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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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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四十四章

      凤栖城南来北往的商客大都在城外的骡马大店歇脚,凡是进城歇脚的客人非嫖即赌,城里边没有像样的旅馆。况且刘军长接到靳之林西渡黄河来凤栖的消息很晚,没有时间来安排客人的住宿。刘军长跟胡老二商议,是不是第一天晚上先安排客人住进卧龙岗山寨?

      如此一来正中胡老二的下怀。胡老二跟靳之林每年都有大量的生意往来,但是两个人还从来没有见过面。一大早胡老二就带着他的保镖和随行人员来到黄河岸边,为了彰显自己的势力,胡老二还特意带着山寨上留守的土匪,几辆崭新的宾利小车在黄河岸边一字排开。停一会儿刘军长也带着他的下属赶到,大家合兵一处,气势可谓宏伟。

      只见黄河对岸一队伪军保护着靳之林的车队来到黄河岸边,鬼子兵沿着山脊一字排开。这些鬼子诡计多端,遇到风险首先让伪军开路。鬼子们担心在黄河岸边遇见八路或者中国军队,于是全部躲在后边。一艘木船从卡车上卸下,原来打算连同汽车一起摆渡,可惜木船太小,难以承重,,靳之林才临时决定,把自己乘坐的专车留在河东。那是一支庞大的队伍,除过靳之林的保镖和随行人员,光女人就带了六七个。胡老二坐在黄河岸边嗤笑:这靳之林老当益壮,雄风不减,带这么多女人一晚上能侍候过来?

      看那靳之林坐着渡船款款靠岸,两个女人掺扶着靳之林沿着踏板下来,胡老二首先上前握手,靳之林只说了一句:“幸会幸会”。

      紧接着刘军长上前跟靳之林握手,靳之林感慨到:“我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看得出刘军长明显地激动了,他紧握老人的手,严肃地表态:“老人家请相信我,中国一定能赢!”

      胡老二感觉受到了冷落,心里头明显地感到不悦,不过大家第一次见面,相互间了解不多。那靳之林几代经商,清朝时期靳家的老祖先就赫赫有名。胡老二算个什么,胡老二最多只是一个黑道老大。算了,不说那些了,生意人都在互相利用,就目前来说,两个人还一个离不开一个。

      车少人多,只能让客人先坐,胡老二在前边带路,刘军长殿后。突然间树林里闪出两个壮汉,胡老二一看心中暗喜,老实说胡老二也不想让邢小蛮把靳之林一行怎么样,只是想让邢小蛮杀杀靳之林的傲气,这个人有点目无一切,客人竟敢慢待主人!胡老二坐在车上没动,他在坐山观虎斗,等待最佳时期然后下车充当好人。

      坐在车队最后边的刘军长一听说邢小蛮挡道,立马下了汽车来到炮团,在炮团给凤栖军部打电话,要李明秋赶快过来!刘军长打完电话急匆匆赶到现场,邢小蛮已经不见了,一场惊险的冲突迅速化解。

      最失落的要算胡老二,胡老二终于没有看到两虎相争。看起来那个邢小蛮对靳之林还是有些畏惧,黑道上的汉子一眼就能看得明白,那靳之林根本就不怵邢小蛮,坐进汽车里连动都懒得动。胡老二也有些眯瞪,闹不清这靳之林究竟是那路神仙?看来胡老二只能在长安城里坐大,比起靳之林的派头来胡老二还差一截。

      汽车行至卧龙岗山寨的牌楼前,靳之林要求下车,站在牌楼前把卧龙岗三个字久久端详。那胡老二和刘军长也下车陪伴,靳之林回过头对胡老二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三个字肯定出于佛门之手。”

      胡老二惊诧,看来这靳之林绝非等闲之人!刘军长以前上山时根本没有留意牌楼上那三个字,刘军长虽然也粗通文墨,行伍之人不会对那琴棋书画涉足太深,经过靳之林这一提醒,刘军长细细观之,感觉中这三个字清癯中透出一股风骨,回头再看靳之林本人,似乎有一种认同一种感悟,字字珠玑,好似一股仙气随风飘逸,跟周围葱绿的群山混为一体。

