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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7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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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金元听了铁算盘一番开导,稍觉宽心。可是过了没有几天,又感觉烦闷,干什么都不能专心。邓金元终于明白,儿子就是他的命,离了儿子邓金元就等于丢了魂。有一天晚上,邓金元跟老婆商量,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山寨,看两个儿子和他们的媳妇究竟过得咋样。

      老婆连夜给邓金元烙了上路的干粮。邓金元跟谁都没有打招呼,一个人在东门外的骡马大店里租了一条毛驴。把褡裢搭在毛驴背上,然后骑上毛驴,摇摇晃晃,朝黄龙山进发。邓金元去过瓦沟镇,这一段路他比较熟悉,不需要问路。半下午时分邓金元来到瓦沟镇,在羊肉摊子前买了一碗羊汤,拿出自己带的烧馍一边吃一边问卖羊肉的小贩:“掌柜的,你知道去杨九娃的土匪窝子怎么走?”

      小商贩把邓金元左看右看,感觉中面前这个人慈目面善,于是故意说道:“老哥你去哪里干啥?杨九娃已经死了,新上任的头目叫做疙瘩,听说那疙瘩吃人不吐骨头,大头目二头目都是死在疙瘩的枪口之下。”

      邓金元一下子从凳子上滑落,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手里的碗没有抓牢,摔得粉碎。脸色煞白,说话时嘴唇不住地发颤:“小兄弟,你可见过我的两个儿子?我的两个儿子全部上了山寨,弟兄俩不是去当土匪,而是替人家干活,听说山寨上新修一幢宫殿,两个儿子是木匠。”

      卖羊肉汤的商贩本身就是一个混混,他瞅准了邓金元是一个老汉,又不是本地人,于是就谋算着讹诈邓金元一下。谁知道邓金元天生胆小,一听说疙瘩吃人不吐骨头马上就联想到他的两个儿子,这样一来正中了小商贩的下怀,小商贩上前把邓金元扶起来,说出的话更加难以下咽:“老人家你打了我的碗事小,千万不要想不开,你死了我还要搭赔一副棺材。”

      邓金元喘一口气,坐在地上想一会儿,看那商贩一脸坏笑,猛然间灵醒,这家伙该不是故意讹人?出门人必须多长一个心眼,不要让人家把你卖了还替人家数钱。邓金元用手把身上的土打干净,然后从身上摸出一枚银元交给卖羊肉泡的商贩,说:“不用找了,等于我给你赔碗,小伙子我家就在凤栖县城住着,我家已经做了几辈子棺材,儿子是李明秋雇用去的,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他李明秋没完!”

      卖羊肉泡的小贩虽然没有见过李明秋,但是李明秋的大名如雷贯耳,况且一碗羊肉汤只值一毛钱,一只碗最多也不过两毛钱,人家给了一块银元已经够多,山不转路转,当心把老汉惹下了给李明秋告状,李明秋可不是好惹的。于是哀叹一声:“算我倒霉,打了的碗箍不浑。老汉,天不早了,快走吧,出了瓦沟镇端直朝东走,走到三岔路口时,路边有棵歪脖树,朝北走就到了山寨,往南就是郭宇村,再往东就到了黄河渡口。”

      邓金元出了瓦沟镇骑上毛驴朝东走,一轮红日从西边山上落下,树影婆娑,一阵风刮过,树叶哗哗,越走心里越害怕,怪自己贪图省钱,出门时应该带上一个伙伴。猛然间一只兔子从脚下逃窜,邓金元惊出一身冷汗,从毛驴背上摔了下来,把腿摔痛了,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那头毛驴突然折转身,朝回走,幸亏邓金元多了一个心眼,把驴缰绳拴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驴拖着邓金元走了一段路,又主动停下,看邓金元一拐一瘸地站起来了,死拉硬拽着邓金元朝回走,邓金元犟不过驴脾气,跟毛驴在山路上打滚,正走间突然跟两个骑马的汉子撞在一起,看那两个人长得五大三粗,身上背着长枪,腰里别着短枪,心想完了,今夜要死在这两个人的手里。

      那两个人看见邓金元,下了马,帮助邓金元把毛驴拦住,然后关切地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你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邓金元不管不顾,大哭:“我的两个儿子作孽,拐骗了南霸天姜秉公的侄女……”

      一个壮汉听闻此言,马上把邓金元的话打断:“老人家,你的儿子是不是叫做邓银川、邓铜川?”

