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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6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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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影子突然张口说话了:“邓金元,你在找啥?是不是丢了一块金砖”?

      地不平刚想张口骂人,猛然间看见了一颗光秃秃的脑袋。他揉揉眼睛,感觉中面前的人影好熟悉,不由得疑惑着问:“你是谁”?

      铁算盘是个热心肠,他摸摸地不平的额头,并不发烧,拽起地不平的手,把地不平拉到济世堂药铺,对孙女女婿郭全中说:“你给他诊诊脉,我怀疑他病了”。

      地不平猛然惊醒,骂了铁算盘一句:“你爹才有病”!又一想感觉不妥,地不平把铁算盘叫叔,侄子骂叔天理不容,于是又赶忙道歉:“叔,对不起,侄儿气糊涂了”。

      铁算盘并不在意,这一辈子挨骂无数,从来不计较别人的脸色。铁算盘还是摆出一副关心的样子:“遇到啥鳖咬腿的事了?是不是老婆不让上炕”?

      岂料郭全中却说:“老邓叔,我观你气色不对,虚火攻心,是不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看什么都不顺心”?

      邓金元大哭:“贤侄呀,你怎么一下子说道叔的心里来咧!银川和铜川那两个孽障一点都不省心!竟然敢拐骗南霸天姜秉公的侄女!两个儿子带着两个狐狸精躲进杨九娃的土匪窝子,我心慌得不行,你说,这两个儿子要有啥好歹,我这后半辈子靠谁”?

      凤栖城就那么大一块地方,谁家遇到啥事马上全城摇铃(知道)。有关邓金元的两个儿子跟姜秉公的千金混在一起铁算盘早就听说,铁算盘也听说邓金元的两个儿子带着两个女子逃走。邓金元这一说铁算盘豁然开朗,感觉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好敲邓金元一竹杠。铁算盘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侄子你别哭,叔这心软,你一哭叔也伤心得不行。大人的心在儿女们身上,儿女们的心在石头上,家家都一样”。

      铁算盘看看李娟,李娟手支着脑袋正坐在窗前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爷爷不管说啥,李娟都待理不理。铁算盘拉起邓金元,说:“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给咱弄点驴肉,家里还有一瓶好酒,咱父子俩难得到一起,咱们一边喝酒一边想办法”。

      邓金元也知道铁算盘铁公鸡一毛不拔。不过这阵子邓金元心里头空虚,确实也想找一个人放松一下心情,平日里邓金元耽搁不起功夫,这阵子干什么事都没有心情,走就走,无非是舍几个小钱,铁算盘家里没有拴吃人的老虎。

      两个人相随来到叫驴子酒馆,铁算盘见到崔秀章大大咧咧:“给叔切一盘子驴肉,再来半斤猪头,再来半只黄焖鸡”。

      崔秀章看邓金元跟铁算盘在一起,感觉稀罕,顺便问道:“你俩是在这里吃还是带走”?

      铁算盘神秘兮兮:“你给咱用荷叶包好,我叔侄俩去我家喝酒”。

      崔秀章不再说啥,把三样肉食用荷叶包好,临出门时邓金元把一枚银元悄悄塞进崔秀章手中,崔秀章有些为难,推辞:“老哥,这钱兄弟不能收”。

      邓金元伸手一挡:“小本买卖,挣俩钱不易,你不收钱我心里过意不去”。

      铁算盘咧嘴一笑:“本来是叔请你,可惜叔今天没带钱。店里的墙虱,吃客”。

      邓金元苦笑:“走吧叔,只要你给侄子出主意,能让两个儿子安然无恙,侄子给叔盖(做)一副带椁的房(棺材)”。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凤栖的历史上,听说只有董彩凤入殓时睡了一副带椁的棺材,一副椁比一副棺材贵许多倍,前几天刚埋了土匪头目杨九娃,杨九娃也只是睡了一副柏木棺材,并没有带椁。铁算盘心里一激灵,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八十岁的人不可能不关心自己的身后事,邓金元家里只有一副棺椁,那是棺材铺子的门面,从邓金元的爷爷开始就一直摆在显眼的地方,但是从来没有人买,因为谁也不知道那副棺椁的价钱。用手关节敲一下,声如铜钟,可见年代久远。

      铁算盘借驴上坡:“侄子,你可不敢哄叔”。

      邓金元话一出口都有些后悔,做一副棺椁绝非易事,那四寸厚的柏木料子一牛车都拉不完,一个人光雕刻就得几年。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邓金元不可能改口。邓金元也知道铁算盘办法不多,可是李明秋不可小觑,又一想只要能保证儿子平安无事,再大的付出也值。于是拍拍胸膛:“侄子啥时候说过空话”?