      靳之林坚持要下车步行,众多随行只能紧跟其后,看起来老头子非常激动,把前来搀扶他的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甩在身后,一路走一路不住地点头:“好!好!他日百年之后能葬在这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大家都被靳之林的雅兴感动,连胡老二也不得不悲观地认为,比起靳之林来,胡老二充其量只不过是一个土得掉渣的暴发户。山寨上一幢造型别致的宫殿掩映在葱绿的山林之中,刚下过雨不久,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水雾,让人感觉如临仙境。靳之林被几个女人簇拥,有点喧宾夺主。

      紧接着开宴,山寨上的宴席全是一些山珍野味,鸡鸭鱼肉,当然还有凤栖一绝,驴逑。奇怪的是靳之林并不入席,他略带歉意地朝大家招手:“对不起,靳某一生不动荤腥,大家随意。”紧接着几个随从抬进来一张专用的折叠桌子,把桌子撑开,靳之林一人端坐上边,几个女佣相陪,停一会儿靳之林的专用厨师端来一碗面条,桌子上放着油盐辣子和韭菜,所不同的是一只银碗里盛满一碗人奶。原来那些女佣各司其职,其中有两个奶妈子专供靳之林喝奶!

      所有的人都看得傻眼。但是大家不会嗤笑,反而有一种肃穆一种嫉羡,看看人家,那才叫活人!

      那靳之林吃完面条以后站起来擦擦嘴,说出的话显得文气:“今天第一次来贵县,不陪同大家一起吃饭有点过意不去。以后靳某跟大家吃不到一起,就各吃各的,靳某恕不奉陪。”说完,站起身,由两个女佣搀扶,来到专门为靳之林布置的寝室安歇。

      其他下属可不管那些。曹武直对大家抱拳致意:“我们什么都吃。”于是大厅内席开几桌,喝酒猜拳。陕西人山西人本是一家,有一句成语叫做秦晋之盟,几千年来秦晋之间的商业和人员往来从未中断,两地联姻也很普遍。陕西人和山西人亲如兄弟。

      时值中秋,一轮明月从黄河对岸的山西缓缓升起,刘军长和胡老二亲自来到靳之林的寝室给靳之林请安,并且问候靳之林有没有雅兴看戏?一听说演戏靳之林来了精神,说他平生最爱看戏。演的是皮影,发电机打出的幕景比煤油灯亮许多倍。演的是《下南洋》、《杀狗劝妻》,刘秀跟村姑的荤段子惹得大家捧腹大笑。戏演完后靳之林余兴未尽,又点了一幕戏《忠保国》。

      第二天天还未亮,胡司令派来接靳之林南下长安的专车就来到山寨,靳之林吃完早饭,早饭吃得是小米稀粥粗粮馍,就的是咸菜,当然少不了喝一碗人奶。曹武直几个随行留下来负责收购大烟。靳之林坐进汽车里朝刘军长胡老二挥手告别,临走时说,他还会回来。

      第五百四十五章

      胡老二看见丈母娘蜇驴蜂一人抱着孩子上山,脸上的表情丰富而夸张:“娘,正打算派车接您上山享福,想不到您竟然一个人上山。路上走累了吧?快回屋歇着。”

      十里山路,蜇驴蜂当真走得口渴。蜇驴蜂本来准备了一些辛辣的诘问,她从李明秋的口气里探出女儿文慧受到了虐待。可是年纪比丈母娘大许多的胡老二一句毫不遮掩的“娘”叫得蜇驴蜂心里热乎。谁家夫妻不闹矛盾?谁家碟碗没有磕碰?丈母娘的角色不好当,本身就是一只泔水桶,必须劝解女儿不要任性,还要对女婿的粗暴和蛮横用柔性化解。养女弱门之家,女儿是娘的牵挂,更是娘心头的一块赘肉。也许李明秋言重了,蜇驴蜂也算一个大家闺秀,必须使自己的行为举止无愧于丈母娘的角色。

