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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告诉两个女人,这里的土地原来有主人,那一年男人们去了河东打日本,这里的土地就逐渐荒芜,后来不知道谁搞来了一些大烟种籽,于是大烟漫山遍野开花,一到割烟时节男女老少一起上手,谁割下的大烟就归于谁。
艾叶和改英虽然出身农家,但是知道大烟的价值,哪有这等好事?漫山遍野的银钱等你去捡拾,两个女人把大一点的孩子拉上,把小一点的孩子背上,家里没有罐罐,她们就用吃饭的粗瓷大碗,没有割烟的专用小刀,她们就一人手里拿一把菜刀,那大烟葫芦一撞破就流出白色的汁液,两个女人把碗盛在下边,割了一天看见当真没有人管,心里也就大胆起来。
艾叶和改英看见的四个孩子就是齐结实、齐壮实和她们的媳妇文英文爱。山里的孩子就是这样,稚嫩的肩膀知道担当,四个孩子早出晚归地割烟,也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好点。他们知道胡老二跟他们的关系,可是岳母蜇驴蜂不让四个孩子跟胡老二见面。不要说文慧活得风光,蜇驴蜂最清楚文慧的处境!那胡老二跟四个年轻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板凳上的客,蜇驴蜂还担心四个稚嫩的孩子被胡老二暗算。
齐结实和齐壮实看两个大嫂子割烟确实外行,于是把他们的罐罐借给艾叶和改英使用,两个女人当然感激不尽,晚上邀请四个孩子到她们家吃饭。四个孩子说他们有家,娘已经做好饭在等他们。
艾叶和改英早出晚归,割下的烟土没有大缸存放,她们就在地上挖一个大坑,大坑的周围用石板镶嵌,大烟遇冷凝固,不担心外泄。俩妯娌越干越来劲,好像她们挖了一窖黄金。
这天艾叶和改英回家,看见银川铜川找上门来,虽然大家在一起居住,而且都来自凤栖,但是相互间并不熟悉,平日里很少往来。那银川和铜川好像有什么事要求她们帮忙,显得非常为难。
艾叶说:“你俩有啥事就尽管说,咱们是邻家,不要不好意思。”
银川和铜川吞吞吐吐地说,他们的媳妇不会做饭。
这件事艾叶和改英知晓,但是人家没有求她们,她们也不便究根问底,既然话说明白了,两个媳妇也非常爽快:“早晨饭咱们可以在一起吃,只是中午我俩要出去割烟,晚上回来才能吃饭。要不然这样,中午让你们的两个媳妇将就着吃点。”
两个富家小姐就在门口站着,听到这话一起进来,她们以为割烟就是玩耍,也嚷着要去割烟。邓银川和邓铜川不傻,割烟说不定比他们做木工还挣钱。但是这个村里居住人员复杂,有土匪、兵痞,村口的烂土窑里还住着八路军小分队,两个媳妇如花似玉,担心出去割烟招惹是非。小伙子好言相劝:“大田里太阳很毒,当心把你们晒黑。”
第二天吃过早饭,银川和铜川上山干活,因为山上的木工活是李明秋介绍的,小伙子们不可能半途而废,他们也想尽快把活干完,带领着他们的媳妇回凤栖。这么长时间狮泉镇那边没有动静,看样子姜家已经把俩个小姐放弃。当然,一俩年以后有了孩子,抱着外孙去认外公,那一阵子姜家就是再不愿意,生米已经做成熟饭,相信到那时姜家还是要认这俩个女婿。抱上外孙认外公的事情也不稀罕,以前有过先例。
其实,这几个女人有人暗中保护,八路军那边王世勇经常派嘎拉或者年贵元来这边看看,艾叶和改英已经有了孩子,惹不起男人们的主意,可是那毛桃毛杏长得性感而【创建和谐家园】,确实让年贵元动了心思。小伙子被女人勾引了几回,基本上是舔了人家的锅底。看见毛桃毛杏袅袅婷婷地走来,看得年贵元眼睛发直。可是年贵元不敢造次,他知道这两个女人跟山寨上的土匪(权且这么认为)有关系。年贵元看见每天早晨这两个女人的丈夫就上山,至于上山干啥不得而知。
可是这天,年贵元在王世勇的授意下,背着枪来这边茅屋转转,看见茅屋的们锁着,四个女人都不在家。年贵元正在踯躅,只见毛桃毛杏姐妹两结伴而来。
原来,富家小姐经受不了太阳的毒晒,提前回家了,她们俩个割的那一点烟土也全部送给了艾叶和改英。年贵元上前跟姐妹俩搭讪,姐妹俩认识年贵元,年贵元经常背着枪在茅屋门口转圈,当然,疙瘩也派出了一个弟兄在暗中保护姐妹俩的安全,因为疙瘩知道姐妹俩是姜秉公的侄女,疙瘩想跟姜秉公结盟。
对于年贵元的到来姐妹俩也不在意,毛桃毛杏还邀请年贵元到她们的茅屋里喝水。那年贵元天生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竟然情不自禁地抱住毛杏就亲。
那毛桃看见妹妹受了欺负,拿起擀面杖将年贵元一顿狠揍。正在这时林丑牛及时赶到,扭住年贵元的胳膊把小伙子送到王世勇队长面前。
第五百四十九章
郭麻子的居屋里,始终设一张祭桌,祭祀他的老友杨九娃。每天晚上,郭麻子都会把侄子杨勇带到祭桌前,让杨勇面对杨九娃的灵堂焚香祭拜,口内念念有词:“杨勇,杀父之仇你忘记了没有?”
