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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2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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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骡驹子这才说:“做生意人两大忌讳,不嫖不赌。豺狗子你驴日的听好了,我原谅你一回,下一回老毛病重犯,趁早快滚”!

      豺狗子两眼僵直,他瞪着地上的那一褡裢银元发呆,这些银元豺狗子一个人背不动,心里不知道怎么搞的产生了一丝歹念,那念头在豺狗子的大脑里一闪,便牢牢地固定在大脑里边。骡驹子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豺狗子在想,假如我有这么一褡裢银元,一辈子吃喝不愁……直到骡驹子拽住豺狗子的耳朵,豺狗子才在遐想中惊醒,豺狗子捂着耳朵喊了一声:“兄弟说的极是,那女人腿中间的窟窿就像枯井,没有什么闹头”。

      第三百四十五章

      豺狗子想了些什么骡驹子并不知道,只知道石头焐热了也会变成小鸡,他看豺狗子一副猥琐相,反过来又劝:“那些女人不干不净,小心惹一身性病,改日回到郭宇村,兄弟我掏钱为老哥说一门媳妇”。

      豺狗子一边听着,一边鸡啄米似地点头,可是眼睛仍然盯着那一褡裢银元,突兀问道:“这一褡裢银元究竟有多少枚”?

      骡驹子并不介意,顺口说道:“大约一千来枚。七八十斤”。

      豺狗子在想,一石谷子才值八块银元,这一千块银元能籴多少谷米?那骡驹子做烟土生意已经很长时间,攒下的银元可能已经堆成山……俗话说无毒不丈夫,看样子骡驹子过日子就是有一股子狠劲,可是豺狗子却不行,浑身没有四两劲,手无缚鸡之力,靠骡驹子施舍过活,人家吃剩下了才能轮到自己。豺狗子下意识地手从内衣兜里摸去,摸到了一枚纽扣。几年来豺狗子穷得一无所有,唯独那枚纽扣他却视若宝贝,那是在集中营里训练时日本【创建和谐家园】所发,为的是关键时刻了结自己,鬼子们灌输的是杀身成仁的观念,誓死为【创建和谐家园】效力。这一招对日本人管用,在汉奸身上却要大打折扣,豺狗子绝不会替日本人杀身成仁,可是他把这枚纽扣一直保存着,也许到关键时刻有用得着的时候。这阵子豺狗子看骡驹子宽厚的肩膀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内心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我要将这堵墙推倒!看你骡驹子再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骡驹子看豺狗子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刚才自己的一番话说到了豺狗子的心里,想起来前几年自己肩挑货郎担子饥不择食穷途潦倒的样子,反倒起了恻隐之心,他把豺狗子从床上拉起来,锁上旅馆的门,然后来到旧衣服摊子前,为豺狗子精心挑选了一身行头,然后买了二斤牛肉半拉猪头,买了一瓶子二锅头,重新回到旅馆,看豺狗子穿上那身衣服人也不怎么邋遢,脸上好像还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两人对坐在床上,喝着烧酒吃着牛肉,吃完了便拉开被子睡觉,

      豺狗子看骡驹子睡着了,便迫不及待地摸出了那枚纽扣,骡驹子嘴微张着,此刻下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只要把那枚纽扣放进骡驹子的嘴里,不消一刻骡驹子就会毙命。可是当豺狗子把那枚纽扣放到骡驹子嘴边时又不自觉地缩回了手。这绝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心里颤抖,而是突然想到,假如我今夜把骡驹子害死,明早怎么能从这家旅馆脱身?还有那么多的银元,豺狗子一个人根本无法挪动。豺狗子在想:害人必须利己,看来骡驹子对自己毫无戒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住着,以后整死骡驹子有的是机会。想到此豺狗子把那枚纽扣暂且收回,心里歹毒地在想,权且让你****的再多活几天,骡驹子迟早是豺狗子的一顿美餐!

      骡驹子一觉睡到天明,夜里发生了什么骡驹子并不清楚,他看豺狗子已经起床端坐,眼圈微红,还以为豺狗子为自己的处境伤心。由不得骂了一句粗话:“该死的娃娃逑朝天,想那些破事干啥”?

      豺狗子看骡驹子一如既往,突然之间来了热情:“兄弟,你是个好人,豺狗子一辈子也还不清你的情分。把你那褡裢里的银元分出来一些让老哥替你背上,替你减轻一些重负”。

      骡驹子看豺狗子一脸猥琐相,唉叹一声:“算了吧老哥,骡驹子属‘驴’(一句自嘲的话),天生受苦的命,背上的驮子越重走得越快”。

      可是豺狗子却说:“兄弟是不是对豺狗子还不放心”?

