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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7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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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邢小蛮!刘子房军长既感觉棘手又非常生气。邢小蛮是全国知名的抗日英雄,邢小蛮刺杀日军太原警备区司令的壮举在全世界引起了轰动。邢小蛮军副参谋长的职衔得到了国防部的直接任命。邢小蛮跟郭麻子不同,刘军长不可能对邢小蛮下手。可是邢小蛮行为做事向来我行我素,根本不给刘军长留有任何余地。邢小蛮私下跟胡老二交往,这预示着什么?让刘军长不得不有所警惕。

      刘军长命令卫兵和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严密监视精武馆的活动,然后派人把李明秋请到自己的官邸。非常时期其他所有的下属都不管用,唯有李明秋清楚其中的底细。

      李明秋跟着卫兵进来了,坐在沙发上,显得萎靡不振。勤务兵进来泡茶,李明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刘军长关切地问道:“亲家,你是不是身体不适?”

      李明秋哀叹一声:“那里,李某碰了一个软钉子。今年烟土收购量大,李某想让邢小蛮帮忙收购大烟,那邢小蛮非但不干,还劝李某见好就收。”

      刘军长索性开门见山:“今日我请亲家前来,还是跟那邢小蛮有关。胡老二早晨进了凤栖城,没有来我这里,也没有去你那里,直接去找邢小蛮,两个人关起门来在精武馆咕哝了半天,我想,这两个混混走到一起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咱们还是要有所防备才是。”

      李明秋一边思忖一边说:“李某到认为这两个人头脑并不简单,他们所商量之事绝不是收购大烟。胡老二看上了邢小蛮的武功,说不定跟靳之林南下长安有关。”

      刘军长摆手让卫兵出去,然后亲自把门闭上,转过身跟李明秋并排坐在一起,身子前倾,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愿闻其详。”

      李明秋说出了一番见解:“靳之林南下长安,胡老二没有陪同前往,这里边不能说没有蹊跷。别看胡司令统领着几十万西北军,他在关中地盘没有胡老二寸步难行!胡老二正是看准了胡司令的软肋,故意给胡司令难堪。”

      刘军长凝目沉思:“此话怎讲?”

      李明秋娓娓道来:“靳之林这次西进长安,不能说跟盗挖帝王陵寝没有关系。目前最有价值的就是乾陵跟秦陵,可是秦始皇下葬时处死了所有参与建设陵寝的工匠,至今人们仍然不知道秦陵究竟在什么地方。靳之林这次摊的本钱很大,前一段时间我的小儿子怀信回来说,外国来的地质专家已经在骊山和乾陵周围侦探了几个月,”

      刘军长感觉不解:“我怎么越听越糊涂,盗挖帝王陵寝胡老二怎么能置之度外?”

      李明秋击掌道:“这正是问题的所在!靳之林这一次找错了人!靳之林忽视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靳之林这次盗挖帝王陵寝没有直接找胡老二,而是过于相信了胡宗南的实力,听说那些外国来的专家直接住进了胡司令的公馆,出外勘探有军车接送。你想想,胡老二岂肯善罢甘休?所以,李某猜想,胡老二故意住在凤栖不回长安实际上是给胡司令和靳之林施加压力,胡老二找邢小蛮,肯定跟盗挖帝王陵寝有关系!胡老二可以名正言顺地纠集一帮子三秦子弟公然跟胡宗南对抗,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关中大地即将上演一场【创建和谐家园】。”

      刘军长摇头:“亲家言重了。盗挖帝王陵寝蒋委员长亲自出面干预。估计胡司令和靳之林要三思而后行。”

      李明秋嗟呀长叹:“亲家差矣!什么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叫贪得无厌?那靳之林富可敌国,听说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不思****,地上掉一枚铜钱都要亲自捡起来。他要钱何用,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还不是为了聚敛财富?那是一种【创建和谐家园】一种欲望,几乎所有的人到了那种地步就会情不自禁,根本不用考虑,没有三思而后行之说。”

      这是一种玄学,刘军长不敢苟同,但是也找不出理由反驳。正在这时门外卫兵喊了一声:“报告!”

