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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椽把身上的银元全部掏出来交给弟弟,说:弟吔,你既然想跟那棒槌过到底,就回郭宇村去吧,不要再离开棒槌,你一离开她,她说不定就做了别人的女人。
谷檩有点吃惊,问哥哥:这么说来你给那棒槌没有留钱?
谷椽说:你赶快回去吧,过年时我回家来看望你们。
谷檩没有心思赶脚了,撩开大步回到郭宇村,只见屋门锁着,棒槌已经不知去向。他向疙瘩娘打听,疙瘩娘说,棒槌今早刚走,她看那女人朝黄河渡口去了。谷檩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朝黄河渡口撵去,赶到黄河渡口一看,棒槌坐在黄河岸边的石头上正在流泪,旁边放着一个包袱。
谷檩在棒槌身旁坐下,棒槌回头一看是谷檩,即刻抱住谷檩大哭。谷檩替棒槌擦去泪水,对棒槌说:棒槌,咱们回村。棒槌反问谷檩:你哥不要我了,你肯要我?谷檩点头:从今往后我不再离开你。棒槌继续问道:你不嫌弃我跟别人睡觉?谷檩说:我想,那不是你真心愿意,假如有吃有喝,你也不会作践自己。
黄河封冻了,远远看去,像一条白色的链子,棒槌用手指向远方,对谷檩说:谷檩,你看那是什么?谷檩看见了两只麋鹿正在冰封的河心交颈……那肯定是一对恩爱夫妻,它们正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表达彼此间的爱慕。棒槌爬在谷檩的肩头,呢喃低语:谷檩,只要你不再离开我,我一定为你生一大堆儿女。
冬天的太阳像只蛋黄,散发不出一点热量,谷檩看棒槌冷得发抖,脱下自己的羊皮大衣给棒槌穿上,棒槌又害怕把谷檩冻着,把羊皮大衣脱下来给谷檩披上,谷檩把棒槌搂在怀里,两人相拥着回家,回到家里谷檩对棒槌说:我来烧火,你给咱做饭。棒槌搬倒米缸让谷檩看,原来米缸底朝天,家里已经断了炊烟。
谷檩走出屋子,家家茅屋顶上的炊烟直直地升起,一群狗在场院里撒欢。弟兄俩常年四季在外边揽活,挣点钱顺手花完,不像村里人家家都种地,家无存粮,你让棒槌在这个家里怎么生活?谷檩从怀里掏出一枚温热的银元,来到疙瘩家,要疙瘩婶给他籴一些小米。
疙瘩婶说:疙瘩跟他爹常年在外,我家粮食也不多,我不要你的钱,给你借一升米,你先吃,咱村里豆瓜家跟板脑家有存粮,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粜给咱。
谷檩端着一升小米回家,棒槌接过小米倒进锅里,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米香。棒槌一边做饭一边说,明年一开春,她就打算上山开荒种地。农家不种粮食不行,棒槌听老年人说过,遇到灾荒年间,一斗金子换不来一斗谷子……
吃完饭两口子刚睡到炕上,就听到窗外猫头鹰在叫。棒槌翻身把谷檩抱紧,嘴搭在谷檩耳朵边悄声说:那不是猫头鹰,那是狗剩,每天黑地里狗剩都爬在窗外,学猫头鹰叫唤吓唬她。谷檩心里明白了,原来这狗剩借弟兄俩不在家,天天都来调戏棒槌,想那棒槌一个女人家,拿狗剩能有什么办法?看来哥哥错怪了棒槌。谷檩悄悄下了炕,开了屋子门,一下子把狗剩从身后紧紧掐住。狗剩一整天都在瓦沟镇瞎逛,刚回到屋子里,不知道谷檩回来,又想占棒槌的便宜,于是便爬在棒槌的窗子外学猫头鹰叫唤。猛然间有人把狗剩从身后掐住,把狗剩吓得魂飞魄丧,他都来不及回头,一下子软软地倒在地上,稀屎拉了一裤裆。
谷檩把狗剩放开,在狗剩尻子上踢了一脚,骂道:狗剩你***活腻了,竟敢在爷的头上撒尿,爷今黑地里要你的**剁下来喂狗,让你做个太监!
