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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3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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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牛二看着林秋妹和三个孩子,这几个人都是死者的亲属。三个孩子主张把亡灵运回故土安葬。林秋妹抬起头来,一双眼睛深陷,整个人完全变形,好似墓坑里出土的一具陶俑。几天来她第一次说话,声音沙哑:“三狼刚死,尸骨未寒,二狼又遭遇不幸,我担心爹娘受不了这种打击。还是就地掩埋,这件事不宜在郭宇村声张,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看来林秋妹还不糊涂。假如不是这个女人一时冲动,二狼和金宝川也许还不会遇难,可是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事实上自从枪击事件发生以后所有的人都没有埋怨过林秋妹一句,这个女人的心里承受能力已经超过极限,再不能给林秋妹淌血的伤口上抹盐。

      夏至过后天气炎热,亡灵必须尽快入土,在渭南小分队的精心安排下,金宝川和二狼的遗体被掩埋在一处不高的山岗,然后张三和牛二带着三个孩子和林秋妹一路北上,沿路检查站主动放行,不再检查。马队路过郭宇村时没有回村,而是直接北上甘泉,在甘泉把货物给前来接应的八路军交割,然后东渡黄河,跟王世勇率领的凤栖游击队汇合。

      从此以后王世勇率领的凤栖游击队在凤栖销声匿迹,但是游击队在凤栖的活动并没有停止,而是由半公开转为地下。从长安往延安转运军用物资的地下通道中断了一段时间以后,变换了另外一种更加隐蔽的形式进行。脚夫们无法【创建和谐家园】贩运武器巨大利益的诱惑,把枪械和医药从长安直接背往甘泉,在甘泉跟八路军完成交易,然后拿着钱返回凤栖购置大烟,把大烟背往长安换成枪械,如此往返,一个来回的利润翻番。从一九四零年到解放前夕,凤栖烟土泛滥,几乎三分之二的土地都种植大烟,凤栖街上有人明目张胆地开设烟馆,起名叫做逍遥巷,逍遥巷跟烟花巷并无二致,好似一对孪生姐妹,南来北往的商贾【创建和谐家园】不住大烟和【创建和谐家园】的诱惑,有人脑肥肠满而来,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抽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还有一种行业久盛不衰,那就是赌博,各式各样的【创建和谐家园】五花八门,最常见的是掷【创建和谐家园】,有明宝暗宝之分,明宝是将六颗【创建和谐家园】直接投进一只大碗内,等【创建和谐家园】完全停下来,看点数判断输赢,押宝的赌徒围成一圈,一台老式灯盏注满麻油,主家叫做灯头,赢家必须抽头,叫做灯钱,摇宝的赌徒叫做庄主,庄主一般跟灯头暗中勾结。明知道那是陷阱,可是总有人执迷不悟,温柔乡里输光了万贯家产被扒光衣服赶出赌场的大有人在。

      还有一种赌博叫做押暗宝,押暗宝最简单,【创建和谐家园】是一只碟子一只碗,两颗【创建和谐家园】,把【创建和谐家园】放在碟子上用碗扣住,然后由庄主摇两下,赌徒开始押钱,押多押少都行,开宝时看单双,出单宝单赢、出双宝双赢。俗称摇单双,摇单双适宜于那些赌资不大的穷汉。

      当然还有打麻将、推牌九,不一而举。

      好像有些走题?言归正传。

      郭麻子从刘军长的官邸出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看凤栖街的上空罩着一层五颜六色的雾霭。他突然感到肚子饿了,常有理包子的叫卖声充满着诱惑,顺便走进包子店,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一摸身上没带钱。

      常有理好像看出了郭麻子的尴尬,故意挑逗道:“想不到凤栖街上跺一脚山摇地动的郭团长也有落魄的时候”!

      郭麻子无名火气,一下子扇了常有理一个耳光。

      本来是一句玩笑的话,常有理也不打算要钱,常有吃包子没带钱的食客。做生意讲究人缘,常有理的包子其所以久盛不衰,除过口味和质量俱佳之外,其人缘也是有口皆碑。常有理被打晕了,捂着脸跑到大街上喊叫起来:“郭麻子【创建和谐家园】啦”!

      街坊邻居闻声出来,有人抱打不平,把郭麻子拉到大街上来一个饿虎掏心,当胸给了一拳。其他街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一起对郭麻子大打出手,那郭麻子抱着脑袋蹴在墙角,像一只落水狗。幸亏李明秋闻讯赶来,把郭麻子救出,带回自己屋内。

      李明秋看郭麻子灰头土脸,衣服褴褛,不由得苦笑:“郭兄,你跟人家打架作甚”?

