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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文涛打开上屋的门,几只老鼠仓皇逃走,看那蛛丝儿结满雕梁,所有的器物上都落满厚厚的尘土。齐壮实带着几个孩子要帮郭文涛打扫,被郭文涛制止,他把一条褡裢铺在积满灰尘的土炕上,睡了上去。
也许郭文涛太累,一夜无梦。早晨醒来时看地上蹲着几只老鼠,也许老鼠感觉莫名其妙,它们的领地怎么会进来一个庞然大物?郭文涛坐起来穿衣,那些老鼠们仍然不走,呆呆地蹲着,有点仗势欺人,郭文涛下了炕,老鼠们才一步一回头,不甘心地离去。
那些孩子们还没有醒来,郭文涛也不想惊动他们,后老子亲娘,扔砖头上房。这些孩子对生活的要求不高,只要一天有三顿饱饭就行。
郭文涛步行来到村口的歪脖子树下,看树上的喜鹊仍然叽叽喳喳,郭宇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唯独这歪脖子树没变,还是原来的老样子,看树下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是那样的熟悉,郭文涛忍不住喊了一声:“文慧”。
那女人笑得凄惨:“文涛,我是文秀,你认错了人。昨晚我知道你回来了,想找你打听一个人,走到你家门口看门关着,没有好意思叫门。今早我起来就在这里等你”。
文秀单薄的肩膀上斜挎着一支枪,胳膊上挎着一个包裹,水洗过的刘海贴着前额,一双大眼睛发光。
郭文涛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悸,避开文秀直视过来的目光,低下头问道:“文秀姐,你想打听什么”?
文秀说得直接:“我知道,年贵元是你的舅舅,我们——我们已经结婚。咱们郭宇村的三个女侠都去了河东,我知道你也是八路,肯定是去河东,你帮我渡河,过了河以后……我不会连累你”。
郭文涛吃惊地抬起头,看文秀的眼里晃动着一个人影。舅舅怎么会跟文秀结婚?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郭文涛显得有些木讷,他不无遗憾地告诉文秀:“我不去河东”。
文秀的脸上布满失望:“文涛,你不要骗我,你是担心,担心我连累你。我发誓,我绝不会连累你,绝不会”!
郭文涛不知道怎么搞的起了恻隐之心,他说,说得有气无力:“文秀,我真的,真的不会骗你。我去长安。要不这样,我先把你送到河东”……
冷不防身后传来了说话声:“文秀,你不能走”!
郭文涛回头一看,原来是曾经的岳母蜇驴蜂,蜇驴蜂挺着大肚子,样子奇丑。嗨!女人,让人永远看不懂,蜇驴蜂怀上了谁的孩子?谁为蜇驴蜂下的种?
蜇驴蜂一脸霸气,说出的话没有商量的余地:“文涛,没你的事,你走吧,文秀,跟我回家去”!
文秀跟着妈妈蜇驴蜂回家去了,一步一回头。郭文涛怔怔地站在歪脖子树下,想了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
第四百二十章
文秀想去河东找年贵元的愿望越来越强烈。那不叫愿望,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思念,那种思念无以复加,以至于后来决定铤而走险,只身一人去河东闯荡。女人就是那样,一旦委身于一个男人,浑身就盖满了男人的图章。文秀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她已经伤不起,必须紧紧地抓住年贵元不放!
