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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刘军长解散的郭麻子的几十个游兵散勇,听说长安来了一个黑道大亨,大家也不去割烟,一大早就将四合院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老兵们穿着破旧的军装,一个个脸上积着厚厚的污垢,有的打着长长的哈欠,有的蹲在路边围在一起抽大烟。反正他们对人生失去了希望,活一天算一天。看见郭麻子和李明秋在四合院外下马,老兵们一起向郭麻子招手,郭麻子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老兵们还算通情达理,主动让开一条道,让凤栖县的几个头面人物鱼贯而入。停一会儿那些人簇拥着胡老二从四合院内说说笑笑地走出,老兵们也没有人上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那些人后头。胡老二看那么多的游兵散勇,好像问了郭麻子一句什么,郭麻子跟胡老二解释了半天,说了些什么老兵们没有听清。
王世勇知道这黑道老大的份量,中午专门准备了六七桌酒菜,可是他没有想到老兵们会来,这些游兵散勇们一脱下军装就无法无天,他们也管不了许多,纷纷上前把酒桌坐满,郭麻子的权威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杨九娃气急,要对那些老兵们动粗。胡老二友善地笑笑,问老兵:“你们想不想重新扛枪”?
老兵们互相看着,不知道怎样回答。营长没有去抢占座位,这时候也站在一旁,他看胡老二不像是戏弄这些老兵,代替老兵们说出了心里话:“人到了这种时候干啥都行,大哥是不是想让我们为您鞍前马后拽蹬”?
想不到胡老二竟然眼圈红了:“我知道你们是杨虎城将军的老部下,我汽车上有一百多支卡宾枪,打算把你们重新武装,这些枪原来打算捐赠八路军,因为八路军真心抗日,现在我临时改变主意,不过枪口必须对外,有种的死在抗日战场上!也不枉活人一场”。
老兵们全都离了座位,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胡大哥胡神仙胡先人!你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心里头的上帝!我们这些人被蒋委员长打入旁门另类,其实人人都有一颗报国的心”。
这种场面谁也未曾预料,大家全为胡老二的壮举震撼,烂窑外的草坪上六七桌酒席冒着热气,可是谁也不去入席,李明秋带头,大家一起上前把那些老兵们扶起,一百多支卡宾枪被从汽车上卸下来,胡老二亲自把那些枪支颁发给老兵,剩下的一分为二,一部分赠送给八路军小分队,另外一部分送给杨九娃和他的那些土匪。胡老二建议郭麻子重操旧业,带领他这些老兵东渡黄河,为打击日本鬼子建功立业。
想不到郭麻子摇头,他说出了自己的一番理由:“杨虎城将军当初兵谏蒋委员长,并不想背叛,他只是出于民族大义,想让蒋委员长带领大家一致抗日,我郭某一生愚顽,绝不可以背叛党国,加之郭某年事已高,只想偏安一隅,度过余生”。
胡老二骂了一句:“郭麻子你真令人扫兴,不是咱秦人的真种”!