      郭麻子不去辩解,突然浑身乱摸。

      李明秋问道:“郭兄,把什么弄丢了”?

      郭麻子疑惑道:“钥匙,我的钥匙呢”?

      李明秋释然,知道郭麻子所指钥匙的内涵,调侃道:“郭团长放心,你的钥匙丢不了,自然会有人送来”。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满香打开大门一看,只见常有理提一瓶好酒一包点心,登门来给郭麻子道歉。

      那郭麻子见了常有理首先问道:“你捡到一把钥匙没有”?

      常有理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双手奉上。

      都是街坊邻居,李明秋不能不说几句道歉话,他说郭兄可能多喝了几杯,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大家都不要计较就是。

      常有理明知道郭麻子饿着肚子吃了六个包子,但是他并不说破,而是一再道歉,说郭麻子是“大人”,大人不计小人过。

      常有理走后郭麻子向李明秋炫耀:“胡老二真够朋友,送郭某长安城里一套房子”。

      李明秋感叹道:“我说郭兄,你怎么年龄越大脑子越不够用?这是胡老二使的计策,目的是把咱们拴在他的战车上,为他服务”。

      谁知道郭麻子却说:“人生难逢一知己,就是为胡老二而死,也值得”。

      满香拿出一套干净衣服让郭麻子换上,郭麻子突然嚷道:“哎呀,差点忘了,我还欠常有理六个包子钱,应该还给人家”。

      李明秋苦笑:“郭兄呀,我看你神经有点不正常,常有理绝对不会在乎六个包子钱!你给人家还钱人家还觉得打脸。咱说正经的,长安城里不是你我久居的地方,凤栖城才是咱俩的用武之地。我看这场战争一时半会也不会结束,目前的社会是有钱的使钱,有权的使权,发财的机会年年有,就看你能不能瞅准”。

      郭麻子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李明秋说这些作甚,他疑惑着说:“李兄,有啥话你就明说,郭某听不懂你那一套宏论”。

      李明秋压低了声音说:“郭兄你看到了没有,今年凤栖种植大烟的面积比去年翻了一番,我的想法是,咱先走一步,在凤栖开一家烟馆”。

      第四百一十章

      早在几个月前杨九娃和郭麻子就知道了李明秋要为自己的二儿子李怀信补办婚礼,这几个月三个人的状况发生了很大变化,首先是郭麻子的队伍被刘军长解散,郭麻子成为名副其实的光杆司令;唇亡齿寒,杨九娃也每况愈下,山寨上的弟兄们人心各异,管家曾彪席卷大量财富偷跑,杨九娃心灰意冷,打算隐退。

      正在山穷水尽之时,天上掉馅饼,一辆军车开进山寨,给杨九娃送来了大量的武器和银元,杨九娃重新从疙瘩手里接过权杖,又坐上了山寨的头把交椅。

      郭麻子冷眼旁观,感觉中这一车银元有些蹊跷,即使把李明秋家里存放的大烟全部卖光也卖不下这么多的银元!福兮祸兮?问题怕不是那么简单。

      眼看着二月十八李明秋儿子的婚期将至,杨九娃早早地做开了准备,打算抬着整猪整羊前去恭贺,还准备了一份不薄的贺礼。郭麻子劝开了杨九娃:“杨兄,我看,李明秋为小儿子结婚咱俩就不要去凑热闹了,派疙瘩把贺礼送上就行”。

      杨九娃是个遇事沉不住气的主儿,一见郭麻子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由不得来气:“你看你那逑势相,李明秋那点对咱俩不好?说起来你跟李兄还是亲家,这么大的事儿咱俩不去恭贺,让李兄的脸往哪里搁”?

      郭麻子不紧不慢,说出了一番道理:“想想看,为了这些大烟,死了多少人?刘军长一向办事稳妥,绝对不可能冒险用军车去贩运大烟!官场内部的明争暗斗怵目惊心,总感觉这里边暗藏杀机。杨兄呀,遇事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掉的。我看呀,咱俩还是暂时不要出头露面为妙,躲在山寨静观其变。相信李兄为小儿子办完婚事就会上山,到那时谜底就会揭开”。

      杨九娃思忖:这郭兄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杨九娃天性喜欢热闹,他感觉问题没有郭麻子说得那么严重,刘军长绝不可能在李明秋大喜的日子对杨九娃下手。杨九娃显得不屑一顾:“郭兄呀,我看你越来越胆小了,越来越贪生怕死了,罢罢罢,你不去我去”!