      老人家闻言大喜:“你俩认识我儿?”

      年纪大一点的壮汉说:“老人家我就叫疙瘩,你的儿子正在山寨干活,你跟我们走,今晚就能见到你的儿子。”

      年纪小一点的汉子把马让给邓金元骑,邓金元摇头摆手:“我骑上马头晕,我还是骑上毛驴稳当。”

      两条壮汉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邓金元骑上毛驴走在中间,走到半路上邓金元不觉好奇,问道:“我听说山寨上的头目叫做疙瘩,疙瘩吃人不吐骨头,今天我一看,疙瘩不像是那样的人。”

      疙瘩哈哈大笑,疙瘩一笑群山震颤:“疙瘩遇见好人比好人还好,疙瘩遇见坏人比坏人还坏。”

      邓金元感觉自己失口,马上又说:“疙瘩,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不要在意。”

      疙瘩说:“我根本不会在意,不过我想知道,说我坏话的人是谁?”

      邓金元人老实,也想不到会有什么后果,于是一边走一边说:“后响(下午)我在路边喝了一碗羊汤,支锅卖碗碗羊肉泡的贩子对我说,我当时吓傻了,还把那贩子的碗给打碎咧。”

      疙瘩装着无意:“你赔了人家多少钱?”

      邓金元脱口而出:“陪了一块银元。”

      大家不再说啥,转瞬间来到郭宇村,邓金元看一幢幢低矮的茅屋在暗夜里静默,心里有点疑惑:“这就是你们的山寨?”

      疙瘩翻身下马,没有回答邓金元的问话,回头对身边的同伴说:“丑牛,你把这个老人带到邓银川邓铜川住的那里。然后你自己回山寨,我今夜不回去。”

      那个叫做丑牛的壮汉把邓金元带到一排茅屋前,对着茅屋大喊:“邓银川——邓铜川——你家老爹爹来了,你俩不要搂着媳妇*得正欢。”

      邓银川和邓铜川跟那些土匪们混熟了,相互间也就无所顾忌,在屋子里隔着窗子骂道:“我正给你制造小弟弟呢,你不进来看看?”

      邓金元拉着哭腔喊道:“忤逆儿!你俩图受活,哪能想到你爹娘思念儿子受的凄惶!”

      两个儿子不再说话,赶快穿上衣服开了屋门,朦胧的夜色中看见院子里当真站着他们的老爹爹!

      那个叫做林丑牛的壮汉不走,故意问道:“给你爹说说,什么感觉?”

      第五百三十八章

      胡老二住在李明秋家里,李明秋还有一件事必须防备,这就是避免文秀跟文慧接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那胡老二是一尊煞神,变脸比脱裤子还快,伴君如伴虎,李明秋得处处陪着小心,这也是为文慧着想,跟胡老二在一起的女人随时都可能失宠,胡老二找一个女孩子比买一个猪崽容易。

      那不是李明秋多心,实在是自己的侄子怀德跟胡老二不在一个档次,如果胡老二知道了文慧的姐姐嫁给了李明秋的侄子,李明秋跟胡老二的关系就很难相处。可是李明秋知道,全陕西乃至整个西北敢于明目张胆大量收购大烟的只有胡老二一人,这个财神惹不起,李明秋甚至甘愿低了辈份,也不想引起任何麻烦和猜忌,李明秋来到叔叔家里,对叔叔说:“叔,胡老二来了,就住在我家。文秀跟胡老二的爱妾文慧是亲姐妹,这两天你把文秀管紧点,不要让姐妹俩接触”。

      铁算盘稍一愣神,旋即明白,老家伙咽下一口唾沫,说出的话酸不拉唧:“人有钱就是不一样,胡老二的槌子有福……”

      李明秋立刻把叔叔的话打断:“行了叔叔,八十岁了,别老没正经。”

      李明秋说完转身就走,铁算盘一点也感觉不来尴尬,反而觉得有趣。铁算盘立刻喊来文秀,声严厉色地告诉孙子媳妇:“胡老二带着【创建和谐家园】子就住在你大伯李明秋家里,这两天你就不要出门,姐妹俩千万不要在一起说话,担心胡老二看见起了疑心。”

      这简直是一种折磨,亲姐妹俩近在迟尺却不能接触,甚至连在一起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假如文秀不知道还没有什么,文秀知道隔壁住着她的妹妹就有点心神不宁。大门被爷爷锁上了,文秀便在院子里大声说话,大声唱歌,文秀的目的就是想让妹妹听见,隔壁院子里住着她的姐姐!

