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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东梅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拴马石上,然后迎着呼风雨走过去,双手抱拳,首先叫了一声:“呼大姐——”。
那呼风雨不愧是一条江湖女汉子,首先给了张东梅一个下马威:“东梅妹子,我一项敬佩你的为人,但是你有所不知,这两个孩子全是我所生,我把孩子抱走属于自然,为了咱俩的交情,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
张东梅稍微一愣,显得有点无所适从,她勉强应对:“我确实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大姐所生,每日里只见棒槌抱着两个孩子在村子里转悠,不管怎么说你把孩子贸然抱走,那棒槌姐姐一时难以接受”。
这时疙瘩接上话茬:“你们原来是一家,不管遇到啥事都要互相商量,那棒槌在路边哭得死去活来,你这样把孩子强行抱走谷椽谷檩回来后怎样给那弟兄俩交待”?
呼风雨哀叹一声:“疙瘩大哥你有所不知,把棒槌一个人丢在郭宇村我也放心不下,我昨日回村苦口婆心劝说棒槌跟我一同去内蒙,谁知道那棒槌死活不走,我苦与无奈,不得已把孩子抱走。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丢下棒槌不管,你们回去劝说棒槌,过一段时间我还会回来”。
东梅跟疙瘩相视一笑,感觉到那呼风雨也说的在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各人都有各人的难处,他们只能劝说,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动。两人原路返回,疙瘩让东梅把呼风雨的话捎给棒槌,看那棒槌睡在炕上不吃不喝,东梅虽然心里替棒槌难过,但是也无能为力。
谁知道刚刚过了一天,呼风雨又将两个孩子送回郭宇村。原来两个孩子自从离开棒槌以后,整整哭了一天一夜,一直哭得声嘶力竭,呼风雨没有办法,又将孩子送回棒槌身边。
棒槌大叫一声:“我的儿呀”!把两个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浑身不住地颤栗。
第五百二十一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1(1082字)
板胡自从把雀儿赶走以后,开始哪一段时间感觉浑身轻松,那雀儿太浪,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感情。
白天,板胡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看村里种了许多罂粟,正值盛夏,漫山遍野的罂粟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两个新媳妇从地畔走过,那袅袅婷婷的身影使得板胡看直了眼。板胡手拄着锄把,站在罂粟地里,咽一口唾沫,心如脱兔,突突跳个不停,潜意识里他变成了王子,两只胳膊搂着两个美貌的王妃……腿中间的棒棒子把裤子高高顶起,眼神也变得扑朔迷离,看着两个女人挎着菜篮子朝板胡走近,板胡有点情不自禁,竟然朝那两个女人猛扑过去……突然,耳朵边响起了熟悉的喊声:“哥吔,你是不是有些头昏”?
板胡猛然清醒,睁眼一看,眼前竟然站着自己的妹妹板兰根和哥哥板脑的媳妇文秀。太阳笑得开心,撒下了漫天金星,板胡的眼里金光四射,脸上冒出了汗珠。
原来,豹子跟板脑出外赶脚,两个新媳妇闲得无聊,常常相约在一起挖野菜,实际上是出来散心,夜间,那板兰根也常不回家,跟嫂子文秀睡在一起,反正村里没有男人,板兰根跟文秀睡觉狼婆娘也感觉放心。这天,两个女人又相约到田间挖野菜,想不到遇见了板胡。
嫂子跟妹妹相视一笑,嘻嘻哈哈远去。两个女人把这次偶然的邂逅完全没有当一回事,很快就丢到脑后,反正一个是板胡的亲嫂子,一个是亲妹子,想那板胡也不会对她俩想入非非。
可那板胡腿中间的棒棒子撞在锄把上,心里猛然一紧张,流出来一股黏稠的糊汤,裤子湿了半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他妈的漂亮女子全让别人占去了,他自己倒娶了一个夜叉!现在雀儿已经走了,板胡从心底里把那雀儿已经抹去,感觉中任何女人都比那雀儿强!
