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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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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扇山坡,再上一扇山坡,就到了杨九娃的山寨,几个没有回家的土匪看见杨九娃跟他的夫人儿子坐上汽车安然无恙地回来,一个个显得极不自然,杨九娃心里诧异,他才离开山寨不到一天,难道说山寨又发生了什么事变?猛然间想起了三年前杨九娃协助郭麻子东渡黄河打日本,留守山寨的老土匪们以为杨九娃不会回来了,树倒猢孙散,竟然瓜分山寨的财产,现在,当今目下,三年前的那一幕会不会重演?

      杨九娃猜测得没错,土匪们感觉到山上的日子大不如从前,以前大家集聚一堂,过年时山上没有人回家,除夕夜里山上大摆筵宴,所有的人都喝得酣醉,几大堆篝火把除夕的夜间照亮。可是自从杨九娃东渡黄河回来以后,山寨上的日子每况愈下,有老婆的人都回家过年,山寨上只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除夕夜里竟然有人敢劫持土匪头子的老婆下山!杨九娃下山寻老婆孩子走了以后,几个老土匪在一起商议,干脆去郭宇村找郭麻子的游兵散勇入伙,运气好时还能捡一个寡妇做老婆。于是大家收拾行囊,正准备走时杨九娃回来了,回来时还坐着汽车。

      李明秋下了汽车一看心里也明白了大概,但是这样的局面不好戳破,山寨上泠泠清清,远不如当年红火。曾彪给杨九娃使了个眼神,杨九娃跟随曾彪来到大殿,曾彪张口刚想说什么,被杨九娃伸手挡了回去,自己的老婆孩子失而复得,对杨九娃来说就是最大的收获。杨九娃让曾彪把那几个老土匪喊进大殿,清了清嗓子,显得宽宏大量:“这几年让大家受委屈了,你们谁愿意走就走吧,以后在外边混得不如人意,想回来时照样欢迎”。

      土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杨九娃说话是什么意思。大家都了解杨九娃的脾气,杨九娃发火时并不害怕,最担心杨九娃说话时面带笑容,杨九娃脸上出现笑容表明他心里有了主意,终究在一起烧茅炼丹几十年,大家心里对杨九娃还是有那么一点依恋。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土匪说:“大哥你不用生气,我们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杨九娃喟然一声长叹:“山寨是我的家,我不回来作甚?即使找不回来老婆孩子,我死后也得埋在这里。我说得是实话,老虎也有变老的时候,也许山寨的气数已尽,树倒猢狲散,你们要走我不会阻拦”。

      李明秋原指望上山后跟杨九娃好好叙叙,长安来的胡老二临走时撂下话,凤栖这几年种植烟土的规模越来越大,他计划让李明秋牵头,把凤栖的烟土全部收购。李明秋决定跟杨九娃、郭麻子两位挚友商议,趁这几年国民政府疲于战争,对烟土的管制较松,打算大干一场。上得山来想不到杨九娃又遇到了烦心事,只得把想说的话咽下,看那几个老土匪灰头土脸,由不得来气:“我说伙计们,你们以为你们是谁?撒泡尿照照,那一座庙里能服侍你们这些神神?杨九娃离了你们照样活人,你们离开杨九娃就变成孤魂野鬼”!

      土匪们挨骂挨惯了,对李明秋骂人的话一点也不生气,静下心来细想,李明秋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大家面面相觑,只希望杨大哥训斥他们几句,可是杨九娃只是叹一口气,对管家曾彪说:“今天大年初一,穷年不穷节,吩咐伙房有什么好的尽管上”。

      李明秋伸手一档:“司机出来久了,担心刘军长生气。随便打发一点吃喝就行”。

      杨九娃满脸愧疚:“那怎么能成”?