预谋在默默地滋生,成长。文秀为这次预谋准备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无风的夜晚,从家里出走。村子里静悄悄,没有狗咬也没有鸡鸣,天阴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草丛中闪烁的夜萤为她指路,偶尔,猫头鹰一声鸣叫,给夜行者带来无尽恐惧。
可是文秀没有退缩,她已经无退路可走。家里那个后老子表面上看起来对蜇驴蜂唯唯诺诺,特别是娘怀上了谷俊山的骨血(究竟是谁的骨血?只有蜇驴蜂清楚)以后。可是谷俊山看文秀的眼神里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挑衅,让文秀感觉到一种窘迫一种压抑。可能娘已经将爹爹青头忘记,活得满足和心安理得,常常挺着大肚皮在村道上散步。村里人也学会了趋炎附势,伸出大拇指夸赞蜇驴蜂是个有办法的女人。生活中混杂了太多的伤感,文秀已经伤痕累累,想找一个安静的洞穴****伤口。
远远地听到了黄河在吼,文秀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暗夜里黄河翻腾着黄色的浊浪,振聋发聩,河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樾樾的大山隔河静默,那一刻文秀的精神几近崩溃,她想只身跳入河中,了结自己。
猛然间身后有一个人将文秀抱住,文秀三魂六魄全部吓飞,她惊恐地回过头,看见了一双猥亵的眼神。
夜的幕布掩盖了一切。谷俊山不由分说,把文秀扛上肩膀,踏上了回郭宇村的山路。这是一次理直气壮的预谋,正搂着蜇驴蜂睡觉的谷俊山被老婆戳醒,蜇驴蜂的语调里含着惊恐:“文秀不见了!快追!朝黄河那边追,当心那女子想不开,寻了短见”。谷俊山在蜇驴蜂的授意下,一路追赶,终于在黄河岸边撞见了文秀。
下雨了,山路泥泞。文秀在后老子的肩膀上告饶:“爹,你把我放下来,我跟你回去”。
可是谷俊山好像没有听见,感觉中好像收获了一头猎物,兴奋得近乎疯狂,平日里谷俊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害怕蜇驴蜂跟他闹翻,谷俊山装得老实、自律,对蜇驴蜂的几个女儿规规矩矩。可是,今夜,此时此刻,天赐良机,谷俊山心理的那种欲望迅速膨胀,雨点子落在树叶上,听得见山在喧哗,谷俊山扛着文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转瞬间来到村口的烂窑,此时不做,再就没有机会!谷俊山把文秀从肩膀上放下来,没有任何犹豫,扒光文秀的衣服,踮起家伙,端直给养女插了进去。
雨中,传来了蜇驴蜂呼唤女儿的喊声。文秀没有一丝反抗,这身子已不值钱,城廓里没有【创建和谐家园】,那个老男人在文秀身上得到了满足,穿上衣服,有点后怕,他担心蜇驴蜂看出破绽,跟他闹翻,蜇驴蜂怀着谷俊山的骨血(至少谷俊山这样认为)!
岂料文秀却说:“爹,你先回去,见了我娘你就说,没有找见我”。
谷俊山一怔,随即明白,文秀是在遮掩,遮掩这苟且行为,女人家就是这样,顾脸不顾身。但是为时已晚,蜇驴蜂已经出现在烂窑门口,蜇驴蜂看了一眼还来不及打扫的战场,随即明白了一切。
蜇驴蜂什么都没有说,实际上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她心疼自己的女儿,可是也不想跟谷俊山闹翻,因为蜇驴蜂明白,谷俊山实际上是一只乌龟。蜇驴蜂只是在想,那个年贵元已经不可靠,必须找一个合适的对象,把文秀嫁出去。
文秀并不死心,找不见年贵元她死不瞑目。可是文秀转变了方式方法,感觉到她一个人去河东势单力薄,必须找一个同伴一同前往,文秀在郭宇村的女人中间寻找,把目标锁定在水上漂身上。
平日里两个女人没有什么来往,说老实话文秀有点瞧不起水上漂,郭宇村虽然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明哲保身,但是其他女人起码还顾一张脸皮,水上漂简直不顾一切,任何男人都可以沾身。可是除过水上漂,再没有一个人能跟文秀同行。
两个女人一拍即合,水上漂也有到河东去找豆瓜的愿望,半桶死后,郭宇村再没有一个男人来纠缠水上漂,嫌那个女人晦气!水上漂全然不顾,一个人活得有滋有味,儿子有豆瓜爹照顾,水上漂也放心,郭宇村的女人们已经学会了打枪,而且枪法精准,女人们出外闯荡有了本钱,张东梅等三个女侠已经为女人们做出了表率,女人们跃跃欲试,出外闯荡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
水上漂到底年纪大些,行为做事还是有一些经验,两个女人假装到黄河岸边拾野菜,踏勘了东渡黄河的路线,跟一个用羊皮筏子摆渡的老人搭讪,答应付给老人高额工钱,让船夫利用晚上把他们摆渡过河。
那一日水上漂告诉公爹,她想出外转几天。豆瓜爹阴险地想:这个烂婆娘**窟窿痒痒……可是表面上却显得豁达:“你想到那里散心就尽管去,孩子由我照看”。
水上漂虽然长一身烂肉,但是心底不坏,那一年公爹自残,不是水上漂精心照料,豆瓜爹可能早已经见了阎王!可是豆瓜爹从心里却对水上漂恨得咬牙,水上漂浑然不觉,始终如一地照顾老人吃饱喝好。
正说话间门口一个人朝水上漂招手,水上漂看清了,那是板兰花。板兰花把水上漂喊出门外,劈头问道:“你跟文秀是不是想东渡黄河参加八路”?