那狗剩爬起来跪在地上,又是磕头又是作揖,嘴里连连告饶:谷檩爷爷,狗剩再不敢了。谷檩猛然间嗅到一股酸臭味,捂着鼻子吼道:还不快滚!
谷檩回到屋子刚睡到炕上,又听到屋顶悉悉索索,原来是两只老鼠打架。心想棒槌一个人在这样的破屋里生活,每天要忍受多少磨难?他把棒槌抱紧,感觉来那女人在他的怀里微微颤栗,女人在黑暗等待着,等待谷檩的爱抚。风掠过山脊,发出尖刺的呼啸,野狼的嚎叫和狗咬声连成一片,给这冬天的山村平添了几多恐怖。谷檩翻身进入女人的体内,女人伸出两条胳膊把他箍紧,用舌尖在男人的胸前翻耕,声调里含着某种渴望:谷檩,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行不?
谷檩借来全发家的毛驴,扶棒槌骑在驴背上,赶着毛驴去瓦沟镇跟集,在吃食摊子跟前他为棒槌买了一大碗油泼面,棒槌吃完后说她没有吃饱,还想再吃一碗。谷檩看着媳妇吃面,心里酸酸地,这个女人不知道已经饿了几天。吃完饭后两人来到粮食集市,籴了两斗谷子,装进褡裢里,驮到驴背上。谷檩还想给棒槌扯几尺土布做衣服,棒槌挡住不让扯,她说:谷檩,咱的钱不多,当下先饿不下肚子再说。
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谷椽回来了,还给他带回来一个内蒙女人,那女人在郭宇村一露面,马上使郭宇村男人的眼珠子都掉下来了,使郭宇村所有的女人都感到羞愧。内蒙女人未来前,郭宇村最漂亮的女人要算蜇驴蜂,可那蜇驴蜂比起内蒙女人来,还差一些。
说那女人来到郭宇村以后,连太阳都不睡懒觉了,每天早晨爬上窗子,偷窥那内蒙女人的丰姿,村里的男人有事无事总爱到谷椽谷檩弟兄俩门前走走,脖子伸得像鸭子,为的是瞅一眼那内蒙女人。谷檩在内蒙时见过那个女人,知道那女人是呼掌柜的小老婆,于是把谷椽拉到一边悄声问哥哥:你怎么把人家呼掌柜的小老婆拐骗下来了?
谷椽显得不以为然:我并没有拐骗她。那天我正喂骆驼,这个女人骑马过来,要我带她远走高飞,走到哪里她都愿意。于是我俩共骑一匹马,就跑回来啦。
谷檩问:你俩骑的马呢?
谷椽答:在路上累死了。
谷檩说:我估计呼掌柜不肯善罢甘休,假如人家找来怎么办?