杨勇一边叩首一边流泪道:“杀父之仇,杨勇誓死不忘!”
郭麻子一生最爱看戏,对古戏里边那些忠孝礼仪和报仇雪恨的情节有很深的理解。他认定是疙瘩害死了杨九娃,决心为杨九娃报仇,以报答当年东渡黄河杨九娃拼死相救的知遇之恩。可是郭麻子已经输干了所有的资本,他本人根本没有为挚友伸张正义的能力。李明秋是一个老油条,根本不会为杨九娃报仇雪恨,郭麻子甚至看见李明秋和疙瘩打得火热,两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在互相利用。郭麻子只能把为杨九娃报仇的愿望寄托在杨勇身上,郭麻子要像屠岸贾一样,忍辱负重,让仇恨的种子在杨勇的心里生根发芽。
为了把杨勇培养成人,郭麻子决定跟酸葡萄过到一起。酸葡萄已经黄花不在,能进郭麻子的屋门是她的幸运,再也不需要在寒风中站在逍遥巷口等待嫖客,更不需要为了一日三餐受尽欺凌,可怜的女人想尽千方百计讨得郭麻子欢心。酸葡萄为杨勇做了一身新衣,杨勇开始把酸葡萄叫“姨”。看得出酸葡萄明显地激动,把杨勇紧紧地搂在怀里。
非但如此,郭麻子还将杨勇领到凤栖官办小学,让杨勇识字学文。有时郭麻子带着杨勇路过济世堂药铺,看见自己的孙子郭济端坐在一张小桌前学习写大字,那副一丝不苟的精神让郭麻子看着舒心。他想让杨勇跟郭济一起练习写字,郭麻子也能借此机会跟孙子亲热。
这样的事只能去求铁算盘。郭麻子想,两个孩子在一起学习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铁算盘为人办事热心,郭麻子让酸葡萄炒了几个菜,专门去商店里买了一瓶西凤酒,然后亲自来到铁算盘家里,邀请铁算盘喝酒。
铁算盘一看郭麻子进屋,从躺椅上站起,走到屋子门口朝院外喊了一声:“文秀——”
那文秀肚子已经鼓得老高,及拉着鞋,走路时【创建和谐家园】一扭一扭,站在院子里逞能:“爷爷,又来谁了?我累的很,让妈妈给客人泡茶。”
郭麻子摆手:“不用泡茶了,侄子请叔叔喝酒。”
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希望得到别人的尊敬。一听说有酒喝,铁算盘二话不说,放下手里的水烟壶,跟着郭麻子就走。
自从埋了杨九娃以后,这叔侄俩基本上没有在一起叙话。郭麻子心情不佳,铁算盘去了几次看见郭麻子有意敷衍,渐渐地也就不去了。看样子郭麻子还是没有忘记郭麻子这个老叔,铁算盘闲得无聊,总想找人啦话,一生中积累了许多经验,总想找人推销。郭麻子是唯一能够倾听铁算盘瞎谝乱忒之人,铁算盘说话时郭麻子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
叔侄俩进屋,脱了鞋坐上炕,酸葡萄用一只木盘端上来几样菜,给两只酒杯倒满酒。杨勇上学去了,屋子里显得安静。铁算盘端起酒吱一口喝干,紧接着拉开了话匣子:“贤侄。叔这一辈子,最大的优点,是心大,心大人寿长。”
郭麻子点头,等待听铁算盘的下文。
铁算盘继续说:“叔看贤侄又给你拾掇了一个老婆,这就对了,人一辈子,不能让裤裆里的家伙吃亏。”
郭麻子看一眼酸葡萄,酸葡萄并不介意。这辈子什么槌子没见过?女人本身就是男人的玩物。酸葡萄咧嘴一笑:“叔,侄媳妇炒的菜咋样?”