      蜇驴蜂看许多汉子站在胡老二后边做着鬼脸,也清楚胡老二是在演戏。人生本身就是一个硕大的舞台,一个人演技的高低决定了他一生的命运。八月天秋高气爽,路上没有尘土,蜇驴蜂虽然抱着孩子,但是走得并不累赘,她在女婿胡老二的引领下走进大堂,看大堂内收拾得干净。蜇驴蜂在椅子上坐下,问得直接:“怎么不见文慧?我想文慧。”

      胡老二稍微迟疑了一下,随即表态:“娘,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叫文慧出来见你。”

      文慧躺在炕上听见了娘的声音,强撑着坐起身,文慧不想让娘看见女儿的痛苦,感觉中娘这一生也活得不易,她必须穿戴整齐,在娘的面前强颜欢笑才对。正穿衣服时胡老二进来了,李明秋的到来消除了胡老二的猜忌,胡老二可能也想到他这一生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众叛亲离,连他最亲近的儿子也对胡老二心怀叵测,胡老二只剩下一个文慧。胡老二对文慧的要求不高,只希望文慧对他忠心。李明秋走后胡老二对文慧百般安慰,文慧始终不吭一声,胡老二猜不透文慧的心理。

      大凡混混都有一个共同的优点,能软能硬,胡老二一辈子玩弄女人无数,深知女人的心都是水做的,石头焐热了也能孵出小鸡。他把文慧抱下炕,抚摸着文慧的头,像哄小孩子那样哄文慧:“咱娘来了,在娘面前要装得若无其事,不要让娘替咱担心”。

      文慧淡淡地回应了一句:“我晓得。”这是文慧这几天来说的第一句话,文慧担心胡老二反覆无常,这个混混惹急了什么事都敢做出,文慧不想再惹事,反正混一天算一天,只要胡老二不再那么无休止地折磨她,文慧还不想死,文慧终究还年轻,还心存念想,总希望有一天酣畅淋漓地做一个女人,文慧的心里总也抹不去郭文涛的身影。

      文慧强撑着,每走一步路【创建和谐家园】后边都在钻心地疼,那是一种难以启齿的虐待,胡老二简直禽兽不如!文慧咬紧牙关,不能让别人窥视她内心的伤痛。短短的几步路文慧走得额头冒汗,看娘抱着一个小男孩端坐在大厅将她等待,文慧喊了一句“娘”,眼圈红红的,心里发酸。

      蜇驴蜂看见文慧的瞬间,立刻猜到了女儿在强忍着内心巨大的痛苦。可是胡老二站在旁边寸步不离,母女俩根本没有机会交流。蜇驴蜂在山寨吃了一顿饭,胡老二很抱歉地告诉丈母娘:明天山寨上要来一位贵重的客人,这个客人来自山西。岳母住在山寨有诸多不便。过几天客人走了,胡老二将会亲自来接岳母上山跟女儿团聚。

      蜇驴蜂很知趣,只要文慧没事就好。蜇驴蜂不会跟胡老二在山寨闹腾,她知道鸡蛋碰不过碌碡。

      汽车已经发动,蜇驴蜂从衣服兜里掏出那枚钻戒,她把钻戒放在桌子上,软软地说:“本来我不想上山,李明秋今早来我家,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文慧有点想不开。有可能你们俩为了这枚钻戒闹了一点误会,我的女儿年龄太小,今年还不到十八……胡——”蜇驴蜂想叫一声胡老二,又感觉牙涩口涩,叫不出口,改口道:“你是我的女婿,你比文慧大许多,文慧有什么不对之处还希望女婿多担待,不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腾的让人笑话。”

      胡老二一辈子不知道什么叫做羞愧,这阵子感觉到脸上有点紫胀,其实,岳母的潜台词胡老二已经猜到,一着不慎闹腾的鸡犬不宁。这个李明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看样子周围的人都替文慧担忧,胡老二在众人的眼里成了什么?