      郭麻子哀叹:“杨兄,我心已灰,不愿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凤栖城乃伤心之地,不是不想陪杨兄,实在提不起这个精神”。

      杨九娃突然怜悯起郭麻子这个老兄,是呀,谁都有倒霉的时候。前些日子他杨九娃还不是一样,产生了隐退的想法?李明秋那里贵宾满座,肯定不缺杨九娃一个,况且那刘军长自从升任了军长以后,明显对他们这几个人疏远,杨九娃如今大势已去,为了老婆孩子杨九娃也不想再去冒险。杨九娃嘿嘿一笑,显得怪模怪样:“郭兄,要么咱俩打点一些银两,云游四海,咋样”?

      岂料郭麻子却说:“如此甚好,郭某愿意奉陪到底”。

      杨九娃讪笑:“那老婆孩子咋办?是不是连老婆孩子一起带上”?

      郭麻子非常认真:“要么杨兄打发郭某一些银两,郭某从此云游四海”。

      杨九娃站起来,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满脸痞气:“郭兄你想独自一人开溜?没有那么容易!谁陪杨某喝酒?谁替杨某解闷?杨某想开了,咱俩哪里都不去!过几日请一尊神仙上山,就在这山寨拜神参禅”。

      却说疙瘩遵照大哥杨九娃的意愿,抬着整猪整羊,跟楞木一起,带领三四个弟兄,一路浩浩荡荡,直奔凤栖城而来。下了驴尾巴梁,大家在仙姑庵前的柏树林里稍事休息,意外跟蜇驴蜂和谷俊山相遇。那谷俊山带领几个游兵散勇,也抬着整猪整羊,其规模和场面跟疙瘩一较高下。相互间都认识,免不了打招呼,看样子谷俊山叫花子拾元宝,也混得人模狗样。可那蜇驴蜂不可小觑,浑身珠光宝气,坐一乘四**轿,转瞬间成为凤栖县的显赫人物。疙瘩见了蜇驴蜂尊一声“嫂子”,问道:“嫂子,你也去凤栖县城为李明秋恭喜”?

      蜇驴蜂瞥疙瘩一眼,有点不屑:“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那里”。疙瘩赶忙解释,“嫂子如今是凤栖县的红人,李明秋自然不敢怠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蜇驴蜂听疙瘩话里有话,心里老大不快,可是她又不能发作,那一次邢小蛮大闹郭宇村,多亏了疙瘩,蜇驴蜂才化险为夷。蜇驴蜂不是那种爱计较小事的女人,她还是给疙瘩留了面子,回过头对谷俊山说:“天不早了,我们走吧”。

      眼看着谷俊山跟蜇驴蜂出了柏树林子,楞木说:“大哥跟李明秋属于金兰之交,按照凤栖习俗,咱们应当在舅家之后进贺礼,去得迟了害怕人家等得心急”。

      疙瘩仍然坐着不动,看那柏树林里的仙姑庵仍然香火依旧,心里头涌上来一种岁月如梭的感慨,思绪中走出了何仙姑,那个女人一生中痴心不改,对杨九娃倾注了全部感情,到头来落下了什么?还不是幻化成一撮黄土?整日里争高论低为甚?谁能把这尘世间的浮华看透?

      楞木等不到疙瘩回话,大声问道:“二哥,你在想什么”?

      疙瘩从沉思中惊醒,兜头给楞木浇了一瓢凉水:“那李明秋一辈子广交四方朋友,不知道有多少金兰之交,别抢着去烧头炉香(应该解释为,进头份礼),咱们的角色无足轻重”。

      楞木跟李明秋在一起赶脚,知道李明秋绝不是那种势利小人,对疙瘩刻意贬低李明秋有点不以为然,说:“二哥把人看扁了”。

      疙瘩站起来,招呼大家

      上路。进入凤栖城看当街摆着四五张桌子,前来进礼的客人排成了长队,宾先生走过来问疙瘩:“你们是给谁家贺喜”?

      楞木跟疙瘩对望,才知道凤栖城结婚的不止李明秋一家,看样子那一家在凤栖城也有势力,不然的话不敢跟李明秋分庭抗礼。不过他们只准备了一份贺礼,楞木尴尬地问道:“除过李明秋大哥家,凤栖城还有谁结婚”?