水上漂点头。感觉到这件事没有必要瞒哄板兰花。
岂料板兰花却说:“你们要去河东连我一起带上”。
水上漂有点为难:“这件事还要跟文秀商量”。
板兰花态度坚决:“商量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就这样,郭宇村的三个女人用高额回报收买了一个老人,老人用羊皮筏子把三个女人摆渡过河,女人们每人身上都带着短枪。
老人问女人,过河干啥?
女人们告诉老人,她们想参加八路。
老人好心地告诉女人,贤麻镇那一带常有八路活动。
于是,三个女人渡过黄河的第二天,就一起出现在贤麻镇的集市上。
贤麻镇上三个陌生的女人引起了伪军的注意,伪军们端起枪将三个女人包围。女人们身上都带着短枪,毫不犹豫地掏出枪来对着伪军射击。炮楼里边的鬼子及时把电话打到洪福县,正在养伤的三木听说偷袭贤麻镇的是三个女人,亲自带着鬼子增援。女人们没有经验,很快把子弹打完,鬼子们一拥而上,三个女人做了鬼子的俘虏。
第四百二十一章
洪福县驿馆的爆炸事件中,三木只是受了一点轻伤,箱子里的文物已经炸成碎渣,谁也不知道那些文物的真假,为此事池田司令大为恼火,他关心的还是那些稀世文物。这些日本鬼子也不是铁板一块,那些高级军官们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聚敛金银财富容易引起同僚的注意,因此上大多数将领都把眼睛瞄准了中国的文物,收藏文物已经成为侵华日军将领们的嗜好,几乎所有的将领都积攒了许多文物,幻想着有朝一日回到日本,这些文物就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为此事池田曾经问询过太原城最大的晋商靳之林,靳之林的回答相当肯定,最近确实有一批文物从长安运往太原。而且是花巨资专门为池田司令收集。池田对中国文物的嗜好几近着迷,惊闻洪福县的文物发生爆炸,池田决定亲自去一趟洪福县,池田最关心的还是那一枚龟蛇印,龟蛇印价值连城,池田准备把那稀世珍宝作为敲门砖,献给【创建和谐家园】。
三木头上打着绷带,率领着驻扎在洪福县的鬼子兵,在火车站列队欢迎池田的到来。那池田一见三木,二话不说,首先左右开弓,给了三木两个耳光。日本鬼子就是这样,下级必须绝对服从上级,不能对上级有丝毫的不满或者顶撞。三木站得端直,嘴里“嗨!嗨”地怪叫,仿佛在领赏。池田打完三木也不坐汽车,气呼呼地走进洪福成,商铺早已关门,街道两边站满了欢迎的士兵。三木紧跟在池田的身后,来到鬼子在洪福县的总部,池田仍然火气不减,咕哩咕隆说了一大堆日语,三木明白过来了,池田并不在意那几个八路间谍是否逃走,池田关心的还是那俩箱子文物。
三木申辩道,他怀疑那文物有诈,也可能是八路军的诱饵。
池田破口大骂:“八格牙路”!命令三木把那些文物碎片收集起来。
三木嗨了一声,然后告诉池田,箱子已经炸成一堆飞灰。
池田气得哇哩哇啦乱吼一通,三木和一帮子鬼子军官站得端直,不敢申辩一声。
池田在洪福县吃了一顿饭,随即坐上火车离去。三木但是心里老不服气,事实证明那几个文物贩子绝不是商人,而是八路军的探子!。可是池田已经气昏,根本听不进去三木的申辩,事实上三木也没有申辩的机会。三木感到憋闷,他来洪福上任不长时间,接二连三地让八路军耍弄,他必须找机会出一口恶气。
三木在电话里边听到贤麻镇的鬼子汇报,集市上出现了几个女八路,联想起那一次险些栽倒在女八路的手里,精神为之一阵,立刻带领着鬼子兵,马不停蹄地向贤麻镇开进,来到贤麻镇时战斗已经结束,伪军赔了几条人命,抓住了三个女人。那三个女人被鬼子五花大绑押往炮楼,听说三木大佐要来,谁也不敢对那三个女人下手。
