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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81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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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七十七章

      济世堂药铺已经关门几天,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那坐堂看病的小中医去了哪里。连年翠英也甚感疑惑,不知道药铺为什么要关门。凤栖城只有一家药铺,药铺一关门有病的人们就要抓瞎,大家纷纷来到军队的医疗队求诊,田中非常乐意给老百姓看病,军队的医药不要出钱,医疗费和卖药的收入田中就能跟大家平分,虽然说近几年田中挣的钱够花,可是物价一直上涨,日子还显得有点吃紧,有一点收入日子就能过得相对宽松。于是那几日靠近军部的那间医药铺面重新开门,看病的排成了队。

      刘子房军长内心里清楚那看病的小中医为什么要躲避,感觉到老百姓知道真相后他就要失信于民。从本质上来说凤栖城的老百姓还不难治理,可是惹起民怨凤栖的老百姓却非常齐心,有几次大的【创建和谐家园】都是军队主动让步,才没有酿成大的骚乱。既然晴雯已死,不需要追究谁是谁非,刘子房深知小中医跟李明秋之间的关系,不愿意为了这件事跟亲家的关系出现裂痕,刘子房打算过了这几天亲自去李明秋家里陈说利害,让那个小中医重新出来给大家看病。

      凤栖习俗,人死了不过头七亲戚之间不能随意走动。加之刘子房在刘夫人的纵容下,因祸得福,良宵再度,早已经把那个晴雯从心底里剔除,根本不可能为了挽回面子而对小中医采取任何行动。就在刘子房把那个叫做艳艳的小姑娘纳妾的第二天早晨,刘军长精神奕奕,兴致极高,显示不出【创建和谐家园】娱那种疲劳。吃早饭时刘军长兴致勃勃地对刘夫人说:“准备一下,咱们去亲家转转,把艳艳也带上。”

      其实那几天郭全中哪里都没有去,就住在李明秋家里。妻子李娟陪着全中,寸步不离。隔壁院子里文秀快生了,铁算盘两头张罗,忙得不亦乐乎。老家伙既害怕文秀生了孩子儿子媳妇竹叶一个人顾不过来,又害怕这边院子里孙女女婿郭全中那个愣头青想不开做出什么荒唐事,一会儿还要到巷口瞧瞧,看街上有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埋了晴雯李明秋回到家里,铁算盘才算松了一口气。

      铁算盘还没有来得及问侄子什么,那边院子又传来文秀的哭声,铁算盘急忙赶过去站在窗口问道:“生了没有?”

      屋子里传来了竹叶焦急的喊声:“快!快!快叫全中过来,这孩子不是顺胎。”

      郭全中已经无所顾忌,进入屋子一看,出来孩子一条腿。

      情况万分紧急?中医的处置办法只能把孩子拆卸开,救大人要紧!铁算盘哭了:“天杀我哩……!”

      郭全中手搭在爷爷的耳朵上,大声喊道:“爷爷,你不要哭!赶快去请田中!这种现象西医有办法处置。”

      凤栖街上,跑着一个八十岁的疯老头:“大家都让开!孙子媳妇生娃!是个立生!不要挡路,我要去请田中!”

      早有人提前把话传到田中耳朵,田中没有耽搁,立刻带着他的医疗队赶到铁算盘的小院,对文秀进行了剖腹产,孩子生下来了,是个九斤重的男孩,大人孩子平安。

      铁算盘扑踏一下子跪在院子中间,嘶哑着声音哭喊:“老天爷,你不糊涂,你灵醒着哩,我李守义没有亏人!”

      安排好靳之林一行后李明秋来到叔叔家院子,看见田中已经把大人孩子全部安顿好了,叔叔铁算盘把一盘银元顶在头上,跪在院子中间硬要田中接收,无奈田中分文不取,他言道:“李明秋对田中有恩,田中不能无情无义。”

      李明秋把一盘子银元从叔叔的头上取下,然后一只手把叔叔从地上拉起,责怪叔叔:“我说你呀,越老越出息,任何时候都可以答谢,总得让恩人转得开脖子!”