铁算盘吃一口菜,故我而言他:“叔这一辈子最佩服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侄子李明秋。那个人活得潇洒!”铁算盘把嘴搭在郭麻子的耳朵上,生怕别人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很大:“上一次文秀的妈妈叫什么‘蜇驴蜂’来我家看望女儿,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老汉我看啥不会走样,那娃是我李家的后代,是明秋的槌子日下的。”
这老家伙,越说越不像话。郭麻子担心铁算盘酒喝多了再蹦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于是转移话题:“叔,你跟全中说说,侄子想让孙子郭济跟杨勇在一起学习。”
岂料铁算盘一口回绝:“不行,我不同意。贤侄呀,我说你脑子进水了,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杨九娃算个什么货色,他的槌子能捣下好后人?我担心咱的郭济跟上杨勇学坏。”
郭麻子不再说话,但是他无法认同铁算盘这一番宏论,他也没有办法争辩,铁算盘歪理太多,郭麻子根本就不是铁算盘的对手。其实郭麻子还有一个隐忧没有说出口,郭麻子看儿子郭全中对他的态度有所转变,郭麻子想跟孙子接近,想靠孙子联络一家人的感情。郭麻子苦涩地笑笑,心灰意懒,感觉话不投机,想借此收场。于是他说:“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去学校接杨勇。”
岂料铁算盘一把将郭麻子拉住:“接啥?凤栖城就这么大,谁还能把杨勇吃了?咱的郭济从来不要人接送。坐下,咱们难得在一起,谝谝闲话。”那郭麻子只得又重新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铁算盘啦话。
铁算盘一眼看见了桌子上设置的杨九娃的牌位,劝道:“贤侄呀,叔这一辈子爱管闲事,有些话叔不得不说,你不该在自家屋子里设杨九娃的灵堂。即使对待自己的亲生爹娘也不该那样。死了死了,一死百了,活着的人应当有个念想,但是不能天天不忘。这人睁开眼睛是一天,闭上眼睛是一世,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别为了一时一事的得失而耿耿于怀。”
郭麻子把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咬牙切齿:“疙瘩害死了杨九娃,此仇不报,郭某死不瞑目!”
铁算盘吃一口菜,说得更加推心置腹:“贤侄,我比你大二十来岁,多糟蹋了几年五谷。你当了几十年团长,你敢说,你的枪口下就没有冤魂?笔架山下每过一段时间都要枪毙人,你敢说那些人都是罪有应得?今天,老汉我在杨九娃的灵堂前说一句公道话,最冤枉的要算杨九娃的那个女人!听叔说,把那个灵堂撤了!别给杨九娃的儿子灌输什么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理念,冤冤相报何时休?!”