板胡没有心思锄地了,扛起锄来到地头的槐树下,槐树张开巨大的树冠,遮挡住炎炎的太阳,板胡头枕着锄把,看一对喜鹊在树上叽叽喳喳说着情话,板胡心里无厘头地涌出一股无名火,他站起身,捡起一块石头,恶狠狠地朝树上砸去,喜鹊飞走了,板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腿中间的棒棒子又鼓起来了,感觉中浑身的血管紫胀,风乍起,槐树哗哗笑着,板胡伸出双手一搂,抱住槐树身子哭得忧伤。
渐渐地板胡止住了抽泣,感觉中槐树就是他心目中的女人,他抱着槐树身子不住地扭动,龟裂的树皮使得板胡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感,黏稠的汁液又流出来了,板胡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倒在地上,闭着眼睛在想,文秀腿中间的窟窿是不是跟雀儿的一样?
娘等不上板胡回家吃饭,一路找着来到地头,看板胡仰面朝天在槐树下睡着,裤子褪到膝盖以下,腿中间的茅草地里,端直地顶着一根定海神针。
娘把头迈向一边,大声喊道:“板胡,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板胡茫然地抬起头,四下里寻找着,看见娘,哇一声大哭:“娘,你当初为啥不让我娶那文秀”?
第五百二十二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2(1078字)
娘的心里一阵恐慌,不知道板胡为什么突然提起文秀。她极力劝说儿子:“板胡,那文秀是你嫂子,你哥哥板脑做了青头的上门女婿,普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你可不能对你嫂子文秀动坏心思”。
板胡扛起锄头,蔫头耷脑地朝家走,路过村子的场院,看文秀正在场院里赶自家的鸡,那文秀的一举一动是那样的赏心悦目,看得板胡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娘就跟在板胡的身后,板胡的举动让娘有点措手不及,老头子板材已经在村里闹得风风雨雨,再不能让儿子板胡干出啥丢人的事体!娘决心给板胡说一门媳妇,用媳妇拴住板胡的心。
回到家板胡勉强扒拉了几口饭,便回到自己屋子躺在炕上抽起了旱烟,看那一圈圈浓烟从嘴里喷出来,绕着屋梁徘徊,心便酸酸地,似睡非睡。恍惚中那文秀朝他走来,两只眼睛笑成了弯月,樱桃小口红得透心。他伸出双臂把文秀搂紧,文秀那纤纤细腰柔软得就像软柿子。他迫不及待地扯下文秀的裤子,看文秀的私密处吱吱冒着白烟,好像嗅到了一股焦糊味。
板胡惊恐地坐起来,原来旱烟锅子的余火燃着了被子,满屋子浓烟顺着窗子飘到屋外,爹爹板材提一桶凉水,急急忙忙进入屋里,瞅准冒着火星的地方,一桶凉水泼下去,板胡立马变成了落汤鸡。
火总算扑灭了,结婚时的新被褥被火烧了几个大洞,板材在地上不三不四地骂着,板胡知道自己闯下祸了,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娘把爹爹拉出屋子,劝道:“媳妇走了,娃心情不好,你就消停一点,少骂几句行不”?
板胡的身上往下掉着水珠,心里也凉到了极点。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心里感觉很受伤。他突然想雀儿了,感觉中那雀儿对他不错,是板胡自己心坏了,硬把自己的媳妇从家里赶走……板胡走出屋子,对娘说:“娘,我想去一趟瓦沟镇,把雀儿从娘家叫回来”。
娘看看天,说:“天快黑了,你明天再去,行不”?
板胡转过身,不想让娘看见他的表情。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咛娘:“被子里可能还有贼火,你帮我查看一下”。
二十里山路,板胡不知不觉来到岳父家门前,抬头看满天繁星,低头瞅铁将军把门,这一家三口不知道去了哪里?