      说话间来到铁算盘家里,那铁算盘提溜着几样下酒菜在院子里粗声大气:“文秀,来客人了,先给咱泡一壶好茶”。

      邓金元看见一个大肚子【创建和谐家园】一扭一扭走出屋子,知道那是铁算盘的孙子媳妇,那小媳妇也很会做戏:“爷爷,喝龙井还是茉莉”?

      铁算盘晃晃手里提的肉菜,跟孙子媳妇一唱一和:“先让你婆婆把这几样菜装进碟子里端到上房,我跟你叔要喝酒”。

      邓金元跟随铁算盘来到上房,看见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感觉到铁算盘真会活人,一辈子脸厚心宽,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停一会儿儿子媳妇竹叶用木盘把几样菜端上桌子,还特意炒了一盘鸡蛋,铁算盘开启了一瓶子西凤,把两只酒杯倒满,端起酒杯吱一口喝干,然后故我而言他:“侄子,你看我这孙子媳妇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

      这一回,轮到地不平惊诧:“叔吔,让全中帮你看看,你脑子里没有进水吧”?

      “哪里”。铁算盘一本正经,“这人活一生,草木一秋,还不是为了一件事,传承。我知道侄子想你的儿子,放心吧,儿子好着哩,前几天埋杨九娃时我还看见了那弟兄两个正在山上给那些门窗雕刻花鸟虫兽,明年你就等着抱孙子吧,现在的年轻人种娃比种萝卜快”。

      地不平吭一声笑了,几天来积在心头的郁闷一扫而光,地不平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就害怕姜秉公来寻麻烦”。

      铁算盘显得满不在乎:“那姜秉公又不是憨憨,捡一条驴尾巴长在【创建和谐家园】后边?自家的女子跟上别人私奔只能自认倒霉,放心吧姜家绝对不会扳开尻子给自己灌风”。

      邓金元突然感觉自己饿了,问铁算盘:“有冷馍没有,让我先吃一点,这空肚子喝酒担心受不了”。

      铁算盘说得高兴:“想开了不是?谁不遇坎坎坷坷?谁都有倒霉的时候,无论到啥时都要牢记,别跟自己做对。儿子搂着媳妇*得正粘合(舒服),早都把你老家伙忘了,你还替儿子担忧”!

      邓金元脸上搁不住了:“叔也,你能不能说些好听的”?

      铁算盘故作神秘:“我听人说你家的隔墙里藏的银子能买下半个凤栖城。要那么多钱何用?不如趁这阵子还能咥(干)动,再给侄子你娶一门媳妇”。

      邓金元站起来,又坐下,调侃道:“叔,这酒喝了上头”。

      第五百三十一章

      凤栖城还有一个人对于杨九娃之死无动于衷,这个人就是邢小蛮。那天早晨鲁汉慌慌张张来到精武馆,带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杨九娃死了,是被他的媳妇用毒药害死的!

      邢小蛮正在给众多徒弟做示范,听得此话顿了一下,有的人已经无心习武,脚步朝大门外移动,想去逍遥巷看个究竟。邢小蛮大吼一声:“回来”!大家回头看着师傅,知道平日里师傅跟杨九娃关系不错,不知道为什么邢小蛮对于杨九娃之死竟然如此冷漠。鲁汉也有些迟疑,不管怎么说杨九娃是鲁汉的头领,鲁汉原以为邢小蛮会带领众徒弟前去祭祀,想不到邢小蛮竟然这样绝情。鲁汉当然不知道其中原委,江湖上的汉子有自己的做事原则。

      鲁汉面对邢小蛮抱拳:“杨大哥死了,我必须前去祭祀”。

      想不到邢小蛮竟然说:“邢某当然不可能阻止你前往祭祀,但是必须练习完今天的功课。如果你现在要去,邢某就有权将你除名”!