      骡驹子放下脸来:“你这是什么话,来长安时你一路空走都撵不上我,还让我时不时停下等你。行了,我给你一些银元你走,咱俩从此互不相识”。

      豺狗子最怕骡驹子撵他走,给一点银元花销不了几天,豺狗子瞅上了骡驹子那一褡裢银元,豺狗子涎水淌了下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舌头探出半截,装出一副哭相:“兄弟呀,豺狗子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腊月天豺狗子举目无亲,不靠兄弟靠谁?你千万不能撵老哥走,老哥这就给你下跪磕头”。说着豺狗子膝盖一软,当真给骡驹子跪了下来。

      骡驹子叹一口气,说:“自己起来吧,想让我扶你,没门”!

      豺狗子悻悻地站起来,看骡驹子不怎么费事,把那褡裢背在肩上,两人向旅馆掌柜打了一声招呼,出了安远门一路朝北,以后的几天相安无事,这一天两人返回狮泉镇,豺狗子想,再不下手就没有机会。于是趁骡驹子熟睡之际,把那枚钮扣放进骡驹子嘴里,可怜骡驹子连一声都没有吭,就那样上了黄泉路。

      豺狗子感觉不来什么害怕,这阵子没有机会考虑其他。看骡驹子睡在炕上纹丝不动,担心骡驹子醒来,爬上炕把骡驹子推了推,看骡驹子的嘴上流出了一摊血,这才相信日本鬼子的剧毒钮扣威力巨大。豺狗子下了炕,用被子把骡驹子捂严,面对骡驹子作了一揖,口中念念有词:“兄弟,不是老哥不仁,实在是抵不住那一褡裢银元的诱惑,早死早脱生,预祝兄弟降生在朝廷命官府邸”……

      突然门板咣当一声,豺狗子惊出一身冷汗,他隔着门缝偷窥,看见一轮残月斜挂半天,冬天的风带着哨音刮过,整个世界一片酣然。他静了静心,来到院子里,看驿站大门挂一把铁锁,旁边的栅栏墙有一处豁口。豺狗子重新回到屋内,把那褡裢银元一分为二,打算分两次运走,豺狗子力量有限,那一褡裢银元他根本挪不动。

      第一次转运还算顺利,豺狗子把一半银元背到狮泉镇旁边的杨树林中,他看了看旁边的地势,一冬无雪,不会有人发现豺狗子的行踪。豺狗子坐在山上在想,算了吧,自己力量有限,背着这半袋子银元逃走,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度过余生,也算对得起爹娘制造他时下的那一番功夫。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到手的银元豺狗子不会轻易丢弃。豺狗子重新返回驿站,从栅栏的豁口跳进院子,看院子内一片死寂,只是远远的什么地方,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咬。

      豺狗子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将那一褡裢银元转运到狮泉镇旁边的杨树林里,他靠着一颗杨树坐下,感觉中自己还行,这一夜的活路做得不漏痕迹,正得意间突然树上跳下几个彪形大汉,容不得豺狗子吭一声,把一只口袋从豺狗子的头上罩下,豺狗子整个人被装进口袋里边,一个大汉扛起豺狗子来到狮泉河边,砸开一个冰窟窿,把豺狗子从冰窟窿里丢了进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进入腊月天,年味渐浓,骡驹子从家里走时曾经对萝卜和白菜说,这是今年的最后一趟生意,村子里来了郭麻子被解散的游兵散勇,骡驹子嘱咐萝卜和白菜无事时不要去村里闲逛,远离是非之地,管他别人作甚!

      在村子里的女人中间,萝卜白菜还算幸运,她俩攀上了骡驹子这颗大树,用女人的手段笼络骡驹子的心,骡驹子被套在萝卜白菜的石磨上,蒙上眼睛围着磨道转圈,不过骡驹子心甘情愿,他需要女人的呵护女人的温暖,特别是骡驹子喝了菊花的贤麻汤以后,在炕上重现了男人的雄风,现在两个女人的肚子都被骡驹子弄大,用不了多久骡驹子就会当爹!男人如果没有后代就会断子绝孙,这一点骡驹子心里明白,以前骡驹子空有一身蛮力,只见行云不见下雨,现在骡驹子终于知道,原来身体里缺少一种原始的动力。萝卜和白菜在骡驹子的耕耘下壮壮成长,眼看收获的季节就要来临,两个女人从骡驹子离家出走的第一天就搬起指头数日子,期盼着骡驹子回来的那一天,可是已经过去了好长时间,骡驹子还是不见回来,两个女人开始心慌,该不是骡驹子遇到了什么不测?