      胡老二眼睛珠子骨碌碌一转,心想这种关键时刻千万再不敢内乱,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叫做丢人,胡老二非常响亮地喊了一声:“娘!”然后拍胸膛保证:“胡某比文慧大四十岁,知道怎样心疼自己的媳妇!”

      蜇驴蜂的目的已经达到,老实说蜇驴蜂还离不开那个穷家。两个小女儿和两个女婿都提上罐罐下田割烟,蜇驴蜂还要给几个孩子做饭。既然胡老二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蜇驴蜂只能见好就收。蜇驴蜂坐进汽车里正准备走时,文慧突然打开车门子,毫不犹豫地坐进汽车里头,然后非常决绝地对胡老二说:“我想去娘家住几天。”

      文慧在胡老二面前说话从来没有这么大胆,这明显地让胡老二难堪。院子里站满了胡老二的保镖和几个随身办事人员,还有留守在山上的几个土匪弟兄。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看这一出戏怎样下台。山寨的路边那俩冢土坟分外明显,大家不会不知道杨九娃和香玉是怎么死的。胡老二的五官已经变形,看得出那个混混绝对不会容忍文慧的背叛!胡老二杀死一个人犹如杀死一只小鸡,胡老二杀死文慧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胡老二突然狂笑,犹如魔鬼出笼,那种笑声让人感觉阴森恐怖。

      胡老二开口说话了,说出的话充满人情味:“文慧,本来明天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黄河岸边迎接靳之林,你这个样子也无法接待、陪伴客人。你就去吧,过几天我来接你。”

      接着,胡老二又对蜇驴蜂说:“娘,多给文慧宽心。”

      第五百四十六章

      刘子房军长驻军凤栖后干的最得心应手的一件事就是跟李明秋结为儿女亲家。几年来刘军长每一次遇到麻烦事都是李明秋帮他成功化解,事实上李明秋已经成为刘军长的编外参谋长。送走靳之林后刘军长驱车回到凤栖,刘军长没有去办公室处理要务,而是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李明秋家门口,刘军长还有要事必须跟李明秋商量。

      刘军长进入李明秋家客厅大吃一惊,怎么又碰见了邢小蛮?这个邢小蛮,处处给刘军长设障,经常让刘军长难堪,简直无法无天!

      李明秋却显得毫不在意,他招呼刘军长坐下,亲自为亲家泡茶。红木八仙桌上铺一张牡丹花的桌布,显得不伦不类,两只钢皮电壶(暖瓶)让客厅平添了一些亮色,屋子里弥散着茶叶的清香。

      刘军长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又像针扎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样弹起,看样子他已经气急:“邢副参谋长,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意不去?”

      邢小蛮一脸无辜:“没用呀,刚才我还跟姐夫谈起刘军长这个人够朋友讲义气。”

      刘军长一个“你——”字刚出口,李明秋马上接过话头:“亲家,你是不是还为昨天邢小蛮挡道生气?其实那些山西来的客商应当杀一杀锐气,听说那靳之林牛逼得很,把谁都瞧不到眼里。生意行当也处处暗藏杀机,有时候就看谁的道行最深。”

      听得李明秋这么一说,刘军长的气顿时消了大半,事实上邢小蛮也是凤栖城里的一尊煞神,老虎不吃人名声在外,邢小蛮坐镇凤栖,对那些行为不轨的蟊贼也有一些威震,刘军长其实不想得罪邢小蛮,邢小蛮关键时刻敢于挺身而出。

      刘军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那个靳之林道行极深,刘某看胡老二也不是靳之林的对手。看样子靳之林这一次在凤栖下了赌注,好像不纯粹是为了收购大烟,是不是还看上了其他生意?”