      宾先生感觉诧异,问道:“敢问客人从哪里来”?

      疙瘩向前施礼:“我家大哥杨九娃,跟李明秋大哥乃金兰之交”。

      宾先生将疙瘩带到一张桌子前,说:“客人稍等,就在这张桌子前进礼”。

      进礼完毕就开席,李明秋和叔叔李守义(铁算盘)的院子里搭了两幢席棚,席棚里客人满座,安排不下的客人就安置在邻居家的屋子里,凤栖街凡是屋子比较宽余的人家都安置了客人,客人完全由司仪和宾先生安排,跟主人无关。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客人的身份决定了客人的席位,舅家座首席,这是一条铁定的规则,谁也不能改变。不知道什么原因,司仪竟然将蜇驴蜂安排在二席,刘军长和他的下属安排在三席,前来恭贺的客人不明就里,看二席上座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女人,还以为是李明秋家一位重要的亲戚。

      首先是李明秋携夫人满香给客人敬酒,屈志琪今日大婚,首席上座坐着满香的二弟志安。敬酒至二席时李明秋突然傻眼,二席首座竟然坐着蜇驴蜂!看得出李明秋非常尴尬,这个胆大的女人竟然敢来李明秋家里参加婚宴!而且显得心安理得,纹丝不乱,满香可能看出了蹊跷,敬酒时看那女人的眼神有点怪异,可是蜇驴蜂接过满香的敬酒一饮而尽,并且说声:“恭喜夫人”。

      李明秋正在给客人敬酒,不可能去询问司仪,也许蜇驴蜂是代表胡老二,胡老二虽然没有来参加李明秋二公子的婚宴,但是送来一份不薄的贺礼。但愿今天平安无事,李明秋的面子要紧。

      接着下来由李怀信携新婚妻子屈秀琴给客人敬酒,李怀信给舅舅敬完酒后,故意绕过二席,来到三席给刘军长敬酒。

      满座哗然,客人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窃窃私议:“这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新郎新娘不给这个女人敬酒”?

      不过宴席还是照常进行,这一幕谷俊山没有看到,他没有资格进入席棚,几个游兵散勇和疙瘩带来的弟兄被安置在另外一家院子内,大家不会有什么怨言,只要有肉有酒就行。

      过几日李怀信和新婚的妻子屈秀琴要回长安,满香为二人收拾行李,装着无意问秀琴:“那天二席首座上坐着的那个女人是谁”?

      秀琴脸红了,她不

      第四百一十一章

      八路军凤栖游击队东渡黄河以后,跟黄河东岸的葛有信他们合兵一处,暂时驻扎在一个叫做粮谷庄的山村,粮谷庄离黄河不远,村民们以种田为生,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田地挂在山坡上,打下的粮食难以果腹,村民们糠菜半年粮,日子过得艰辛。

      粮谷庄比较偏僻,鬼子们无暇顾及这里,可是由于村子较小,游击队的吃饭成了问题。尽管发生了一连串的不幸,死者已经长逝,活着的人必须战斗,因为只有打败侵略者,才能为生者挣得生存的权力,脚下的这片土地虽然贫瘠,但是侵透了先烈们的血渍,几千年连绵不断的征战,黄河两岸累累白骨堆积,勇士们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万里长城,抗击侵略者的入侵。

      开始一段日子,游击队的口粮主要靠友军接济,有时,游击队员也会装扮成老百姓,去贤麻镇籴一些粮食回来。可是贤麻镇由于靠近煤矿,驻扎着一个排的鬼子兵和一个连的伪军,少籴一点粮粮食可以,籴粮多了担心引起伪军的怀疑。无奈之下王世勇派葛有信张东梅返回河西,为游击队筹粮。

      重新踏上熟悉的故土,张东梅和葛有信的心情各不相同。两人在郭宇村外的歪脖子树下坐了许久,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进村,村子里有张东梅日夜思念的孩子和老娘,可是张东梅害怕,害怕面对公婆和妈妈的眼神,岁月无痕,留给人的却是无尽的怀念和悔恨,张东梅已经知道了二狼和金宝川死亡的消息,可是如何瞒得过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终于,张东梅首先站起来,毅然决然地对葛有信说:“我们走吧”。