      文秀的努力当真有了效果。一连几日的淫雨,下的人心里发霉。文慧的耳朵里老是传来姐姐的歌声,那歌声是一首童谣,仿佛把人带回了两小无猜的童年:猫儿念经、念出先生;先生打卦、打出勺把;勺把凫水、浮出老李……起初,文慧认为那是心声,思念给灵魂配上旋律。听得真切了,当真是姐姐!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上房屋子里胡老二正跟一帮子闲汉一边打牌一边大声喧哗,文慧跟满香和屈秀琴在西厦屋啦话,那文秀仄耳细听,听见了隔壁院子里的歌声,年轻的女人神色忧郁地对满香说:“姨,我怎么听见姐姐在唱?”

      满香看看怀信媳妇秀琴,欲言又止,那种心情矛盾而复杂。屈秀琴在婆婆的眼神里得到了鼓励,于是满怀同情心地告诉文慧:“文慧,不错,隔壁院子里唱歌的就是你的姐姐,你的姐姐历经磨难,嫁给了我的胞弟。”

      满香看文慧的嘴唇在哆嗦,脸色由红润变得煞白,满香一边说话一边流泪:“孩子,不是我们故意瞒你,大家都担心胡老二发起【创建和谐家园】来你要吃亏,忍耐一下吧,嫁狗随狗嫁鸡随鸡,我们大家都替你担心。”

      文慧眼圈发红,文慧已经哭干了眼泪。文慧哀求满香:“姨,您就安排我们姐妹俩见一面吧,我知道胡老二的为人,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你们制造麻烦。”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满香也有心让姐妹俩见面。满香知道这样做要担很大的风险,但是女人的同情心战胜了一切,满香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李妍,李妍回到凤栖只住了一夜,母女俩还来不及互诉衷肠,李妍就急匆匆回了延安……女人、女人天生就是弱者,女人一辈子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满香决定安排文秀文慧姐妹俩见面,虽然这样做后果难以预料,满香决定把所有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其实文秀文慧姐妹俩见面非常容易,除过晚上睡觉和吃饭,文慧跟胡老二白天基本上不在一起。文慧不习惯男人们大声喧哗、抽烟放屁那种场合,文慧整天跟满香、屈秀琴呆在一起胡老二放心。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满香去叔叔家叫门,开门的是兄弟媳妇竹叶,竹叶把满香放进来后又把大门锁上,仿佛她家里锁着一头狮子一只老虎。文秀看见满香大妈两眼发光,跟着大妈来到爷爷住的上屋,满香见到叔叔铁算盘张口就说:“叔叔,麻烦你到叫驴子酒馆给咱弄几样下酒菜。”

      铁算盘根本没有想到这里边有什么阴谋,披上斗笠开了大门就走,临走时安顿儿子媳妇竹叶:“把大门锁好。”

      满香估摸着叔叔已经走出巷子,急匆匆地对竹叶和文秀说:“快点,跟着我过那边院子,让姐妹俩见上一面。文秀,记着大妈的话,见到文慧不许哭,不许大声说话。”

      竹叶还有些犹豫。满香说时间不等人,要见面就快点。文秀早已经忍耐不住,铁算盘走时大门没有上锁,文秀开了大门径直走进大妈家院子,看见妹妹文秀已经站在东厦屋门口等她。

      姐妹俩见面的细节就不用赘述,相互间都有千言万语。停一会儿满香催促:“快点,让胡老二发现了不好交代。”

      姐妹俩久久在一起相拥,文慧把手上的大钻戒褪下交给姐姐,说了一句:“姐姐保重。”转过身,低下头,擦去滚落下来的泪珠,自言自语:“姐姐,我们以后见面可能就到了阴曹地府。”

      文秀还没有听懂文慧在说什么,就被婆婆竹叶匆匆拉走,回到自己屋子文秀把文慧送的钻戒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地方值钱。猛然间想起来文慧说什么“阴曹地府”,身上打了一个冷颤,这是不是有什么暗示,妹妹文慧活得生不如死?