      李明秋却想得比刘军长更深:“听说靳之林在山西深得日本鬼子重用,不知道胡司令看上了靳之林的什么?上一次听得胡司令为了筹备军饷,曾经计划盗挖乾陵(武则天跟唐高宗李治的合葬陵),如果传闻属实,靳之林西渡黄河可能跟开挖乾陵有关系。”

      刘军长暗自吃惊,看来李明秋的消息比刘军长还灵通。胡宗南盗挖乾陵的计划由来已久,听说这件事蒋委员长亲自出面干预,乾陵是中国大地少数几座没有被盗挖的帝王陵寝之一,盗挖乾陵无疑就成为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据刘军长所知,胡宗南肯定不是军费吃紧,蒋委员长深知西北地理位置的重要,每年给胡宗南拨付的军费足够,筹备军饷只是一个借口,这些军阀的胃口越来越大,盗挖乾陵还不是为了中饱私囊!可是刘军长不可能在李明秋面前揭穿胡宗南的阴谋,刘军长只是淡淡地说:“传闻归传闻,千万不可信以为真。”

      紧接着刘军长话锋一转,说出了他的担心:“这一次靳之林西渡黄河,带来了几十个随从,其中有一个头目叫做曹武直,这个人以前来过凤栖,跟亲家还有过生意往来,可惜我以前没有见过面,辨不得真假。亲家你不妨去山寨走一趟,看看这个曹武直跟你见到的是不是一样?我总感觉这里边还有什么蹊跷,有些事咱们不得不防。”

      这一次轮到李明秋吃惊,商场如战场,真真实实虚虚假假,上一次曹武直黄河岸边接收大烟,李明秋用羊粪冒充大烟让那个曹武直空欢喜一场。不过双方都没有损失,曹武直没有付烟款,李明秋当然不会弃船撵桨。可是这一次不同,山西儒商靳之林亲自出马,李明秋心里暗自思忖:假如这次看到的曹武直跟原来的是一个人,他该怎样应对?

      一直没有说话的邢小蛮这时开了口:“姐夫,当年在太原时小蛮认识曹武直,这个人还是有些功底,要不小蛮跟姐夫一起去,小蛮担心姐夫吃亏。”

      刘军长站起来说:“让司机吃一点饭,然后开车送你俩。”

      李明秋朝刘军长摆手:“再忙也不在乎这一点功夫,要不咱们一起吃饭,吃完饭再走。”

      刘军长重新坐下,叹一口气:“让亲家母给咱擀些稀汤面,这些日子大宴小宴不断,吃得人倒了胃口。在这一点上我还佩服靳之林,不动荤腥。”

      邢小蛮补充道:“那个靳之林不但禁食荤腥,还禁欲。别看带着六七个女人,可不是为了跟女人睡觉,有的女人为靳之林供奶,有的女人为靳之林泡枣,还有的女人为靳之林洗脚搓澡。”

      司机年轻,端起饭碗问邢小蛮:“啥叫泡枣?”

      邢小蛮索性不管不顾:“泡枣就是把大枣塞进女人的*里头。”

      李明秋嗔怪:“小蛮,说话注意一点场合,在年轻人面前不要说那些脏话。”

      吃完饭刘军长步行回到办公室,司机开车把李明秋和邢小蛮送往山寨,八十里山路,汽车到达卧龙岗山寨时天已经傍晚。阎王走了小鬼翻天,曹武直带领着他那一帮山西【创建和谐家园】跟陕西大汉鏖战正酣,大厅里乌烟瘴气,划拳猜令声冲破云天,突然间一群乌鸦黑压压飞来,遮天蔽日,让人不由得心里疑惑,这征兆预示着什么?

      李明秋和邢小蛮走进大厅内一看,陕西汉子正跟山西汉子捉对划拳,也不见胡老二,看样子大家都有点喝高了,相互间骂着脏话取笑。曹武直眼尖,一眼看见了李明秋和邢小蛮。到底是江湖汉子,有种大气凛然的气慨,他走过来跟李明秋、邢小蛮握手,并且说:“不打不成交,我们是朋友。”

      看来不会有假,这个曹武直跟原来见过的曹武直一模一样。李明秋脑子在飞快地转弯,曹武直是不是真的不计较过去双方发生的摩擦?不过这种场面李明秋也会应对,不会让对方占到便宜,李明秋说得客气:“生意场上无父子,有些事不得不防。”

      曹武直哈哈一笑:“李兄你做得正确,我们替鬼子办事,必须多一个心眼才对。”

      邢小蛮听得云里雾里:“你们这是说啥?是不是说上一次的生意?邢某倒要问问曹兄,那么多的假银元是从哪里来的?”