郭麻子把酒杯放下,说:“叔,你喝多了,回家歇着。”
第五百五十章
屈鸿儒站在自家门口。抬头看那《耕读人家》的牌匾,心里疑惑着,是不是耕田读书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
八月糜黄、九月谷熟,正是庄稼上场的时节,往年这一阵子屈家雇用的七八个长工根本顾不过来,还要雇用一些短工。城隍庙的戏楼前常常有汉子站在那里揽活,屈鸿儒到戏楼前一转,【创建和谐家园】后边的短工能跟一长串,有的汉子哀求掌柜的,只管饭不给工钱也行,如果揽不下活就要饿一天肚子。
可是这一年日鬼,雇用的长工刚干完半年活就要求辞退。辞退的理由五花八门,不是家有八十岁的老母,就是媳妇坐月子。你说走一两个长工也属于正常,问题是几乎所有的长工都不想继续干了,这让屈鸿儒有点始料不及。屈鸿儒问那些长工:是不是我给你们付的工钱太低?长工们摇头。要不然就是吃的不好?长工们说,掌柜的你不要瞎想,你们全家吃黑面馍,把白面让给长工吃,这样的掌柜世上少有。
屈鸿儒急的跺脚:“那究竟是咋回事吗你给咱说清。”
长工们哀叹一声:“唉!掌柜的,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站在罂粟田里割一天烟等于给你干半年活。”
屈鸿儒恍然大悟,原来长工们辞职不干就是这个原因!站在大田里举目四望,罂粟花十里飘香。不过屈鸿儒决不后悔,他认为种植大烟是一条歪门邪道,民以食为天,老百姓总不能靠大烟活命,这样的现象维持不了许久。可是当今目下怎么办,节令不等人,总不能让那么多的秋庄稼烂在地里。
好在屈鸿儒还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屈清泉、二儿子屈清江已经结婚生子,弟兄俩常年四季帮老爹爹种田,从来没有怨言。三儿子屈清海经不住三大屈鴻章(三爹)的一再鼓动,在长安上了大学。不过屈鸿儒有言在先,上完大学还得回来种田,屈家老祖先立下遗训,不准屈家的后人在朝为官。事实上屈家的后人在朝为官的不少,屈鸿儒只能管得住他们这一分支,实际上也只能管得住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三兄弟的几个孩子全在长安上学,以后究竟走什么路子不得而知。
屈鸿儒父子仨加上两个儿子媳妇,五个人早出晚归,一天也收不了几亩糜谷,还要拉到场里套上牲畜碾打,扬净晒干,几百亩秋庄稼什么时候才能干完?!而且秋庄稼壳松,收割得稍微迟点籽粒就撒落得满地都是,便宜了大群的鸟雀子,秋田里鸟雀子叽叽喳喳,好像召开盛大的宴会。无奈之下屈鸿儒让儿子清江写了一个告示,今年的秋庄稼无代价地送人,谁收割归谁。
即使那样秋田里也没有人收割,那些二道贩子就站在地头收购大烟,割下的大烟天黑时就能卖得白花花的银元,一斗麦子三块银元也不怕,割一天大烟起码能籴两斗麦子,这比干啥都划算。
屈鸿儒心里起火,嘴上干起了一层皮。早晨他天不明起来,专门瞅那些睡在商铺的台阶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把那些无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请到家里饱餐一顿,然后给他们每人发一把镰刀,去秋田里收割庄稼。晚上还及时发给那些流浪汉工钱,嘱咐他们第二天再来。开始几天还当真有效,到以后那些流浪汉也越来越难找,原来那些种植大烟的主家把那些流浪汉雇用去给他们割烟,活路又轻松,给的工钱又多。
这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辈子的庄稼汉遇到了新问题。两个儿子清泉和清江劝爹:心里也不要上火,能收多少就收多少,权当今年秋庄稼遭灾。屈鸿儒流泪道:“孩子,天作孽、犹可训,人作孽、不可活。灾荒年间一斗金子换不来一斗谷子。我听人说凤栖种植大烟是军队支持……”
父子们正说话时听见有人敲门,清泉前去开门,岂料想门口站着几个军人。清泉纳闷,我们家从来跟官家没有交往,这些军人找谁?于是清泉张口说:“你们可能叫错门了。”
军人们说:“我们不会叫错门,我们找屈鸿儒。”
清泉说:“我爹跟官家从来没有交往。”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有点生气:“小伙子你究竟让不让我们进门?”
清泉想,肚子没冷病,不怕喝凉水。于是说:“你们进来吧。”
那几个军人进屋后也很客气,他们见了屈鸿儒问道:“我们刘军长问你这一段时期为什么不清理县城里边的茅粪?”
城里边驻扎的军人比老百姓多,前两年大都是屈鸿儒雇用两个人把军人们拉下的粪便集中起来运往田里,这是一举几得的好事,既解决了当地驻军的后顾之忧,屈鸿儒家的庄稼又能增产。可是最近以来屈鸿儒首尾不能相顾,那还有什么能力来拾掇粪便?于是,屈鸿儒说话也就没有好气:“自己屙下自己收拾,我没有义务为你们擦尻子(揩【创建和谐家园】)!”