板胡想抽烟了,装起一锅子旱烟,一摸身上,没有带洋火(火柴),只得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子,原路返回。
山林里静悄悄,只有夜萤在暗夜里泛着蓝色的光,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回程路漫漫,板胡的思绪紊乱,想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家了,板胡在家门口站了许久……突然转过身,无法遏制的冲动激发了板胡的野性,他几乎毫不犹豫,来到文秀家门口,看门虚掩着,推开柴门进去。这幢院子板胡很熟悉,知道哥哥跟嫂子的新房在哪里。好像早有预约,文秀的新房也没有关门,只是谁家的狗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一抹星光透过窗子,板胡瞅准了,嫂子文秀睡得正香,一绺长发掉在炕头。
第五百二十三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3(1095字)
这真是天遂人意,板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三下两下剥光衣服,上了炕钻进文秀的被窝,还没等文秀从睡梦中醒来,就给文秀插了进去。
那“文秀”啊呀一声,从睡梦中惊醒,感觉到了一阵憋闷一阵灼痛。借着窗子上透进来的亮光,“文秀”看清楚了,压在她身上的正是板胡!女人奋力把男人从身上推下来,然后光着身子坐起,声调里含着悲戚:“哥哥,你怎么日起了亲妹子”?!
板胡一听那声音就完全泄了气,刚才被板胡压在身下的当真就是亲妹子板兰根!原来,自从豹子和板脑出门赶脚以后,两个新婚的女人就经常睡在一起,那天晚上文秀妈妈蜇驴蜂着凉了,文秀睡在妈妈身边给妈妈拔火罐,新屋里只睡板兰根一人,正好板胡进来,把炕上的女子当成了文秀,踮起长枪给自己的亲妹妹插了进去……
板蓝根长发披肩,丰腴的胳膊好像两根莲藕,光身子穿一件裹肚,无月的夜晚,星光从窗子挤进来,镶嵌在板兰根那光滑的脊背上,好似一串银色的项链。板胡心头那一丝忏悔和自责转瞬即逝,无可遏制的【创建和谐家园】激发了他那不顾一切的冲动。管她是谁,索性一错到底,先受活(方言,相当于逍遥)一晚,哪怕明早起来变成乌龟!板胡把板兰根重新扳倒,身子重重地压了上去,嘴贴在耳朵上威吓道:“不许吭声”!板兰根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接着放开手,头迈向一边,一串眼泪从眼里流出。
感觉中妹妹城廓里的温度奇热,身上好似棉花那样柔软而富有弹性,整个人犹如在云海里游泳,有一种飘然欲仙的感受……那种感觉板胡以前跟雀儿睡觉是不曾有过,那雀儿太浪,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夸张,而妹妹则不同,有一种粉蝶戏花时的细腻,有一种汤锅煮肉时的香醇,什么伦理道德?这是一个荒蛮的年代,享受才是硬道理!板胡轻车熟路,在自己亲妹子身上不断地大力起伏,看板兰根不自觉地用双臂搂住哥哥的后臀,板胡仿佛受到了启示,扇摆的动作越来越猛。
那板兰根久居空房,常常扳着指头计算着豹子回家的日子,对于夫妻之间的那一点破事求之若渴,随着亲哥哥在她身上不断地施展技能,那一点可怜的心理防线早已经被涛涛洪流冲得无影无踪,幻觉中压在身上的不是亲哥哥,而是远行而归的豹子,那豹子炕上的功夫照样凶猛,女人就喜欢男人的那种莽撞那种粗鲁,板兰根迎接着哥哥的一次次冲撞,感觉中自己好似一只飞向太阳的大鸟,虽然烧焦了翅膀仍然不停地飞翔……
窗子上渐渐地露出了亮光,板胡穿上衣服,在妹妹的耳朵边丢下一句话:“记牢,今夜之事对谁都不能讲”!然后推开屋门,看院子里空无一人,便壮胆走出栅栏门,突然,身后响动了一下,板胡惊恐地回过头,看见了蜇驴蜂满脸恼怒,将一把笤帚甩在村子中间的官路上,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送瘟神的调子:“是鬼的、入墓堂,是神的、入庙堂。送出门、赶出门,十字路口另等人……”。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卧龙岗新修的宫殿烟雾缭绕,哀乐回旋,隐隐约约传来魍魉鬼怪的哭嚎。那个可怜的女人被捆绑在一扇门板上,几天来不吃不喝,只是偶然间嘴角有一丝痉挛,让人们感觉她还活着。
所有的人都在做戏,只有两个人真正进入角色。一个是麦穗,女人始终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感觉中疙瘩不会将她抛弃。麦穗始终坚持着最后一道防线,至死也不会将疙瘩供出。
铁血男儿最难忍受的耻辱,莫过于意志被强*,疙瘩承载的,是灵与肉的洗礼,说不上谁对谁错,根本无法辨别是非,摆在疙瘩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公然承认他跟麦穗之间的关系,然后轰轰烈烈去死。几乎所有的人都将目光瞅准了疙瘩,疙瘩被抬上了肉案,等待着一把利刃去肢解他的灵魂。
活着必死更难,疙瘩选择了苟活。其实那不叫选择,是一种无奈。假如疙瘩承认了他跟麦穗之间的关系,疙瘩将会背上弑君夺位、强夺【创建和谐家园】的千古骂名!