      两个女人给自己宽心,出远门由事不由人,说不定过一会儿骡驹子就会回来,她俩开始轮流在大门外等待,等着等着就越走越远,来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看村子里来了一长溜汽车,为首的头儿听说是长安城里的黑老大,黑老大打探骡驹子家住哪里?有人指着萝卜和白菜告诉黑老大:“这就是骡驹子的女人”。

      黑老大看了她俩一眼,怀孕的女人没有什么魅力,两个女人想向前打探骡驹子的下落,被几个持枪的壮汉拦住。女人无可奈何地回到自己屋子里,抱头痛哭。

      转瞬间年关将近,骡驹子还不见回来。自从郭宇村男人们被日本鬼子抓了劳工以后,每年过年村子里都能听见一片哭声,可是今年变了样,郭麻子的老兵被重新武装起来,女人们忘却了失去男人的痛苦,跟那些老兵们一起,重新经营自己的新巢,家家杀猪宰羊,孩子们在场院里燃起了鞭炮,只有在夜幕降临时,偶尔能看见村外的坟头上,闪烁着一丝火星。

      疙瘩和楞木回村里过年,打听到骡驹子没有回来,两个人虽然跟骡驹子交往不久,但是还是佩服骡驹子的为人,两人相约到骡驹子家里探望骡驹子的女人,顺便带一些年食,看见两个女人哭得泪人一般,疙瘩和楞木心下疑惑:“这骡驹子究竟去了哪里”?

      两人出了骡驹子家来到场院,看场院里来了两个骑着马的生人,这些日子来郭宇村的生人多了起来,因为郭宇村出产大烟,大多是一些摆小摊的货郎,郭宇村今非昔比,大人小孩出手大方。

      可是这两个汉子看来既非做生意也非走亲戚串门。那两个人一下马就面朝疙瘩和楞木走了过来,相互间打躬作揖,那两个人也不隐瞒,直接问道:“骡驹子家住哪里”?

      疙瘩和楞木对视了一下,感觉中这两个人有些来历,疙瘩反问道:“敢问客官,你俩跟骡驹子是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回答道:“我俩来自狮泉镇,跟骡驹子没有任何关系,前些日子骡驹子死在驿站,据说是被一个叫做豺狗子的二赖子害死,驿站掌柜害怕以后吃官司,雇用我俩前来报丧”。

      疙瘩闻言大惊,又是这个豺狗子!两年来豺狗子在凤栖风声鹤唳,到处都有豺狗子活动,可是真正的豺狗子疙瘩并没有见过,豺狗子究竟是人是鬼谁也说不清。疙瘩清楚骡驹子跟豺狗子过往甚密,据说种植大烟这个行当还是豺狗子引进。现在,两个外乡人又来汇报说骡驹子被豺狗子所害,看来外乡人不是说假话,他们没有必要编造个假话来郭宇村诓骗别人。疙瘩让两个客人稍等,他跟楞木远走几步商议,感觉死人的事非同小可,必须跟大哥杨九娃商议。况且骡驹子已经归顺山寨,想来杨九娃大哥会对这件事做出适当安排。

      楞木当即骑一匹快马,去山寨给杨九娃大哥汇报骡驹子之死。疙瘩把两个外乡来的客人带到他家,告诉二人骡驹子的两个女人快要临产,这阵子精神上受不得一点【创建和谐家园】,究竟怎么处理待大家商量以后再定。两个客人看疙瘩说话在理,心想这位大哥说不定在这个村里是个一言九鼎式的人物,于是就安心在疙瘩家住下来,看疙瘩家也是两个女人一个老妈,一群孩子在院子里玩耍,客人并不知道疙瘩跟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说话不敢造次,洋芋和菊花刚把饭做好端上炕,楞木就从山寨上回来了。

      楞木下了马朝疙瘩使了一个眼色,疙瘩出了院子站在场院里跟楞木商讨了半天。原来杨九娃听说骡驹子之死大不以为然,认为那骡驹子虽然在山寨上入伙,可是没有为山寨办过一件实事,甚至脚踩两只船,听说还参加了八路。这样的人物不值得同情。楞木最后说:“杨大哥甚至还劝说咱俩不要管这些闲事,战乱时期死个人算个逑”!