      李明秋拍拍杨九娃的肩膀:“杨兄,别泄气,挺起胸膛活人!谁都有跌跤滑倒的时候,咱们的运气来了,长安来的胡老二是我们的财神,过完年——”。李明秋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那些土匪们一个个伸长脖子等着李明秋的下文,李明秋故意卖个关子,讥讽那些土匪:“不关你们的事,你们跟杨大哥不是一个板凳上的客”。

      这些老土匪在黑道上混了一辈子,也知道什么场合怎样应对,那几个人七嘴八舌,替杨九娃和李明秋消气:“两位大哥不必生气,大家都是过来之人,杨大哥平时过日子不知道节俭,前些日子山寨上差点断炊,要不是李大哥过年前给山寨送上来一些银两,过年时弟兄们还得喝西北风!老马识途,我们这些老家伙对杨大哥也算忠心耿耿,大家都为了混一碗饭吃,只要有事做,我们就不走了,杨大哥也不要赶我们”。

      土匪们说得都是实情,前些年杨九娃没有老婆孩子,无论挣多少钱都平均分给众家弟兄,行为做事图个痛快,从来没有想过给自己留条后路,这几年山寨上不再打家劫舍,收入锐减,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老土匪戳疼了杨九娃的伤疤,杨九娃感到无地自容,火爆性子又起来了,他两眼圆睁,大声呵斥道:“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你们的伙计头!前多年劫得银两大都给大家平分,还有人中饱私囊!我杨九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阵子看我倒霉了,又来推下坡碌碡!你们的良心都叫狼吃了!我杨九娃那一点对不起你们”?

      土匪们挨骂挨惯了,杨九娃骂人就等于给他们挠痒痒,心里感觉舒服。大家一起对杨九娃和李明秋抱拳:“两位大哥不要生气,从今后鞍前马后,你们指到那里我们打到哪里,绝无二心”!

      山路上扬起一溜尘土,远远地看见山下上来一人一骑,那人来到大殿前下马,李明秋和杨九娃一看,傻眼了,怎么会是邢小蛮?

      邢小蛮还没有进屋就大声嚷嚷:“怎么了?大过年的冷冷清清,跟死了人一样”。

      这句话如果出自别人之口,杨九娃肯定不会饶恕,可是对于邢小蛮,他只能苦笑:“兄弟见笑了”。

      邢小蛮又把矛头对准李明秋:“我说李兄你真大胆,竟敢劫持刘军长的小车”!

      李明秋立马猜到肯定是刘军长不放心,派邢小蛮来了解情况,如果遇到什么不测邢小蛮还能拔刀相助。心里对亲家刘军长有些感动,见邢小蛮调侃他,也就幽了一默:“你都不看看,杨九娃揭不开锅了,这些弟兄们要散伙,我就打算用这辆小车拉着杨兄去闯四方”。

      说话间厨师把饭做好端上来,几个人突然感觉肚子饿了,围在一起大吃大喝,杨九娃要起身拿酒,被李明秋伸手拦住,直言喝酒的事以后再提,汽车出来大半天,刘军长肯定等得心急。吃完饭李明秋抱拳告辞,顺便告诉杨九娃:“去年二儿子李怀信的婚事办的仓促,今年计划给怀信补办婚礼,特邀杨兄二月十八前来赴宴”。

      杨九娃概然应允。

      邢小蛮说他不走了:“郭麻子老兄节前被刘军长派往郭宇村,又让郭麻子把那些游兵散勇集结招安,我看刘军长是寡妇梦逑,想得美!那些游兵散勇也不是软柿子,由他去捏。可是我不放心郭老兄,打算去郭宇村看看”。

      第三百五十四章

      郭麻子离开凤栖时李明秋并不知情,李明秋还打算过完年后邀请郭麻子到他家做客。儿子郭全中对郭麻子越来越生分,甚至一提起郭麻子就来气,李明秋一直想弥合父子们之间的裂痕,可是郭全中很犟,理由很简单,他还在娘的肚子里就被亲生父亲抛弃。

      郭麻子临行前也没有给李明秋告辞,这让李明秋百思不得其解,也有可能郭麻子心灰意冷,不愿意跟任何朋友见面。李明秋临上汽车时仍然忧心忡忡,他特意叮咛邢小蛮:“你去劝劝那个老兄,千万不要想不开”。