      日子在不经意间溜走,文慧的冷艳让胡老二赏心悦目。也许胡老二腻烦了那种阿谀奉承,感觉中文慧就是一株莲荷,艳丽而不俗。天晴了,胡老二带着文慧搬上卧龙岗山寨去住,正值八月天,秋高气爽,胡老二从来没有这样休闲这样心情舒畅。

      过几日刘子房军长带着晴雯也来了,胡老二突然来了雅兴,要跟刘军长对弈。两人的棋下得都不敢恭维,可是他们却杀得难解难分。晚上两个人在院子里支一张桌子一边喝茶一边赏月,他们的两个爱妾坐在一边作陪。茶杯里没水了,文慧端起茶壶给茶杯里倒水,胡老二盯着文慧的手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文慧,你的钻戒怎么不见了?”

      文慧漫不经心地回答:“弄丢了,我也不知道丢到哪里。”

      胡老二把拳头攥紧,高高地举起又轻轻地放下,月光下晴雯惊奇地看见,文慧紧闭着眼睛,一副漠然处之的神气,那神态比起观音菩萨来毫不逊色……胡老二还是给了刘军长面子,没有当面痛打自己的爱妾。

      刘子房军长知道有的钻戒价值连城,胡老二送给爱妾的钻戒肯定价格不菲,不然的话胡老二不会动怒。夜渐凉,胡老二打了一个哈欠,刘子房军长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自找台阶:“天不早了,咱们明天晚上再谝。”

      过两天就是中秋,一轮明月高照,远远地听得见黄河的涛声。突然间仿佛谁把灵魂投进油锅里煎熬,那种哭喊让人毛骨悚然,原来是胡老二在惩罚文慧!胡老二和刘子房的保镖在院子里悠闲地散步,听到那种哭喊无动于衷。晴雯紧紧地搂住刘军长的脖子,言语里带着惊恐:“子房,我担心文慧今夜里死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刘子房带着他的保镖悄悄地从卧龙岗山寨撤走,刘子房回到凤栖没有去他的办公室上班,而是急急忙忙来到李明秋家宅院,【创建和谐家园】还没有坐稳,刘军长就迫不及待地对李明秋说:“亲家,胡老二送给文慧的钻戒不见了,昨晚上那女人遭到了胡老二的痛打。你帮忙找找,我担心那只钻戒真丢失了那个女人活不下去。”

      满香听到此话,悄无声息地来到隔壁叔叔家院子,见到文秀如此这般一阵比划,文秀从屋子里拿出一只钻戒,问道:“大妈,是不是这个?什么破玩意,那胡老二也真小气!”

      第五百三十九章

      疙瘩当初跟他的老爹在黄河岸边背客渡河时,根本想不到他以后会成为土匪头目,而且这个头目诸多争议,疙瘩洗不清害死楞木和杨九娃的嫌疑。疙瘩内心的耻辱和权力欲望同时膨胀,那种报复心理无以复加。听到邓金元无意中说出卖羊肉泡的小贩在背后编派他的坏话时,虽然嘴里说不会在意,可是内心里恨不能把那个嚼舌头的汉子咬烂嚼碎!

      疙瘩让林丑牛把邓金元送到他的两个儿子家里,然后无所顾忌地推开水上漂的屋门。疙瘩不需要遮掩,这个女人减轻了疙瘩心里承受的压力。水上漂知道疙瘩会来,每天夜里都给疙瘩留门,女人喜欢男人的威【创建和谐家园】人的强壮,两个馋神饿鬼在暗夜中撕咬,贪得无厌地索取、毫不吝啬地给与,相互间都在对方面前展露无遗。疙瘩积攒了太多的能量,积攒了太多的怨气,疙瘩需要在水上漂身上发泄,疙瘩在水上漂身上找到了男人的自尊。

      猛然间,疙瘩一把把水上漂推开,急匆匆地穿衣,下炕。看得出女人意犹未尽,两只莲藕似地胳膊伸向半空,似乎要把疙瘩抓住,疙瘩走出屋门撂下一句话:“水上漂,等我,哥以后娶你。”

      月亮钉在西边天上,远远地能听见黄河的涛声。蘑菇似的茅屋在月光下静默,好像什么地方,传来一声狗咬。疙瘩从树身上解下马缰绳,翻身骑上马背,义无反顾地朝瓦沟镇走去。

      疙瘩认识卖羊肉泡的汉子,那汉子也算半个土匪,家里有老婆有孩子,还耕种几亩薄地,农忙时回家种田,农闲时上山当土匪。当年山上这样的汉子还有几个,大家都是为了混一碗饭吃。

      人在极端暴怒中容易失去理智,疙瘩知道那卖羊肉泡的汉子住在那里,端直骑马走到汉子家的院墙外边,疙瘩下了马站在院子外边叫门:“我是疙瘩,你起来一下,有一桩买卖。”

      卖羊肉泡的汉子什么都没有想,穿上衣服给疙瘩开门,过去也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土匪们把打劫叫做“买卖”。有买卖就必须去做,这年月谁怕谁?

