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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梅迅速换上鬼子兵的衣服,端起鬼子的七九步枪,俨然一个押车的鬼子兵。她的行为没有目的,只是感觉过瘾。迎着早晨的一抹阳光,火车开进了一座县城。
张东梅当然不知道这县城叫什么名字,感觉中一切都非常陌生。由于昨晚煤矿上发生枪击事件,鬼子们对每节车厢都检查很严。负责押车的鬼子兵们都下了车,排队在车站食堂吃饭,谁也没有介意鬼子的队伍里竟然加进去一个女人,张东梅把钢盔压得很低,不轻易暴漏自己。
吃完饭鬼子们换岗,火车上另外换了一批鬼子押送,昨晚押送的鬼子休息。
突然,来了一个鬼子军官,那军官直接走到张东梅面前,一把揪下了张东梅的钢盔。所有的鬼子顿时傻眼,他们的队伍里怎么混进来一个女人?
说时迟那时快,张东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铁臂锁喉,一手掏出枪对准那个军官的脑袋,厉声喝道:“谁敢轻举妄动我就先打死他”!
那个被张东梅钳制的军官就是洪福县新来的大佐三木。三木刚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转马沟煤矿打过来的,驻扎煤矿的鬼子少佐汇报:昨晚煤矿遭受到八路军的骚扰,少佐怀疑火车上混进了八路军的密探,报告上级要严密侦查。三木放下电话来不及命令下属,急匆匆赤膊上阵,职业军人的嗅觉特别灵敏,三木一眼看穿了张东梅是个假鬼子,于是直接来到张东梅面前,想不到反被张东梅钳制。
三木自信他在日本习武多年,武功超群,稍使手段就能将张东梅制服,于是身子下蹲,想来一个金蝉脱壳,然后再来一个扫堂腿,把张东梅击倒在地。想不到张东梅的胳膊稍一使力,那三木顿感身子发软,出不来气。张东梅低声喝道:“别给我使手腕,没有翻江倒海的本领就不敢虎口拔牙”!
三木知道,他今天遇到了对手。也就变得听话:“壮士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张东梅不容置疑:“姑奶奶要你把我亲自送出县城”!
第三百九十章
一大早房东老太太急匆匆赶来,向游击队长刘奇葆汇报,张东梅不见了!
这可是个重大事件,刘奇葆顿感问题严重。几个游击队员在一起分析,认为张东梅初来乍到,根本不熟悉周围的地形,一个人出去乱闯最容易出危险。大家根据老太太的反映,认为去铁路那边的可能性最大,于是游击队紧急出动,沿着铁路线去寻找张东梅的下落。
铁路边鬼子们的戒备严密了许多,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辆巡逻车沿着铁路线巡逻。看样子大家的猜测是正确的,张东梅昨晚上肯定到过铁路沿线。
刘奇葆当机立断,尽快跟友军取得联系。刘奇葆所带领的游击队负责黄河对岸的物资运输,一般不参与铁路沿线的对敌斗争,对于煤矿上的斗争形势一无所知,只有了解昨晚煤矿上发生了什么情况,才能掌握张东梅的确切信息。
过了一段时间,联络员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同志。那同志自我介绍:“我叫齐贤。煤矿上昨晚发生了枪战,我们也弄不清打枪的是谁。今早洪福县那边传来了消息,传言一个女八路劫持了三木,目前正在火车站跟日本鬼子对峙。大家感觉奇怪,不知道这个八路军女兵是谁。不过救人要紧,我们的队长正带领着游击队员朝洪福县方向运动”。