      铁算盘把自己的脸打了一下:“唉!人老糊涂了、急糊涂了、高兴糊涂了!明秋呀,是个小子,九斤重,就叫做九斤!”

      李明秋顾不上管叔叔,回过头对田中说:“到隔壁屋子坐坐,喝口茶。”

      田中推辞:“谢了,大家都很忙,改日一定拜访。”

      送走田中后李明秋来到叔叔住的上屋,看见全中也跟着进来,这才有机会说全中几句:“全中,谁都从年轻时代过来,做一两件荒唐事大家都不介意,问题的关键不能执迷不悟,刀快不怕脖子粗!这阵子不能充硬汉,大丈夫必须能软能硬!人家替你擦【创建和谐家园】,你把屎往自己身上抹,不是担心李娟没有丈夫,我就看你逞能!”

      郭全中脸一红一赤,内心仍然不服,可是他不能跟叔叔顶嘴,郭全中充其量只是一个医生,李家人对郭全中不错,郭全中药铺的所有中药西药全靠李明秋从长安购进,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郭全中说得也是实情:“我想带着媳妇儿子去郭宇村住一段时期。”

      李明秋伸手制止:“你就款款呆着,过了这几天我给你通融,凤栖城只有一家药铺,那是你郭全中的吃饭碗,也是我李家的门面,药铺不能不开门,药铺不开门人骂了李明秋还要骂铁算盘。”

      铁算盘在旁边帮腔:“娃呀,记住你叔叔说的话,弓硬费弦、人硬费钱!光棍绵如羊、受孙硬如钢……”正说话时重孙子的哭声格外嘹亮,铁算盘急忙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喊道,“竹叶竹叶,娃哭咧,你干啥哩嘛?!”

      李娟隔窗子埋怨爷爷:“爷爷不该你操的心你就少操点行不?”

      看叔叔重新进屋,李明秋苦笑:“叔,咱商量正经事。三日头上要给这娃冲喜,请不请家戏?咱把神仙请到家里诵经,还是到庙里给娃过寄(当地习俗,等于把娃的身子寄存在庙里,七岁或者十二岁给娃赎身)?还有转瞬间就是满月,满月咋过?过大过小侄子听叔叔吩咐。”

      铁算盘灵醒着哩,不糊涂:“明秋,这事我都想好咧,咱不是给娃过不起,闹腾得大了费人费神。三日那天蒸一盘贡(花馍),我跟几个娃到庙里给重孙子祈福,讨个银锁带上。满月那天就在这院子里设几桌薄酒,请几个知己前来贺喜。”

      李明秋看叔叔半天,突然明白了叔叔的良苦用心,其实事情过得太大费人费神不说,还容易引起别人的非议。本来想安慰叔叔几句,话一出口却变了味:“我说叔叔,没事干了你就歇着,有些事不需要叔叔操心。不要说叔叔那么大的年纪,我有时候都感觉活得很累。”李明秋突然发觉自己说走口了,急忙把话头打住,抬头看叔叔,好在叔叔并不介意。李明秋嘱咐叔叔好好休息,转身离去。

      三天时间转瞬即到,竹叶和满香俩妯娌蒸了一盘花贡,李怀德端着,软馍和铁算盘穿戴一新,爷孙仨打算到仙姑庵敬神。本来没有郭全中的事,郭全中只是女婿,是娃他姑父,姑父去寺庙给婴孩祈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是那天郭全中却说他嫌闷得慌,想出外散心。其实,郭全中还想了结一桩心思,他想去寺庙里祭祀晴雯……

      给婴孩祈福寄身是一项繁杂的仪式,爷孙三首先给娘娘(观音菩萨)磕头,然后献上丈二红绫,献上端来的花贡,女主持把红绫系上娘娘的脖颈,然后唱着颂歌替孩子祝福,那唱词亢长,其用意很简单,就是催促主家多拿钱。铁算盘把银元一枚枚码在香案上,尼姑用眼睛的余光瞅一眼香案上的银元,曲调戛然而止,女主持拿出一只绾着黄缰绳的银锁,在娘娘面前绕三匝,放进主家的盘子里。

      猛然间,郭全中看见,娘娘的身后,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几乎同时,郭全中脱口而出:“晴雯!”