人们不会分析前因后果,不会对疙瘩表示丝毫同情,跟那个被捆绑在门板上的女人一样,道德和仁义被扭曲,窜上心头的欲望是那样的清晰,发狂的暴徒们希望看到杀戮和血腥。
李明秋又一次施展了他那无懈可击的蛊惑功能,他常常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带着明显的挑衅,当郭麻子把杀人的利刃呈现在疙瘩面前时,李明秋站在一边冷眼观察,疙瘩的任何一点破绽都逃不过李明秋的鹰眼!疙瘩掏出【创建和谐家园】的瞬间,李明秋脖子上的青筋直冒,不自觉地把手揣进衣服兜里,将勃朗宁【创建和谐家园】的保险打开……那是一场意志的较量,假如疙瘩稍显犹豫,李明秋就会毫不手软地向疙瘩开枪!
疙瘩亲手将麦穗击毙了,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虽然仍旧疑点重重,但是大家最起码可以接受。
李明秋把手从衣服兜里抽出来,大家根本没有发现李明秋的失态。这时郭麻子上前,要亲手挖出那个女人的心肝。李明秋上前一步抓住郭麻子的手腕:“郭兄,给那*妇留一具全尸,对侄子杨勇也有个交待”。
疙瘩眼里充血,他根本无暇顾及这些魍魉鬼魅怎样表演,灵魂被撕裂,内心的剧痛无以复加,猛然间,疙瘩仰面朝天,发出了撕肝裂肺的嚎叫,群山为之震颤,听得见山的腹腔里,涛声汹涌。
卧龙岗山寨一处显眼的地方,出现了两冢坟茔。经过了几天不分昼夜的折腾,这出闹剧终于降下帷幕,魍魉鬼魅们带着自豪、带着满足,抑或还带着一种遗憾和尽兴,冠冕堂皇地饱餐一顿,然后,志得意满地离去。谁也没有留意,郭麻子悄悄抱走了杨勇。
山寨上的弟兄们目送李明秋一伙人离去,猛然间把疙瘩抬起来,甩向天空,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到来,疙瘩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山寨之主,对于杨九娃之死大家感觉不来悲痛,反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松。弟兄们看不出疙瘩是在做戏,新来乍到的弟兄们根本就不知道被打死的那个女人的前世今生,还为疙瘩的壮举而欢呼,大家拥戴疙瘩是出于真心,疙瘩能给山寨带来繁荣。
可是疙瘩已经完全崩溃,浑身好像散了骨架那样由着大家折腾。弟兄们把疙瘩抛向天空又稳稳地接住,疯够了耍够了,又把疙瘩扶在寨主的虎皮交椅上,然后三叩九拜,信誓旦旦地面对寨主表忠心。那疙瘩似睡似醒,有种万事皆休的懵懂,他不鼓励也不制止,由着弟兄们乱整,反正这里没有别人,疙瘩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帝!弟兄们完全不介意疙瘩的慵懒和失意,可着嗓门三呼万岁,那阵仗犹如皇上登基。
只有一个人对疙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关心,这个人就是三朝元老赛诸葛,疙瘩举枪打死香玉的瞬间,赛诸葛就站在疙瘩的旁边,老人家惊讶地发现,疙瘩的嘴角流血……那是一种微妙的的危难时刻,绝不能让李明秋之流发现破绽!赛诸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别人的视线,疙瘩可能感觉到了,用衣服袖子迅速擦去了嘴角流出来的鲜血。
任何一点疏露都能带来杀身之祸,疙瘩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绎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离死别。那个可怜的女人根本想不到她竟然死在疙瘩的枪口之下,至死都没有向任何人吐露一点隐情,可是当幕布拉上之后疙瘩终于散架了,灵魂已经出窍,在忏悔和荒谬之间游走。
赛诸葛感觉到弟兄们已经闹腾得尽兴,于是代替疙瘩替大家求情:“大哥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大家让大哥休息一会儿,行不”?