      汽车载着李明秋下山,邢小蛮翻身上马,双手抱拳向杨九娃告辞。杨九娃突然说:“稍等一下,我跟你同去”。

      香玉突然哭了:“杨九娃你心真狠,老婆孩子失而复得,这阵子你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当着众人的面,杨九娃对爱妻做了一个少有的亲热动作,然后说:“不是杨某心狠,郭麻子这阵子心绪不佳,正是需要朋友倾力想帮的时候,香玉,给我半天时间,我去会会老兄”

      山寨上过年没有回家的几个老土匪说:“大哥你就放心走吧,你的夫人由我们保护”。

      杨九娃一声惨笑,肚子里生出了无数只蝎子和蚰蜒,他直想狠狠地蜇这些老家伙几下,又一想不可,猫老了受老鼠欺负,此一时彼一时,还是要忍下这口气,为了老婆孩子,再不能颐指气使。他把即将蹦出的辛辣话强咽进肚子,说:“麻烦你们费心”。

      郭麻子几乎整个冬天都在动荡不安的日子里漫游,已经没有了时间观念,早已记不清此时何时、今岁何年。被刘军长贬到郭宇村,名义上是负责招安这些游兵散勇,实际上刘军长看郭麻子是个累赘,有意将郭麻子放走。郭麻子也自知自己的份量有多重,到郭宇村后看见自己过去的老部下一个个生活得有声有色,有一种虎落平阳的晦气。夜间游兵散勇们都出去打食(找女人),唯有郭麻子一个人在茅屋里唉声叹气,猛然间耳朵里传来女人的哭声,郭麻子心里诧异,出了屋子循着哭声去找,一冢新坟前,一个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年头死个人算不得什么,大路旁边每天都看见倒毙的饿殍,不过小女孩的哭声还是唤醒了郭麻子内心里已经泯灭的良心,他在小女孩身旁蹲下来,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坟堆里埋着你的什么亲人”?

      小女孩正哭得悲痛欲绝,冷不防傍边有人说话,小女孩一惊,习惯性地躲了一下,接着向郭麻子告饶:“叔,不要,我才九岁,我害怕”……

      郭麻子内心里的疑惑稍纵即逝,随即释然,小女孩误会了,把郭麻子当成出来打野食的光棍。郭麻子温和地笑笑,说:“孩子,不要害怕,轮年纪我能给你当爷爷,你告诉我,你的爹爹是谁”?

      小女孩一边哽咽一边说,她的爹爹叫板材、大哥叫板脑、三哥叫板胡,父子三个全部死于非命,娘接受不了失去儿子和丈夫的打击,也撒手西去。今天是娘的忌日,弟弟板匠年纪尚幼,大姐板兰根已经出嫁,二姐板兰花被几个大兵诱骗出去挣钱,只有她一个为娘烧点冥钱。

      有关板脑板材的遭遇郭麻子听说过,这父子几个生前在郭宇村活得窝囊。可是这么小的孩子懂得什么?郭麻子下意识地摸出一枚银元,谁知道那小女孩把手藏到身后,吓得浑身发抖:“叔吔,我不敢、我不要、我年纪太小、我害怕”。

      郭麻子苦笑:“放心吧孩子,叔一辈子作恶无数,这阵子已经受到了命运的惩罚,叔只是对自己过去的行为做一点补偿”。

      小女孩根本听不懂郭麻子在说什么,只是看面前这个人有点面熟,小女孩还没有出过大山,不知道大山以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夜深沉,满天的繁星眨着眼睛,虽然没有月亮,暗夜里站久了,周围的一切都能看清,小女孩费劲地想着,终于脱口而出:“我认识你,你叫郭麻子”!

      郭麻子内心里涌出一阵凄凉,他只能说:“孩子,你说对了,我就叫郭麻子,这枚银元你拿着,快回去吧,当心有狼”。

      小女孩迟疑地把那枚银元收下,面朝郭麻子鞠了一躬,然后颤声问道:“大叔,我长大以后报答你,行不”?