      鲁汉迟疑了一下,悻悻地加入到习武的队列之中。不过大家的动作远不如以前整齐,好多徒弟都心不在焉,脖子伸得长长地看着门外。凤栖城本来不大,那安魂的唢呐声在凤栖城的上空回旋,四面城墙上的士兵站在城垛里看稀罕,邢小蛮一招一式都非常到位,坚持把早晨的功课作完,然后对大家一摆手,解散!

      大家看邢小蛮走出精武馆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小院,然后重重地关上大门,一直到杨九娃装进棺材抬出凤栖城,邢小蛮都没有前往送行。

      英雄气短,邢小蛮一直对杨九娃抢劫他的大烟耿耿于怀。三年前邢小蛮落魄时上山投奔杨九娃,杨九娃嫉贤妒能,不肯将邢小蛮收留。平日里碍于情面,相互间见面时打一声招呼。邢小蛮从心眼里瞧不起杨九娃,杨九娃之死跟邢小蛮无关。

      李明秋也是在埋葬了杨九娃许久以后,才发觉在杨九娃的丧葬仪式上邢小蛮一直没有出现。邢小蛮第一次从凤栖出逃时那种霸气让李明秋记忆犹新,这多年大家都对邢小蛮敬而远之,唯独李明秋敢对邢小蛮说话硬气,其实李明秋心里清楚,邢小蛮是一条蛰伏的大虫,一旦发威能把天戳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为准则。李明秋也不打算怪罪邢小蛮,人死如灯灭,李明秋不可能为了替杨九娃打抱不平而将邢小蛮得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邢小蛮属于新生代,李明秋从内心里对邢小蛮还是有些怯惧。

      可是胡老二来到凤栖邢小蛮竟然也没有出现,这让李明秋多少有点下不来台。那一日闫培春新婚邢小蛮给男方女方两边都送了贺礼,可是两边的婚庆宴席邢小蛮都没有参加。看来邢小蛮可能已经改弦更张,任何抛头露面的场合邢小蛮都刻意回避。

      胡老二到访凤栖刘军长不可能不有所表示。那一天刘军长在自己的办公室设宴,欢迎胡老二一行。刘军长单请李明秋作陪,可是胡老二坐下后左右瞅瞅,问刘军长:“怎么不见郭麻子和那个邢什么”?

      刘军长稍微一顿,即刻明白胡老二所指是谁。他命人去请郭麻子和邢小蛮,郭麻子不敢不来,邢小蛮却托辞不来捧场。

      刘军长稍显尴尬,李明秋站起来说:“我亲自去请。自古只有桶掉到井里,没有见过井掉到桶里,不相信那邢小蛮的牛尻子能吆进去一辆牛车(方言,这里隐喻邢小蛮不识时务)”!

      胡老二把李明秋摁得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地说:“一会儿吃完饭咱们一起去邢小蛮家里闹腾。敢跟胡某做对的人还没有几个,这小子还是有点气魄,令人佩服”。

      参加宴席的人面面相觑,大家都不清楚胡老二说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刘子房军长领教过邢小蛮的手段,担心闹腾起来对大家不利。于是劝解道:“胡老兄大人大量,跟邢小蛮上计较不值”。

      谁知道胡老二却说:“胡某决心跟那邢小蛮一决高低”!