郭麻子也不介意,苦笑一声:“人各有志,不必勉强”。
酒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凉,厨师把那些饭菜端下去重新热了一遍,胡老二带头,大家依次入席,可是那些老兵们一个个端着枪站得笔直,谁也不愿意前去占领座位。呼啦啦来了郭宇村的许多女人,每个女人都肩挑一只瓦罐一个馍笼,瓦罐里盛着稀饭,馍笼里放着黄橙橙的糜子馍,她们是来为老兵们送饭,老兵们是女人们雇佣的不掏钱的长工。
四合院跟蜇驴蜂的家仅一墙之隔,四合院发生的一切蜇驴蜂都已经明白。养女弱门之家,没有男孩子的人家受尽了欺负,可是蜇驴蜂也没有办法,这一家五口首先要吃饭,反正有六七个老兵替她家割烟,蜇驴蜂一辈子精于算计,烟土在当年属于软黄金,只要有了钱,不愁日子过不到人前头,这年月谁还顾忌什么贞操,怎样赚钱就怎样做。
文慧吃完晚饭后不辞而别,蜇驴蜂知道二女儿去了那里,感觉中男孩子都靠不住,可是文慧对郭文涛依然一往情深,谁都是从那个年龄时段过来,蜇驴蜂理解女儿的心。半夜里村子一阵吵杂,紧接着听见了汽车的轰鸣,蜇驴蜂坐起来,隔着窗子看见,村子里来了一长溜汽车。
村里人对村子来了外乡人已经习惯,可是这么多的汽车村里人还是第一次见,即使胡宗南司令长官来郭宇村那阵子,也才总共只有三辆汽车,有胆大的好事者已经穿衣起来,站在场院内远远地看着路边,看汽车旁边有人端着枪来回走动,大家都不敢冒然向前,那些人吃完饭后来到四合院内歇息,蜇驴蜂这才想起,她的女儿文慧正住在四合院内。
蜇驴蜂并不担心那些人会把文慧怎样,说老实话内心里还有点暗喜,这些人看样子有些来头,假如女儿能够攀上高枝,也不枉活一世人!这个世界她算看透了,有钱还得有势,思想起大哥张蝎子(张富贵)、二哥张德贵的不幸遭遇,蜇驴蜂热血沸腾,如果女儿攀上了长安城里的【创建和谐家园】,就能为大哥二哥申冤!古往今来许多爱情的神话全都******见鬼!这年月钱是老二权是老大!
好容易捱到中午,蜇驴蜂看见一行头面人物从四合院鱼贯而入,她把耳朵搭载墙缝里细听,听见了长安城里的大官要将女儿文慧纳妾!那一刻蜇驴蜂的心狂跳起来,******我张凤(蜇驴蜂)也有今天!
她直想冲进那四合院,告诉女儿把这桩婚事答应下来,自古道妻随夫荣,跟上杀猪的翻肠子、跟上皇帝当娘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文慧你可不要错失主意!
一行人从四合院内走出,凤栖镇的头面人物众星捧月一般,把长安来的大亨围在中间,蜇驴蜂看见,那大亨拉着文秀的手不放,而文秀却有些害羞,用一只手捂住脸。看见那大亨五十多岁,能给文慧当爷爷,蜇驴蜂的内心划过一刀,止不住地流血,那种愧疚稍纵即逝,舍不得孩子逮不住狼,兵荒马乱的年月顾不了许多,看那大亨对文慧有意,这一点足够……蜇驴蜂把自己关进屋子里想了好长时间,想到吃完饭后那伙人肯定要来家里找文慧她娘商议,蜇驴蜂把自己稍做收拾,拿出了自己平日里舍不得穿的新衣,本身长得苗条,稍作打扮就犹如出水芙蓉,这边蜇驴蜂刚把自己打扮完毕,院子里就听见了一阵吵杂之声,那长安来的大亨紧紧地拉住文慧的手不放,看蜇驴蜂从屋子出来,立马眼前一亮,怪不得这个雏凤长相不一般,龙生龙凤生凤,原来她娘也是一个美人胎子!
胡老二初见岳母,佯装要给岳母下跪,早有旁边的卫兵把胡老二扶住,岳母跟女婿对比,那女婿比岳母看起来还大许多。邢小蛮向前对蜇驴蜂打躬作揖,口内念念有词:“胡大哥看上了你家小姐,前来提亲,想必姨娘不会推辞”。
蜇驴蜂一辈子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脸一红一赤,说话有点言不达意:“你们都这样了我还能说啥”?
想不到文慧哇一声哭了:“黑心的娘,你以为女儿能为你挣一座金山”!