弟兄们把疙瘩抬到一间小屋内,看疙瘩成大字形地仰躺在炕上打起了呼噜,然后回到大殿内,抬出几坛子老酒,连日来卧龙岗山寨上空的阴霾一扫而光,好像杨九娃之死值得庆祝,那是一种无所顾忌的发泄,弟兄们一边喝酒一边吼起了秧歌调子:
一杯子酒儿一点红(呀哈)
桂花美酒来送行(呀哈)
二杯子酒儿两朵梅(呀哈)
才郎子上京占高魁(呀哈)……
唱着唱着便一个个东倒西歪,大殿内睡到了一群魔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什么时辰,疙瘩一骨碌爬起,脑子里出现了短暂的失忆,目光所到之处,一串串火球在不远的地方若隐若现。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黄河的涛声。疙瘩打了一个喷嚏,记忆在慢慢地恢复。好像前边小鬼带路,使得疙瘩不由自主。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新坟上布满了夜萤。疙瘩在麦穗的坟前坐下来,多日来纷乱的思绪终于厘清。
麦穗,我的亲亲!哥不是心狠,实在是迫不得已。假如我承认了咱们之间的关系,谁给我们报仇?谁能为我俩还得清白?我必须苟活,为了那不可告人的目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疙瘩已经浑身长刺、肚子里长牙,决心用李明秋、郭麻子的心肝来祭祀冤魂……
记不清什么时候,身边默默地坐着一个人影,疙瘩惊恐,害怕有人窥视他的灵魂,最起码在目前,疙瘩还需要韬光养晦,疙瘩不可能给任何人表露心迹,疙瘩色厉内荏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那人影说话了:“疙瘩,不用害怕,我是赛诸葛。人死不能复活,不要过于忧伤。无论如何要挺过这一段时间,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一点破绽”。
一个念头一闪,立马牢牢地固定在疙瘩的心头,整座山寨,就这赛诸葛知道最多……这是一起不良的预兆,谁敢保证这三朝元老会对疙瘩衷心耿耿?
疙瘩装着无意,把赛诸葛从地上拉起,然后一个窝心拳,一下子把老人砸昏……曹孟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宁我负人,莫教人负我!疙瘩把赛诸葛扛上肩膀,趁着月黑,从断崖上扔了下去。
疙瘩路过大厅时看到了横七竖八睡倒了一堆醉鬼。疙瘩心无所鹜,问心无愧,从槽头上牵出自己的走骡,翻身骑上,来到郭宇村,把骡子拴在水上漂家门外的柳树上,义无反顾,推开水上漂的屋门,把水上漂抱紧了,猛啄一口,然后说:“麦穗,我的亲亲”……
第五百二十五章
郭麻子从内心认定,是疙瘩害死了杨九娃!可是疙瘩在杨九娃的丧葬仪式上表现得无懈可击,让郭麻子抓不住把柄。郭麻子不肯就此认输,他借众人埋葬杨九娃忙乱之际,悄悄把杨勇抱走。郭麻子决心就像八义图中的程婴一样,把杨九娃的遗孤杨勇抚养成人,然后对杨勇晓以利害,要杨勇为父报仇!
信仰缺失的年代,人的心灵变得扭曲,大家全被一种虚拟的“仗义”蒙蔽,谁也辨不清是非。在郭麻子看来,那个香玉就是现代的潘金莲,死有余辜。郭麻子已经没有能量对疙瘩发难,可是郭麻子不会这样认输!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杨勇七岁了,再过十年就是十七!杨勇肯定知道他的爹娘是怎么死的,郭麻子决心把仇恨的种籽根植在小孩子的心田,让它生根发芽,十年后杨勇就是疙瘩的死对头!