      刘军长以为胡老二来了,两个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可是卫兵竟然进来报告说:胡老二的小车已经开出东城门,直奔黄龙山而去。

      李明秋认为有必要把邢小蛮找来,询问一下他跟胡老二究竟谈了一些什么。

      刘军长反问李明秋:“你以为邢小蛮会听你说?”

      李明秋说:“如果邢小蛮不肯说,就等于李某分析的正确。”

      停一会儿邢小蛮来了,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反问李明秋:“姐夫,你找我做什么?”

      李明秋问的直接:“刚才胡老二找你来着?”

      邢小蛮叹一口气:“这些人都把小蛮当枪使,那胡老二要我当他的保镖。小蛮没有答应,小蛮不会那么傻,小蛮有老婆有孩子,小蛮要那么多钱干啥?”

      第五百五十三章

      胡老二一生中放荡不羁,感觉中只要自己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功的道理。可是快六十岁时遇到了人生中致命的一击,那次未遂的谋杀案虽然被成功化解,胡老二却因此跟自己的大儿子反目为仇,胡继业和他的妈妈被胡老二从生死簿上剔除了,事情过后胡老二有些后悔有些难以尽述的空虚。下定决心洗心革面,立地成佛,不再杀人如草嗜血如麻。

      可是人的行为有时由不得自己,如同一辆正在疾驶的汽车,猛踩刹车也会造成车毁人亡,这一点胡老二心里明白。胡老二跟全国各地的黑道头目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有些事非要胡老二亲自出面才能玩转,胡老二也不可能急流勇退。

      胡老二首先尝试改变自己,他不再那么颐指气使,咄咄逼人,尽量使得自己随和一点,毕竟韶华不再,感觉中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不刻意收敛说不定那一天被人暗算。

      胡老二的改变文慧体会最深。在文慧的心目中胡老二就是一尊恶魔一头禽兽,胡老二的意志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胡老二身边的女人说到底就是胡老二的****,没有一点人身自由和说话的权利,伴君如伴虎,文慧真正感觉到生不如死。那一次文慧把钻戒送给姐姐文秀,就是打算给姐姐留个念想留个信物,文慧想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被胡老二折磨致死,文慧甚至想到杀死胡老二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人有时积习成性,想改变自己也不那么容易。那一次胡老二以为文慧把钻戒送给心上人,文慧受到的****难以启齿。事情过后胡老二的内心深深地自责,这一辈子输光了所有的资本,六十岁上逮了一只十七岁的雏崽,应该细心呵护才是,想不到胡老二心理变态,竟然惨无人性地使得文慧的身心受到了摧残!

      一夜之间文慧摒弃了对胡老二所有的胆怯和恐惧,人最难打破的心里屏障是怕死,孱弱的女人把生死置之度外,第一次违抗君命,让胡老二颜面尽失。几乎所有的人都为文慧捏一把汗,想不到胡老二竟然人性回归,顺了文慧的心意,让文慧跟妈妈蜇驴蜂回了娘家。过了两天胡老二竟然亲自来到岳母家,虽然没有对文慧赔礼道歉,但是却对文慧表示了某种程度的关怀。可怜的女人最容易满足,文慧心里那种仇恨的坚冰开始消融,感觉到胡老二变了,变得不再那么专横。

      其实胡老二内心的变化远不止这些。李明秋的分析正确,靳之林西进长安的目的只是把收购大烟作为幌子,靳之林更大的野心就是盗挖帝王陵寝。

      可是李明秋的另一种猜测失准,胡司令早都预料到盗挖乾陵没有胡老二的参与根本不可能完成,为此事胡司令曾经几次亲自跟胡老二密谋,想不到胡老二非常明确地拒绝。胡老二言之凿凿:“这一生缺德事做得太多,想给后代子孙积点阴德。”