第三百四十二章
胡老二在郭宇村重新武装郭麻子残部的消息很快传到刘军长那里,刘军长闻言大惊,感觉到这件事的确棘手,搞不好那些散兵游勇投奔八路军,刘军长将难辞其咎。
刘军长不敢怠慢,当即拨通了胡宗南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把胡老二在凤栖的活动向胡司令做了汇报,胡司令指示:“静观其变”。
可是刘军长难以安静,这件事发生在刘军长的辖区,他刚被蒋委员长委以重任,绝不可以给自己的军旅生涯抹黑!他必须出面制止事态的进一步发展,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把那些游兵散勇重新招安。刘军长在电话里谈了自己的想法,胡司令沉思半响,突然间谈了一件另外的话题:“子房呀,陕北那个地方太苦,我想把令爱和她的女婿调往长安,在长安城内为他们安排适当的公务。
为女儿调动工作刘军长早有想法,可是他一向严于律己,在上司面前羞于开口,现在这件事由胡司令亲口提出,刘军长只能表示感激,他说了一声:“多谢”。依然谈到了胡老二的话题:“这胡老二手也伸得太长,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
胡司令哀叹一声:“我说子房呀,以后尽量少在电话里谈论军务,电话容易被对方【创建和谐家园】,机要科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发加密电报汇报军情”?
胡司令把电话挂断了,刘军长拿着电话看了半天,心想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胡司令的意图难以猜透。刘军长放下电话步出办公室,看院子里停着那辆宾利车分外耀眼,刘军长决定亲自去一趟长安,跟胡司令当面探讨郭宇村事件的解决办法。
宾利车在黄土路上颠簸,感觉中比坐吉普舒服许多,首先车子封闭很严,路上的尘土飞不进车内。刘军长一上车就开始打盹,到后来干脆拉出了鼾声,警卫员给军长披上大衣,看刘军长的嘴角流出一些涎水,他掏出手绢替刘军长擦擦,想不到刘军长突然惊醒,问警卫员:“这里离郭宇村再有多远”?
警卫员先是一怔,紧接着笑了,他告诉刘军长:“我们是在去长安的路上”。
刘军长拍拍脑袋,看看窗外汽车已经钻出了大山,来到关中平原,他闭着眼睛沉思,想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汽车开进长安时已是黄昏,刘军长指示驾驶员:“把车直接开进胡司令的府邸”。
汽车在胡公馆门前停下,刘军长下了汽车,站岗的警卫向他敬礼,刘军长有点急不可待,直奔胡司令办公室而去,人还没有进屋,屋子内传来胡司令爽朗的笑声:“子房,我知道你会来,在这里将你等待”。
刘军长进屋,先面对胡司令敬了一礼,胡司令身着便衣,也不还礼,只是朝刘军长招手:“来来来,胡某亲自为刘少将设宴洗尘”。
刘军长看酒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瓶茅台已经开启,他端坐在胡司令对面,把帽子摘下放在桌子一角,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胡长官,您怎么会知道我要来长安”?
胡司令大笑:“我说刘军长,官越大越糊涂,你养活那几十个机要人员是干什么的?他们一方面对你负责,把你所需要的情报搜集整理,另一方面还要向上级汇报贵部的军情,刘军长从凤栖一动身机要科长闫培春就把电文发送到我这里”。
刘军长释然,感觉也在清理之中。勤务兵进来,为二人斟满酒,刘军长端起酒杯问道:“胡长官,刘某还有一问,郭宇村——”。
胡司令伸手将刘军长的话茬打断:“今晚咱们光饮酒,不谈其他,我在长安为刘军长购得一处房产,明日早饭后我带你去看看”。
吃完饭后刘军长睡在宾馆里转碾难眠,是不是胡司令跟胡老二还有什么默契,把刘军长蒙在鼓里?这年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胡老二来凤栖时拿着胡司令的手书,谁知道他们幕后有什么交易!继而一想胡司令身为蒋委员长信得过的五虎上将之一,绝不可以背着蒋委员长去谋一己私利,刘军长百思不得其解,这里边究竟还有什么猫腻?