刘奇葆马上告诉齐贤:“我们游击队昨晚走失了一个女兵,她的名字就叫张东梅”。
想不到齐贤一下子惊奇得大喊:“张东梅?我认识她,她是我们郭宇村人!她的丈夫叫三狼,在转马沟煤矿给日本鬼子挖煤。也是煤矿地下党的负责同志之一。张东梅的老爹就是张大山,三年前跟日本鬼子在黄河岸边拼刺刀,一个人对付几十个人毫无惧色!张东梅为了救丈夫三狼曾经劫持过当年凤栖驻军的团长郭麻子,想不到”……
刘奇葆将齐贤的话打断:“齐贤同志,这些故事我们以后再讲,目前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设法救出张东梅”。
齐贤说:“我们在洪福县里有内线,游击队长正在跟内线取得联系。咱们下一步怎么行动?我听你指挥”。
刘奇葆让齐贤带路,游击队急匆匆向洪福县方向运动,在洪福县城外跟另外一支游击队汇合,两个游击队长在一起勾通,大家认为洪福县鬼子戒备森严,抢救张东梅难度很大。正在一筹莫展之际,突见城门大开,张东梅一手扭住三木胳膊,一手用枪顶着三木的脑袋,从洪福县城倒退着出来。几十名鬼子兵端起枪跟张东梅对峙,但是没有人敢开枪,鬼子们担心他们的司令长官被张东梅枪杀。
那是一个令人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刻,想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威震三军,单枪匹马跟武装到牙齿的鬼子对峙。张东梅走了一段路停下来,用枪顶着三木的后脑勺子,让三木命令那些鬼子兵后退,鬼子兵走几步停停,不敢离张东梅太近。眼看着离县城越来越远,鬼子们已经进入了八路军游击队的包围圈。张东梅退到一个土塄坎前犹豫了一下,也可能长期对峙,体力有点不支,竟然让那三木瞅准空子趁机逃脱。这时候八路军游击队的火力猛然响起,打了个鬼子的措手不及,还没有等鬼子们清醒过来,八路军已经迅速撤离。
张东梅的故事在黄河两岸广为流传,各种版本的神话都有,一时间日本鬼子风声鹤唳,一听见张东梅的名字就胆颤心惊。这个故事传到转马沟煤矿,三狼听到后有点不敢相信,他的妻子怎么能来到河东?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三狼在思念中煎熬,看那长在芦苇泥潭中的红柳,弯弯曲曲一直通向远方。三狼知道,那是一条八路军游击队跟矿区内一千多名矿工唯一的联络通道。那几日三狼特别盼望栽逑娃(齐贤)到来,齐贤肯定知道张东梅的消息。
齐贤果然来了,对三狼说,他见到了张东梅。组织上为了保密,不让齐贤跟张东梅接触,齐贤无法知道萝卜白菜的消息,心里也很着急。张东梅原来在郭宇村时跟齐贤没有交往,对齐贤根本没有任何印象,两个人擦肩而过,形同路人。齐贤还对三狼说,张东梅有可能已经返回河西,经历了那一次惊心动魄的较量,游击队长刘奇葆对张东梅多了一层担心,总担心张东梅失事,刘奇葆担当不起责任。究竟张东梅回到河西没有齐贤不得而知。齐贤只是再三叮咛三狼,他俩的谈话只能两人知道,战争年代不允许相互间知道更多的消息。
齐贤走了,三狼每日里对着那条弯弯曲曲的红柳路发呆,一个人思考了好长时间,对张东梅的思念犹如波涛汹涌,不断地冲击着心的堤坝。鬼子们的炮楼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无情地隔断了夫妻相会……终于,在一个无风的夜晚,三狼铤而走险,沿着那条红柳指明的路,走出了矿区。
可是三狼对周围的路线并不熟悉,辨不清东南西北,一个人在夜间瞎闯,不小心跟鬼子的巡逻队碰在一起。听得见鬼子拉响了枪栓,大声质问:“什么的干活”?