      胡老二不傻,三秦子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盗挖帝王陵寝是一件遗臭千年的缺德事,搞不好还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是胡宗南利欲熏心,总想跟四大家族攀比,在聚敛财富方面,人的欲望永不满足。靳之林是胡宗南请来的,盗挖帝王陵寝靳之林有这个能力。几个月前靳之林高薪从国外请来了地质专家,感觉中时机成熟了靳之林又亲自上阵。可是胡老二始终不为所动,这让胡宗南有点心虚,偷鸡不成蚀把米事小,害怕的是机关算计,想吃狗肉反倒让狗咬了一口。

      靳之林南下长安,胡老二没有陪同前往,各种猜测都有,这件事只有胡老二自己心里清楚。胡老二一生中过手的银钱无数,到头来一无所有,目前仅有的一点享受就是每天晚上搂着文慧睡觉,感觉中这个小女人就是他的所有。胡老二真的不想冒险去盗挖帝王陵寝,胡老二已经厌倦了聚敛财富。胡老二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颐养天年,胡老二一来到卧龙岗就不想再挪动。

      可是,胡老二细心观察,靳之林这次西渡黄河,带来的手下干将几乎全是武林高手。目前看起来两家人一团和气,一旦起了冲突胡老二说不定就要吃亏。胡老二想起了邢小蛮,胡老二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粗中有细,他清楚刘军长和李明秋并不可靠,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到底只是利益关系,相互间都在互相利用。邢小蛮就不相同,邢小蛮虽然是一介武夫,可是身上没有眉骨,活得堂堂正正。胡老二想跟邢小蛮在一起共事,想把邢小蛮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一大早胡老二开上汽车进入凤栖城,胡老二没有去找刘子房和李明秋,胡老二直接来到邢小蛮的精武馆。胡老二跟邢小蛮促膝畅谈了半天,看起来两个人谈得非常投机,可是当胡老二提出想跟邢小蛮一起共事时,邢小蛮竟然一口回绝:“小蛮是一条莽汉,胸无大志,行为做事不考虑后果。胡大哥你选错人了,小蛮给你拉套只会给胡大哥增添许多麻烦。”

      胡老二想不到邢小蛮会断然拒绝,人有时想改变自己很难,胡老二的痞子劲又上来了,站起身来甩袖而去,临走时撂下一句话:“邢小蛮你听好,我就不信离了胡萝卜做不成席!”

      邢小蛮嘿嘿一笑,没有在意。

      胡老二让司机开上汽车上了驴尾巴梁才想起,他应当去拜会一下刘军长和李明秋。

      进入黄龙山,迎面刮来湿漉漉的风,看周围群山一片墨绿,夕阳挂在树梢上映出一抹金辉。胡老二的心情开始好转,心想那邢小蛮并不欠你什么,你胡老二为什么生气?一生中好像很少有人拒绝你的要求,难道你说的话就是“圣旨”?别老自以为是,改变自己不只是一句空话,首先要学会控制情绪。

      八十里山路,汽车上了卧龙岗正好夕阳把天空染红。突然一群乌鸦黑压压飞来。让胡老二感觉扫兴。一连许多日子乌鸦都围绕着卧龙岗飞来飞去,让胡老二产生一些疑虑,乌鸦是来寻找动物的死尸,是不是周围的什么地方死了什么动物?

      胡老二下了汽车,跟着乌鸦飞行的方向朝前走了一段路,胡老二的身后跟着他的几个保镖。大家来到一处断崖下,借着夕阳的余晖朝下看,只见断崖中间的一棵树上,挂着一副粼粼人骨。

      没有听说山寨上死了什么人,这个死者是谁?看来这个人掉下悬崖时并没有摔死,肯定是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和食物补给,饥饿伤痛而死,死者不会是别人,肯定是山上的土匪!