      郭麻子一生不知道什么叫做震撼,可是这阵子他却感觉心被刺疼,说不上的震颤。寒冷的冬夜,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为了一枚银元,竟然想到了报答。农村女人报答男人的唯一手段就是出卖肉身……如果倒退十年,郭麻子可不管那些,他一生糟蹋过无数女人,从来没有想到过忏悔,可是此时此刻,小姑娘的一句话让郭麻子无地自容,郭麻子带罪的灵魂无法安宁,心一酸,竟然滚下了一串泪珠,暗夜掩盖了郭麻子的窘迫,他想为自己表白,感觉中说出来的话有些乏力:“孩子,快回家吧,外边太冷”……

      猛然间郭麻子感觉到腿好像被毒蛇咬伤,钻心地疼,他低下头一看,只见一个小男孩把他死死地抱住,狠劲地咬他,郭麻子奋力把那小男孩撕开,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咬我”?

      小男孩恶狠狠地说:“不准你欺负我姐姐”!

      小女孩把弟弟紧紧地抱住,说话的声调里带着惊恐:“板匠,这位叔叔是个好人”。

      郭麻子不想再说什么,感觉中任何语言都属于多余。他转身走开,身后两个孩子仍然争论不休。感觉中自己输光了所有的本钱,有一种万事皆休的解脱,郭麻子不想回到老兵们中间,也不愿意回凤栖城去在刘军长的羽翼下苟活,人活百岁总有一死,郭麻子想到了解自己……一颗流星划过,郭麻子看见了前边有一个影子若即若离,他跟着那个影子一直朝前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天亮时郭麻子来到一条河边,这个地方他似乎熟悉,二十多年前郭麻子带领着他的部队就从这里渡河,河的南边就到了白水。几十年光阴转瞬即逝,郭麻子猛然感觉到昨夜晚给他带路的就是他的发妻!

      发妻的影子顽固地在他的大脑里显现,驱赶不离,郭麻子不想把这把老骨头丢在异乡,落叶归根,他想回到老家去,跟他的父母埋在一起。

      河边不远的地方,影影绰绰看见一座村庄,郭麻子知道那是狮泉镇,他当真走累了,想找一处地方睡一觉,养足精神,然后踏上归程。

      郭麻子来到驿站,吃饱饭,开了一间房子,一觉睡到天黑。突然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隔窗子一看,大吃一惊,怎么会是疙瘩和楞木?这两个人到这里来干啥?该不是寻找郭麻子自己?郭麻子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见两人直接跟驿站老板说什么,侧耳细听,好像是谁死了,两人到这里来搬尸,跟郭麻子没有关系。郭麻子长出一口气。趁院子里乱糟糟的当口,郭麻子从驿站的大门内溜了出去。

      走出驿站来到大路边,耳朵里传来了唱戏的声音。初时认定那是幻觉,牡丹红跟雀儿都死于非命,看样子这些人阴魂不散,这阵子死死地缠住郭麻子不放。听得真切了,感觉中确实有人在唱戏!曲调又是那样的熟悉,双脚便不听大脑的指挥,循着唱戏的声音走去,只见场院内搭一个小戏台,周围用黑布蒙起,戏台下黑压压一群人,在聚精会神地看皮影家戏,郭麻子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大吼一声:“雀儿”!

      雀儿从幕布上边探出头来,也看见了郭麻子!那一惊非同小可,雀儿长长地拉出了哭声:“郭团长——我的夫君!你怎么能找到这里”?

      原来,瓦沟镇的惨案发生以后,来喜意识到那些当兵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连夜收拾行囊,让受伤的雀儿骑上毛驴,自己则一副挑担挑着两只戏箱,跟老婆从村子里逃走。这里他们刚刚离了家,身后就传来了枪声,那些当兵的首先对着茅屋扫射,然后一把火烧了来喜的茅屋,幸亏村子里一家离一家相距较远,没有引起火灾。可是村里人都知道来喜必死无疑,谁也没有想到来喜一家三口已经逃离。

      郭麻子简直不顾一切,三下两下跳上戏台,抱住雀儿就啃,两只蜡烛被风吹灭,戏台下嘘声一片,那一刻,郭麻子摒弃了所有的意念,感觉中有些飘然,为了雀儿他必须活着!郭麻子活下去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郭麻子喜极而泣,拉着哭腔唱起了“鹊桥会”: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归……