郭麻子原来不打算为自己再找老婆,已经有六七个女人死于郭麻子之手。郭麻子认定自己活该一辈子打光棍,儿子郭全中在铁算盘的斡旋下已经逐渐转变了对待郭麻子的态度,孙子郭济已经四岁了,郭麻子每一次看见自己的孙子都感到激动。可是为了杨勇郭麻子不得不考虑为自己另外找一个女人,郭麻子不会料理家务,必须有一个女人来照顾杨勇的衣食住行。
逍遥巷的掌柜,找一个女人跟买一只猪崽一样容易,即使找一个女孩子也没有什么困难,凤栖街商铺的石头台阶上常常睡着无家可归的饿殍,只要给两个烧饼就会有女人跟上你走。荒唐的岁月已经过去,郭麻子不会再迷恋炕上的那一点破事,郭麻子思之再三,权衡利弊,把目光瞅准了一个老*女。
老女人来烟花巷已经几十年,从十二岁就开始接客。闺名已经彻底忘记,年轻时叫荷花,可能也有那么几年当红时期,随着年龄的增大,老女人又有了一个绰号,叫做酸葡萄。单从名字来分析,这个女人可能还是有些能耐。毕竟韶华不再,老女人常常站在烟花巷口接客,有时等几天也等不上一个客人,饥饿难耐,常常在泔水桶里寻找别人倒掉的食物,偶然一个机会,老女人跟郭麻子不期相遇,正好萝卜新亡,酸葡萄便顶替了萝卜的角色。郭麻子一生玩弄女人无数,见了酸葡萄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可是他的屋子需要有人收拾,需要有人端饭送水,饭馆的饭再好,吃的时间长了就会感觉腻味,特别是郭麻子每天早晨爱喝小米豇豆稀饭,屋子里没有女人确实不行。郭麻子对酸葡萄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有一天晚上逢场作戏,郭麻子过后就忘,烟花巷的女人任人耍弄任人骑。
可是酸葡萄却不一样,可怜的女人凭感觉认为郭麻子对她有意,非常自觉地担当了郭麻子屋子里女仆的角色。紧接着杨九娃死了,那几天烟花巷乱成一锅粥,郭麻子每一次回到家里,总有人为他端上一碗热饭,郭麻子想都没有想,端起碗就吃,吃完饭就为杨九娃守灵,郭麻子认定一个死理,对上司对朋友绝对忠诚。三日后杨九娃的灵柩回卧龙岗山寨安葬,郭麻子跟他的拜把子兄弟扶柩前行。
郭麻子从卧龙岗山寨回到逍遥巷那幢独家小院,手里拉着杨九娃的遗孤杨勇,推开屋门,看屋子里收拾得纤尘不染,酸葡萄认识杨勇,女人把孩子拉来抱在自己的怀里,不由得掉下一串眼泪。那一刻郭麻子被酸葡萄熏染了,感觉中挚友杨九娃的遗孤就需要这样的女人照顾。酸葡萄拿出一身干净的衣服让郭麻子换上,然后替孩子拍打干净身上的积尘,郭麻子和侄子杨勇脱了鞋坐在炕上,酸葡萄用木盘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炕。郭麻子一边吃饭一边对酸葡萄说:“以后你就在这屋子里住下来,你就是这个孩子的娘,咱们三口就是一家”。
酸葡萄的脸上明显显得激动,她有点狼狈地点头表示答应。酸葡萄没有敢问孩子的亲娘究竟怎么了,那个可怜的女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酸葡萄亲眼见证了烟花巷无数女人被门板抬到和尚壕喂狗,烟花巷的女人能走到酸葡萄这一步确实不易。
吃完饭郭麻子让酸葡萄给杨勇洗个澡,然后他亲自来到铁算盘家里,问铁算盘,凤栖城里谁会画像?
铁算盘把手放在脑瓜盖上挠了几下,他知道郭麻子要给杨九娃画像,铁算盘对郭麻子还是有点佩服,铁算盘认定郭麻子是条汉子,可是给杨九娃画像大可不必,在没有照相机的年代,皇帝死了都不可能留下遗容。当年凤栖已经有人开了照相馆,可是照张相谈何容易!只有那些富户人家才会照张全家福。杨九娃生前根本就没有留下相片,你让画像的根据什么去画?铁算盘说:“老贤侄,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得活着。别为杨九娃之死而耿耿于怀,担心愁坏了自己的身体”。
郭麻子在铁算盘面前无话不说,他说他老感觉杨九娃死得蹊跷,他必须对侄子杨勇有个交待,杀父仇夺妻恨乃是人生两大耻辱,杨勇长大后肯定不会饶恕疙瘩!