      胡老二起了恻隐之心,感觉中有必要弄清死者的身份。山寨上住着一部分土匪弟兄,还有胡老二和靳之林的下属,大家打着火把来到山崖下,把死者的骨殖从树上弄下,有人捡到了一根烟袋,几个土匪弟兄围在一起辨认,有人突然惊叹:死者怎么会是赛诸葛?一个睿智多谋的老人……

      疙瘩闻讯赶来,说出的话充满豪气:“赛诸葛是山寨的三朝元老,赛诸葛之死是卧龙岗山寨的损失。事已至此大家不要乱猜,山寨经不住任何动荡和骚乱,全当老人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的,把老人入殓厚葬,然后各执其事,收购大烟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没有人怀疑疙瘩弄死了赛诸葛,赛诸葛跟疙瘩没有任何利害冲突。赛诸葛之死疙瘩没有受到任何损失,疙瘩把赛诸葛的丧葬仪式安排得周到而精细,赛诸葛之死反而为疙瘩赚足了人气。

      第五百五十四章

      豆瓜爹心情复杂地看着疙瘩派土匪弟兄给水上漂用骡子从瓦沟镇籴来米面和生活日用品,然后冠冕堂皇地把那些东西从骡子身上卸在院子内,水上漂站在一边抱着孩子,指挥着弟兄把米面倒进瓦缸,把日用品扛回屋子,弟兄们卸完东西后赶着骡子离去,连口水也不喝。

      小豆豆已经五岁了,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爷爷在一起。豆瓜爹还算没有泯灭人性,不让孙子知道娘在干啥,也不让孙子染上抽大烟的恶习。郭宇村的老人们相继死去,漏斗子看见豆瓜爹总是不屑一顾。豆瓜爹闲得无聊,靠抽大烟打发枯燥无味的时光。可是他每次抽大烟总是僻过孙子,孙子还小,不能让孙子过早地知道人世间的苦涩。

      有时。豆豆睡到半夜突然间爬起身,惊恐地问爷爷:“爷爷,院子里是谁?”

      爷爷把豆豆摁进被窝,吓唬孙子:“不要说话,院子里来了毛胡(方言,狼)!”

      豆豆知道,“毛胡”就是野狼。有的孩子晚上爱哭,大人总是吓唬孩子:“毛胡来了!”可是豆豆总是疑惑不解,娘为什么不怕毛胡?毛胡闯进娘的屋子干啥?停一会儿娘住的屋子好像老鼠偷油悉悉索索,紧接着传来了娘那夜猫子叫春似地喊声。小豆豆问爷爷:“毛胡欺负娘,你为什么不去管管?”

      豆瓜爹用一双大手把孙子的耳朵捂住,佯装发怒:“碎(小)娃娃,不该问的别问!”

      一年一度的割烟时节到了,往年这时,水上漂总是提着罐罐,起早贪黑地割烟。那可是满地的软黄金,割一天烟就能赚得几块银元。可是自从疙瘩上了水上漂的炕以后,水上漂再也不去割烟。穷乡僻壤的山村,篱笆墙隔不断流言蜚语,疙瘩跟水上漂的那一点破事早已人所共知。不过大家不会在意,谁家锅底没黑?太阳照样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谁也不会为了别人的家长里短去搬弄是非。疙瘩照旧每天晚上把马拴在村口的树桩上,明目张胆地从篱笆墙的豁口进入水上漂屋子,跟水上漂在土炕上颠鸾倒凤,天明时穿上裤子离去。临走时交待水上漂:“再不要去割烟了,哥把妹子养活着。”

      水上漂活了二十多岁,难得这样清闲。每天中午她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件红格子夹袄格外鲜艳,脚上穿一双绣着牡丹的红鞋,葱绿色的老布裤子紧紧包裹着肥肥的尻蛋子,一根粗辫子在脖子上绾一扎,掉在胸前,两只【创建和谐家园】颤颤地,让人看着眼馋。

      那是郭宇村一道亮丽的风景,村口的歪脖树下站着一个女婵娟。水上漂一边磕着葵花籽一边抱着孩子站在三岔路口张望,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心里边总是有些浮躁,感觉中一天的日子过得太慢,女人家对待炕上的那点活路有点贪婪。