      台下静穆了,谁也不知道这出戏究竟演到那里,好像郭麻子的威名狮泉镇也有人听说,这里是凤栖县最边远的一个村镇,一过狮泉河就到了白水,狮泉镇人赶集一般不去凤栖,因为他们离白水县城较近,这肯定是一段奇缘,戏里有戏,这出戏真的让人回味无穷。

      好一会儿,两根蜡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来喜把头从幕布上探出来给观众们道歉:“实在对不起大家,今晚上这戏到此结束,明天晚上给大家补演”。

      第三百五十五章

      尽管王世勇的小分队在郭宇村行为低调,可是他们贩运武器不可能不闹出较大的动静,这条补给线对八路军来说相当重要,许多战场上急需的军用物资通过这条补给线源源不断地运往各个战区,对此刘军长不是不知情,而是故意网开一面,抗战的非常时期刘军长也不愿意跟八路军闹起冲突。

      随着抗日战争进入胶着状态,延安方面对军用物资的需求越来越大,王世勇的小分队也在逐渐扩大,二狼和豹子经过深思熟虑,也决定加入八路军的队伍,两弟兄不可能像骡驹子一样单打独斗,也不会跟郭麻子的游兵散勇同流合污,摆在弟兄俩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上山跟上杨九娃当土匪,另外一条就是参加八路。特别是经过那一次跟郭麻子的游兵散勇们发生械斗之后,表面上看起来平息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结了疙瘩,弟兄俩必须找一个靠山,才不至于被那些游兵散勇们欺负。

      张大山的两个儿子张东魁、张东仓都长大了,成为郭宇村的新生力量,既然姐姐张东梅参加了八路,弟兄俩也义无反顾地跟姐姐一样参加八路。王世勇的小分队一下子壮大了一倍多,这对于王世勇来说是一个新的考验,凤栖属于蒋管区,形势不允许王世勇公开活动,这条地下通道规模小点刘军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动静闹大了刘军长就不可能不管。

      春节期间金宝川从长安返回郭宇村,王队长主持召开党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葛有信、金宝川、张三、牛二、王世勇五人,大家分析了形势,认为郭宇村各种势力混杂,决定由葛有信带领年贵元在郭宇村留守,由于钱团长从撇撇沟撤回瓦沟镇,王世勇带领张三、牛二重回撇撇沟,总部设在撇撇沟。金宝川负责沿路运输,张东梅、张东仓、张东魁姐弟三人以及二狼和豹子归金宝川指挥。郭文涛住在长安负责联络。

      其实把郭文涛派往长安是经过葛有信推荐,因为葛有信知道,郭文涛的两个老舅屈志琪、屈志安全在长安(十二能跟四愣子是叔伯弟兄,因此上屈志琪、屈志安算得上郭文涛的远房老舅),这两个人当年在长安虽然算不上什么达官显贵,但是也能替郭文涛遮风挡雨。郭文涛到长安后很快地就跟这些人建立了联系,他乡遇故人,大家也不管什么政治歧见,反正都是为了抗日,文涛虽然年纪较小,但是少年老成,很快就跟几个老舅和和表叔李怀信混得熟悉。

      郭文涛春节时没有回村,当然不知道他的媳妇文慧已经被长安的胡老二强行霸占。不过半年来在长安见多识广,对文慧的那一份感情渐行渐远,特别是一想起四合院那不堪入目的一幕,心里就淌血。感觉中好男儿应当志在四方,千万不能让儿女情长缚住手脚,夜深时郭文涛感觉惆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冷如铁,好像对娘也不那么思念,放心不下的是几个弟妹。过完年郭文涛刚满十六,十六岁的孩子经历了人生中的许多风风雨雨,郭文涛在心里给自己定了规矩,一定要干得出人头地!