三狼撒腿就跑,身后鬼子的枪响了,三狼倒在血泊之中。
三狼醒来时发觉自己睡在一家农民的炕上,满屋子涌进缠烂的阳光,身边坐着的人是那样的熟悉,让他不敢想像。三狼喊了一声:“冬梅”!紧接着就要坐起来。
张东梅安慰三狼不要动,他的伤势很重。鬼子们以为三狼已经被打死,扬长而去,一天以后三狼被一个放羊老汉发现,老汉发觉三狼还活着,把三狼背到一个山洞里藏匿。然后给八路军游击队汇报,游击队来人对三狼进行了包扎,把三狼抬到堡垒村养伤。
可是由于失血过多,三狼没有能够坚持过去。弥留之际三狼面带微笑,对冬梅说,能在自己心爱的人怀里死去,三狼感觉知足。三狼还说:他们的孩子就叫抗抗,纪念抗日战争。
第三百九十一章
那一天郭宇村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来了两个骑马的蒙古男人。
这几年郭宇村来来往往的外地人很多,人们也不怎么介意。杨九娃在郭宇村收购大烟已经结束,据说又在其他什么村子开秤。收购大烟有军方暗中支持,因此上杨九娃也就显得有恃无恐。山寨上的修建已经动工,一条土公路直通山寨,汽车来往如梭。当年那种汽车全是美国产,听说叫做什么“大道机”,载重量五吨左右,就那也比牛车强许多。几乎全县所有砖厂的砖瓦全被李明秋订购,李明秋成为胡老二的管家。
山寨已经更名,叫什么“卧龙岗”,这个名字还是有些来头,听说胡老二到兴善寺抽签,跟兴善寺的主持和尚茶叙,言谈吐语中胡老二说他计划在陕北的黄龙山修建一幢别墅,请求主持和尚赐名,老主持捻须长考,说出了“卧龙岗”三个大字。胡老二大喜,当下命笔,铺开宣纸,讨得老主持墨宝,请来长安最好的工匠,做成匾额,计划在山门前修一牌楼,将匾额高悬牌楼正中。
好了,让我们先说这两个蒙古男人。那两个人端直在棒槌门前下马,其中一个人隔着栅栏门大喊:“棒槌”!
棒槌开门一看,顿时傻眼,怎么会是呼风雨?
那呼风雨一身男士打扮,仍然不失当年风韵,反观棒槌却老了许多,脸上皱褶叠起。
不管怎么说两个女人在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相互间还有那么一种千丝万缕的关系。重新见面时双方都感觉陌生,一个把一个看了许久。终于,也说不上是谁先主动,两个女人在一起紧紧地相拥。老班长出来了,怔怔地站着,他也搞不清自己的老婆怎么会跟一个蒙古小伙子亲热。另外一个蒙古男人则显得轻松,无所事事地打起了口哨。
棒槌感觉不来尴尬,指着老班长对呼风雨介绍:“这是我招赘的男人,原来是郭麻子的老兵,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听那些同伙叫他‘老班长’,因此上我也跟着叫老班长”。接着棒槌对老班长喊:“还不给客人泡茶”!
老班长疑惑着,把自己的烟锅子递给另外一个蒙古客人,蒙古客人摆手:“不会”。
呼风雨也显得落落大方:“这是我的伙伴,也可以说是我的男人。虽然没有正式举行仪式,但是已经在一起住了两年”。
老班长这才发现,跟棒槌搂抱的是一个女人。凤栖县就那么大一块地方,有关凤栖发生的所有逸闻趣事老班长也知道一些。三年前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跟张东梅在凤栖设擂台,两个女人靠自己精湛的武艺出尽了风头。老班长也知道这个女人跟棒槌是妯娌,她们俩的男人就是谷椽谷檩,谷椽谷檩被日本鬼子抓去煤矿上挖煤。老班长入赘前棒槌已经说清,有一日谷椽谷檩回来,老班长就得主动离开。可是老班长愿意。对于老班长来说,棒槌是个不错的女人。
既然疑虑已经消除,老班长也就非常随意。他进屋去拿了一块抹布,把院子里的石凳石桌擦了擦,然后抱出来一只新暖瓶,为客人泡茶。
看得出呼风雨略显惊异,农村人当年使用暖瓶可是新闻。棒槌解释,日子富足了不出门什么东西都能买到,前一个时期一辆牛车拉来许多日用百货,其中就有暖瓶,她看村里人都买,也就买了一只。
呼风雨问道:“我进村时发觉在场院里玩耍的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村子里比三年前富足了许多,究竟靠什么发财”?