夜里睡觉很晚,早晨起床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射进屋内,看茶几上有封信,上面是胡司令的笔迹:“子房,昨夜突然接到国防部电传,通知我立刻去重庆参加军事会议,原谅胡某不辞而别。中午我派人带你去看新房,买房的款项我已经替你交清。至于郭宇村事件,大可不必介意,想他郭麻子一百多名游兵散勇也成不了大气候。最近胡某研读历史,终于弄懂了当年贫穷落后的秦国为什么能统一六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秦国的水土造就了秦人不怕死的精神,千万不可跟秦人做对,对胡老二那伙人我们只能实施安抚政策……”
刘军长把信看完后小心折叠,心想这是一篇奇文,对于胡司令的宏论刘军长不敢苟同,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有诸多英雄豪杰并非秦人,秦国将士不怕死有目共睹,但是也不能刻意贬低其他地区的人,在全国人民同仇敌忾抗击日本侵略的今天,胡司令的宏论有失偏颇。
有人敲门,刘军长喊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几位打扮俗艳的女人,这是刘军长每次来到长安后必修的功课,做得非常隐秘而不露声色,即使改日回到家里,连刘夫人也很难擦觉。可是这一次刘军长心烦,他挥了挥手让那几个女人出去,然后说需要时通知她们。紧接着服务员推进来饭菜,刘军长勉强用了早膳,胡司令的副官进来,带领刘军长去看新房。
新房在靠近朱雀门的城墙脚下,是一幢标准的四合院,看得出门窗重新油漆,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油漆味,方砖铺就的廊台上点缀着几盆腊梅,梅枝上已经长出花骨朵,用不了多久就会绽放,刘军长凭栏远眺,看城墙上走过一队巡逻的士兵,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有些泄气,这人一生打斗究竟为了什么?难道说仅仅是为了这不透风的巢穴?
刘军长决定住在长安等胡司令回来,他为自己放几天假,难得放松几天。同行的副官也是一位军级干部,他对刘军长的座驾赞不绝口,直言这小车肯定有些来历。
刘军长直言不讳告诉副官,这小车是胡老二来凤栖时送与他的,不过他没有答应接收,胡司令回来后刘军长打算把这件事向胡司令交代,没有胡司令的恩准刘军长不敢接收这么贵重的礼品。
副官不以为然:“现今社会那一座坟堆里没鬼?刘军长你就放心坐吧,胡司令最多留意一下,他绝对不会把这辆车没收”。
中午副官请刘军长吃了羊肉泡馍,晚上副官邀请刘军长到华清池洗澡,刘军长虽然很累,但是不能拂了副官的美意,车载刘军长在钟楼转了一个半圆,然后出了长乐门一路向东,来到华清池时副官已经在那里恭候。
副官带刘军长来到前堂,说了一句:“这里的服务不错”。然后自行离去,刘军长由服务女郎带着转过长长的走廊,透过昏暗的灯光刘军长看见了,一池碧水里,游曳着几位绝色女郎。
这种场合刘军长已经习惯,感觉不来有什么不适,三年前蒋委员长就是在华清池洗澡时被抓,伟人的私生活隐秘,想来蒋委员长身边不缺陪伴女郎,这个世界【创建和谐家园】浮浅,有钱有势就能支使一切。刘军长在旁边的更衣室里脱去戎装,赤条条跳进池水里跟那些女郎相会,女郎们围拢上来,纤纤玉手轻轻地揉搓着刘军长身上敏感的部位,这些功课刘军长已经非常内行,感觉惬意。时值腊月,池水的上空冒着团团热气,雾气的虚光折射在女人的身上,犹如几个自天而降的仙女,刘军长白胖的身体被女人用手托着浮在水面,犹如一条白鳍豚,女人们想着法子逗刘军长开心,池水里传来了一阵放浪的笑声。
那天晚上刘军长没有回宾馆住宿,就住在华清池旁边的酒店里,身边当然少不了美女陪伴,感觉中内里的温度阴冷而潮湿,犹如在冰冷的海水里游泳,刘军长只勉强做了几下功课,便兴致全无,他把女人推开,翻过身独自一人睡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只见床单上印着许多血渍,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牡丹,刘军长一阵恶心,吐出一堆浊物,屋子里空空如也,那女人早已离他而去,服务员进来捂着鼻子,刘军长大怒:“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服务员出去好长时间,进来一位男服务生,那服务生对刘军长点头哈腰:“实在对不起长官,我们掌柜的去了长安,长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为长官提供全职服务”。
刘军长只得自认倒霉,这样的事情对任何人都无法说出。警卫员跟汽车司机进来,那两位下属昨夜可能玩得开心,一个个满面红光。刘军长让警卫员到前台结账,他自己跟着司机来到汽车旁边,看见几个女郎围着汽车在看,这么高档的汽车,它的主人肯定也非同一般。刘军长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左右开弓,上前扇了一个女郎几个耳光,那女郎捂着脸尖叫,呼啦啦围上来六七个壮汉,一场械斗在所难免。
正在这时华清池的老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大声怒斥那些壮汉有眼不识泰山,都不看看刘军长是何等人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活得腻烦?