谷椽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连累弟弟。
谷檩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为你俩先躲起来,等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没有事了,再公开露面,
谷椽看着远处层恋叠嶂的群山,心想,那呼掌柜的肯定找不到这里,也就没有在意。
接下来弟兄俩便在院子里为谷椽搭建茅屋,山里的茅屋一般搭建起来比较容易,一两天以后,一幢新屋便在院子里竖起。女人不懂汉语,便用手势跟大家交流,看样子女人原来很有钱,耳朵上带着明晃晃的金耳坠,手腕上带着亮闪闪的银手镯,更稀奇的是,女人挽起裤腿干活,脚脖子上竟然还带着一双足有拇指粗的脚镯,汉族女人带手镯常见,带脚镯的好像还没有见过。谁也不清楚那女人为什么要离开呼掌柜私奔,连谷椽也说不明白,反正那一年的冬天,谷椽带回郭宇村一个内蒙女人,那女人是郭宇村一道亮丽的风景,郭宇村的一切皆因那个女人而失色。
一到晚上,谷檩便直直地坐在炕上,不肯入睡,耳朵仄起,贴在窗子上,去听那新盖的毛屋内悉悉索索的声音。心想怪不得谷椽要把棒槌让给弟弟,谷檩不相信哥哥的鬼话,那个女人会跟上哥哥私奔,肯定是哥哥使了什么手段,把那个女人骗到怀里……谷椽呀谷椽,你过去日过棒槌,应当把那内蒙女人也让弟弟日上一回。
棒槌知道谷檩在想啥,把谷檩拉进自己的被窝,哄谷檩:要不然她明天晚上跟内蒙女人交换一下?谷檩哀叹一声,说:哥哥肯定不愿意。
两口子正说话间突然满村的狗咬了起来,接着响起了枪声。内蒙女人一下子坐起来,好像预感到了什么,用手比划着说:他们追来了,咱快跑!谷椽知道内蒙女人所指的“他们”是谁,急忙穿上衣服来到院子里,只见一帮子马队横冲直闯,每人手里举着火把,山里的人家住得比较分散,那马队好像有人带路,竟然直奔谷椽家而来。谷椽知道跑不脱了,正在一筹莫展之时,突然看见村子间站着一个壮汉,那壮汉也不打算伤人,朝天放了一枪。马队停下了,谷椽借此机会拉着内蒙女人逃进深山里躲了起来。马队将那壮汉团团围住,壮汉一点也不怯惧,他大声喊道:这里是杨九娃的地盘,远方来的客人请留下姓名。
不错,马队带头的正是呼掌柜,那呼掌柜翻身下马,按照黑道上的规矩对壮汉抱拳致意:壮士,草原上走失了一头马驹,跑到了贵方宝地,能否让我们找找,绝不伤损一草一木。
那壮汉说话粗野,毫不客气:没见过什么**玩意马驹,到是跑来了一个女人,我们这里缺女人不缺男人,想带走什么都行,想带走女人,没门!
村里人都起来了,把马队团团围住。那呼掌柜担心有失,只得带着他的马队撤退。看那内蒙马队走远了,众人一拥而上,把那楞木高高抬起来甩到半空,又稳稳地接住。
原来,自从春天那一场灾难之后,楞木每隔一段时间总要回村探望一下憨女,那天晚上楞木刚回村就遇到内蒙的马队,于是,上演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第五十三章
杨九娃带领着他的弟兄们重新归山,思前想后,打家劫舍的日子犹如逆水行舟,说不定那一天连船带人翻落水。被郭团长收编他又心有不甘,显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路在何方。
正无奈间突然探子来报,说有一帮内蒙的马队来到山寨门前,声称要见大头目杨九娃。杨九娃暗自思忖:他跟内蒙的马队素不相识,那些人来找他干啥?
不管怎么说,来者都是客,杨九娃亲率他的大小喽啰们,出山寨迎接。来的正是呼掌柜。呼掌柜常年四季从内蒙往长安贩运山货,什么样的土匪他都打过交道,两人虽未谋面,但是互相间久闻对方的大名。这一次呼掌柜来找杨九娃,还是为了那个跟上谷椽私奔的内蒙女人。其实,要是一个一般女人呼掌柜也不会这样在意,那个女人是内蒙一个部落首领的女儿,那个部落首领呼掌柜得罪不起,所以必须把那个女人找回,至于那女人为什么要跟着谷椽私奔?仍然是一幢疑案,谁也不会追根问底。