      一九四零年的春节,长安城里死气沉沉,但是一些达官显贵却张灯结彩,相互间你来我往,彰显着富户人家的奢华。正月初二郭文涛被八路军驻长安办事处负责同志带领着,糊里糊涂来到了一处看起来非常气派的公馆,门前的两头石狮子彰显了这家主人的气度不凡,门上的对联让人无端产生许多联想:

      今岁年尾明朝年头年年年尾对年头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月月月圆逢月半

      郭文涛对着那副对联端详,感觉到一种大气,不同凡响。进入一处不大的客厅,那一幅中堂更使人荡气回肠:

      世长势短处世忘势

      人多仁少交人则仁

      这幅中堂看似眼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正思忖间只见主人身穿长袍马褂,手执水烟壶,从后门进入前堂,联络处负责同志赶忙起身,打躬作揖:“胡先生过年吉祥”。

      郭文涛始知,面前的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胡老二,大年初二胡老二家里门庭若市,胡老二另辟一室,专门腾出功夫来接待八路军的代表,可见八路军在胡老二心目中的地位。胡老二没有还礼,端起水烟壶抽了一口,噗一口把烟灰吹掉,在太师椅上坐下来,然后才说:“自家人不用客气”。

      负责同志说:“胡先生深明大义,令八路军敬佩,延安方面让我代表八路军,感谢胡先生赠送枪支弹药”。

      胡老二摆摆手:“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如果不是八路军力主抗日,长安这阵子说不定已经沦陷。谁抗日胡某就支持谁”。

      负责同志把郭文涛介绍给胡老二,并且说以后由郭文涛跟胡先生联系。胡先生如果对八路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我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满足。

      胡老二说得直接:“这几年胡某暗中给八路军采购了许多枪支弹药和医疗器械,现在胡某在凤栖收购了大量的烟土,想借用贵军的运输队把那些烟土顺便捎到长安”。

      这的确是一道难题,超出了负责同志的职权范围。胡老二看负责同志有些为难,进一步解释:“我这里有胡宗南司令长官开的路条,不怕沿路检查”。

      负责同志说:“这个问题必须向上级汇报”。

      胡老二老大不高兴,沉吟了一会儿,站起身,说:“既然为难那就算了”。一边说一边从后门走出去,把负责同志和郭文涛凉在客厅,俩人走也不是坐也不是,感觉中这胡老二是八路军在长安的靠山,得罪不起,可是八路军的性质决定了八路军绝对不可以贩运大烟!这是一条铁定的原则,任何人都不可以违背!停一会儿进来一个管家,那管家面对负责同志作揖:“胡掌柜很忙,顾不上亲自送客,二位客官可以自行离去”。

      走出胡老二的公馆郭文涛跟负责同志分手,负责同志特意叮咛郭文涛今天拜访胡老二之事对谁都不许讲。郭文涛点头,说他记下了。负责同志问郭文涛打算去哪里?郭文涛说他想见老舅。负责同志知道郭文涛的一个老舅在【创建和谐家园】的军队里当团长,在蒋管区干事,必须善于跟所有的人打交道,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于是对郭文涛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结识你那位老舅”。

      郭文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少年老成,他站着想了一会儿,对负责同志说:“我今天先给老舅打声招呼,然后你俩约定时间见面,行不”?

      负责同志点头称是,两人在长安街上分手。

      郭文涛顺势拐进一条胡同,来到一幢四合院,门卫进去通报,停一会儿屈志琪、屈志安、以及李怀信一起来到大门外欢迎郭文涛的到来。他乡遇故人,感到分外亲切。携手进入屈志琪的客厅,看桌子上摆满酒菜,两个女人站起来跟新来的客人打招呼,屈志安把两个女人介绍给郭文涛,一个叫做傅莹,是屈志琪新婚的妻子,郭文涛应该叫老妗子。一个叫做屈秀琴,是屈克胜老先生的孙女,济世堂药铺惨案发生以后,刘副军长托付胡宗南司令长官在长安为屈秀琴谋得一个文职,屈秀琴虽然还没有跟李怀信举行婚礼,但是两人的婚姻关系已经确立。

      大家热情邀请郭文涛入座,举杯欢庆,郭文涛举起酒杯的瞬间,突然心里一酸,掉下一串泪珠。人家这才叫活人,而自己老爹爹被日本鬼子抓去挖煤,娘已经改嫁,几个弟妹年幼,新婚的妻子遭受大兵们的【创建和谐家园】,孑孓一人在长安城里飘零……