      那汉子给疙瘩开了门,都没有来得及吭一声,就被疙瘩手里的尖刀穿了个透心。疙瘩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死了卖羊肉泡的汉子一家五口。

      仅仅为了一句无足轻重的传言,竟然让疙瘩大开杀戒。可怜卖羊肉泡的小贩为了贪图一点小便宜,霎时间满门遭殃,全家人死于非命。

      疙瘩把刀尖上的血渍在死人身上擦擦,然后骑马逃离了现场。疙瘩感觉不来什么,反而有一种终于出了一口恶气的轻松。荒蛮的年代,贫瘠的山村,杀死一个人跟死了一只鸡一样容易。这种命案民不告官不究,即使告官也抓不住凶手,疙瘩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疙瘩需要的是杀人时的【创建和谐家园】!疙瘩感觉解气。

      疙瘩骑马来到张有贵的大门前,把大门擂得山响,张有贵穿衣开了大门,月光下看疙瘩浑身是血,惊恐地倒退了几步。

      疙瘩若无其事地说:“不用害怕,我刚才杀了人。我只是想洗洗身上的血渍,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走。”

      张有贵颤颤栗栗地把疙瘩让进客厅,给疙瘩端来了洗脸水,然后把自己的干净衣服拿出来让疙瘩换上。

      疙瘩临走时叮咛张有贵:“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果走漏了风声是什么下场我不说你应该明白!”

      张有贵忙说:“借我十个胆我都不敢放一个屁!”

      月下西山,东方微熹,疙瘩不可能重回山寨,山寨上住着胡老二和刘子房。疙瘩的野心很大,疙瘩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的疙瘩已经瞧不起李明秋那样的混混,把郭麻子之流就没有放在眼里,疙瘩还想有朝一日让刘子房、胡老二在疙瘩的面前俯首称臣!疙瘩狠天无环,狠地无把,疙瘩想把天拽塌、想把地拔起!

      疙瘩也不可能回郭宇村,郭宇村住着疙瘩的老娘,提起老娘疙瘩伤心落泪,疙瘩认为满世界他对不起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娘亲!至于洋芋和菊花,疙瘩不可能把这两个女人抛弃,因为这两个女人怀里抱着他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男人家一辈子出生入死,还不是为了后辈子孙!最让疙瘩放心不下的还是水上漂,这个女人启蒙了疙瘩的****,让疙瘩认识了另外一种人生。疙瘩想娶水上漂为妾是出于真心,可是每当疙瘩提出这个要求,水上漂并不是欣喜如狂,总是羞涩地一笑,态度暧昧……疙瘩信马由缰,不觉下了驴尾巴梁,凤栖城遥遥在望。

      疙瘩把马寄存在骡马大店,独自一人进入县城,来到十字路口迷失了方向,他不知道他来凤栖的目的,感觉中自己好似天外来客,这座县城对于疙瘩来说是那样的陌生,疙瘩感觉中所有的记忆都在梦里。他突然肚子饿了,抬头看见了叫驴子酒馆。疙瘩不识字,但是叫驴子酒馆帮助疙瘩找回了丢失的记忆。疙瘩走进酒馆吃饱喝足,一摸身上没带钱,在张有贵家换衣服时忘记了掏钱。

      年翠英憨厚地笑笑:“疙瘩兄弟,没带钱不要紧,老嫂子一顿饭能管得起。”

      本来是平平常常一句话,疙瘩却感到受了欺辱:你年翠英张狂啥,老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比你的腰粗!

      疙瘩愤愤不平地走出叫驴子酒馆,他不想去李明秋家里看那张驴脸!疙瘩只能来到两个女儿家里。

      女儿已经给疙瘩生了两个外孙。秀花和秀气看到疙瘩喜出望外:“爹,你怎么来了?”

      疙瘩心态扭曲,无厘头地认为两个女儿也跟他过意不去。疙瘩沉下脸来有点不悦:“怎么了?我就来不得?”