      郭麻子坐不住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郭麻子虽然日暮西山,胡老二和邢小蛮应该说对郭麻子都非常重要,郭麻子不希望看见胡老二跟邢小蛮决斗。郭麻子借口小解,溜出了刘军长的办公室,匆匆来到邢小蛮的小院,看见邢小蛮正抱着自己的小千金在院子里休闲。郭麻子慌里慌张地说:“小蛮,不好了,胡老二嫌你不参加宴席,故意慢待、瞧不起他,一会儿吃完饭要跟你决斗,我的意思你先躲一下,郭某不希望看见你们两个有任何不测”。

      尽管郭麻子苟延残喘,在凤栖城经营起了烟馆,邢小蛮对郭麻子还是有些尊敬,他把郭麻子让进屋子,让媳妇屈满盈给郭麻子泡茶。郭麻子急不可待,说他不喝茶了,担心出来久了让胡老二怀疑。

      邢小蛮把郭麻子送出院子,叮咛郭麻子:“麻烦你转告胡老二,就说邢某在精武馆恭候”。

      郭麻子一跺脚:“邢小蛮,你就听我一句话,行不?你现在有老婆有孩子,再不能任性”。

      邢小蛮说:“放心吧老领导,邢小蛮能把握得来火候”。

      凤栖七月的傍晚凉风习习,一行人吃罢宴席,说说笑笑来到精武馆,胡老二在前,看见一个剃着光头的孩子挡在门口不让胡老二一行进去。向胡老二要什么“腰牌”,胡老二猛推了一掌,那孩子倒退了两步,却稳稳地站住。这时,邢小蛮出来了,对小孩子吼道:“板兰叶,不得无礼”!

      胡老二一怔,这小孩子原来是个女的。一般人吃不住胡老二一掌,想不到一个看门的竟然有这等气魄。看样子这个邢小蛮绝对不可小觑。不过既然来了胡老二还是想比试一下,相互间见个高低。

      邢小蛮面对胡老二双手抱拳,口称:“先辈手下留情”。然后跟胡老二在院子里对打。那胡老二步步紧逼,邢小蛮只是接招,并不还手。胡老二打得起性,使出绝招,一个野马分鬃,直锁邢小蛮的咽喉。邢小蛮一下子跳到木桩上,一跺脚,那木桩直直地钻进土层里头。

      胡老二住手了,疑惑着问:“邢小蛮,你为什么不还手”?

      邢小蛮还是抱拳:“小蛮决心立地成佛,金盆洗手,习武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跟任何人不斗气,不争高低”。

      胡老二自惭,有点无地自容,不过胡老二还是不想认输。他直呼邢小蛮为“贤弟”,问道:“贤弟,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枪法”?

      邢小蛮直言:“邢某听说先辈夜间打灭香头上的火星。如果没有过硬的功底,先辈在长安城里难成枭雄。小蛮今日不去赴宴,并不是给先辈难堪,二十年前的今天,正是跟小蛮有肌肤之亲的第一个女人山芍药的忌日”……

      李明秋回头看,郭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院子,一个人沿着凤栖街巷踽踽独行。

      胡老二不解,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什么意思?贤弟能不能给咱解释清楚”?

      李明秋替邢小蛮解脱:“一起风月案,回头李某给大哥从头细说”。

      第五百三十二章

      姜秉公兄弟不合很快在狮泉镇传开,各种说法都有。痛定思痛,姜秉公决定让兄弟一步,不就是个族长的头衔吗,你姜秉乾戴上就是,但是亲生儿子不能没有。八月十三姜家祠堂拜影,据说那一天是姜家的第一个祖先诞辰之日,值得姜家的后辈子孙庆祝。

      拜影的仪式在姜家祠堂里举行,祠堂是三间五檩四椽的瓦屋,座落在姜家堡子里靠北面南的正上方,姜秉公回到狮泉镇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给姜家祠堂描金画银,每年这都是必做的功课,五年一小修、十年一大修,甚至砖墙缝隙也要用毛笔蘸上白灰刷新,柱子上门窗上墙壁上甚至屋梁上那些高浮雕的的壁画必须每年描画一回,不那样做就是对先祖没有孝心。几百年代代沿袭,让人感觉姜家祠堂充满灵气。

      姜家长辈手里攥一把紫香点燃,然后逐一分发给每一个前来拜影的姜姓后人,长辈唱着威严的调子组织大家三叩九拜。仪式结束后由族长安排下半年必须做的几件大事,大都是谁家几月几日嫁娶,谁家给老人过寿,至于小孩子的生日满月,一般由主家亲自给族人下书(相当于请柬)。