三木走进鬼子的炮楼,看见地上横卧着三个被捆绑在一起的女人,这三个女人缩成一团,浑身不断地颤栗,三木大失所望,感觉中她们好像不是八路。那个女八路的手段三木领教过,不会轻而易举地让几个伪军俘虏。不过三木不动声色,对鬼子小队长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随即把那三个女人带往洪福县城。
文秀、水上漂、板兰花就那样轻而易举地被鬼子兵俘虏。女人们除了胆怯和害怕之外,还有一种强烈的活下去的欲望。她们谁都不想死,没有花木兰穆桂英那样的胆识和勇气,也没有郭宇村三个女侠那样身怀绝技。他们只是几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们东渡黄河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到她们的男人。
战争,男人失去的是肉体,女人失去的是灵魂!那一张张发黄的照片,记载了侵略者怎样把女人当作性发泄的工具,而且还给这些女人们起了个冠冕堂皇的名字:“慰安妇”。郭宇村的三个女人没有摆脱慰安妇的命运,她们被鬼子们肆意蹂躏……伤疤已经结痂,过程不必复述,那是民族的耻辱,历史留给我们的除过思考,还有教训。强国、必须强军!国强则无人敢欺。
走题了。言归正传。
郭宇村的三个女人被鬼子们俘虏的消息传到王世勇的凤栖游击队里边,游击队员们炸锅了,郭宇村,郭宇村是个复杂的综合体,郭宇村为抗日战争付出了应该付出的一切,郭宇村又被大烟熏染得面目全非,郭宇村跟游击队员们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郭宇村的女人们做了鬼子的俘虏,游击队员们有责任解救她们。
游击队员们驻扎的粮谷庄虽然穷,但是成分复杂,有人参加了八路,有人却加入了伪军。千万不要把伪军当作叛徒一样看待,有些人当伪军也是出于无奈。粮谷庄有个梁守佳,此人小名叫做铁蛋,家里有老婆有孩子,父母还都健在。铁蛋就在洪福县里当伪军,而且还当个伪军头目。王世勇首先做通了铁蛋的爹爹的工作,让林秋妹装扮成铁蛋的媳妇,跟着铁蛋爹到洪福县城探望铁蛋,想办法把铁蛋策反,里应外合,想办法把郭宇村的三个女人解救出来。
那些日子有一个人态度消极,对营救郭宇村的三个女人并不热心,这个人就是年贵元。年贵元跟文秀结婚完全是出于无奈,当年农村的婚姻不受法律保护,男人想跟女人离婚就写一纸休书,女人跟上男人私奔之事时常发生。年贵元想极力摆脱文秀的纠缠,张东梅跟葛有信已经成为夫妻,年贵元的目标是林秋妹,年贵元从内心里希望文秀被鬼子折磨致死,这样他就少了一个心头之患。当然,这个念头只能暗藏心底,对谁都不能说,对谁都不敢说,说出去就是思想品质问题。
林秋妹第一次执行任务,心情紧张而激动。二狼之死给林秋妹带来的只是仇恨,那个女人结婚几年一直生养孩子,没有机会表现自己,实际上林秋妹被张东梅呼风雨还鲁莽,做事从不考虑后果。那一日林秋妹骑一头毛驴,由铁蛋爹赶着进入洪福县城,铁蛋爹安排林秋妹先在一家饭馆等他,由铁蛋爹先去伪军居住的地方跟铁蛋见面,就说铁蛋的媳妇来了,让铁蛋去饭馆跟媳妇相会。
当然林秋妹不可能一个人去策反铁蛋,王世勇派张三和牛二装扮成粜米的村民,一人赶一头毛驴,毛驴身上驮着小米,两个人进入洪福县城把毛驴拴好,也在饭馆离林秋妹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吃饭。停一会儿铁蛋爹领着铁蛋来了,铁蛋一看那林秋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媳妇,转过身想走,张三和牛二跟上来,衣服袖口里的【创建和谐家园】顶着铁蛋的【创建和谐家园】。
铁蛋也是一个聪明人,随即明白了自己已经被八路劫持,他小声告饶:“大哥饶命,想让兄弟干啥”?