      那人影稍纵即逝,谁都没有看清。仙姑庵的主持矢口否认:“施主,你看花眼了。”

      铁算盘一脸不悦,站起身,端起香案上的木盘,对儿子软馍和孙子怀德说:“咱走”!

      可是郭全中仍然不甘心,在娘娘的身后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五百七十八章

      土匪头目脑勺子背后长眼,疙瘩早都发觉身后有人跟踪。不过疙瘩并没有让心里晓得,这些人并不敢轻易对疙瘩下手,他们窥视的是疙瘩褡裢里的宝贝。经邢小蛮这么一提醒,疙瘩才明白自己处境险恶。

      疙瘩说得直接:“小蛮兄,疙瘩一直把你当作知己,疙瘩遇到了解不开的难题,希望老兄为疙瘩指点迷津。”

      邢小蛮看疙瘩一脸诚实,并不是虚妄之人,江湖上的汉子大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仗义。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邢小蛮再不帮疙瘩有点说不过去。邢小蛮说:“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唯有这个人能破解你的难题。”

      疙瘩看看蹲在地上的褡裢,显得有点为难:“小蛮老兄,这两尊铜鼎要不然先放在你家。”

      邢小蛮摆手:“千万不可,那靳之林正是奔这铜鼎而来,放在我这里多有不便。要不然你让鲁汉把褡裢背上,咱一同前去找靳之林的师姐商量办法。”

      一行三人刚走出邢小蛮家屋门,那邢小蛮猛然一个燕子点水,跃上屋顶,原来屋顶上已经有人盯梢。那人看见邢小蛮追来,一个鲤鱼打挺,消失得无影无踪。

      邢小蛮跳下屋顶,迫不及待地说:“不好,靳之林已经进入凤栖县城,事不宜迟,快走!”

      疙瘩随邢小蛮来到羊肉泡馍馆,心里有些纳闷,不是说找人,来这里作甚?葛有亮看见邢小蛮进来,好像早有准备,双手对邢小蛮抱拳:“家母吩咐,她今日不见任何人。”

      邢小蛮一下子把葛有亮拨到一边,直接闯入后院,疙瘩和鲁汉随后跟进,只见后院的一只藤椅上,坐着一个老妪。

      那老妪看起来比娘的年纪还大,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看不出有什么特异功能。疙瘩有些灰心,这邢小蛮是不是故弄玄虚?

      那老妪见了邢小蛮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下了逐客令:“邢小蛮你从哪里来原回哪里去,想让老妪替你消灾驱魔,没门!”

      邢小蛮噗通一下给老妪跪下:“师傅,那五台山掌门害怕邢小蛮学得武林精粹,杀人越货招惹是非,故意留了几手。今日绝非小蛮故意骚扰师傅,实乃迫不得已,靳之林已经潜入凤栖,目的是为了两件稀世宝贝,这两件铜鼎乃凤栖出土,小蛮肉眼凡胎,看不出这器物有什么值钱之处,今日拿来让师傅鉴赏。”

      疙瘩从鲁汉手里接过褡裢,把褡裢里的两尊铜鼎奉献在老妪面前,那老妪微启双眼,只瞟了一下,看得出嘴角有点发颤。

      猛然间,老妪一甩袖子,两只飞镖从袖内飞出,只听得啊呀一声,一个蟊贼从屋顶滚到老人脚下,老人嘴唇蠕动着:“说!谁派你来的?”

      疙瘩这才见识了老人的武功,心里头感觉疑惑,为什么几十年来,凤栖人并不知晓这老人的绝世武功?看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决不可小觑这耄耋老人!