军人们一般在县城里边不敢惹事生非,因为他们知道凤栖城老百姓的厉害,有几次军民之间起了冲突都是军人吃亏,民不畏官,当官的就拿老百姓没有办法。况且凤栖地理位置特殊,上级一再三令五申,凤栖不能生乱!几个军人面面相觑,感觉中他们不能对屈鸿儒耍横。可是,城里边的粪便没人收拾,就要军人们自己动手,别看一人一天只屙一次,集中起来却是一个很大的活路。军人们嫌脏,谁都不愿意下手。
军人们感觉窝囊,但是也只能忍受。路过常有理的包子店时那包子的香味很诱人,于是就走进去想买包子吃,岂料常有理却说:“我的包子喂狗都不卖给你们!”
唉!凤栖凤栖。军人们在凤栖享受着当年【创建和谐家园】陆军最高的待遇,可是军人们在凤栖却不敢胡作非为。几个军人找来了一个地痞,给了那地痞几枚银元,对那地痞如此这般进行了一番交代,于是,一连几天,常有理包子店的门面上,被泼上了臭烘烘的大粪。
县长屈志田是一个有正义感的青年,这件事不难破案。就在常有理举家逃走的当天,那个地痞被请进了县政府的大院,地痞很爽快地承认了是他给常有理包子铺的门面上泼了大粪,接着交待,他是受了屈鸿儒的指使,并且得了屈鸿儒的好处。
政府大院内一阵哄笑,谁都不会相信屈鸿儒会出钱雇人给常有理包子铺的门面上泼大粪。屈志田一拍惊堂木,大喝一声:你再栽赃陷害我打断你的狗腿!
可那地痞一点也不怵县长,地痞知道他的后台很硬,他故意朝前一站,充硬汉:“你把老子打一下试试。”
这时,门外进来两个老人,一个是县长他爹四楞子,一个是屈鸿儒,两个人在一个神影底下拜祖先,屈鸿儒把四楞子叫叔。四楞子首先开口:“儿呀,自从你当了县长以后,我老汉都瘦了几斤肉。”
屈鸿儒把屈志田叫兄弟,他叹一口气,说出了一番道理:“兄弟,叔今早来找我,要我承认常有理铺面上的大粪是我雇人泼上去的。有一句成语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人家给你头上泼屎泼尿,你就得自认倒霉。郑板桥说,难得糊涂。咱今天就糊涂一回。今年几乎所有的人都去割烟,秋庄稼都快落光了,都快让鸟雀子吃完了,老汉我雇不下人去收割庄稼,只能让庄稼烂在地里……好了,不说那些了,回头我跟两个儿子一起,先把县城里边军人们屙下的全部收拾干净……”
第五百五十一章
李明秋发觉,疙瘩的野心膨胀,也许郭麻子的看【创建和谐家园】确,这个人有点狂妄有点自大。可是就目前来说,李明秋还得利用疙瘩,疙瘩手下有十几个弟兄,这帮子土匪收购大烟已经有了经验,疙瘩的作用不可替代。
李明秋感觉有必要逐渐削弱疙瘩的实力,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能让疙瘩大权独揽,不能让疙瘩的翅膀太硬,飞得太远。李明秋思考着筹划着,打算把收购大烟分为四个小组,分别由四个人来承担,这样一来疙瘩充其量只能收购全县一部分大烟,收入就会减少,最起码在不远的将来不会对李明秋构成威胁。
李明秋首先选中了邢小蛮,感觉中在目前凤栖的中生代里,邢小蛮是能够跟疙瘩抗衡的不二人选。那一天李明秋装着无意,信步来到邢小蛮的精武馆,看邢小蛮正带领着一帮子【创建和谐家园】习武,有几条汉子也十分强悍。
邢小蛮看李明秋来了,不敢怠慢。吩咐大家休息一会儿,然后上前打招呼,要李明秋姐夫到他家坐坐。
李明秋也想跟邢小蛮套套近乎。杨九娃没死以前李明秋还浑然不觉,杨九娃一死李明秋突然感觉到天塌一角,倒不是杨九娃有多大的实力,而是李明秋感觉空虚了许多。李明秋必须找一个人来弥补失去杨九娃的空缺,李明秋想来想去,唯有邢小蛮能靠得住。李明秋对邢小蛮有恩,两个人又属于连襟,凤栖城里邢小蛮佩服的只有李明秋一人,李明秋相信他的话邢小蛮不会不听。