正在这时栽逑娃(齐贤)进来了,他一边进门一边喊:“梁贤弟,让老兄看看你的媳妇咋样”?
大家都知道栽逑娃已经叛变。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说时迟那时快,林秋妹一个箭步上前,想给栽逑娃来一个单臂锁喉,可是栽逑娃身材高大,林秋妹胳膊卡着栽逑娃的喉咙,脚尖已经离地,整个人贴在栽逑娃身上。栽逑娃也认出了林秋妹,他知道林秋妹的手段,想活命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他站着没动,只是说:“二狼媳妇,你把我放开,我也是出于无奈,我知道咱村里三个女人在哪里关着,你们肯定是为了那三个女人而来”。
林秋妹稍一犹豫,栽逑娃轻轻一甩,甩脱了林秋妹的胳膊,紧接着慌慌张张离开饭馆,钻进临街的一条巷子里边逃脱了。
事不宜迟,张三和牛二迅速做出决断,押着铁蛋强行出城。可是那铁蛋却小声说:“大哥,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齐贤绝对不会告密,相信我的话,不要暴露你们自己”。
张三和牛二将信将疑,看样子这家饭馆生意萧条,半天不见进来一个客人。铁蛋爹也是一个老实人,他对三个八路说:“铁蛋绝对不敢说谎,他的老婆孩子还在粮谷庄,家里还有他的老娘,他不会不替一家人着想。你们把你们的目的给铁蛋说清,让他给你们想办法”。
林秋妹正为轻而易举地让栽逑娃逃走而后悔不迭,铁匠本身就力大无穷,林秋妹双脚已经离地,有力使不上,铁匠瞅准了女人分神的当口,迅速逃离。林秋妹说话带着火气:“铁蛋,你回去告诉栽逑娃,郭宇村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和老婆,当心我们对他的儿子老婆下手”!
大家等了半天不见洪福县城有任何动静,方才相信了铁蛋说的属实。没有人反驳林秋妹说的话,那个女人正在气头上。张三看铁蛋可以信任,于是说:“我们放你回去,你跟你们的头儿请假,就说你娘病了,我们在粮谷庄等你,究竟怎样解救那三个女人咱们在粮谷庄商量”。
第二天中午铁蛋如约回到村里,带来了一个消息:那三个女人已经被鬼子们折磨得奄奄一息。三木看那三个女人没有什么油水,打算把那三个女人拉出去活埋,鬼子们经常活埋犯人。活埋人的程序一般由伪军完成,齐贤说这是一个机会,他让我带你们去经常活埋人的地点,解救那三个女人。
……文秀、水上漂、板兰花被八路军游击队解救出来了,游击队员们用门板把三个女人抬回根据地。王世勇命令年贵元好好照顾文秀,年贵元只看了文秀一眼,说,他感到恶心。
水上漂没有见到豆瓜,豆瓜听说已经被派往太原做了侦探。板兰花却得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她的三哥板囤已经牺牲。
三个女人在粮谷庄居住了一段时期,又被八路军游击队送回河西,王世勇劝三个女人先回河西休养,以后有机会把她们送往延安。
第四百二十二章
人的某些特异功能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原始的胎记。软馍随着年龄一天天变老,捏制的泥人脱胎换骨,带着一种灵异和仙气。这个人一辈子没有拜师,许多东西看一眼就会。捏制的释迦牟尼肩膀上站一只神雕,秃脑壳上一坨肉瘤突起,一晃慧眼炯炯有神,能穿透人的灵魂。观音菩萨则丰腴端庄,手执净瓶,脚踩浮云,翩翩而来,普洒甘霖。常常有人把烧制的神仙请回家供奉,爷爷(释迦牟尼)和娘娘(观音菩萨)销路一直不衰。
一本发黄的线装书,封皮已经破损,书里边画满了各路神仙的姿态,钟馗的放荡、弥勒佛的憨态、张果老骑驴看唱本的痴迷,铁拐李身背药葫芦走路时的专注,李太白手执酒壶奋笔疾书的狂放,还有灶君爷老俩口的慈祥。