      下了山坡,两人钻进灌木山林,夏秋之交,晚风送来习习凉意。山路已经拓宽,看那太阳掉在山巅上摔得粉碎,溅起无数火星,西边天上的彩霞逐渐隐去,一颗两颗,星星从草丛中蹦上天空,天上缀满闪光的星。

      张东梅在前,葛有信在后,两人沿着山路,默默地走。葛有信是个秋天形的男人,感情丰富从不外露,他知道三狼死后,张东梅心灵的天枰已经开始倾斜,可是一连串的变故使得他们没有机会互相表露心迹,葛有信不可能趁人之危,他在耐心地等待,等待机会。现在,此时此刻,葛有信如踩浮云、如履薄冰,禁锢了许久的那种情绪左突右冲,似乎要破槛而出。可是他不敢造次,担心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彩虹被风吹散……荒山野林,旷男怨女,夜的幕布掩盖了一切,走在前边的张东梅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将葛有信锁定,女人没有爱的表白,说出的话有些生硬:“葛有信,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葛有信不可能犹豫,他知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机会千载难逢。葛有信点头,说出来的话照样生硬:“是的,我愿意。但是我不会强迫你”。

      女人的眼里有一团火,好似要将整座山林点燃:“如果你真的看上我,现在就可以拿去。但是必须对我发誓,要将我的儿子视为亲生”。

      这个问题葛有信已经有所考虑,爱一个人就意味着将为这个人付出,葛有信还是点头:“请你放心,从今后儿子就是咱俩共同的骨肉”。

      女人扑向男人,大山开裂了,将二人融入,地心里岩浆突喷,二人在燃烧中化烟化灰,那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奉献,相恋中的大山永不后悔,那是一种天衣无缝的契合,哗哗作响的树叶为二人证婚。其实,人对人的爱恋带着某种无可救药的荒蛮,不需要卿卿我我的表白,不需要信誓旦旦的誓言,往往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会将爱的信息传播,就像风中刮来的一粒种子,无论飞到那里都会落地生根。

      晨曦微熹的早晨,凤栖城在莽原上高高耸立,葛有信和张东梅装扮成一对夫妻进城,进城后葛有信来不及回家,直接来到李明秋家里。正好郭麻子也在,两人在一起不知道商量着什么,看起来鬼鬼祟祟。

      李明秋一见葛有信和张东梅大吃一惊,问道:“我听说你们已经转移到河东,却怎么还在这里”?

      葛有信说话也很直接:“我们刚从河东过来,游击队没有粮食吃了,王世勇队长指示我俩来找老前辈,给我们弄点粮食运往河东”。

      李明秋已经有几年跟八路军没有交往,他一生做事圆滑,无论什么人都不想得罪,更何况女儿李妍还在延安。可是在凤栖资助八路军几石粮食易如反掌,如果把粮食运往河东,那就非常困难。李明秋想了半天,终于说:“八路军如果缺钱的话,叔叔可以给你们资助一笔钱,只要有了钱,在河东照样可以买到粮食”。

      张东梅急性子,一下子将李明秋的话打断:“如果能在河东买粮食我们就不来找你”!

      大家都知道张东梅的厉害,李明秋不再言语。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郭麻子开口了:“李兄你负责筹粮,郭某舍出这把老骨头,给八路军把粮食运往河东”。

      早在长安兵谏前后,葛有信就作为红军的特派员,负责策反郭麻子的队伍。时过境迁,郭麻子已经今非昔比,身边没有一兵一卒,向河东运粮谈何容易!葛有信虽然从内心里认定郭麻子没有这个能力,但是仍然被郭麻子的精神感动,除过抗日救国的民族大义,郭麻子或多或少对八路军有些感恩,三年前假如不是八路军奋力跟日本鬼子周旋,郭麻子很可能已经全军覆灭,那种对党国的愚忠精神决定了郭麻子不幸的命运。

      葛有信尽量说得委婉:“晚辈了解前辈目前的处境,也理解前辈抗日救国的热情,可是”——

      李明秋接过话头:“郭兄你这是给李某难堪,粮食筹备好了以后,郭兄有什么办法把那些粮食运往河东”?