邢小蛮的小女儿已经一岁,正扶着炕墙孑孓学步。一见来了客人,小姑娘咧嘴笑了,露着两只乳牙,简直萌翻了人。满盈看见姐夫来了,立刻下炕给姐夫泡茶,看起来一家三口过得温馨,邢小蛮已经将过去玩世不恭的习气彻底改掉,整个人蜕变的得令人难以置信。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李明秋不得不佩服邢小蛮的意志和毅力。
李明秋索性脱掉鞋坐到炕上,摆出一副欲跟邢小蛮畅谈的架势。邢小蛮略感吃惊,心想过去几乎都是别人找李明秋,李明秋亲自到谁家求人的机会很少。李明秋心想姐夫肯定遇到什么难场事,邢小蛮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姐夫遇到什么难场事他都要拔刀相助。
满盈用一只木盘把茶水端上炕。看见满盈李明秋的脑海里不失时机地出现了女儿李妍的身影,按辈分李妍把满盈叫姑,可是两个女孩子年龄相当,大约五年前李妍和满盈在岳父十二能的私塾念书,几个女孩子遭受了骑二师(笔者在前边已经有所交代)那一帮子禽兽的蹂躏……时过境迁,看样子满盈对她目前的婚姻非常满意,女孩子不在意丈夫比她大许多,只要男人对她温柔体贴女人就心满意足。而女儿李妍上一次回到凤栖只住了一晚,李明秋跟满香还来不及询问女儿的近况,第二天李妍就被送往延安。看样子李妍对父母隐瞒了她在延安的生活,李明秋感觉到,女儿活得不尽人意……
李明秋浸淫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让旁边陪他喝茶的邢小蛮有点无所适从。
终于,小蛮忍不住问道:“姐夫,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言之隐,需要小蛮帮助?”
李明秋猛然间从对往事的回忆中惊醒,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才说:“小蛮,姐夫没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姐夫主要是想帮你一把。大烟收购期将至,靳之林胡老二今年住在凤栖不走,凤栖的烟土产量今年肯定翻番,姐夫想让你组织一个收购队,带领着你那一帮子【创建和谐家园】收购大烟。”
岂料邢小蛮一口回绝:“姐夫,你选错人了,小蛮天生不是做生意的料。钱可多可少,可有可无。小蛮目前挣的钱够花,不想再出去扑腾。”
接着,邢小蛮话锋一转,反而劝开了李明秋:“姐夫,贩卖大烟属于歪门邪道,更多的道理小蛮也不会说,小蛮劝姐夫见好就收。那靳之林绝对看不上凤栖的大烟生意,在凤栖做大烟生意不需要靳之林亲自出马。靳之林垂涎陕西文物久矣,靳之林看上的是关中的几座帝王陵寝。”
李明秋一生中刚愎自用,大都是别人找他的多,他找别人的少,感觉中十拿九稳的事,没想到竟然碰了一个软钉子。不过细想之,邢小蛮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李明秋已经被卷入旋风的中心,现在踩刹车有可能车毁人亡。李明秋不可能轻易认输,也不可能在邢小蛮面前说出他的隐忧。李明秋想了一下,斟词酌句:“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明秋尊重小蛮选择的志向。不过,有些话不能乱讲,盗挖关中的帝王陵寝绝非易事,听说蒋委员长亲自出面干预,想那靳之林之流也要三思而后行。”
邢小蛮不可能在李明秋面前放肆,邢小蛮不想跟李明秋争辩,邢小蛮又转移了话题:“姐夫,你常不来我家,让满盈给咱整俩小菜,咱弟兄俩喝几杯,咋样?”
李明秋摆手:“改日我请贤弟。”说罢,李明秋跳下炕,要走。
邢小蛮稍加挽留,把李明秋送出门口,看李明秋在巷子的拐角消失,心想过去李明秋看见邢小蛮唯恐躲避不及,今天又主动上门要求小蛮入伙做大烟生意,内中的缘由不言自明,邢小蛮不傻,李明秋想把邢小蛮作为一堵挡风的墙!