中国的神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功能齐全无所不包,专司其职各管一行,封神榜里的神仙只占一小部分,在历史的长河中那些咤叱风云的人物死后都被封为神仙,比如把关羽封为财神,把敬德和秦琼封为门神。反正神仙多得数不清,给捏泥人的师傅提供了充分想象的空间。
捏制泥人的过程是一个再创造的过程,需要熟练的技巧,更需要心灵的感悟,有些功能并不是人人都有,也许是灵魂附体,憨憨软馍手下的的神仙们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好像活过来一般,有一种动态的美。
跟爹爹软馍不同,李怀德手中的泥人尽是一些仕女,唐代的仕女体态丰腴,而宋代的仕女则是蜂腰柳眉。患上花痴病的李怀德满脑子尽是女人,他得不到女人的肉体,便把对女人的那一份痴恋通过心灵的提纯,熏染,用手作为导体给没有生命的泥巴赋予鲜活的灵魂,泥巴成活了,链接起日月星辰的精髓,那些仕女们便跃然于世,演绎出数不清的风流韵事。
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非也,巴黎现代工艺品拍卖会上,凤栖县博物馆珍藏的一件李怀德【创建和谐家园】的陶制仕女拍出了二百万美金!
让我们言归正传。
父子俩为卢师傅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卢师傅当然要为李怀德的婚姻大事考虑。卢师傅最初的想法是把二女儿卢秀兰嫁给李怀德,想法归想法,卢师傅还得琢磨和考虑。卢师傅把大女儿卢秀蓉嫁给日本鬼子田中,卢师傅在二女儿的婚事上不得不慎重。可是在饭桌上当卢师傅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时,老婆首先激烈反对,卢秀兰甚至以死相逼,迫使卢师傅不得不打消了那个念头。后来听说李怀德新婚之夜把新媳妇虐待致死,卢师傅暗自庆幸,看来老婆是对的,再不能把二女儿推进火坑。
可是那李怀德越来越怪癖,捏制的仕女竟然露着肚脐眼,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李怀德捏制了一大堆赤身裸体的肥婆,这些肥婆腿中间的茅草地里竟然盛开着睡莲!卢师傅感到震惊,这些创意没有人给李怀德指点,全靠李怀德无师自通。卢师傅震惊之余有些害怕,当年虽然社会风气靡乱,但是那些遗老遗少们的封建残余却根深蒂固,裸体女俑根本不可能被社会接受,卢师傅担心这些东西拿到市场上惹起祸端。
卢师傅当然不可能制止李怀德创作,因为卢师傅感觉这些东西有用。李怀德翻新的臆念驱动着思绪,创作出来的仕女千姿百态,让人目不暇接。卢师傅不愧是一个烧窑的高手,他为那些仕女涂上一层绚丽的釉色,上了釉的仕女经过煅烧,出窑时仿佛一群仙女下凡。卢师傅把那些裸体仕女小心地藏于暗室,期盼着有一日有一个懂货的行家前来购买。
那一日,西沟畔的罐窑前,来了一个疯女子,那疯女子已经在凤栖出现几天,好像一时糊涂一时明白,糊涂时唱着歌儿尽情表演,明白时低垂着头坐在沿街的台阶上半天不见动弹。凤栖街有人认识那女子,管那女子吃喝,甚至好言相劝那女子回去。生活中不幸的事情太多,不要跟自己过意不去。可是那女子却说,她来凤栖主要是找女婿,只要谁能看上她,他就跟谁走。
索性把谜底告诉大家,那女子就是文秀。东渡黄河对文秀打击太大,那个女人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她在自己家里呆了几天,谷俊山总是瞅空子对她百般调戏。蜇驴蜂快生孩子了,对谷俊山百般依恋,谁也弄不清那是做戏还是真心,一对老鸳鸯秀开了恩爱。文秀接受不了家庭的冷漠家庭的无奈,只身一人来到凤栖,见人就说,她想嫁人。
舅舅张有贵受姐姐张凤(蜇驴蜂)之托,来凤栖专门照顾文秀,那几日张有贵就住在李明秋家里。张有贵虽然感觉有些丢人,但是为了感恩,张有贵必须对外甥女负责。张有贵曾经跟李明秋商量,想把文秀强行弄回郭宇村,李明秋忙说不可,假如文秀寻死觅活,损失岂不更大?