      可是疙瘩终究心善,村里死了人他不能不管。谁都有落难的时候,思想起那么好端端的人转瞬间死于非命,疙瘩的心里很难平静。他嘱咐楞木在客人面前说话先不要提及杨九娃大哥,吃完饭后首先安排客人歇息,这件事等待他想个万全之策。

      两个客人可能看出了一些倪端,吃完饭后跳下炕要走。他俩说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来报丧,虽然没有见到骡驹子的家人,相信两位大哥能把这个消息给骡驹子的家人传递,至于这件事怎样处理不用他们关心。

      疙瘩把两个客人苦苦挽留,他告诉两个客人给他们一晚上时间,他将跟村里的几个老人商量这件事怎么处理,说不定明天就要去狮泉镇搬尸,不可能把骡驹子的尸体丢弃在外乡。

      两个客人提出要求:“我想咱们这里的乡俗乡规大哥不可能不懂,报丧是个晦气差事,主人家必须有所表示”。

      疙瘩抱拳答复:“二位客官说得在理,这件事必须按照老规矩办”。

      这里刚把二位外乡的客人安顿好,那里栽逑娃的两个儿子就惊慌失措地地跑来,告诉洋芋婶和菊花婶他们的妈妈肚子痛得在炕上打滚,要二位婶子赶快过去!

      洋芋和菊花知道可能是谁快临产了,农村的女人遇到这些事特别热心,两位女人踮起脚一路跑到骡驹子家,只见白菜头上冒着热汗,孩子的头已经出来,萝卜挺着大肚子跪在白菜的旁边,给白菜鼓劲,让白菜再使一把力。白菜哭喊着:“骡驹子,你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看看你的媳妇”?

      洋芋和菊花扭过头,不由得掉下一串泪珠,两个女人异常的表现不幸让萝卜看见了,早都听说疙瘩家来了外乡的客人,萝卜心里起疑,不过萝卜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历经磨难的女人,知道上苍不会让她们活得轻松。萝卜把剪刀递给菊花,看菊花把孩子的脐带剪断。又是一个男孩,孩子的哭声嘹亮,生了孩子的白菜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笑。

      豆油灯结芯了,萝卜把灯芯剪掉,灯盏又重新亮了起来,村子里什么地方,传来了几声狗咬。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几年李守义(铁算盘)的日子有了起色,也把自己的四合院重新收拾了一遍,虽然赶不上侄子李明秋那边气派,但是起码也不寒酸。看着孙子李怀德一天天长大,孙子媳妇还没有影儿,铁算盘心里真正着急,知根知底的人家谁肯把女儿嫁给一个憨憨?可是找一个逃荒要饭的流【创建和谐家园】也不容易,首先孙子没有要媳妇的欲望,铁算盘干着急也没有办法。

      李娟生了孩子以后跟丈夫郭全中搬到药铺的后院居住,小俩口在药铺后院另起炉灶。李娟把饭做熟后忘不了叫爷爷跟他们一起吃,铁算盘也不推辞,感觉跟全中小俩口在一起熨贴,反正肉烂了在一个锅里,铁算盘抱起重外孙子(实际上是铁算盘的外孙)有一种世事沧桑的感慨。

      可是再怎么说外孙子姓郭,无法传承李家的香火,孙子李怀德说不下媳妇成为铁算盘的一块心病。

      郭全中天资聪颖,医术日臻成熟,刘军长介绍来的那个西医也很称职,济世堂的生意红红火火。可是铁算盘却高兴不起来,孙子娶不下媳妇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压得铁算盘喘不过气。

      郭全中小两口搬进药铺后院以后,铁算盘没有地方睡觉,一到夜间就在药铺的前堂支一块门板,睡在门板上,虽说前堂生着木炭火,十冬腊月天穿堂风从门缝刮进来,也冷得够呛。李娟劝爷爷回家里去睡,铁算盘说他睡在这里蛮好,夜里有人看病他起来开门方便。其实大家心里清楚,铁算盘是个守财奴,对谁都不放心,上茅房也要把钱匣子抱在怀里。铁算盘活得硬朗,七十多岁了连个伤风感冒也不得。

      软馍跟儿子李怀德在卢师傅的作坊睡觉,吃饭也不回家,偌大个院子就剩下竹叶一个。其实竹叶也有一肚子委屈,前几天女儿李娟问娘:“凤栖街上的人在背地里议论咱家的往事,都说我是爷爷的闺女,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娘不会不清楚”。

      一句话把竹叶逼到死角,竹叶在女儿的面前拉出了哭声:“娃呀,这件事你别问,娘至死也不会说”!