大家来到聚义堂,分主宾坐定,小喽啰献茶,呼掌柜懂得汉语,如此这般,把那天夜里发生在郭宇村的事情说了个透彻。杨九娃明白,夜黑地里只有楞木一个人去了郭宇村看望憨女,那样的事情也只有楞木能做得出。呼掌柜说得明白,他只打算把内蒙女人带回,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凤栖这条道儿是呼掌柜的必经之路,他还要做生意,不想从此断路。
人在江湖,什么样的事情都会遇到。那呼掌柜看样子年纪不小了,满脸的大胡子已经发白,杨九娃便直呼呼掌柜“大哥”,问道:大哥,那个女人对你就那么重要?呼掌柜也不打算隐瞒:那女人是一个首领的女儿,那个首领咱惹不起。杨九娃看得明白,一语道破天机:大哥,容小弟说一句不恭的话,那女人其所以要跟上人私奔,可能还是为了炕上那一点破事儿,廉颇老矣,无法阻挡女人的锐气。
呼掌柜脸上稍显尴尬,接着哈哈大笑:痛快!我就喜欢老弟这等直爽之人。我也打算把那女人找回去以后交还给他的父亲,我们内蒙人不比你们【创建和谐家园】,女人可以悔婚。
那呼掌柜跟杨九娃你来我往,竟然对上了脾气,当下杨九娃大设筵宴,招待内蒙来的客人。宴席上杨九娃为呼掌柜出主意:既然你不打算再要那个女人,这件事我可以帮你料理,这次你回内蒙时可以把那个女人跟那个叫做谷椽的小伙子一起带上,把他们二人一起交给部落头领,后边的事就由部落头领来处理。
呼掌柜说:我现今连人都抓不住,何谈给头领交人。杨九娃说:这好办,我可以让你见到人。呼掌柜说:君子无戏言。杨九娃拍拍胸膛:我杨某说话掷地有声,从不打算骗人。呼掌柜也给杨九娃出主意,你做这无本买卖不合算,不如跟我一起,也搞长途贩运,我的驼队走一趟长安,少说也赚几百,不然的话部落首领不会把女儿嫁给咱。
一席话说得杨九娃动心。是呀,常年四季跟那些赶脚的汉子打交道,为什么就没有想过自己也组织一个马队?这样一来既可以解决无米之炊,又能摆脱郭团长的收编,那种打家劫舍的日子早都厌烦了,何不趁此机会脱胎换骨,做一点正经生意?想到此杨九娃对呼掌柜抱拳,直抒胸臆:不瞒老哥,杨某有此想法久矣,只是苦于没有一个知己带领杨某入门,今日得见老兄,实乃三生有幸。做生意杨某是个门外汉,还望呼兄多多指点。
那呼掌柜常在道上跑,也是个直爽之人,当下拍板,要杨九娃即刻组织人跟他去内蒙,只需带足银钱,其他由他安排,第一趟不要指望赚钱,生意行当讲究“淌露水”,就是各方面都要打点。杨九娃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己。放心吧老哥,杨某绝对不是那种小气之人。
当下传呼疙瘩,要疙瘩回一趟郭宇村,通知楞木赶快归山。呼掌柜说:你那个壮汉叫什么楞木,夜黑地里就是他一人挡道,使得我们无果而归。那可是个一顶仨的人才。杨九娃说:我的这些弟兄们个个都有一手。我想带领他们走正道,再不搞那打家劫舍的行当。
疙瘩刚走出山门,迎头碰见楞木,对楞木说:大哥让我找你,两人相随来到聚义堂,楞木一见那呼掌柜便问:你就是夜天黑抢劫郭宇村之人?杨九娃伸出独臂制止楞木:不得对客人说话无理!楞木更加放肆:这家伙夜黑地里要抢谷椽的女人!
呼掌柜并不介意,解释说:是那谷椽拐走了我的女人。
楞木瞪起双眼:凭什么说那女人是你的?既然跟了谷椽就是谷椽的女人,想找杨大哥说情,没门!
杨九娃对呼掌柜笑笑:你看看,我这些弟兄经常就是这样,在聚义堂吵翻天,一点也不服我管。
楞木说:咱服理不服人。你说的话有道理,咱服你,你做下无理事,想让人服你,没门!
杨九娃为了缓解僵局,对楞木说:你先下去歇歇,一会儿有事叫你。
可那楞木也是一个犟牛筋,对那呼掌柜晃了晃拳头:不行,先让这位客人作出保证,再不准抢劫郭宇村的女人!
杨九娃沉下脸来:楞木,你还没有了解清楚情况,乱发啥议论?连大哥的话你都不听,目还有谁?