老班长代为回答:“村子里种植大烟”。
呼风雨不再说啥,看得出女人的心思很重。停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不见咱们的两个儿子”?
棒槌知道,呼风雨在郭宇村再无牵挂,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儿子。儿子是呼风雨亲生,棒槌没有任何理由不让母子重逢。可是棒槌也不可能没有想法,两个儿子是棒槌一手抚养长大,棒槌对两个儿子倾注了全部感情,并且为两个儿子取名叫做谷凤谷鸣,这天谷凤谷鸣都不在家,他俩跟栽逑娃的两个儿子齐结实齐壮实一同相约去了卧龙岗,他们听说杨九娃雇佣童工,他们打算去那里打工,不图挣钱图个热闹。
棒槌没有告诉呼风雨两个孩子究竟去了哪里,只是说:“谷凤谷鸣晚上回来”。
“谷凤谷鸣”?呼风雨把两个孩子的名字细细咂摸,终于表示默认。感觉中她有点对不起棒槌,面带歉疚地问道:“有没有谷椽谷檩的消息”?
棒槌有点失落:“听说他们还活着,在煤矿上挖煤,人家金宝川都回来了,我估计谷椽谷檩也会回来”。
菜刀剁在案板上,听得见咣咣的响声。棒槌隔门嚷道:“老班长,客人不吃猪肉,包羊肉馅的饺子”。
老班长在屋内应答:“知道”。
看得出棒槌跟老班长过得有滋有味。呼风雨还是不放心,追问道:“谷凤谷鸣究竟去了哪里”?
棒槌实话实说:“卧龙岗那里杨九娃修建宫殿,村里的孩子们相约,到哪里去玩”。
呼风雨诧异:“卧龙岗?卧龙岗在哪里”?
棒槌回答:“卧龙岗就是杨九娃的山寨”。
话音刚落,呼风雨一下子跃起,翻身上马,直奔卧龙岗而去。
新修的公路蜿蜒而上,直达山顶,一辆汽车在山路上盘旋,扬起一条黄龙。呼风雨在三岔路口辨认了一下方向,直奔山寨而去。
工地上根本就不需要童工,郭宇村几个大点的男孩贪玩,在建筑材料的空隙玩起了捉迷藏。那呼风雨一眼就认出了她的两个儿子,嗓音里有点哽咽:“谷凤谷鸣——”!
谷凤谷鸣一愣神,也认出了呼风雨。他们习惯了把棒槌叫“大娘”,把呼风雨叫“二娘”。虽然三年不见,相互间都很陌生,但是两个孩子见了二娘不可能不打招呼,谷凤谷鸣嘴里好似含着一颗核桃,问道:“二娘,你什么时候回来”?
呼风雨可不管那些,她大喊一声:“我的儿,不由分说,把两个儿子抱上马背,然后直奔郭宇村而去”。
棒槌正在担心,担心呼风雨带着两个儿子不辞而别。三年前发生的那一幕历历在目,呼风雨打算把两个孩子强行带走,可是两个孩子就是不认呼风雨,不吃不喝,连哭带嚎,整得呼风雨无法,只得把孩子送回。这一次发生过的一幕会不会重演?棒槌心悬神离,坐立不安。
正在这时呼风雨竟然回来了,马背上带着两个孩子,下马的动作还是那样潇洒,两个孩子一下马一起向棒槌扑过来,嘴里喊着:“大娘”!