      可是李娟也是一个死牛筋,偏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街上人还说,你跟爷爷——有一层不明不白的关系”……

      竹叶那道心理防线彻底地冲垮了,发出了竭斯底里的吼声:“你就不是我的女儿!女儿就不会这样揭娘亲的老底!你干脆从这个屋子里滚吧,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件事发生过后的第二天,李娟就从四合院内搬出。铁算盘知根知底,可是他无法劝说李娟和儿媳,这出戏铁算盘唱的是主角,不能不说心里泛不起那么一层涟漪。可是事情过后铁算盘给自己宽心:太阳从家家门前过,只有灶君爷才知道谁家的底细,抹一把老脸,嘿嘿!他娘的肉烂了在一个锅里……

      可是这阵子竹叶后悔了,她主要想念那个外孙。丈夫和儿子都是憨憨,她这一辈子不靠女儿靠谁?细想之,女儿李娟也承受了太多的冷眼,背负着并不属于她的耻辱,不然的话不会那样质问娘亲。老实说竹叶对铁算盘这个老公爹还有那么一点感激,寂寥时常常想着公爹对她的那一丝情义,假如不是公爹支撑这个家,竹叶一辈子也不会有翻身之日。

      人有时就是这样,常常给自己宽心,况且女儿也没有走远,只是在药铺暂住几天,过几天说不定就会回来。想想,还是找个台阶自己下来,竹叶把孩子的尿布收拾好,然后锁上门,打算到药铺去看望外孙。

      快过年了,街上行人寥寥,看不到过年时的气氛。竹叶胳肢里夹着一个包裹,打算从后门进去,可是来到药铺巷一看,后门从里边关着,竹叶想都没想,张口喊道:“娟儿,开门”!

      谁知道那李娟竟没好气地说:“眼睛瞎了,走前门”!

      竹叶一怔,心想自己的女儿不可能听不出娘的声音,她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掉下一串眼泪,竹叶不会跟女儿大闹,这多年已经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竹叶夹着包裹默默地离开,站在十字路口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哪里,她虽然在这座县城生活了二十多年,仍然感觉到这座县城对她来说非常陌生。

      一阵朔风刮过,竹叶打了一个寒颤,顺着来路朝回走。回到家里坐了一会儿,解下裤带,绾了一个活结,拴在门楣上,然后把自己的脖子伸了进去……

      凤栖城百业萧条,唯有药铺的生意火爆,春节临近的这几天,前来看病的人特别多。铁算盘正在药铺收钱,突然之间眼跳心慌,神差鬼使,他突然产生了回家走一遭的欲望,其实铁算盘主要不放心竹叶,李娟夫妻俩搬出来这几天,不知道竹叶一个人咋过?好像有一种心灵感应,那个女人一定活得并不轻松。来到自家门口,看见大门洞开,目光不由得向东厦屋看过去,看见门楣上,吊着一个人!

      铁算盘大吼一声,急忙跑过去,把竹叶拦腰抱住,裤带从门楣上自然滑落,竹叶的裤子褪到脚底,铁算盘顾不了许多,把儿子媳妇抱在炕上,看竹叶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印,铁算盘大哭:“竹叶,你不能死,你是咱家的顶梁柱”!

      竹叶醒来,看见公爹爬在自己身边,伸出双手把公爹的脖子搂住,嘴里喃喃自语:“他爹,你不要走,我害怕,我孤独”。

      满香正在这边院子给孙女喂奶,那几日李明秋也不在家,长安来的胡老二已经答应把李明秋地道里藏的大烟全部收购,正好有去长安的顺车,李明秋便坐上胡老二的顺车去长安看望二儿子李怀信和儿媳。突然间听见隔壁院子里叔叔在哭,满香把孩子放在炕上,赶忙过来看个究竟,结果看见了叔叔搂着儿子媳妇竹叶正在炕上亲热,把个满香羞愧得满脸通红。有关叔叔跟兄弟媳妇竹叶在一起鬼混的事满香十几年前就已经听说,可是满香将信将疑,耳听是虚眼见为实,这一次满香当真看见了,大门洞开,这一对男女竟然不顾一切地搂在一起……

      满香急匆匆朝外走,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掉在门槛上的裤带,看样子问题不是那样简单……细细一想,顿感毛骨悚然!看样子兄弟媳妇竹叶想了结自己,被回家的叔叔发现。满香是个富有同情心的女人,又想折回去劝解兄弟媳妇竹叶,想起来竹叶一辈子活得凄惶,这个女人肯定有什么想不开的心结。可是走到门口她又停下了,两个人的对话满香听得真切,她犹豫了,如果这阵子闯进去,肯定使得大家都下不了台。