楞木这才气呼呼地甩袖而去。
楞木出去后杨九娃问疙瘩:你村里谁叫谷椽?我想那汉子肯定长得不一般,不然的话内蒙女人能看上?还会跟上私奔。
疙瘩说:大哥说对了,谷椽谷檩弟兄两个也算两条好汉,热天哥俩同在黄河岸边背客渡河,冬天便一同出外赶脚,日子过得紧吧,从黄河里捞起一个女人叫做棒槌,原先听村里人说,弟兄俩共用一个女人。
杨九娃面向呼掌柜说:穷乡僻壤怪事多,呼掌柜不要介意。
呼掌柜点头:那里,到处都一样。只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先把那个女人交还给她的父亲。
杨九娃说:这个问题不难,杨某帮老哥料理。呼掌柜先在山寨稍住几日,杨某想亲自走一趟郭宇村。
当下杨九娃吩咐疙瘩:带上几个人,再带上楞木,咱们一同去郭宇村。路上,楞木埋怨杨九娃:大哥,我想不通,你为啥要对那个呼掌柜那么客气?
杨九娃笑笑:其实你今天在聚义堂那样做也是对的,挫挫那个呼掌柜的锐气。但是适可而止,以后再不许对呼掌柜无理,因为咱们要跟人家做生意。
楞木说,做生意不如贩大烟,他知道贩大烟的门路。楞木跟李明秋贩了半年大烟,挣了两驮子银元。杨九娃说:那样的事情做一两回可以,但是不能久做。目前要把弟兄们带上正路,唯一的办法就是搞长途贩运。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郭宇村,郭宇村人大都认识杨九娃,见了这帮子土匪也不怎么害怕,兔子不吃窝边草,土匪们从来不在郭宇村骚扰,有人还主动上前跟杨九娃打招呼。
看见楞木跟疙瘩带着杨九娃进村,谷椽谷檩弟兄俩也没有怎么留意,弟兄俩常在黄河岸边看见杨九娃,知道杨九娃不欺负穷人。可是看见一帮子土匪来到自己院子,心里未免还有些胆怯,不知道杨九娃他们要做什么。几个土匪围着内蒙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看得谷椽心里起疑,这伙土匪该不是来打自己媳妇的主意?
杨九娃善意地笑笑:问谷椽,想不想再出去赶脚?谷椽看媳妇一眼,心想该不是这杨九娃使的调虎离山计,把自己哄走,然后糟蹋他的媳妇?疙瘩解释说:杨大哥也想成立一个马队,专门搞长途贩运,想雇他们哥俩去赶脚。谷椽谷檩互相对视了一下,看得出杨九娃没有恶意,郭宇村的男人在外揽活的很多,女人大都留在家里种地。谷檩看哥哥有点犹豫,说:我们哥俩再商量一下。杨九娃说:我们暂且不走,等你俩的回话。
一行人出了谷椽家院子,来到良田爷家里。看憨女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客人们进院时她只是咧嘴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起来打招呼。楞木说:憨女太可怜,还没有从那次打击恢复,一看见别人的小孩子就哭。杨九娃以前没有见过憨女,只是听人说憨女长相很丑,见到憨女还是吃了一惊:这那里是人,简直是一只狗熊!可他不能讥笑楞木,他的女人照样很丑。杨九娃替憨女担心,用探询的口气问楞木:能不能把憨女送到仙姑庵跟何仙姑住在一起?楞木说:憨女已经在那里住了半年,他问过憨女几次,憨女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她说她离不开良田爷。
正说话时良田爷背一大捆子柴回来了,杨九娃跟良田爷说明了想把憨女带走的意思。良田爷说:只要憨女愿意,不要考虑他自己。
杨九娃他们看望憨女之时,疙瘩留下来,把杨大哥的意思原原本本对谷椽说清,并且说呼掌柜目前正在山寨里等他们的消息。谷椽心里清楚自己的媳妇绝非一般人家的女儿,内蒙女人不懂汉语,无法进行勾通。疙瘩建议谷椽带上媳妇去一趟山寨,消除彼此间的误会,为了打消谷椽的顾虑,疙瘩说: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他们任何人都不敢动你们一根毫毛。