      两个女儿连忙解释:“哪里,你来了我们高兴都还来不及。”

      疙瘩看见了炕上的两个外孙,猛然间想起了狗剩,这辈子他*的活得窝囊,昨晚上为什么没有想起来连同狗剩一起斩除?疙瘩杀人杀得眼红了,疙瘩把杀人当作享受。

      正在这时鲁汉回来了,鲁汉见了疙瘩叫“爹”,鲁汉一句爹叫得疙瘩心里的怨气全无,疙瘩从鲁汉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力量一种信心,疙瘩需要鲁汉,疙瘩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范围。疙瘩问鲁汉,问得直接:“鲁汉,给爹拿些钱,爹欠人家吃饭的饭钱、住店的店钱。”

      鲁汉伸手向两个媳妇要钱,秀花秀气看不来眼色,又问爹:“需要多少?”

      疙瘩的脸沉下来了:“你们怕爹不还”?

      “哪里。”秀花秀气争着解释,“爹常年出门,不会身上不带钱。”

      鲁汉不耐烦了:“有多少拿多少,别啰嗦!”

      两个女人好像少一根玄,竟然把钱袋子全部提了出来。

      疙瘩把冒上来的火气硬压下去,说了一句:“先放着,我走时再给他们还钱。”疙瘩不傻,疙瘩主要是不想得罪鲁汉,疙瘩认定鲁汉和林丑牛是他的哼哈二将,就好似当年杨九娃重用楞木和疙瘩一般。

      鲁汉到底心直,问疙瘩:“爹,你只说你欠谁的钱,孩儿去给他们还。”

      疙瘩故我而言他:“爹想见见邢小蛮,邢小蛮是一条汉子,问问邢小蛮有没有意愿上山。”

      正说话时邢小蛮进来了,邢小蛮进屋先不说话,盯着疙瘩左看右看,直看得疙瘩心里发毛:“小蛮,疙瘩还正想找你。你的眼神怎么有些奇怪?”

      邢小蛮直言不讳:“如果小蛮没有猜错的话,疙瘩昨晚杀了人!”

      疙瘩吃一惊,暗自思忖:看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邢小蛮火眼金睛,能一眼把人看穿,这个人不可小觑。疙瘩笑笑,未置可否,只是说:“邢大侠,当初杨九娃有眼不识泰山,气量太小,容不得英雄,今日疙瘩有请英雄上山共谋大事,希望不要推辞。”

      邢小蛮坚辞:“小蛮不去,一山不容二虎,疙瘩杀心太重。”

      第五百四十章

      胡老二一生挥霍无度,根本不会在意一枚钻戒。胡老二主要怀疑文慧起了异心,把钻戒送与情人。因为文慧以前曾经结过婚,胡老二也不清楚文慧的前夫究竟是谁。这个女人整天不苟言笑,冷若冰霜,对胡老二既不表示亲热也不主动接近。胡老二原先认为那是文慧的优势,犹如一株带刺的玫瑰。慢慢地胡老二发现,文慧是迫于强权,内心里并不喜欢胡老二这个人。这一点胡老二能够理解,毕竟岁月不饶人。可是胡老二绝对不能容忍文慧跟任何男人有染!胡老二认定文慧就是他的私有财产!

      几千年沿袭下来的封建习俗不容更改,男人可以为所欲为,女人不可以有任何越轨行为!即使夫妻生活也规定男人需要女人不可违抗。对于床上那一点破事文慧感觉厌烦,但是她不得不须臾应酬,那胡老二一生中积累了无数经验,常常整得文慧死去活来,文慧不敢拒绝,更不能反抗,因为文慧知道,打入冷宫就等于下了地狱,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文慧选择了苟活,活着就有盼头。文慧甚至在心里暗暗地诅咒,但愿胡老二一夜暴病而亡!

      墙上的壁灯逐渐熄灭,一台老式发电机停止了发电。月光滤过粉红色的窗帘射进屋子,胡老二看睡在身边的文慧冰清玉洁,感觉中文慧从来没有今夜这么漂亮,那一刻胡老二的人性回归,这个杀人不见血的魔兽甚至有点怜香惜玉,胡老二的一双大手在文慧的身上抚摸,文慧的肌肤冰冷,没有一丝温热。胡老二翻身骑在文慧身上,文慧静静地躺着,不逢迎也不配合。胡老二突然【创建和谐家园】大发,抓住文慧的头发声严厉色地问道:“说!你把那只钻戒送给哪个碎大(方言,相当于小爸,这里指情人)?”

      文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当真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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