      满香倒退着出来,悄悄地把大门关上,回到自己屋子,看见孙女睡着了,她想了一会儿,感觉中这件事非同小可,假如又出了什么意外,将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出身书香门第的人有自己做事的原则,满香估计孙女一时半会不会醒来,于是她来到药铺,从前门进入后院,看见侄女李娟正在给孩子喂奶,她在炕头坐下,满声细语地对李娟说:“娟儿,快过年了,你跟全中就不该搬出来住,你娘一个人活得孤单,我来替你收拾东西,你回家去住,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记住大妈给你说的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关心你的,还是娘亲”。

      第三百四十八章

      骡驹子的尸体运回郭宇村那天,已经过了正月初三,临时搭建的茅棚停放着骡驹子的灵柩,萝卜和白菜刚生了孩子,由村里的女人扶着跪在灵堂前大放悲声,两个女人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相信宿命,她们认为骡驹子之死是命运又在捉弄她俩,两个女人的苦日子还没有熬到头。

      兵荒马乱的年月死一个人算不得什么,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把悲痛咽进肚子里,两个女人必须考虑往后的生路,骡驹子在世时两个女人盼望为骡驹子生个孩子把骡驹子拴住,骡驹子突然死了两个孩子便成了累赘,就在埋了骡驹子的那天晚上,两个女人抱着她们为骡驹子生的孩子来到骡驹子坟前为骡驹子送火(当地风俗,埋了人的头天晚上坟堆前点燃一堆火,俗称“送火”),事前没有商议,两个女人跪在骡驹子的坟前哭了一阵子,然后不约而同,把两个孩子丢弃在骡驹子的坟前……

      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常常有穷人的孩子被丢弃在树林里或者路旁。可是对于女人来说,丢弃孩子等于剜心!暗夜里孩子的哭声格外嘹亮,两个女人互相搀扶着,感觉中双腿好似灌了铅那样沉重,每走一步路都非常艰辛……女人没有回头,一旦回头就会情不自禁,就会精神崩溃,这不是女人心狠,实在是迫不得已,两个女人不可能带着四个孩子改嫁,况且栽逑娃(齐贤)还活在世上,假如栽逑娃有朝一日回家,问起这两个小孩子是谁的野种,两个女人应当怎样应对?

      没有人为两个女人做伴,寒夜里刮过凛冽的风。两个女人的精神和灵魂都被撕裂,感觉中脚下的路很长,怎么也走不到头。突然,野狼的嚎叫在耳朵边炸响,两个女人的心在淌血!白菜折转身打算把丢弃的孩子重新捡回来,被萝卜拦腰抱住,萝卜对白菜说话时上牙跟下牙不住地磕碰:“妹子,认命吧,这就是命”。两个女人的泪水搀和在一起,真正感觉到痛不欲生,可是她们不能倒下,家里还有两个大点的孩子牵动着萝卜和白菜的神经。

      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儿子呼唤娘的喊声,初时萝卜白菜没有怎么介意,听得真切了,两个女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看村口的歪脖子树下,两个孩子手拉着手,一边喊娘一边哭。

      萝卜和白菜把各自的儿子抱在怀里,感觉中好像在做梦。三年前村子里十几条汉子帮助郭麻子东渡黄河再没有回来,转瞬间三年已经过去,女人们为了生活,施展各自的技能,郭宇村在阵痛中重新组合,原以为拴住骡驹子就拴住了生活的希望,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骡驹子死于非命,转瞬间打破了萝卜和白菜的梦想。日子好似老驴拉磨,转了一个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命运又一次捉弄了两个女人,萝卜和白菜淌血的心灵开始失衡,栽逑娃临走时丢下的两个儿子已经懂事,懵懂中有一种预感,感觉中他们的娘刚刚实施了一项重大的阴谋……快到家时大儿子齐结实突然问娘:“娘,你俩怀里抱着的小弟弟怎么不见了”?

      儿子的一句问话击垮了两个娘亲感情的堤坝,萝卜和白菜的眼泪已经哭干,只能对着夜空干嚎,喊声刺破夜空,在郭宇村的上空回荡,疙瘩家住的离萝卜家最近,洋芋本身是个热心肠的女人,听见哭声再也睡不住了,穿衣起来,跟菊花一起,来到萝卜家安慰两个女人。

      女人的心特软,洋芋和菊花一边劝说一边陪着萝卜白菜流泪。哭着哭着洋芋突然灵醒了,怎么不见了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洋芋摇着萝卜的胳膊大声诘问:“是不是你们把孩子已经丢弃”?