杨九娃他们顺道还走了一趟疙瘩家,向疙瘩爹娘表示慰问,疙瘩爹想让疙瘩回来种田,杨九娃说,他理解老人的用心,那种打家劫舍的日子惹众人嫌弃,他打算带领大家去做生意,走另外一条路子,把土匪这个名分彻底抛弃。看见洋芋抱着女儿,肚子又微微鼓起,掏出一枚银元放在洋芋女儿的手心,心想这个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确实也需要疙瘩回来承当责任。
谷椽带着他的蒙古媳妇来到杨九娃的山寨,见到了呼掌柜,呼掌柜同意跟那女人解除婚约,但是必须让那女人回内蒙去跟她的老爹爹说清。大家准备了一天,就开始动身,杨九娃只留几个老弱土匪看守山寨,他亲自带领着弟兄们去闯关外,一个月后他们返回凤栖,李明秋在仙姑庵跟何仙姑一起欢迎他们,楞木看见了憨女,憨女比以前好多了,靠在楞木胸前亲热。
当晚,郭团长在叫驴子酒馆招待杨九娃,举起酒杯时郭团长叹道:杨兄,你这条路可能走对了,郭某也想自谋生路,可惜身不由己。
其实,这一次去内蒙收获最大的要算谷椽,部落首领承认了女儿跟谷椽的婚姻,并且给女儿陪嫁了许多金银首饰。谷椽白捡了个女人,又得了这么多的财富,自然欢喜。
第五十四章
郭全发自从爷爷出走后,媳妇四年间生了四个孩子,老大老二老三全是儿子,分别叫做郭涛、郭选、郭义,女儿叫做郭秀。日子虽然过得累点,但是小俩口心里乐意。
岳父年天喜捎话,叫郭全发无论如何去一趟凤栖,郭全发到凤栖后才知道,爹爹郭善人已经将百年药铺盘卖给李明秋。岳父问女婿:下一步棋咱们应当怎么走?郭全发虽然已经是四个孩子的爹爹,但是那一年他也才二十岁出头,二十岁的郭全发站在岳父饭馆门前的台阶上朝原来曾经是自家的药铺那边望去,只见药铺正在重新装修,听岳父说李明秋从长安聘请了一位坐堂先生,还聘请了一个卖西药的洋大夫,那洋大夫已经来过凤栖,据说是东洋人……
爹爹带着后娘已经重回郭宇村,爹爹走时没有告诉全发,回郭宇村后郭全发也不知道,只是那天早晨他动身来凤栖时,看见锁了一年多的四合院门上没有上锁,里边好像住着人。郭全发想进去跟爹爹聊聊,不管怎么说郭善人是他的爹爹,百善孝为先,郭全发不可能不认他的爹爹。郭全发推了一下门,门从里边关着,郭全发想叫一声爹,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他想等从凤栖回来时跟老爹爹坐坐,那些银元是爷爷寄存到岳父家的,郭全发并没有想到过要独吞,他盼爷爷回家,可是已经将近五年了,爷爷渺无音讯。郭全发有时很疑惑,他觉得他并没有惹爹爹生气,可是爹爹却把他当作不共戴天的敌人,爷爷把银元用骡子驮到岳父家郭全发事先并不知情,至现在他都不明白爷爷跟爹爹为什么要闹隔阂,而且父子间的矛盾好像不可调解,以至于使得耄耋之年的爷爷忿然离开故乡热土,远走他乡。
既然药铺已经易主,郭全发没有能力重新赎回,他只是替爷爷感到惋惜,爷爷一生呕心沥血,积攒了几辈子的基业到头来经不住郭善人一脚踢……郭全发看到凤栖街上人们熙熙攘攘,心里头咂摸出了一些苦涩。
这几年郭全发一遇到困难就从岳父那里拿钱,反正岳父家里存放着郭家的钱,在岳父那里取钱比较方便。岳父也知道女儿女婿养活四个儿女,过日子不容易,所以要多少岳父都给。郭全发在岳父的酒馆吃了饭,从岳父那里拿了一些钱,就向家里赶,他打算跟爹爹好好坐坐,父子俩需要沟通,回到村里时看见爹爹在自家门口站着,郭全发紧走了几步,打算跟爹爹打一声招呼,可是爹爹看见郭全发过来,竟然不理儿子,走进院子,把门摔得山响。
郭全发回到自己的茅屋,妻子年翠英一边给全发盛饭一边问:爹叫你到凤栖做什么?
