行了一个军礼,答了一声“是”!随即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假如八路军以后反驳,我们应该怎样应对”?

      胡司令唉叹一声:“子房呀,我就看重你这一点,对人耿直,不会拐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目前的主要目的不是对老头子负责,而是想办法把毛人凤糊弄过去,毛人凤派员来凤栖的目的你应该清楚,他的主要目标不是日本人和八路军,而是替蒋委员长监督你我二人,相信蒋委员长也不会对八路军怎样,这起血案只能不了了之。好了,没有必要讨论其他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动身”。

      当日,刘军长跟随胡司令乘车出了凤栖东城门,一路直奔长安,他们在长安稍作停顿,便乘专机直飞重庆,下了飞机后有【创建和谐家园】要员前来接机,一路小车从机场开出,来到一处花园式的官邸前停下,胡司令恍然大悟,这里是曾家岩,蒋委员长在重庆的行宫。

      胡司令跟刘军长对视了一下,两人整了整衣帽,在卫兵的带领下踏着红地毯鱼贯而入,突然间二人眼前一亮,只见蒋委员长跟他的几个贴身幕僚们正坐在宴会桌前将二人耐心等候。幕僚们见二人进来,一起站起身向胡司令和刘军长致意,表示欢迎,蒋委员长端坐着,把手一伸,说了一个字:“请”。

      胡司令注意到,毛人凤也在座,两人还互相打了一声招呼,席间,蒋委员长闭口不提瓦沟镇血案之事,只是关切地询问西北地区的防务,宴会结束时蒋委员长宣布了一项任命:任命刘子房为【创建和谐家园】少将军长。

      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项任命以前已经颁布,这次由蒋委员长亲自重新颁布自然意义不同。大凡伟人都有一些过人之处,蒋委员长也不例外,他最善于在【创建和谐家园】各大将领之间玩弄平衡,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的将领都代表一方地方势力,比如张学良的东北军、杨虎城的陕西军、阎锡山的晋军、还有李宗仁的桂军。杨虎城被蒋委员长监禁以后,蒋委员长派了自己的心腹干将胡宗南统领西北,他绝不可以为了一点区区小事来责难胡宗南,使用的唯一手段就是安抚。可是这次任命对于刘子房军长来说却是人生的一次转折,刘军长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内心里却暗自发誓,决不辜负蒋委员长的栽培!一九四八年【创建和谐家园】攻打凤栖时刘军长严防死守,一座小小的凤栖县城被【创建和谐家园】围攻了四十多天竟然纹丝不动。以后【创建和谐家园】使用了调虎离山计,通过安插在刘军长内部的暗探谎报军情,一封假电报将刘军长从凤栖调离,延安到长安的最后一颗钉子才得以拔除。此系后事,笔者在适当的时候为大家详细表述。

      刘军长到南京述职以后,凤栖城里涌动着一股潜流暗涌,刘军长不会回来了!有人甚至做出了预测,刘军长最起码要被蒋委员长革职。可是大约一个星期以后刘军长竟然回来了,少将的军装显得威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刘军长当然并不知情。刘军长回凤栖后首先到各个据点视察,来到黄河岸边时心潮起伏,看到对面鹰咀上日本鬼子的太阳旗时有点怒不可遏,竟然拔出【创建和谐家园】对准太阳旗射出一梭子子弹。时值严冬,冰封的黄河像一条白色的玉带,刘军长看驻扎在簸箕掌的炮团一门门排列整齐的大炮直指蓝天,竟然下令炮团向对岸开炮,大炮怒吼着,射出一排排愤怒的炮弹,对岸的鬼子兵不明就里,仓皇上阵,也将炮弹射了过来。冰封的黄河被炸出了几个窟窿,河水翻滚着从窟窿里涌出,几条被带出的黄河鲤鱼在冰面上扑腾。敌我双方的大炮对射了一阵子以后自然平息,刘军长的心情仍然难以平静。

      突然,刘军长看见,杨九娃的山寨上,依次晃动着十几条人影,那些人影朝山下走来,慢慢地走近了,为首的竟然是邢小蛮,只见邢小蛮自缚其身,剃了个光头,可笑的是脖子上竟然围了一条狐狸尾巴,显得荒唐而有些随意。那邢小蛮走到刘军长面前自然下跪,口中念念有词:“罪臣邢小蛮自知罪孽深重,现负荆请罪,望刘军长依法处置。邢小蛮一生别无憾事,只有一事相求,往刘军长善待邢小蛮的遗孀,不要为难屈满盈”。

      这让刘军长难堪,不知道这出戏由谁导演,邢小蛮身后跟着杨九娃、李明秋和郭麻子。还有几个生面孔刘军长并不认识,但是刘军长认识王世勇,八路军小分队竟然跟这伙子三教九流沆瀣一气,那些人面对刘军长窃笑,仿佛在考验刘军长的能力。刘军长双手抱胸,大声质问道:“是谁导演了这一幕闹剧”!?

      这一次轮到杨九娃他们惊愕,脸上的讪笑还来不及收回,大家伙儿显得有点措手不及,还是李明秋最先从尴尬中恢复,他向刘军长解释:“这出戏完全是邢小蛮自编自演,没有人给他做任何提示”。

      刘军长还是站着,纹丝不动,他对邢小蛮大声呵斥道:“自己起来吧,想让别人把你扶起来,没门”!

      那邢小蛮从李明秋那里得知,刘军长不会为了瓦沟镇的血案而将他问罪,所以想出了一个损招,想让刘军长跟古代的元帅一样,亲自将负荆请罪的将军扶起,没有想到刘军长并不吃这一套,倒让邢小蛮感觉有点下不来台。郭麻子上前一步,将邢小蛮扶起。

      邢小蛮站起身后身子一抖,捆绑他的那条绳子自然滑落,这混混一点也不知道尴尬,竟然面对刘军长双手抱拳,口称:“谢刘军长不杀之恩”!

      刘军长转过身,手指着对面鹰咀上迎风招摇的膏药旗说:“你们看清了没有,那面膏药旗是我大中华民族的耻辱!我不管你是什么流派,国难当头大家都有责任为国奋力杀敌,今日,咱们能在黄河岸边相聚也算缘分,邢小蛮你不要张狂,有本事把那面膏药旗给我扯下来,免你不杀之罪”。

      刘军长一招激将法果然奏效,只见邢小蛮一个鹞子翻身,转瞬间已经跳跃到黄河中心,冰面上行走着一只狐狸,大家清楚那只狐狸本是邢小蛮所扮,感觉中紧张而有趣,刘军长手拿望远镜远眺,悬崖陡壁上一只白色的狐狸来回跳跃,那矫捷的功夫让所有的人大开眼界,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据说学得这种功夫就能在乱军阵中出入无人之境。怪不得邢小蛮能杀了日本鬼子太原警备区司令以后又能从太原城内逃出,看来这条混混确实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对岸鹰咀上的膏药旗转瞬间不见了,引来一阵凌乱的枪声,刘军长下令向对岸开炮,分散鬼子的注意力,用炮火支援邢小蛮安全返回。正当大家等待得心焦之时,突然只见一条白色的狐狸从半空间飘落,大家一看,邢小蛮已经端直地站在刘军长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表示惊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大家还以为是一段神话。那面膏药旗被众将士踩在地上,不知道是谁带头,竟然踩着膏药旗扭起了秧歌,一人唱,大家和,唱起了十盏灯(秧歌调子):

      嗨,先消停、又听明,

      听我倒退十盏灯,

      十盏灯、什么灯?

      王祥卧冰为娘亲;

      五盏灯、什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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