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那些壮汉只得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正在这时警卫员出来了,说这里的一切开支全部记在胡司令账上,欢迎刘军长再来。
刘军长钻进汽车,心想这种鬼地方一辈子都不想再来。
汽车开进长乐门,早有胡司令的副官在那里恭候:“我在长安饭庄为刘军长定了饭局,应邀前来的还有长安的各界名流,刘军长就不要去宾馆了,咱们直接去长安饭庄赴宴”。
刘军长有种被绑架的感觉,他来长安这一天没有任何自由,所有的行程都是人家提前为他安排好,表面上看起来热情有加,刘军长却感到有些阴冷,思想起昨晚床上的功课,刘军长胃口全无,他借口胃里不适,打算推辞。
可是副官却说,这样的饭局是胡司令临走前安排好了的,宴席的主角就是刘军长,想让刘军长借此机会结识长安的各界名流,假如刘军长不去,岂不扫了大家的兴?
刘军长无奈,只得勉强前往,一天应酬下来,刘军长已经身疲力竭,宴席散场时刘军长悄悄告诉司机和警卫员:“咱们也不等胡司令回来了,趁这阵子城门没关,咱们索性走吧,长安虽好,不是久居之地”。
第三百四十四章
骡驹子吃了萝卜和白菜为他烙的煎饼,抹了一下嘴巴,跳下炕,对两个女人说,晚上睡觉把门关好,把狗拴在门外头,然后背起褡裢,踏上了去长安的路。
骡驹子脚踩两只船,同时参加了土匪和八路,但是行为做事喜欢独行,俗话说独狼最厉害,独来独往的人也一样,过日子心最狠,恨不能背座金山回来!每次南下长安骡驹子都身背七八十斤烟土,回来时照样背同等重量的银元,生意做上手了心劲也大,骡驹子晓宿夜行,在长安和凤栖之间来回穿梭,背回来的银元交给萝卜白菜积攒,白花花的银元已经装满几大瓮,骡驹子仍不满足,两个女人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用不了多久骡驹子就要当爹,他要让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再不能像他那样挑着货郎担子四处流浪。
冬天的狮泉河像一条白色的玉带,骡驹子在狮泉河边歇息,从褡裢里取出一块冻成冰渣的饼子啃了几口,灌了一肚子冰冷的凉水,身体强壮的人吃钉子屙铁,骡驹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病。站起身正打算上路时四只眼睛碰在一起,骡驹子遇见了冤家对头豺狗子。
其实两人没有什么仇怨,骡驹子对豺狗子还心怀感激,最初正是由于豺狗子动员骡驹子种植大烟,骡驹子才有了今天的发达。骡驹子看豺狗子一副穷酸样,不禁起了怜悯之心,他问豺狗子:“这些日子你都死到哪里去了”?
豺狗子哀叹一声:“跟日本人断绝了联系,在瓦沟镇混不下去了,又来到狮泉镇,这里人生地不熟,吃了上顿没下顿”。
骡驹子是一个心善之人,原来曾经说过种植大烟挣了钱跟豺狗子平分,思想起自己也有穷途潦倒的时候,于是他顺豺狗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上踢了一脚,说:“跟我走吧、伙计,我吃稠的绝不能让你喝稀的”。
豺狗子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感激,他把两只手捅进袖管里,一边走一边问:“兄弟,我看你发大财了,做啥生意”?
骡驹子说得很随意:“还能做啥生意?向长安送烟土,挣点赶脚钱”。
豺狗子吐了舌头:“你就不怕路上抓住了杀头”?