      邢小蛮所说的生意跟李明秋所说的并不是一回事。不过李明秋并不说破,他想看看曹武直怎样应对。

      只见曹武直说:“这件事说来话长,靳之林老板也深受假银元之害,差不多损失了一半家产。原来那些假银元是在日本国内生产,运到中国来坑害老百姓。跟上假银元上当的不止一人。”

      一句话消除了李明秋对曹武直的戒备,大家一边说话一边重新入席,李明秋跟曹武直互相谦让,相互间坐好以后李明秋突然问道:“怎么不见胡老二老兄?”

      胡老二的一个随行回答:“胡大哥去了丈母娘家。”

      李明秋想起上山时看见那铺天盖地的乌鸦,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不祥。他已经没有心思坐席,对曹武直抱拳致歉:“对不起,我找胡大哥还有一件急事,失陪了。”

      江湖汉子一般不会追根问底,曹武直把李明秋送出大厅,看李明秋坐上汽车离去,回到酒桌上对邢小蛮说:“咱们喝,一醉方休。”

      李明秋担心文慧出事,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李明秋甚至埋怨满香,不该安排文秀跟文慧见面。姐妹俩见面竟然为了一枚钻戒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李明秋一路走一路想,预测着各种可能。十里山路转瞬即到,来到蜇驴蜂家一看,李明秋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只见胡老二爬上炕逗丈母娘的小儿子玩耍,那样子纯粹像一个慈祥的老头,文慧半拉【创建和谐家园】坐在灶前的草墩上拉风箱烧火,蜇驴蜂正在案板前给女婿擀面。

      第五百四十七章

      漏斗子这几年也活得可怜,村子里年纪大的老人一个个离去,自从发现了豆瓜爹的苟且之事以后,漏斗子也不愿意再跟豆瓜爹交往,嫌那老家伙是个畜生!漏斗子常常一个人站在村子里的官道上,看村子里熟面孔不多了,增加了一些生面孔,不断有人被抬往荒草凄凄的乱葬坟,又不时能听到婴儿落草时的啼哭,感叹人生苦短,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赖裤带上栓一头豹子,让漏斗子苦涩的日子有了盼头。

      豹子自从娶了小姨子板兰叶花后,失重的心灵得到了平衡,小伙子迷恋被窝里的那一点破事,逐渐把出门闯荡江湖的志向丢在脑后,怎么活法也是活人,郭宇村那一个男人修成正果?好出门不如赖在家,这个家庭需要男人。

      板兰花跟豹子结婚时刚满十二岁,十二岁的小女孩历经风刀霜剑,感觉中睡到姐夫的炕上安全,再也不用拉扯着小弟弟去看世人的脸色,只要能吃饱肚子她就感到满足。

      那是一种血与火的洗礼,小女孩涉世未深,却过早地遭受了雷暴的摧残,孱弱的生命在风中摇曳,渴望生存渴望温暖,渴望有一个避风的港湾。那是一种心甘情愿地奉献,犁铧【创建和谐家园】壕沟的瞬间,小姑娘感觉到山体被撕裂,但是她没有哭喊,没有告饶,痛苦搅拌着泪水咽进肚子,甚至对豹子产生了依赖:“姐夫,娃这身肉就属于你了……”

      一条炕上睡着板兰根和板兰花,豹子睡在姐妹俩中间。这不算什么稀罕,开始时板兰根心甘情愿,那豹子常年四季在外边赶脚,赶脚的汉子不可能不去勾搭女人,大哥板脑就染上烂根病,最后索性一命呜呼。板兰根跟豹子的婚姻出现了危机,板兰根想借妹妹拴住豹子的心。

      岂料想自从豹子娶了妹妹板兰花以后,几乎每天晚上都跟妹妹睡在一起,而且豹子好像故意所为,把活路做得山摇地动,让那板兰根挠挖得闹心!如果不在一条炕上睡着倒还罢了,偏偏姐妹俩又跟豹子睡在一起,板兰根肚子里爬满了蚰蜒,那种委屈无法跟人诉说。