      可是豆瓜爹不得不去割烟。老家伙割烟主要是为了自己消费,他知道中午太阳最红时割的烟最好,早晨起来豆瓜媳妇做饭,豆瓜爹过足烟瘾,开始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磨刀。不知道为什么豆瓜爹总是在磨刀。逃荒要饭时随身带的梭标,割草时用的镰刀,砍柴时用的斧头,挖地时用的镢头,锄地时用的锄头,切菜时用的菜刀,割烟时用的小刀。有些工具早已不用,豆瓜爹总是磨了一遍又一遍,把那些工具磨得铮亮,磨刀成了豆瓜爹的嗜好。

      老实说水上漂对公爹不错,是公爹把水上漂从半道上捡回来,让水上漂做了儿子豆瓜的媳妇,水上漂知恩图报,对公爹照顾的非常周到。前几年甚至心甘情愿地为公爹献身,跟公爹在一起鬼混。把婆婆气的离家出走,在仙姑庵当了尼姑。

      水上漂不知道公爹为什么老在磨刀,一见公爹磨刀水上漂就有点心神不宁,感觉中公爹也有点心理变态,跟村里任何人都不交往,唯独跟孙子豆豆在一起,才能显出一个老人的慈祥。

      不过水上漂也不去多想,心想公爹不会把儿子媳妇怎么样,况且两个人互相依靠,那一次豆瓜爹自残,如果没有水上漂精心照料,豆瓜爹就活不到今天。

      人都知道感恩,感恩是人的本能。豆瓜媳妇把饭做好,用木盘端上炕,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饭,小豆豆仰起脖子问妈妈:“娘,昨夜毛胡(狼)闯进你的屋子,你怕不怕?”

      水上漂脸微微一红,嗔怪儿子:“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

      豆瓜爹阴沉着脸,五官挪位。不过豆瓜爹什么也不会说,他已经学会了沉默。吃完饭水上漂抱着孩子去村口的歪脖树下守望,老家伙一个人在屋子里过足烟瘾,然后一手提着罐罐一手拿着小刀,去大烟田里割烟。走到半路上老家伙又折回来,不知道豆瓜爹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什么预感?

      马蹄扬起一溜尘土,马背上下来的,正是疙瘩。自从胡老二进驻卧龙岗山寨以后,疙瘩很少再去山寨,疙瘩也很倔,不会说那些舔尻子(相当于巴结)话,跟胡老二在一起疙瘩很别扭,疙瘩索性离胡老二远点,免得在一起尴尬。

      疙瘩也不想回家。自从疙瘩当了山寨之主以后,洋芋和菊花跟疙瘩无形中疏远了,不知道为什么,疙瘩看见那两个女人觉得讨厌。可是疙瘩不会把洋芋和菊花怎么样,那两个女人怀里抱着疙瘩的亲生儿子,儿子是疙瘩的传承。疙瘩每次回家总是坐一坐就走,疙瘩还必须孝敬妈妈。洋芋和菊花明知道疙瘩每天晚上都回村,村口的树桩上拴着疙瘩骑的马。不过两个女人从不敢在疙瘩面前说啥,日子里搅合了太多的压抑,女人们感觉到疙瘩的变化太大。

      歪脖树离豆瓜家不远,进入郭宇村第一幢茅屋就是水上漂家。疙瘩看见水上漂穿着红袄绿裤绣花鞋站在村口,心里涌上来一种莫名的激动。山村的中午静无一人,鸟雀寂声,唯有太阳笑得灿烂。疙瘩从身上掏出一把洋糖塞进豆豆的衣兜里,然后不避孩子,无所顾忌地把水上漂拦腰抱住。

      小豆豆惊恐地看了疙瘩叔一眼,随即释然,瞪着眼睛问疙瘩:“叔,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跟娘在一起?”

      疙瘩回答得粗鲁:“我*你娘!”

      紧接着小豆豆看见,娘的裤子已经褪到脚跟,娘的身子紧靠着歪脖子树,疙瘩叔的【创建和谐家园】明晃晃地亮着,紧搂着娘不停地晃动。娘歪过头朝小豆豆摆手:“豆豆,快回家去,你爷爷在家等你……”

      那是一种荒蛮一种放肆,疙瘩知道,中午天村口不会来人。一男一女身子靠着歪脖子树缠绵了许久,太阳看得害羞,钻进一片浮云里溜走。终于,水上漂说话了:“疙瘩哥,咱们回屋。”

      隔着篱笆墙疙瘩看见了,豆瓜爹掬偻着腰,坐在石头前正在磨刀。

      小豆豆蹲在爷爷的面前,问爷爷:“爷爷,你为什么总在磨刀?”