      岂料郭麻子却说:“郭宇村还有郭某几十个残部,我的弟兄我清楚,那些人看起来有些沉沦,吃喝嫖赌无所不能,但是他们苦于报国无门,一旦说打日本就精神倍增”。

      李明秋摇头:“算了吧郭兄,刘子房军长的手段你还没有领教够?这个人长一张阴阳脸,是人是鬼说不清。八路军小分队为什么要东渡黄河?李某听说刘军长暗中对八路军下了毒手!如果郭兄动员郭宇村的游兵散勇为八路军送粮,等于把那些弟兄们推向火坑。李某举荐一人,这个人刘军长目前还奈何不得”。

      郭麻子连连摆手:“区区小事,何必劳胡老二大驾?凡事都求胡老二,反被胡老二小瞧。你信不信?这件事没有行动之前刘军长有可能阻挠,真正做成功了刘军长还有可能表态支持,抗战事关民族大义,刘军长绝不可能【创建和谐家园】民意”。

      李明秋以前总认为这个郭兄提不起放不下,行为做事没有主见,不过这几句话让李明秋对郭麻子刮目相看,李明秋连连点头,不能不认为郭麻子分析得有道理。其实各种不同人物,不同势力之间的博弈需要智慧,有些事看起来不可为之,真正做了也就做了,木已成舟,再横加干涉正好说明你不识时务。

      粮食很快地筹备好了,并且很快地运往黄河岸边,运往河东也没有费事,疙瘩熟悉水性,带领着几个弟兄和游兵散勇们一起,在黄河岸边扎制了几只木排,用木排摆渡,把粮食运过对岸。

      果然,刘军长知道了这件事以后,只是淡淡地对李明秋说:“你们为抗日将士筹备粮食我不会反对,不过这件事应该事先向我通报”。

      李明秋一边点头一边心里骂道:“脱了裤子放屁,竖着出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连几个月不见马队从郭宇村路过,二狼和林秋妹也不见回家探望父母和他们的一双儿女,豹子心里起疑,马队该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郭宇村出现了一道风景,悄然兴起了习武的风气。反正家家都有枪,种植大烟带来的巨额收入让郭宇村变得面目全非。一开始是几个女孩子闲得无聊,背着枪聚集在场院里过过枪瘾,疙瘩的两个女儿秀花和秀气壮实得像两头牛,自然没有男人能看上她们,姐妹俩好像对找对象结婚也不甚热心,可是她们居然恋上了枪,场院就在家门口,一吃饭就端起枪在场院里联系瞄准。文秀自从嫁给年贵元以后,幻想着有一天夫妻俩比翼齐飞,反正也闲得无聊,带着妹妹文英也背着枪来到场院,加入到习武的队伍里边。还有板兰花板兰叶俩姐妹,这两个孩子小小年纪就遭到了那些游兵散勇们的蹂躏,姐妹俩小小的年纪就埋下了仇恨的种籽,她们从内心崇拜郭宇村三个女侠,向往着有一日她们也打马扬鞭,驰骋疆场,掌握自己的命运。

      迎着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郭宇村的村道上,早早地出现了一个背枪的女人,那女人一袭红衣,袅袅婷婷,头上挽着高高的发髻。自从半桶死后,再没有男人来缠水上漂,嫌那个女人晦气,可是水上漂总是我行我素,一个人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有声有色,她不在意男人女人的白眼,也不在乎别人在后边议论她什么,反正这几年郭宇村有钱了,基本上不出村子什么都可以买到,自然有商贩把所有的生活用品用车拉马驮,运到郭宇村销售,水上漂吃喝不愁,加之有老公爹帮她照顾儿子,她总是第一个来到场院,场院的旁边紧靠一处不大的山包,形成一个天然的靶场,山包上那些老兵们别出心裁,刻画出许多形态各异的靶标。男人们搂着女人还在贪婪被窝里的那一点破事,郭宇村的上空,听到了早晨第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一定是水上漂,这个女人对习武打枪有些痴迷,当年一颗子弹三斤小米的价钱,但是郭宇村的女人不怕,郭宇村有的是钱。场院那边不时传来枪声,女人们练习打靶用的是实弹。

      习武的队伍不断地壮大,以至于发展到后来郭宇村凡是能走动的女人甚至孩子都会打枪,大烟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促使了郭宇村畸形发展,郭宇村形成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武装到牙齿。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也不是郭宇村人的发明,毒品和武器是一对孪生兄弟,凡是种植毒品的地方都有地方武装势力保护,执政者内外勾结,在巨大的商业利益的诱惑和驱使下,为毒品的运输和销售大开绿灯,当年国民政府千孔百疮,无暇顾及民生,毒品的泛滥以及各种社会问题的肆意蔓延,加速了旧政权的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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