      大家都知道郭文涛的遭遇,酒席桌子上罩着一层悲戚的情绪。就在郭文涛未来之前,三个老乡正在谈论胡老二这一次亲自北上凤栖,为自己觅得一位绝世佳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郭文涛的娇妻文慧……可能文涛已经知道了发生的变故,伤心落泪。

      李怀信快人快语,劝说郭文涛:“文涛贤侄,这个世界乱糟糟,谁都会遭遇不幸,发生过的往事再不要去想,那胡老二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连胡宗南司令长官都让他三分。这一次北上凤栖,强抢良家妻女,我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万望贤侄想开些,不要太伤心”

      郭文涛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李怀信所言何事,牵扯到何人。他只是不断地点头,听到后来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疑惑着问道:“表叔,该不是我家又发生了什么不幸”?

      怀信到底年轻,心里藏不住话,索性一股脑儿将郭宇村发生的事情说出:“文涛,咱们是同窗,又是亲戚,这件事你迟早都会知道,提前告诉你也无妨,胡老二在凤栖期间,曾经去过郭宇村,霸占了表侄的媳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仿佛有人在郭文涛的脑勺子后边猛击了一闷棍,郭文涛的眼前冒出了无数金星,紧接着一阵恶心,哇一声吐出一堆浊物。两个老舅有点嗔怪地看着怀信,李怀信倒显得满不在乎,索性把该说的话一股脑儿说出:“文涛,把牙齿咬碎咽进肚子里,要让肚子里边长牙!大丈夫报仇三十年不晚,只有我们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别人才不敢欺负”!

      勤务兵进来,把地上的浊物打扫干净,屈志琪劝说文涛:“文涛,怀信说话太直,不要太往心里去,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接受现实”。

      两个女人感觉到这种场面太尴尬,索性离了座位进入里屋。郭文涛身子靠在椅背上喘了一会儿气,屈志安端来一杯凉水,让文涛漱了一下口,郭文涛的神智逐渐清醒,感觉中仿佛做了一场梦,他跟文慧的缘分就这样尽了,谁也不怨谁,只痛恨这个污浊不堪的社会!文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进肚子里,突然间放声大笑,笑得淌出了眼泪:“你们不要劝我,郭文涛心明如镜,这个社会我算******看透了,只信仰两件东西,一件是金钱,一件事权力”!

      这个问题太沉重,不像是出于一个十六岁少年之口。大家面面相觑,有点不知所以。志安最早从惊愕中清醒过来,用筷子敲击着桌面,也发了一同感慨:“今天大年初二,咱们几位老乡在异地相聚,实属不易,我提议,大家喝酒吃菜,再不谈伤心事,行不”?

      郭文涛站起来,面对大家抱拳:“感谢两位老舅和表叔的盛情款待,郭文涛就此告辞”。

      屈志琪有点不高兴,拉得文涛重新坐下:“文涛,你一走岂不是给我们大家难堪”?

      可是郭文涛坚持要走,他说得有点凄然:“我这心里毛糙得厉害,想早点回家歇歇”。

      志琪说:“文涛,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今天你不能走,我还担心你发生什么意外”。

      郭文涛笑得凄惨:“放心吧老舅,文涛年纪不大,但是经历了数次打击,心里已经结疤,文涛不会倒下,文涛改日再来”。

      大家看郭文涛坚辞,也就不再挽留,几个老乡把文涛送出大门,眼看文涛孑孓一人,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行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一阵冷风吹散了郭文涛心里的烦闷,耳朵边鞭炮响声不断,看那沿街商铺的石阶上,倒卧着衣衫褴褛的饿殍,胸腔里涌上来一股强烈的复仇愿望,是呀,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必再去纠缠那些儿女情长……郭文涛的心仪里涌出了一种责任一股担当,文慧的影子渐行渐远,郭文涛咬紧牙关:我******干不出一点人样来死不瞑目!

      回到八路军办事处驻地,看见几个办事员闲得无聊,在一起用扑克牌“争上游”(一种游戏),负责同志看见郭文涛这么快就回来了,有点诧异,顺口问道:“怎么样?没有见到你那位亲戚”?

      郭文涛懒懒地回答:“见到了”。

      负责同志继续问道:“你替我把话稍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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