      可是这一天拜影仪式结束以后,只见姜秉公拉着兄弟姜秉乾的手,弟兄俩亲亲热热地来到前堂,先是姜秉公给姜家族人作揖,自叹身体不适,决定把族长的位子让给兄弟。然后由姜秉乾给大家致词,姜秉乾刚说了一句“父老乡亲”,立马有人站出来反对:“族长易人不能私下交易!秉乾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姜秉乾不用抬头看,凭声音他就知道反对的是他的二爸姜茂林,姜家争执这个族长的宝座由来已久,族长可以经营方圆十里的山林,族长还可以耕种姜家祖先遗传给祠堂的二百亩庙地,这二百亩地的地租归族长收取,族长却承担姜家祠堂的和民团武装所有费用,这些都是明摆着的好处,至于外来户安家的进贡、商贾路过自愿缴纳的保护费等暗箱的收入不计其数,谁都知道族长是一个肥缺,姜茂林跟哥哥姜茂盛争执族长的头衔有一定的历史背景,姜茂林虽然是老二,但却是大老婆所生。

      算了,追根究底永远都辨不清渊源,盘根错节谁也说不清姜家的几代恩怨。让我们还是回到现场。大多数姜姓族人都漠不关心,族长那个位置离他们太遥远。不过大家对姜秉公的离去还是有些惋惜,姜秉公从老爹爹姜茂盛手中接过族长的权力才不过五年,把一个狮泉镇治理得生气勃勃。姜秉公突然辞去族长职位让大家惊愕,姜家兄弟之争大家早都听说,感觉中姜秉公不会轻易放弃权力,这里边是不是还有什么猫腻?让人费劲思索。

      至于姜茂林的闹腾,姜姓族人普遍的看法是小鱼儿翻不起大浪,以前姜茂林每一次闹腾都能从族长那里得到一些好处,姜茂林的要求不高,见好就收。对此姜秉乾早有准备,他面对二老子展开笑脸:“二老爹,自家窝子的事,怎么都好商量。回头您到家里来,跟我爹好好坐坐”。

      姜家祠堂的交权仪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紧接着唱了三天大戏,由白水县的老生麻子红领衔主演“二进宫”、“四郎探母”、“八义图”。一家人相安无事过完中秋节,姜秉公来到爹娘的住屋,提出要跟姜秉乾分家。

      姜老太爷有点看不懂大儿子。在老爹爹的印象中姜秉公刚愎自用,不会轻易把族长的位子让出,那天夜里姜秉公怒而掀翻餐桌,愤然离去,姜老太爷劝小儿子:算了,不要再跟你哥争执,那女子肚子里怀的是不是姜家的骨血,过三五年就会看得明白,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狼食狗叼不走,别让狮泉镇的人把你兄弟俩看低。

      姜秉乾虽然心里不服,却也不打算再跟老爹爹辨理。岂料第二天姜秉公主动提出,要将族长的位置让给弟弟。姜老太爷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儿呀,你可要想好”。

      姜秉公说:“儿想好了,决不后悔”。

      姜老太爷又把弟兄俩叫到一起,姜秉公亲自对兄弟说:“八月十三姜家祠堂拜影,拜完影我给你交权”。

      姜秉乾有点不敢相信,问哥哥:“哥吔,你可不敢耍弄弟弟”。

      姜秉公愤然:“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什么时候反悔”?

      姜秉乾跪下给哥哥磕了三个响头:“哥,百年之后兄弟亲自为你扶柩送终”。

      姜秉公不屑:“大可不必,爹娘还在世,黄泉路上无老小,就目前而言,咱俩只能为二老尽孝尽忠”。

      姜老太爷踢了二儿子一脚:“还没有当上族长你就犯糊涂”!

      姜秉公冷笑:“族长不是金銮殿,有时还必须脑勺子后边长眼”!