铁算盘隔窗子喊道:“文秀——”。
文秀脆脆地答应了一声:“嗨!爷爷,我马上就来给爷爷泡茶”。
停一会儿茶泡好了,铁算盘让郭麻子脱了鞋坐到炕上。然后叔侄俩一边品茶一边啦话。铁算盘呷一口茶,打开话匣子:“贤侄,我比你大二十岁,多糟蹋了几年五谷,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杨勇还小,你有责任把挚友的遗孤养大,但是你不该给孩子灌输复仇思想。笔架山下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枪毙人,谁敢保证死者都罪有应得?像你们这些人一辈子闯荡江湖,每个人的身上都沾着血腥,老叔说一句话你不要介意,你敢保证你的枪口下就没有冤魂”?
郭麻子把茶水端起来又放到木盘里,跳下炕,穿起鞋,也不打招呼,扬长而去。郭麻子想起来五年前杨九娃奋不顾身协助他东渡黄河跟日本人决战,才使得郭麻子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生命。杨九娃死得冤枉,此仇不报,郭麻子死不瞑目!
已经到了晚上,夜风生凉,郭麻子站在十字路口,看各家的商铺门口挂起了马灯。这也算凤栖一景,这座小县城的商铺总是很晚才关门,只有在晚上才能显出凤栖城的奢靡和温馨。
郭麻子走进一家商铺,买了笔墨纸砚,买了香裱和冥钱,然后回到逍遥巷的小院内,看酸葡萄已经给杨勇洗完了澡,小孩子穿着郭麻子的上衣光【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炕上,显得可怜兮兮。
郭麻子坐在自家屋子内的桌子前,像一个老学究,铺开黄裱纸,给砚台里倒点水,慢慢地磨墨,然后拿起笔,饱蘸浓墨,想在黄裱纸上写几个字:杨九娃之灵位。可是手不听指挥,写了几次都没有写成。正在诅丧之时,门开了,探进来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铁算盘不请自来,侃侃而谈:“我猜贤侄这阵子还没有睡觉,因此上来给贤侄宽心。刚才那几句话有点言重,望贤侄不必在意”。
郭麻子站起来,把铁算盘摁在椅子上,说:“我想给杨九娃写一个牌位,怎么也写不好。你给咱写写”。
铁算盘把黄裱纸折叠成牌位的模样,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了:《杨九娃之灵位》几个字,虽然也写的七扭八歪,但是比郭麻子强许多。字写好后铁算盘仍然不想走,想跟郭麻子继续谝闲。
岂料郭麻子却说:“老叔,侄子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确很累,今晚想早点歇息,你明天再来吧”。
铁算盘讨了个没趣,悻悻而去。郭麻子把门关紧,在自家屋子里设起了杨九娃的灵位,然后让杨勇跪在灵堂前,一边教训侄子一边流泪:“孩子,记着这一天,记着这深仇大恨!正是疙瘩强夺【创建和谐家园】,弑主纂位。你长大后,必须为你爹报仇雪恨”!
第五百二十六章
仿佛是在梦中,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文慧生命的小舟在生活的海洋里搏击,一会儿被推上浪尖,一会儿又被甩到谷底。女孩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好似一具木偶,任人摆布任人玩弄。
那天晚上文慧睡到自己跟郭文涛结婚时的新房内,原本等待自己的丈夫回归。想不到鸠占鹊巢,让那胡老二逮了个正着。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程,什么时候想起来都痛不欲生。那胡老二比文慧大三十多岁,能给文慧当爷爷。老*棍像老鹰抓小鸡那样把文慧裹入怀中,然后恬不知耻地当众宣布,他要把文慧纳妾!
所有的反抗和挣扎都是徒劳,胡老二的生命中没有失败的记录,他想做什么事就一定能够做到,文慧成为胡老二餐桌上的一道佳肴。虽然所有的行为都被迫无奈,但是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村姑却享受了人世间所有的浮华。胡老二把文秀奉若掌上明珠,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白要跟文秀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