      豆瓜爹摸摸孩子的头,说:“你长大后就会知道,山里有一种两条腿的狼。”

      那一刻,疙瘩心里涌上一种杀人的冲动,那种杀人时的【创建和谐家园】让疙瘩的心理扭曲。水上漂明显地看见了疙瘩脸上的异常,惊恐地喊了一声:“疙瘩哥!”

      疙瘩惊醒了,兔子不吃窝边草,疙瘩不能在自家门口轻举妄动。疙瘩狂笑着:“老汉叔,别逞能!先把自己屙下的擦净!”

      第五百五十五章

      常有理到达郭宇村时已经半夜,只看见一排排茅屋在暗夜里静默,老婆和女儿常焕生跟两个儿子媳妇睡在一起。常有理和妻弟在另外一间茅屋燃起一堆篝火,老哥俩围着篝火打盹,不知不觉天明。

      一个卖包子的小店主,几十年来没有出过凤栖城,外边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常有理并不清楚。心想他一生并没有亏过任何人,耄耋之年却逼迫离乡背井。好赖一家人还都活着,还能在这异域他乡团聚,这就比啥都好。常有理没有想过发财,只要吃饱肚子就行。早晨起来揉揉眼,伸伸懒腰,信步走出屋子,村子里的景致让常有理吃惊。只见薄薄的雾霭中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山峦起伏,陡峭的地方长满葱绿的灌木,比较平坦的山坡罂粟花儿开得艳丽。低矮的茅屋里走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家沿着田埂走到罂粟田里,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常有理没有见过割烟,但是包子馅里当真搅过米壳(【创建和谐家园】,可以入药)。凤栖城里卖小吃的都那么做,米壳吃了上瘾,客人越吃越想吃。常有理弄不清这两年凤栖周围的大烟为什么突然泛滥,几乎所有的农户都种植大烟。有些事也不需要弄清,常有理拖家带口逃出凤栖城,捡了一条活命,许多事还来不及细想,只是他看两个儿子媳妇和四个孙子过得有声有色。

      吃完早饭妻弟赶着毛驴回了瓦沟镇,张虎娃也是一个老实的庄稼汉,毫不隐讳地说他也种了几亩大烟,他耽搁不起功夫,还要回去割烟。艾叶和改英(两个儿子媳妇)把小一点的孩子交给婆婆照管,两个媳妇带着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下田割烟。常焕生也要去跟嫂子干活,两个嫂子给了焕生一把菜刀一只大碗。姑嫂三人带着两个孩子下田割烟去了,常有理这才有机会看一看两个儿子的家。

      家里添置了锅碗瓢盆,看样子日子过得还可以。人总得不断地适应环境和适应生活,能活下来已经不错。突然脚下绊了一下,这才看清楚地上有一个大坑,掀开坑上苫盖的莎草,常有理简直惊呆,坑里边装着半坑大烟!

      常有理知道大烟的价值,这些大烟等于常有理在凤栖城的全部财产!难道说这个村子的大烟属于野生?两个媳妇下田割烟为什么没有人管?

      草帘子掀开一角,探进来一颗圆圆的脑袋。邓金元?地不平怎么也在这里?这老家伙发什么神经?放下棺材铺子不开,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地不平可不管那些,哈哈笑着进来:“想不到吧,老伙计,不走的路走三回。你的遭遇我早都听说,想不到咱老哥俩在这里相遇。”

      常有理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邓金元遇到了什么难场事,地不平该不是也跑到这里来避难?地不平得罪了谁?