      老人一摆手,邢小蛮站起来,老人指着地上的宝物说:“小蛮,老妪答应帮你,绝不食言!不过现在你们必须背着这器物赶快离开,一会儿靳之林要来。”

      邢小蛮看地下那个蟊贼缩成一团,问了一句:“如何处置这蟊贼?”

      老人威严地说:“快走!不要你管!”

      邢小蛮一行刚从后院离开,立刻就听见前边羊肉馆葛有亮故意大声说话:“客官,你找谁?”

      葛老太婆在后院接上儿子的话茬:“放客人进来!”

      曾经两小无猜,转瞬间霜染华发,岁月无痕,却在两人的心田镌刻上千古遗恨!看得出靳之林明显有点愧疚:“琴姐,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

      葛老太婆坐在藤椅上没动,说出的话明显有点刻薄:“靳之林,你已经来凤栖多时,为什么现在才肯见我?要不是为了那两件劳什子,咱们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见面,对不?”

      靳之林嗟叹:“琴姐差矣!小弟当真不知道琴姐住在凤栖。”

      葛老太婆释然:“这倒也是实情。想当年我西渡黄河,就在这家羊肉泡馍馆的台阶上饿得奄奄一息,主人给我吃了一碗羊肉泡馍,我便做了他家的儿媳。原指望今生今世隐名埋姓,生儿育女,享受天伦之乐。想不到前一段时期儿子和儿媳出了一点小事,暴露了老妪的身份。”

      葛有亮进入后院,娘指着客人对葛有亮说:“有亮,这是你舅舅,给你舅看座。”

      葛有亮惊诧,娘从来没有说过她有个兄弟,怎么突然间冒出个“舅舅”?葛有亮葛有信弟兄俩连同爹爹八条腿都不知道娘会武功,看来娘这一生把自己埋得很深,要不是前一阶段弟弟葛有信和妻子张东梅出事,娘这一辈子根本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她来凤栖前的遭遇。

      葛有亮从内屋搬出一只椅子,服侍靳之林坐下,紧接着要跪下给靳之林磕头,被靳之林双手扶住,葛有亮要给靳之林泡茶,靳之林说不用,并且说:“你该忙啥就忙去,我跟你妈拉呱几句。”

      葛有亮回到前堂,葛老太婆突然声严色厉地对靳之林说:“让你的人都从屋顶上下来!”

      靳之林这才知道,姐姐靳之琴雄风犹存,宝刀不老,他有些唯唯诺诺:“琴姐,别误会,出门人必须防备。”

      那些保镖们从暗处走到明处,葛老太婆一挥手:“你让他们先走!”

      保镖们扶着那个中了飞镖的同伙,灰溜溜地走了,葛老太婆这才问道:“那两个劳什子对你就那么重要?你为什么要盯住不放?”

      靳之林一声长叹,说出了一番苦衷:“琴姐有所不知,小弟上了那日本人的贼船,整个家族几百口人全在日本人的操控之下,看起来日子过得逍遥,实际上日本人掌握了小弟全部的经济命脉。小弟每日里活得提心吊胆,过得一点也不比琴姐轻松。这次西渡黄河也是奉日本人之命,专门来陕西搜集中国的文物。那池田司令命小弟不惜任何代价,搞两件稀世珍宝,以便回国之后献给【创建和谐家园】。小弟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万望琴姐助小弟一臂之力,小弟没齿难忘。”

      葛老太婆突然冒出了一句:“日本人快完了!”

      靳之林猛吃一惊,随即附和:“小弟也有同感。不过小弟跟你们不同,必须哄得那日本人高兴,然后再想办法金蝉脱壳,为自己谋得一条后路。”

      葛老太婆突然来了兴趣:“想不想让琴姐为你指点迷津?”

      靳之林装着洗耳恭听的样子,身子前倾:“琴姐请讲。”

      葛老太婆不容置疑:“你干脆投奔八路!”