棒槌把两个儿子抱在怀里,不由得掉下一串眼泪。呼风雨看见了,心里头想了些什么只有她自己明白。
这时老班长把煮熟的饺子盛在木盘里,端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每人面前放一只碗,碗里盛着调料,大家围在一起吃饭,吃完饭呼风雨问棒槌:“我听说八路军小分队就驻扎在村里,怎么不见那些人”?
棒槌也没有问呼风雨找八路军小分队干啥,只是回答:“几个月前小分队从郭宇村搬走了,听说驻扎在撇撇沟”。
呼风雨从身上掏出一些钱,双手递给棒槌:“棒槌,感谢你抚养了两个儿子,这些钱你先拿着”。
棒槌把呼风雨的手挡了回去:“我不缺钱,郭宇村现今家家都有钱。谷凤谷鸣你也看见了,两个孩子长得很欢实,什么时候想孩子你就来看看,咱们终究还是一家人”。
第三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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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1(1063字)
崔秀章懵了,胸腔里涌上来一种被人欺骗和捉弄的羞愧,他竭斯底里地吼了一声:“师傅”!
叫驴子害怕了,他看见了一双困兽的眼睛,抖索着站起来,朝后退了一步,嘴张着,说:“徒弟,你人生的路还长,千万不要想不开”。
崔秀章突然给师傅跪下了,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磕得前额出血,嘴里喊着:“师傅,今夜,咱俩缘分尽了,从今往后,你放心,我崔秀章要饭吃都不会要到你家门前”!说完,崔秀章站起来,一甩手,出了叫驴子酒馆的侧门,叫驴子撵上去,把五块银元硬塞到崔秀章兜里,崔秀章把银元掏出来,扔到地上,扬长而去。
果然,十几年来,崔秀章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活都干过,每次路过叫驴子酒馆门口,头都不朝这边看一下。开始的日子,叫驴子还担心崔秀章把他跟翠英的那一档子事说出去,过了一段时间叫驴子放心了,他至死都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女儿的绯闻。
年翠英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女人,尽管开始一段时间心里还留恋着跟崔秀章在一起的时光,随着岁月的流失,那崔秀章渐行渐远,逐渐退出了年翠英的视野,只是有时,心里受了委屈,大脑的某个角落,便会影影绰绰出现崔秀章的身影,只是无奈地想想,仅此而已。
然而今夜,此时此刻,两个曾经的有情人又坐在了一起。老麻油灯爆出一声脆响,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崔秀章站起身,重新给灯盏里倒上麻油,灯捻子又重新亮了起来,看那墙上两个人影在一起重叠,大家都有满腹话儿要说,却又无从开口。岁月无痕,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已经过去,然而,年翠英已经是“绿叶成荫子满枝”,成为五个孩子的母亲,大儿子已经娶了儿媳。而崔秀章还是形单影只,在生活的深水区里扑腾。
终于,年翠英开口了:“秀章,这多年来,你就没有为自己成一个家”?