“不怕”。豺狗子一边走一边说,“我认识长安城里的黑老大,我身上揣着他写的路条,万一被查出来了,只要把黑老大的路条一展,沿路盘查的大兵自然放行”。
转瞬间来到狮泉镇的驿站,骡驹子常在这里住宿,跟老板非常熟悉,老板见骡驹子带豺狗子进来,有些不屑,问骡驹子:“你带那个二赖子干啥”?
豺狗子狗仗人势,顺便骂了老板一句:“你娘才是二赖子”。
老板顺手操起一根枣木棍,要赶豺狗子出去,骡驹子伸手一档:“打狗看主人,豺狗子是我带进来的客人,你就给咱焖上三升小米干饭,外加半颗猪头”。
老板气呼呼地把枣木棍一扔,扭头进屋,一会儿小米干饭做好了,豺狗子好像已经饿急,端起饭碗张开大嘴吃了个一塌糊涂,这里刚放下饭碗,那里就搂着肚子上了茅房,听见好似水桶掉进井里,咕咚咚一阵回响,骡驹子气得大骂:“豺狗子你羞先人哩,八辈子没有吃过猪肉”!
吃完饭当晚两人就在驿站歇息,骡驹子诚心想帮豺狗子一把,感觉到吃米不要忘了种谷人,这尘世上的钱谁一个人也赚不完,带上豺狗子出门也有一个伴儿,于是对豺狗子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赶路,兄弟带老哥到长安街市上看稀罕景致去”。
骡驹子说完转过身呼呼睡去,可是那豺狗子却睡不着,心想,自己这一生活得窝囊,处处受制于人,没有一天出人头地的时候。那一年赌博欠下一【创建和谐家园】烂债,从瓦沟镇出逃,渡过黄河来到山西贤麻镇,正好日本鬼子占领了那里,在贤麻镇被关进日本鬼子的集中营,接受了日本鬼子的【创建和谐家园】和集训,豺狗子跟一条狗一样,谁给他喂一点吃食他就替谁咬人。以后被重新派往瓦沟镇替日本鬼子搜集情报,开始时还有人找他联系,到后来豺狗子泛滥,到处都有豺狗子出现,其实那是日本鬼子的一条策略,其目的是想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豺狗子一人承担。想不到刘军长的反潜战略做得非常到位,潜伏在凤栖周围的【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个被侦破、被瓦解。最近一段时间日本鬼子在正面战场上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向蒋管区渗透,豺狗子跟日本鬼子的联系中断,在瓦沟镇混不下去了,不得已来到狮泉镇,可是他在这里混得连一条狗都不如,无奈中勒紧裤带,打算重返瓦沟镇,天无绝人之路,想不到在狮泉河边遇到了骡驹子,这骡驹子还算仗义,不计前谦,将他收留。
炕烧得太热,豺狗子睡不着,在炕上烙起了烧饼。过惯了饥寒交迫的日子,热炕上卧不下豺狗子这条狗,裹条被子下了炕,蹲在墙角看骡驹子在热炕上拉出了鼾声。门外的朔风带着哨音,豺狗子浑身瘙痒,抖抖索索摸了摸骡驹子蹲在地上的褡裢,他想偷几枚银元走人,豺狗子跟骡驹子不是一条路上的客,猛然间骡驹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问豺狗子:“现在啥时辰”?
豺狗子吃惊不小,一下子从墙角站起,被子从身上滑落,【创建和谐家园】出骨瘦嶙峋的身子,满身刮不下四两肉。
好在骡驹子并不在意,看看窗外,自言自语:“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说吧,又倒头睡去。无事心宽瞌睡多,骡驹子头一挨枕头就拉出了鼾声。
豺狗子虚惊一场,把被子从地下捡起,上了炕,如老道参禅,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骡驹子从驿站掌柜那里借来一只褡裢,把自己褡裢里的烟土给骡驹子分了一些,赶脚人早晨一般不吃饭,两个人迎着晨曦上路。
刚走了不到二里地,豺狗子突然坐下不走了,说他肚子痛。
骡驹子骂了一句:“瞧你那熊样”!然后摸出一枚银元扔给豺狗子,把两只褡裢并在一起,打算甩下豺狗子重新上路。
骡驹子转过身,豺狗子把骡驹子的腿抱住,说救人救到底、杀人要见血,癞蛤蟆爬到鳖背上,骡驹子要么把他弄死,要么把他帮扶到底。
骡驹子苦笑,这才意识到他昨日怜悯这条泥猪是个失策,有些人吃谁的饭打谁的碗,他跟豺狗子交往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不计取一点教训?