走在大街上李明秋释然,李明秋喜欢邢小蛮的直来直去,这个人心里不会藏奸,行为做事光明磊落。邢小蛮本身就是凤栖的一个符号一道屏障。
李明秋物色的第二个对象是瓦沟镇的张有贵。老实说李明秋看不上张有贵这个人,这个人能量有限,没有号召力,不可能在收购大烟的过程中挑起大梁。不过这个人必须用,不为别的,因为张有贵是蜇驴蜂的亲哥!上一次路过瓦沟镇时李明秋专门去拜访过张有贵,看得出张有贵受宠若惊,有一种小人得志的张狂。按照老一辈李明秋要把张有贵叫叔,可是张有贵的外甥女又嫁给了李明秋的侄子,张有贵把李明秋叫哥也说得过去。
张有贵杀鸡宰羊要为李明秋设宴。李明秋摆手说他已经吃过了,不要忙活,说几句话就走。张有贵点头哈腰,一点也没有老土豪家的气派。
李明秋让张有贵准备一下,准备收购大烟。
看得出张有贵喜出望外,口内念念有词:“明秋哥你就尽管安排,兄弟绝对不会给明秋哥丢脸。”
既然邢小蛮当面推辞,张有贵又挑不起大梁,李明秋物色的第三个收购大烟的对象就是姜秉公。姜秉公有的是实力,狮泉镇本身就有几十个人的民团,别看兄弟江秉乾做了姜家的族长,姜秉公的号召力极强,为人做事也正派。可是姜秉公收购大烟也是一个外行,根本不懂大烟的成色,只能一边收购大烟一边慢慢摸索经验。看来当年不依靠疙瘩还是不行,这让李明秋大伤脑筋。李明秋想把姜秉公介绍给疙瘩,让疙瘩给姜秉公传授一些经验。
然而李明秋万万没有想到,姜秉公和疙瘩一见如故,两个人年纪相当,都有一点相见恨晚的遗憾,疙瘩甚至要求姜秉公去郭宇村做客,并且毫不隐讳地告诉姜秉公,姜秉公的两个侄女就住在郭宇村。想不到那姜秉公竟然非常爽快地答应。三个人来到叫驴子酒馆吃喝,疙瘩喧宾夺主,李明秋做了陪衬。
第五百五十二章
刘子房军长感觉疑惑,靳之林南下长安,胡老二为什么不陪着客人一同前往?难道说真是家庭内乱闹得不可开交,还是胡老二已经看破红尘?这里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猫腻?让刘军长百思不得其解。
突然卫兵来报,胡老二已经从东城门外进入凤栖。刘军长整了整衣领,坐在办公桌后边的椅子上没动。心想胡老二乃凤栖常客,没有必要亲自出门恭迎。老实说刘子房还有点瞧不起胡老二,那个人太粗太俗。不过双方都有生意往来,还得互相利用。
可是刘军长坐在办公室等了半天,始终不见胡老二出现。刘军长以为胡老二去了李明秋那里,心里也不太在意。李明秋对胡老二也是须臾应酬,相互间都有既得利益。
胡老二这个人非同小可,刘子房心里还是不太踏实。他让卫兵去侦察一下,如果胡老二果真去了李明秋那里刘军长也就放心,刘军长还担心胡老二跟他的下属沆瀣一气,刘军长看起来很随和,实际上大权独揽,不给下属任何自由活动的机会,为此有些师团长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很不服气,特别是得知刘军长跟胡老二一起用军车贩运大烟的事实以后,心想刘军长总得分给他们一点利润。可是刘军长也有自己的想法,总担心这些下属吃饭砸锅,得了好处以后到处乱说。
其实刘军长的担心纯属多余,胡老二人虽然粗鲁,但是有他自己行为做事的原则,在长安时胡老二只跟胡宗南司令长官一人交往,对胡长官的那些下属则显得不屑一顾。胡老二最忌讳他自己的手下人背着他另立山头,一旦发觉格杀勿论!所以胡老二从不跟刘军长的下属交往,胡老二清楚那样一来等于自己给自己使绊子,到头来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
停一会儿刘军长的卫兵进来,报告刘军长胡老二并没有去李明秋家里。根据卫兵的侦查,胡老二进城后直接去了精武馆去找邢小蛮,邢小蛮打发走了所有前来习武的【创建和谐家园】,跟胡老二一起关起门来不知道商量什么事情。
又是这个邢小蛮!刘子房军长既感觉棘手又非常生气。邢小蛮是全国知名的抗日英雄,邢小蛮刺杀日军太原警备区司令的壮举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邢小蛮军副参谋长的职衔得到了国防部的直接任命。邢小蛮跟郭麻子不同,刘军长不可能对邢小蛮下手。可是邢小蛮行为做事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给刘军长留有任何余地。邢小蛮私下跟胡老二交往,这预示着什么?让刘军长不得不有所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