崔秀章笑得苦涩:“挣俩钱顺手花光,谁家的闺女肯看得上我”。其实,崔秀章还有一个潜台词没有说出,他不是没有机会而是心里憋着一股劲:娶个媳妇一定要比年翠英强!结果高不成低不就,把他一直耽搁到现在。
算年纪年翠英还四十不到,崔秀章也就四十左右,苦涩的日子除过给他们的脸上印上一些沧桑以外,感觉中双方都有些麻木。凤栖镇逸闻趣事不断,惟有他们之间的爱恋无人知晓,双方都把那一段恋情包裹得很紧,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秘密,风水轮流转,不尽相同的命运又把他们连接在一起,可是,两人都没有那种重续旧缘的热情,生了老茧的血管里长满了铁锈,感情的阀门堵塞了,枯坐,一直到灯光渐渐暗淡下去。
终于,年翠英站起来说:“天不早了,睡吧”。
崔秀章的嘴唇哆嗦着,胸腔里流淌着一股暗潮潜涌,他终于爆发了,不顾一切冲上前,一下子紧紧地把年翠英抱住,年翠英本能地推了一把,接着便软软地倒在崔秀章的怀中……
第三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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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2(1023字)
第二天叫驴子酒馆照旧开门营业,前来就餐的食客依然爆满,三月天气渐热,崔秀章一人在厨房里【创建和谐家园】膀子炒菜,年翠英一个人又要端饭又要洗碗,确实忙不过来,这时候李娟跟她娘竹叶来了,娘俩一个帮忙洗碗一个给客人端饭,年翠英心里感激着,感觉到这一次来凤栖开酒馆左右逢源,晚上关门时,她特意用荷叶包了一大包子驴肉,让弟媳李娟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竹叶推辞着不要,说:“你刚开业,一个女人拉家带口出门创业不容易,我们亲戚帮点忙理所应当”。
可是李娟却说:“既然嫂子给咱就拿上,咱不拿嫂子心里也过意不去”。
年翠英想起了春节前为了独占那一幢老宅院,硬赶兄弟跟弟媳出门的往事,心里头有点粲然,感觉到弟媳妇能不计前谦,前来给她帮忙,看起来人家比自己憨厚,反过来自己倒有点鸡肚狗肠。她在思考着,怎样能够补上这些好人的心思。
送走李娟母女后年翠英打算关门,这时崔秀章出来,对年翠英说:“我考虑我还是到外边去睡”。
年翠英诧异,问道:“这么大的酒馆,为什么要睡到外边”?
崔秀章哀叹一声:“郭掌柜(全发)出门不久,你一个女人家支撑一个家的确不容易,今生咱们无缘,也不能让外人笑话咱们,我睡到外边,避免不必要的闲话”。
年翠英一想也是,但是也不无惋惜,她有点怜悯地问道:“你出去睡在哪里”?
崔秀章有点凄然地告诉年翠英:“西沟畔自己动手打了一孔土窑,暂且在那里栖身,你关门睡觉吧,明天一早我就来叫门”。
崔秀章走了,年翠英的确很累,看三个儿子睡得正香,就思考着过一些时日把女儿也领来住在县上。临走前年翠英问过大儿子文涛:“结婚后准备干啥”?郭文涛说,他想在郭宇村种几亩薄田,然后子承父业,收购一些药材。年翠英有点惋惜,看来这个文涛胸无大志。可是儿子既然长大了就应当给儿子留足驰骋的天地,况且郭宇村有郭家的老宅,家里总得有一个人守着,也许郭全发有一天回来,能知道他们母子几个干啥。眼睛涩重得睁不开,思绪把年翠英带入梦想,睡梦里爹爹流泪告诉女儿,他压根就没有打算昧郭家那几千银元,那些银元还在一条大缸里装着,就埋在年家庄老宅院的地底下……年翠英一觉醒来,梦中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压根就没有想过银元之事,为什么老爹爹要给自己托梦?
正在这时崔秀章叫门,年翠英起来给崔秀章开了门,稍停一会儿李娟母女也来了,大家又开始了忙活的一天。年翠英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考虑以后给这母女开一些工钱,第三天的食客较前两天有些减少,中午大家有功夫坐在一起吃饭,利用吃饭的时间年翠英告诉崔秀章跟李娟母女俩,明天她想回一趟年家庄。
第三百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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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3(1034字)
年翠英把三个孩子交给李娟母女照管,她自己一人在骡马大店里租了一头骡子,骑上骡子回家。
转瞬间到了三月,上了驴尾巴梁,迎面吹来和煦的春风。刺梨花开满山坡,犹如一团萦绕在山间的白云。年翠英也没有想到,人到中年,会遇到她人生历程中第一个情人。过去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好像生活的节奏太快,让她来不及回味。这阵子独自一人走在山路上,使得年翠英有机会整理一下纷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