其实李明秋有自己的打算,他想让文秀嫁给侄子李怀德。那一日李明秋把文秀从凤栖街上叫回自己家里,直言不讳地对文秀说,他带着文秀去看女婿。
文秀给李明秋下跪,磕头,口称老姑父,说她只要是个男人都嫁,文秀已经没有了选择。
于是,李明秋就带着文秀来到西沟畔,文秀看见一个老头子正在捏泥人,一堆没有生命的泥巴在老人的手里被激活,蜕变成栩栩如生的仕女。李明秋告诉文秀,那个人就是他的侄子,侄子看起来像个老头,实际上才过了二十岁。
文秀枯涸的心里泛起一层涟漪,她想,能将泥巴捏成仕女的人肯定绝顶聪明。文秀不可能弹嫌怀德的相貌,她急于想为自己找个巢穴歇息,她累了,需要休息,文秀点头,表示默认。
文秀跟怀德的结婚仪式举行的隆重而排场,大家都是凤栖县的头面人物,用联姻的形式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十月天,山上的树叶开始飘落,文秀坐上花轿,开始了她第三次婚姻之旅,唢呐吹出了欢快的迎亲曲,身后一辆汽车拉着文秀的嫁妆,那种排场在当年的凤栖绝无仅有。文秀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郭宇村,她看到了一双阴郁的眼睛,那是豹子,在用一种复杂的心情为文秀送行。文秀的牙齿把舌头咬出了血,她强迫自己,不哭。
李怀德做梦也不会想到,叔叔李明秋竟然为他娶回一位天仙一样的美女,新婚之夜李怀德小心翼翼,不敢对文秀有任何冒犯的行为。可是那文秀却显得大方,她把自己剥光,钻进被窝,对怀德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媳妇”。
第四百二十三章
凤栖人最终没有能看上邢小蛮跟田中对决,田中的妻子卢秀蓉坚决制止了丈夫鲁莽的行为。卢秀蓉嫁给田中,为田中生了一双儿女,女儿叫做田中美智子,男孩叫做田中一郎。卢秀蓉嫌那种叫法拗口,干脆叫女儿田美智、叫儿子田一郎。一双儿女绕膝,日子也过得平稳。田中除了打坐之外,有时也对卢秀蓉做出一些怪异的行为,特别是床上那些羞于启齿的动作,常常让卢秀蓉痛不欲生,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女人对待丈夫的****只能默默地忍受,她不会对任何人诉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卢秀蓉对丈夫逆来顺受,默默地抚养着她的一双儿女。
可是在人前,田中却对卢秀蓉表现出一个丈夫应有的承担和关爱,凡是能够带夫人的公开场合,田中都带着卢秀蓉参加。那一次邢小蛮为自己的爱女举行满月宴会,田中携妻子儿女一起赴宴,宴会结束后卢秀蓉带着儿女回家,田中却被邢小蛮请回家为女儿瞧病。本来是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却闹起了轩然【创建和谐家园】。田中回到家里仍然怒气冲天,头上缠着绷带在屋子里的地上用日语大喊大叫,攥紧拳头在半空里乱晃,竭斯底里地发泄。
卢秀蓉抱着一双孩子躲在炕角,胆战心惊地看着田中表演。这种局面卢秀蓉已经屡见不鲜,每当田中在外边遇到不顺心的事,回到家里都会尽情地发泄,发泄完毕就席地而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闭着双眼打坐。那一刻家里安静极了,一双儿女瞪大眼睛看着爸爸,他们不敢吭气也不敢说话。田中嘴里用日语默念着什么,好像是咒语,也许在祈祷,谁也猜不透田中在想着什么。直到一支蜡烛即将燃尽,田中才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
那一刻田中也许悟出了什么,显示出一个丈夫和爸爸所有的恩爱和温柔,他会让儿女爬在他的脊背上,心甘情愿地在炕上爬来爬去,让儿女把他当马骑。田中有时也会搂住妻子亲上一口,那一刻卢秀蓉陶醉了,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