郭全发脱掉鞋坐到炕上,接过妻子端给他的饭就吃,第一晚饭吃完后才说:不关咱的事。
年翠英看全发心事重重,知道丈夫遇到了大事,于是半拉【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炕沿上,对全发说:我看咱孩子他爷爷回来了。
郭全发一边闷头吃饭一边说:知道咧。
年翠英索性把谜底戳透:我听村里人从城里回来说,孩子他爷爷把药铺盘(卖)给李明秋了?
郭全发把碗放下:我说翠英,咱闷头过咱的日子,那药铺爹有权处置,咱挡不住。
年翠英把眼睛瞪大了:可是那药铺原来姓郭!我当初嫁给你,就是看上了你家的药铺!假如爷爷回来出卖,我们连个屁都不能放,爹爹没有经过爷爷同意出卖祖业,为什么不能挡?
全发知道自己媳妇的脾气,劝媳妇压下火气:药铺已经盘给人家了,我们俩个能要得回来?算了,把气闷在肚子里,一心过咱们的日子,只要有人,比啥都强,有一天咱们的四个孩子长大了,还怕日子过不到人前头?
年翠英虽然生气,但是一想也没有办法。于是又把一肚子怨气撒向那个后娘,骂道:假如不是那个碎(小)卖【创建和谐家园】货,咱家的日子也不会垮得这么快,我还听人说一伙当兵的把那戏子抬进军营,把【创建和谐家园】都快【创建和谐家园】了!
郭全发听不下去了,对媳妇吼道:你少说几句行不?
牡丹红重新回到郭宇村以后,确实老实了许多日子,也不见她每天早晨起来站在沟畔上练嗓子了,甚至连院子也不出,儿子全会跑了,娘俩就在院子里互相逗乐,牡丹红不再关心外边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躲进郭家的宅院内修心养性,每年有村里人交的地租,还有药铺盘出去的几百银元,瓦沟镇逢集,郭善人也摆个摊子,放下架子,替人看病,日子虽然紧巴点,也能将就。可是那牡丹红实际年龄跟年翠英差不多,身体恢复以后,潜藏在内心的那种**像关在牢笼里的兔子,左冲右突,似乎要破栏而出,有时,抱着孩子在自家门口站站,看那些光着上身的壮汉扛着锄头从面前走过,总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郭善人由于年轻时生活不检点,气血两虚,越来越无法满足牡丹红在炕上的需求,他偷偷地吃一些壮阳药,开始时还管用,时间一久体内的精血耗干了,药物对郭善人已经不起作用,郭善人开始害怕跟牡丹红在一起睡觉,害怕牡丹红半夜里钻进他的被窝,那牡丹红岂肯善罢甘休?常常骑在郭善人身上,尻子对准郭善人的嘴巴,要郭善人用舌头舐她的壕沟,郭善人光身子跪在炕上告饶,儿子醒了,拉出了惊恐的哭声。
牡丹红无法在郭善人身上得到满足,就开始把目标对准外头,可是郭家虽然衰败了,在郭宇村还是有些权威,因此上谁也不敢对牡丹红想入非非,牡丹红开始抱着孩子在村里串门,顺便走进青头家。
青头媳妇嫁给青头以后,一连生了两个女儿,青头娘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是对两个孙女仍然非常疼爱,牡丹红进院时,看见青头娘带着两个孙女在院子里挖菜。山里土地很多,一家离一家住得很远,院子很大,四周围着栅栏,家家院子里种的蔬菜自给自足,没有人上街买菜,但是种下的菜吃不完也不去卖,大都邻居间互相赠送。
青头娘看见牡丹红进了院子,站起来打声招呼,俩家是邻居,虽然不常往来,但是相处得还可以。青头娘知道郭善人家的院子里不种菜,因此上对牡丹红说:过来给你挖点菜。