      可是姜秉公刚刚交权没有几天,现在又突然提出分家,分家之事非同小可,弄不清大儿子究竟是什么想法。姜老太爷问姜秉公:“儿呀,我知道你很委屈,好家怕三分,我就担心秉乾领不起这个家”。

      姜秉公显得漠然:“给儿子分一点浮财,够吃够喝就行。这幢院子所有的人都对那个秋月虎视眈眈,儿子打算带着秋月远行,过三五年,儿子带上孙子回家归宗认祖”。

      原来是这么回事,姜秉公担心族人对秋月肚子里的儿子下毒手,这种担心不是没有理由,在姜家的历史上,为了争夺继承权骨肉相残的事件曾经发生。姜茂盛叹一口气:“儿呀,你既然还想回来就不要提分家,这个家里的浮财车载马驮,你想拿走多少就拿多少,用完了回来再取,老爹爹只要我活着,谁敢对你不公,我就跟他拼命”!

      姜秉公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爹,你是我的亲爹!孩儿走到天涯海角也不敢忘记,狮泉镇的老宅院,还住着我的爹娘”!

      姜秉乾听得哥哥要带着小妾出门远行,显得特别仗义。他对哥哥说:“哥吔,出门带着银子不方便,带着纸币又担心贬值,我替你在白水把银元兑换成条子(金条),你需要带多少条子尽管开口”。

      姜秉公说话有些讥讽:“秉公只是交出了族长,没有说过要交家长,这个家里还是秉公做主。咱家的所有收益都在管账先生的账上,我用多少钱自然会去管账先生那里去拿”。

      姜秉乾的脸上一赤一白:“哥,我可是真心为你”。

      姜秉公没有走远,他仍然带着秋月重返凤栖,姜秉公认定李明秋是个哥们,凤栖城的奢华令姜秉公痴迷,姜秉公还看上了烟土生意。姜秉公才四十岁,正是甩开膀子大干一场的年纪。凤栖城的老一辈土豪除过李明秋,大都已经沉寂,凤栖城的新生代崭露头角,酝酿着又一轮周期。

      第五百三十三章

      如同馋猫嗅到了荤腥,胡老二带着文慧回到凤栖还有一个人心中暗喜,这个人就是瓦沟镇蜇驴蜂的三胞兄张有贵。

      瓦沟镇的土地有一半姓张,张鱼儿在世时常年四季雇用六七个长工,骡马成群,自家有的砖瓦窑,一座能装五万青砖的罐窑常年四季冒烟,一窑砖就能赚得数百银元。那时节张鱼儿在瓦沟镇也算独霸一方,比起南霸天姜茂盛来毫不逊色。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张鱼儿死于非命。张德贵张富贵心狠手毒,算计别人反被别人算计,全部暴毙,张家的大门被官家贴上封条,扫地出门。

      那几年张有贵带着众多侄子和几个姨娘住在“吊庄”(相当于偏远的地方另外修建的宅院,一般是为了种庄稼方便)。好的一点是土地没有转让,张有贵靠收地租勉强维持一大家人的开支。

      一年多以前,正是仰仗了胡老二的势力,张有贵才得以重返瓦沟镇。张有贵跟他的两个哥哥不同,行为做事精于算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张有贵审时度势,首先在张家祠堂为四姨太带回家的男孩子举行了认祖归宗仪式。这样做实际上是为了巴结妹子张凤(蜇驴蜂),张凤是胡老二的丈母娘,有了胡老二这个靠山张有贵才有了出头之日。

      可是前一段日子一股阴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刮起,张有贵隐约听说外甥女文慧被胡老二打入冷宫。张有贵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实际上每时每刻都在筹划着张家的出路。张有贵还有一桩心病难以出口,他的老婆一连给他生了两个闺女,张有贵百年之后张家的资产只能交给大侄子继承。前几年张有贵不敢考虑纳妾,因为张家正在污水坑里扑腾。男人家就是那样,一旦日子过得有了起色就思**。这不是什么新鲜,那一个皇帝不是后宫粉黛三千?张有贵首先对亲侄女下手,张有贵在张芳荣的身上得到了鼓励得到了启示,张有贵把为自己纳妾提上了议事日程。

      张有贵不能没有顾虑,张有贵最大的顾虑是感觉到势单力薄,担心后院起火,担心好容易复兴的日子毁于一旦。特别是听到外甥女文慧失宠的传闻以后,张有贵还是有些顾虑,有所收敛,担心自己的不检点行为引起更为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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