      有时板兰根也想,干脆抱着女儿跟公公婆婆睡在一起,眼不见心不烦,他俩爱咋样折腾就怎样折腾。可是那样一来等于把豹子全让给妹妹一人,板兰根又心有不甘。板兰根也不想把她跟豹子的矛盾公之于众,只能默默地咽下这枚苦果。

      渐渐地板兰花的肚子鼓起来了,十二岁的小女孩怀孕看起来身子特别累,脸上出现了孕妇斑。狼婆娘虽然一辈子遭遇了诸多不幸,但是关键时刻很有心计。狼婆娘有意让板兰花每天晚上睡在自己身边,把豹子跟板兰花隔开,甚至毫不留情地教训豹子:“这几个月你就不要再跟板兰花睡觉,你漏斗子爹做梦都想抱孙子。”

      爹是娘的出气布袋,这一点豹子心里明白,可是这一大家人没有娘就要瘫痪,娘是家里的主心骨。豹子不得不听娘说,让那板兰花跟娘睡到一起。看得出板兰花老大不愿意,从豹子的炕上搬走时还流出了眼泪。没有成熟的果子虽然苦涩,但是嚼起来有味。豹子也有些恋恋不舍,可是娘的话不得不听。豹子像哄小孩子那样哄板兰花:“你暂且搬过去住,过几天我跟爹娘通融。”

      最高兴的要算板兰根,板兰根终于能单独跟豹子睡在一起。豹子最早看上文秀,板兰根使了一些手段把豹子揽入自己怀中。转瞬间四五年过去,想不到郭宇村的年轻人都经历了生离死别的痛苦,唯有板兰根的婚姻还在维持,这就不错,女人最担心自己的婚姻出现危机,村子里那些失去男人的女人让板兰根看着寒碜,板兰根决心使出浑身解数,把豹子重新拉回自己怀里。

      山村的夜晚宁静而神秘。前几年大狼二狼三狼刚结婚时,日子过得红火,院子里新修了一排茅屋,加上牲畜圈,整幢院子足足有三亩地。二狼三狼相继为国捐躯,两个媳妇丢下孩子改嫁,几十匹骡马也逐渐出售,偌大的院子显得空旷而冷清,好在狼婆娘、刘媒婆、漏斗子三个老人不甘心让院子闲置,在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瓜果,白天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捉迷藏玩耍,夜晚瓜棚下秋虫啾啾,别具一番情趣。

      豆油灯爆出一声脆响,豹子平躺在炕上,看女儿的两只羊角辫子在墙上晃荡。小女孩一岁多了,长得十分可爱,不知道怎么搞的豹子却不喜欢,男人就是那样,一旦讨厌自己的女人连孩子也感觉讨厌。板兰根的身上总也抹不去板胡的印痕,要不是爹爹漏斗子,豹子早已经把板兰根扫地出门!

      可是今夜,此刻,院子里秋虫啾啾,豆油灯下板兰根一双毛眼眼扑闪着,那样子看着有点动人。豹子做出了一个少有的动作,他把自己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板兰根有些感动,嘤嘤地哭,生了孩子的女人哭起来分外动情,豹子的心里防线快突破了,涌上来的那种冲动难以自控。板兰根开始脱衣服,身上的肌肉圆润而光滑……豹子听到了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水声:“豹子,过去的事情怪我,我已经受到了惩罚,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今夜,我只求你再给我一个儿子,以后我老了,儿子就是我的依靠。”

      女儿在豹子的怀里睡着了,豹子轻轻把孩子放在炕上,噗一口吹灭油灯,然后翻身就给板兰根*了进去,女人浑身滚烫,两只莲藕似的胳膊把男人抱紧,竭尽全力讨得男人欢心。可是那豹子不知道怎么搞得,刚动了一下就软不塌塌地滑出。板兰根在暗夜里等待,等待着豹子重振雄风。可是豹子竟然翻过身呼呼睡去。