      不用常有理张口,地不平便说出了他自己的全部遭遇。原来是这么回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地不平的两个儿子拐骗了南霸天姜秉公的侄女!常有理琢磨着,凤栖城里地不平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常有理的腰粗,但是不管富人穷人,人起码要活得端正,做棺材的把人亏了,竟然拐骗良家民女!常有理鼻孔里哼了一声,心里头有点瞧不起地不平。不过他乡遇故人,有人做伴也是一件好事。常有理苫好地上的烟土,不想再打探地不平家的隐情,心想自己一大堆窝心事,还嫌别人的屁臭。于是自我调侃道:“你说咱卖包子招谁惹谁了?竟然也有人把屎盆子尿盆子扣到咱的头上。”

      地不平哀叹一声:“人在家中坐,大祸从天降。得过且过,想那些干啥?本来准备今天跟儿子一起上山雕刻门窗,听说你来了,想跟你谝谝,因此上没有上山干活。走吧,过那边屋里,让儿子媳妇给咱泡茶。”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常有理倒想见识一下那富家千金究竟是什么模样,于是跟着地不平出了东屋进西屋,面前两个千金简直把常有理看傻。常有理也爱看戏,感觉中这富家千金简直跟戏台上下来一样。那毛桃毛杏张开樱桃小口一笑,常有理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好像两个千金毫无感觉,一声“爹”、一声“叔”,叫得常有理心里熨贴。院子里摆一张石桌,两个老汉坐在石凳上喝茶,这也是山区一种特有的现象,几乎家家院子都有石桌石凳,客人来了大都坐在院子里吃饭喝茶歇凉。常有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感觉中满口清香,不由得问道:“乡党,这茶叶是你带来的?”

      地不平说得满不在意:“那里,这茶叶是疙瘩送的。”

      常有理一下子从石凳上弹起:“这么说来,你的两个儿子当了土匪?”疙瘩的大名在凤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常有理虽然没有见过疙瘩,却知道疙瘩是土匪头目。

      地不平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土匪咋啦?土匪也是人。你以为你【创建和谐家园】底下坐的是谁的领地?这里就是土匪窝子,疙瘩就是郭宇村人。”

      常有理犯了糊涂:“那么,我的两个儿子究竟干什么?”

      地不平说得不紧不慢:“你的儿子媳妇没有跟你说?常建生常桂生帮八路军贩运枪械,那个行当比当土匪还危险!”

      常有理一下子坐到地上,茶水杯子没有抓牢,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不平坐着没动,讥讽道:“伙计,没怕,这年月没有保险的行当。你卖包子保险,结果犯了命案。”

      地不平的两个儿子媳妇一人抓住常有理的一只胳膊,把常有理从地上扶起来,说出的话软绵绵:“叔,我爹说得对,这年月,没有保险的行当。”

      常有理惊魂未定,明明大天白日,感觉中好像在做梦。这个社会处处暗藏杀机,让你防不胜防,原以为逃出凤栖就是逃出死亡的牢狱,岂料刚出苦海又进火坑!日子过得穷富都无所谓,哪怕土里刨食、拉上枣棍要饭,人活一生图的就是个平安。贩运枪械让官兵抓住就是死罪!想起笔架山下血淋淋的杀人场面,常有理不寒而栗。

      正在这时只见几个汉子骑着马气宇轩昂地朝两个老汉喝茶的地方走来,邓金元一眼认出了姜秉公,瞬间脸色煞白,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刚才他还讥笑常有理胆小,这阵子邓金元也显得有点怂包,他颤声对两个儿子媳妇说道:“你俩快跑,天塌下来爹顶着。”

      毛桃毛杏一见伯伯来看她俩,不但不跑,反而迎着姜秉公扑上前去,流泪喊道:“伯伯!”

      姜秉公下马来,两只胳膊搂着两个侄女,替侄女擦去脸上的泪珠,问道:“你俩在这里过得习惯不?”

      岂料地不平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不孝子胆大包天,竟敢拐骗老爷的侄女!邓金元愿意替子顶罪,万望姜老爷放过两个孽子。”

      姜秉公看看疙瘩,走上前把邓金元扶起,有点哭笑不得地问道:“亲家,你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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