牡丹红把儿子放在地上,让儿子跟两个女孩在一起玩耍,自己走过去跟青头娘一起蹲下来,用手拔韭菜地里的杂草。幼年时牡丹红也在家里干过农活,一家跟一家不同,看青头家把院子里拾掇得跟花园一般,就知道这家主人过日子的精细。
青头娘对牡丹红不喜欢但是也不反感,两家是邻居,邻居就要互相照看,郭善人回来以后,青头娘也去过郭家宅院,把自家吃不完的青菜送过去,看郭善人家的花园里长满青草,曾经动员牡丹红给那花园种点什么。
牡丹红一边拔草一边对青头娘说:那个死鬼(郭善人)天天跟集摆摊给人看病,我又不会翻地,想让青头回来后给我把院子里的花园翻一下,也种一点菜。
这本来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青头娘没有理由不答应。正好青头跟媳妇蜇驴蜂锄谷子刚从地里回来,青头娘便指着牡丹红对青头说:你婶子让你把她家的花园给翻一下。
青头听到“婶子”那两个字觉得很别扭,但是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给郭善人做了媳妇?青头把郭善人叫叔,自然就应该把牡丹红叫“婶子”。青头答应了一声,说:我吃了饭后响(下午)就过去翻地。蜇驴蜂看三个孩子在一起玩耍,为了表示礼貌,故意摸了摸那个小男孩的头。青头娘给牡丹红铲了一些菜,装进篮子里,让蜇驴蜂给送过去。牡丹红抱着孩子,蜇驴蜂把菜送到牡丹红家门口,牡丹红让蜇驴蜂进屋坐坐,蜇驴蜂说她还要做饭,没有进去。
回到家里蜇驴蜂做饭,婆婆择菜,青头烧火。蜇驴蜂一边做饭一边说:后响(下午)咱俩一起去给牡丹红家翻地。
青头对妻子笑道:你大概对我不放心?咱是邻家,她那个碎(小)婶子敢把我怎样?
婆婆也对媳妇说:你不能过去,免得人家对咱起疑心。咱娘俩在这边院子里把菜地收拾一下,只隔一道墙,那个女人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把咱青头怎样。
蜇驴蜂一想也是,自己的男人替邻居翻一下地,自己也不放心,看起来有点小气。吃了午饭青头拿一把铁锨来到郭善人家院子翻地,蜇驴蜂跟婆婆在自家的院子里收拾菜地。
天热,青头脱了上衣,【创建和谐家园】着黝黑的健肌,常年四季不是在田里干活,就是在砖窑烧砖,一块块肌肉鼓起来,看得女人心里发慌。牡丹红抱着孩子站在花园边看了一会儿,便有点魂不守舍,她把孩子放下,让孩子在院子里玩耍,自己把茶炉点燃,给青头在茶炉上煮茶,一会儿水开了,放进茶叶,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牡丹红便让青头歇一会儿,喝点茶。
院子里有点热,牡丹红便把茶水端进郭子仪的书房,郭子仪出走后郭善人把书房重新收拾了一番,成为一家三口吃饭的地方。看那书房里收拾得纤尘不染,青头不由得想起了郭子仪,虽然是隔墙邻居,但是青头家并不知道郭子仪父子俩因为什么事情闹矛盾。青头跟上爹爹烧砖,也经常喝茶,他能品得出来,牡丹红熬的是好茶。喝完一杯,牡丹红为青头添茶水时好像无意间撞了青头的光膀子一下,青头感觉有一条蚯蚓从身上爬过,心里痒痒。他本能地躲闪了一下,想不到牡丹红突然坐进他的怀里,搂着青头的光身子,嘴搭在青头的嘴上,把他就亲,裤子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褪到脚底,人的行为有时候身不由己,神仙也没有那种坐怀不乱的定力,青头感觉下身子适时地胀起了,不需要仙人指路,那条道儿本来就非常熟悉,两人很快地黏在一起,配合得非常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