      白菜的哭声变成了哽咽,她用手指了指远方,说话有气无力:“孩子走了,跟着他爹去了该去的地方”……

      洋芋一声怒吼:“我说大妹子你真糊涂”!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像利箭一样直冲埋葬骡驹子的坟场,菊花狠狠地瞪了两个女人一眼,紧接着来到自家屋内,把疙瘩从被窝内拉出来,简要地说明了情况,疙瘩一听心急了,光身子穿一件大衣,从槽头牵出马,翻身骑上马背,直奔埋葬骡驹子的坟场,哪里有什么孩子,孩子早已经被野狼吃光!几只野狼把洋芋团团围住,洋芋站在坟堆上,手里拿一根山柴,正在跟野狼对峙,幸亏疙瘩及时赶到,要不然洋芋危在旦夕。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弃婴的现象发生,侥幸逃脱的弃婴的父母一般不会受到任何惩处,更何况在当年,兵荒马乱的年月,有谁会为坟堆里的弃婴讨回公道?可是在郭宇村,竟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萝卜和白菜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们的行为惹怒了全村的乡亲!村里的男人女人们睡不住了,大家打着火把将萝卜白菜住的茅屋团团围住,一致认为骡驹子尸骨未寒,这两个女人就迫不及待地抛弃了骡驹子的骨肉,这样的女人心比蛇蝎还狠,简直禽兽不如!大家的诘问变成了声讨,萝卜和白菜抖索着站在一起,不敢抬头,连郭麻子被解散的老兵也赶来看热闹,有些人火上加油,认为两个女人应当千刀万剐,施以最严厉的酷刑。突然间憨女冲出人群,揪住两个女人的头发把两个女人拉到场院里,男人们站在一边围观,女人们一起上手,拳打脚踢,一直折腾得两个女人奄奄一息。栽逑娃的两个孩子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乞求乡亲们饶了他们的娘亲。这时一个人颤颤栗栗来到大家中间,替萝卜白菜求情,乡亲们一看,原来是良田爷,良田爷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你们把萝卜白菜整死,谁来养活栽逑娃的两个孩子”?

      乡亲们骂着脏话逐渐离去,齐结实和他的弟弟想把妈妈扶起来,无奈俩兄弟力气太小,无论如何也把妈妈扶不起来。两兄弟知道平日里妈妈跟洋芋婶子关系较好,于是央求洋芋婶子把妈妈背回茅屋。

      暴打萝卜白菜时洋芋没有上手,她站在女人的角度详细思考,又替两个女人惋惜,其实这是一种无奈的选择,谁愿意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丢弃?唉——女人,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离了男人寸步难行。洋芋把萝卜扶起来背上,儿子齐结实跟在后边扶住妈妈的腿。

      憨女有点无所适从,刚才暴打萝卜白菜时,憨女下手最狠,因为野狼曾经吞噬了憨女的亲生骨肉。可是良田爷的一句话又将憨女提醒,这阵子看见洋芋把萝卜背在身上,憨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白菜扶起来背上肩膀,菊花从屋子里拿来专治创伤的药,女人就是这样,一副柔软心肠,谁也分不清这件事的对与错,反正萝卜白菜挨了打,她们带罪的灵魂承受了应有的惩罚,这阵子又惺惺相惜,反过来感觉到两个女人也忒凄惶。

      眼看着几个女人背着萝卜白菜进了茅屋,场院里只剩下疙瘩和楞木。细想之,刚才乡亲们的行为有点冲动,两个人突然间感觉这座村子很陌生,好像不是他们原来认识的那个郭宇村,篱笆墙隔断了逃难人固有的那种热情,人们都变得很自私,刚才暴打萝卜和白菜时疙瘩也有些疑惑,看得出有些女人真心是出于义愤,有些女人只是图了一时的痛快,还有些女人纯粹是为了发泄和报复……究竟报复谁?疙瘩还没有想清。

      第三百四十九章

      骡驹子之死犹如一片乌云从郭宇村的上空飘过,乌云过后依然万里晴空,大家该干啥还是照旧干啥,丝毫没有给人们的心里留下阴影。

      萝卜和白菜只是受了一些皮毛之伤,没有伤筋动骨,两个女人无端地遭受了乡亲们的一顿羞辱,反而感觉卸下了自责的重负。两个儿子抬一只瓦罐,到山泉边去抬水,遇到了几个郭麻子的老兵。

      老兵们被胡老二重新武装以后,既不愿意去参加八路,也对参加土匪不感兴趣,他们干脆自立为王,在郭宇村建立了一支民间武装,这支武装由营长带领,营长成为老兵们的大哥,他们既不沿路抢劫,也不接受任何人管辖,老兵们的主攻方向是种植和贩卖大烟,烟土在当年的凤栖开始泛滥。