骡驹子说:“我有什么能耐?我唯一的本领就是赶脚挣钱,你要么跟我走,这些大烟卖掉以后我给你一笔钱。要么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时找你”。
豺狗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想条条大路通长安,骡驹子回来时不走狮泉镇怎么办?他等到这里也是枉然,于是爬起来拍了拍【创建和谐家园】上的土,说:“我跟你走”。
骡驹子大步流星在前边走,豺狗子一路小跑跟在后边,走一会儿豺狗子跟不上了,骡驹子背着褡裢转过身一边骂一边等得不耐烦:“豺狗子你看你那熊样,就这德行还想逛长安?干脆拔根**毛吊死去,免得扎在这人世上丢人显眼”!
那豺狗子也不生气,快走几部撵了上来,脸上挂着巴结的笑:“我年轻时一顿能吃四老碗干面”。
骡驹子看豺狗子走近,转过身又走,豺狗子担心骡驹子把他甩下,咬着压一路小跑跟在后头,晚上到了驿站,豺狗子已经累得浑身不能动弹,可是一听说吃饭,豺狗子赶紧爬起来,掂着个大老碗到锅里捞面。这里刚放下饭碗,那里又上茅房,这一次骡驹子没骂,他在思考着,怎样把豺狗子这个丧门星甩脱?
那一日两个人从安远门进入长安,长安城里的繁华使得豺狗子目不暇接,看那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们来回穿梭,比凤栖热闹许多,感觉中犹如到了天堂。
骡驹子带豺狗子在羊肉泡馍馆吃了一顿羊肉泡,然后把豺狗子安顿到一处偏僻小巷的旅馆,告诉豺狗子不要出去乱转,他去销售大烟。豺狗子要跟上骡驹子同去,骡驹子骂道:“就你那熊样还想在人前头显眼”!
豺狗子不再说话,爬上床躺着,一边想心思一边等待骡驹子回来。想着想着瞌睡袭来,豺狗子便迷迷瞪瞪睡去,好像是在梦里,感觉中脚踩浮云,耳边清风阵阵,两个美女陪伴,一股清香不知从何而来,朦胧中睁开眼,看两个打扮俗艳的女人果真坐在床边。豺狗子惊恐地坐起,知道这两个女人在做人肉生意,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害怕跟骡驹子无法交代。那两个女人故意把豺狗子逗醒,然后伸出纤纤玉手去摸豺狗子的那张脏脸。豺狗子这几日虽然路上很累,但是基本上能吃饱肚皮,肠子里积攒了一些油水,看见女人挑逗他,感觉中自己雄风犹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女人搂在怀里,先快活了再说,管他妈嫁谁!好像没有什么感觉,肠子里流淌出来一股浊水,那女人下了床穿起裤子伸手要钱,另外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人。豺狗子问道:“多少钱”?
那女人说:“两块银元”。
豺狗子说:“我是人家雇来的伙计,等一会儿掌柜的回来了自然还你”。
正说话时骡驹子回来了,把一褡裢银元重重地蹲在地上,看见屋子里有两个打扮俗艳的女人,问豺狗子:“你驴日的又没有干好事,对不”?
豺狗子讪笑:“是她们主动进来的,我没有叫她们”。
骡驹子甩给那两个女人两块银元,吼道:“还不快滚”!
那两个女人还骡驹子一个媚笑,唯唯诺诺退出。
骡驹子这才说:“做生意人两大忌讳,不嫖不赌。豺狗子你驴日的听好了,我原谅你一回,下一回老毛病重犯,趁早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