      板兰根并不灰心,板兰根知道豹子不是没有那种功能,豹子跟妹妹睡觉时闹腾的山摇地动。豹子可能累了,也许过几天就会好点,女人不能没有男人,没有男人的女人跟水上漂一样,任人糟蹋任人欺。

      可是一连几天,豹子再也没有挨过板兰根的身。板兰根终于知道,豹子心里已经没有了她的地位。与其这样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一死了之,把豹子完完全全让给妹妹。

      无风的夜晚,一只幽灵从漏斗子家里飘出,夜宁静,天上缀满闪光的星。板兰根抱着孩子走出大门,走上官路,走过田埂,来到一处断崖上,孩子在娘的怀里睡着了,板兰根抱着孩子站在悬崖上,犹豫了许久……终于,她仰天哭喊了三声:“爹、娘、豹子,我心有不甘,我想另外再活一世人!”

      突然,一双精瘦的胳膊把板兰根紧紧地抱住,板兰根回头一看,原来是公爹!漏斗子不避嫌疑,把板兰根从悬崖边拽回,说出的话字字动情:“孩子,听爹的话,人活一生不易。相信爹,石头焐热了也会孵出小鸡,总有一天豹子会回心转意。”

      第五百四十八章

      那毛桃毛杏属于富家小姐,刚来郭宇村时感觉新鲜【创建和谐家园】,白天看那漫山遍野的罂粟花儿开得艳丽,晚上有体格健壮的小伙子陪睡,那是一种无拘无束的日子,女孩子什么都不想,只是庆幸找到了如意郎君。两个姑娘芳龄二八,正是豆蔻花开的绝佳时期,初尝禁果,迷恋男人的搂抱男人的耕耘,那是一种天衣无缝的契合,低矮的茅屋充满温馨,半夜里常常传出女人娇喘的低吟。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毛桃毛杏就有点后悔。富家小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连个家常便饭都不会做,害得邓银川邓铜川常常早晨起来吃不上早饭,还要走十里山路上山干活。好在中午跟土匪们在山上搭伙吃饭,晚上回来弟兄俩一个烧火一个擀面。饭做熟了,两个大小姐端起饭碗难以下咽,止不住泪水横流,这算什么面条?简直比小伙子们腿中间的那个家伙还粗!况且只有一把老盐一碟辣子,小姐们从来没有受过这等磨难,闹腾着要走,要让弟兄俩把她们送回狮泉镇。

      这怎么能行?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哪有跟上别人私奔的女子又回娘家的道理?银川和铜川好言相劝:“这么长时间不见你们的爹爹来找你们,看样子你们的爹娘已经把你俩彻底放弃。过一段时间凤栖那边再没有什么动静,我们就一起搬回凤栖。”

      话虽然是这么说,姐妹俩吃不上饭成了大问题,刚开始时银川和铜川还遮遮掩掩,不愿意把他们的媳妇不会做饭的事情给同住一街的建生和桂生媳妇提及,农村的女孩子七八岁就站在凳子上擀面,十二三岁就学会纳鞋底,缝缝补补是常事,哪有十七八的大姑娘不会做饭的道理?

      建生媳妇叫艾叶,桂生媳妇叫改英。两个媳妇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女,舍得吃苦。刚来时闲了几天,看见村子的大人小孩提上罐罐割烟,艾叶和改英商量,不知道这大烟土属于谁家,她们最初的想法是看有没有人雇用她们,她们替人割烟挣钱。俩妯娌站在村子的大路边,看路边过来俩男俩女四个孩子,于是问道:“有没有人雇用我们割烟?”

      四个孩子把俩个女人左看右看,其中一个年龄大点的问道:“你们是刚来的?”

      两个女人也不隐晦:“我们来自凤栖。”

      孩子们告诉两个女人,这里的土地原来有主人,那一年男人们去了河东打日本,这里的土地就逐渐荒芜,后来不知道谁搞来了一些大烟种籽,于是大烟漫山遍野开花,一到割烟时节男女老少一起上手,谁割下的大烟就归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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