      老兵们在郭宇村旁边新修了几排茅屋,一开始几个人合用一个女人,几个月下来大多数老兵准备在郭宇村安家,有的老兵就被郭宇村的女人招赘,比如棒槌招赘了老班长,营长心甘情愿地跟蜇驴蜂结为夫妻,水上漂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那男子的诨名叫做“半桶”,半桶在凤栖的方言里跟憨憨差不多,其实半桶一点也不憨,为人处事精于算计,在郭麻子的队伍里任连长,也是郭麻子的一个铁杆兄弟。

      附近村子里死了男人的寡妇打探得郭麻子的老兵在郭宇村安家,也纷纷前来为自己找一个老伴,比如撇撇沟的水芹,带着自己的儿子来郭宇村,攀附上了郭麻子的司务长财神,财神在老兵里边也颇有人缘,财神跟水芹结婚那天老兵们大摆筵宴,甚至请来了杨九娃跟王世勇,大家吆五喝六,一个个喝得酣醉,假如不出意外,郭宇村就是老兵们最后的归宿。

      也有的老兵几个月来找不下老婆,舔人家的锅底(方言,相当于吃别人剩下的,这里隐喻睡别人睡过的女人)。骡驹子死了,对于老兵们来说无异于是天赐良机,早有老兵瞅上了骡驹子的两个女人。这阵子看见两个小孩子来到山泉边抬水,几个还没有找下老婆的老兵们围拢上来,他们问孩子:“你们的妈妈在家没有”?

      两个孩子不答话,把瓦罐里的水盛满,抬起水罐离开山泉,老兵们怀里抱着枪,跟在孩子后边,走到萝卜家门前时两个孩子把瓦罐放在院子里,拦住几个老兵不让老兵们进屋,小孩子说得理直气壮:“我们的妈妈病了,你们不要进屋”。

      老兵们可不管那些,把两个孩子用手拨开,强行闯进屋内,只见两个女人惊恐着从炕上坐起,光身子穿一件裹肚,【创建和谐家园】明晃晃地露在外边,看得老兵们瞪直了双眼。一个老兵不下心踩翻了尿盆,尿点子四处乱溅,生了孩子的女人白里透红,白菜回眸一笑,摄取了老兵们的魂魄,腿中间的棒棒子适时地挺起,有老兵已经急不可耐,做好了跳上炕的架势。

      只见那萝卜不慌不忙地站起,腿中间的壕沟依然淌血,她的声调里带着伤悲,说得老兵们无地自容:“来吧,兄弟,我们刚生过孩子,丈夫又死于非命,如果谁不嫌沾上晦气,本大姐愿意奉陪”……

      老兵们愕然,不自觉地后退,院子里太阳白得耀眼,两个孩子感觉到他们势单力薄,竟然将拴在链子上的看门狗放开,两只狼狗狂吠着扑向老兵,有老兵惊慌失措,向狗开枪,可怜两条狼狗,瞬间倒在血泊之中。

      萝卜白菜穿好衣服,款款地来到院子中间,伸出手摸了摸狗的头。老兵们自知闯祸了,但是他们不走,他们打算成为郭宇村的主人,必须为他们的行为承担责任,有老兵开口了:“小大姐,实在对不起,并不是我们有意,实在是迫不得已,这两条狗直多少钱?我们愿意赔偿”。

      白菜笑得凄然:“我知道你们全是好人,我们的命不值钱,可怜两个孩子跟上我们受累。瓦罐里没有米面了。我们又不方便到瓦沟镇籴米籴面,谁愿意为我们承担做男人的责任,我就愿意做谁的女人”。

      老兵们愕然,他们面面相觑,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老兵们懵住了,不知道怎样应对,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回答白菜的诘问。

      萝卜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你们只想快活,并不想做我们的男人,对不?那就请自便吧,我们有的是骡驹子为我们挣下的银钱,就是缺少一个人为我们遮风挡雨”。

      老兵们不走,他们不是不想而是开不了口,几乎所有的老兵都想让萝卜白菜给他们拴上笼头,他们愿意替女人拉磨,他们切盼把犁铧【创建和谐家园】女人的水田里,无休止地耕耘,他们不懂更深的人生道理,只希望在女人的茅屋里酣睡。

      有老兵抱着枪,悄悄地从院子里溜走,其他老兵看见了,舒一口气,他们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岂料那个老兵过一会儿又回来了,背着半袋子小米,那老兵开口了:“小大姐,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些米下到锅里,给孩子做饭,吃饱饭咱们再议,我知道这些哥们都想在郭宇村安家,郭宇村是一块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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