      靳之林神色黯然:“小弟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够。在八路军的眼里小弟就是汉奸,小弟已经成为八路军追杀的对象,投奔八路岂不等于自投落网?”

      葛老太婆索性一语中的:“我的两个儿子都是八路,要不要他们为你引荐?”

      靳之林一言带过:“这个问题以后再谈。琴姐能不能帮忙把那两件文物搞到手,小弟定当厚谢。”

      葛老太婆打了一个哈欠,显得慵懒:“靳之林,你既然把我当作你的姐姐,听琴姐一句劝,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要说你武功盖世,子弹不长眼!在凤栖的地盘上不要胡来!等我搞清楚那两件劳什子的来龙去脉,再给你答复。我累了,你去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王世勇队长一直对年贵元非常迁就,他深知男人进入生理成熟期以后有些行为难以自控。况且自从葛有信北上延安以后身边几个得力助手全部出外赶脚,侯生福俩口子一个做饭一个负责财务,无线电发报员吉新来年纪尚小,王队长身边只留下年贵元一个战斗成员,可是这年贵元一点也不省心,前几天亲人家新媳妇毛桃毛杏的嘴时被疙瘩手下的人发现后送了回来。

      八路军对战士们的作风问题管理很严,要是在正规部队,就像年贵元发生的这些作风问题将会收到特别严厉的惩罚。王世勇小分队执行的任务特殊,出现这些问题以后王世勇最多批评几句,一般不上报。可是这一次非同小可,王世勇担心跟疙瘩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遭到破坏,目前转运武器和医疗器械的任务高于一切,任何一点疏忽都会使得这条暗道遭到破坏。

      王世勇打算找个机会给疙瘩道歉,正好那天看见疙瘩骑马从路边走过,王世勇招手让疙瘩下来。疙瘩跟小分队的关系非常微妙,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疙瘩知道王世勇想说什么,没有下马,骑在马上说“王哥,我知道你想说啥。那件事过去了也就算了,大家都不用再提。”

      疙瘩说罢一甩马鞭扬长而去,看起来人家把这件事情没有在意。王世勇留意观察了几天,感觉到一切如旧。其实在这荒凉的山村,偷鸡摸狗的事情经常发生,那件事也根本算不得什么,两个媳妇也没有敢把那天中午发生的尴尬事告诉她们的丈夫,看样子邓银川邓铜川并不知情。

      王世勇面临着着两难选择,要不要把年贵元送回延安?如果送回延安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年贵元同志调戏妇女的错误就必须给组织汇报,年贵元将会一生一世背上一个历史性的污点。年贵元当然不愿意回延安,苦苦哀求王队长手下留情,他将接受组织对他最严厉的考验。

      大家终究在一起生活、战斗了几年,相互间还是有点感情。王世勇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将年贵元继续留在身边。正在这时葛有信从延安回来了,张东梅由于孩子太小,组织决定让张东梅在八路军后勤总部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葛有信一个人回来,还是担任副队长,负责协助王世勇工作。

      王世勇当然不可能把年贵元犯的错误对葛有信隐瞒,葛有信静静地听完王队长的谈话,回想起自己跟张东梅的那一段恋情,认为年轻人做出一些越轨行为在所难免,他突然向王队长提议“咱们考虑是不是该给年贵元介绍一个媳妇?”

      这倒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王队长表示同意。可是八路军的活动范围有限,到哪里去为年贵元找一个合适的姑娘结婚?

      葛有信大概看出了王世勇的为难,非常慷慨地说“王队长,这个任务交给我来处理。”

      正在这时常建生常桂生弟兄俩找来,向王队长倾诉他俩的老爹爹常有理找上门来寻死觅活,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俩出外赶脚,说那贩运武器的行当好比把脑袋提溜着在阎王门前转圈,一不留神就会被阎王收监。他俩来给王队长辞职,看来县官不如现管,等老爹爹消气以后他俩再来。

      葛有信笑笑,问弟兄俩“还认得我不?”

      因为葛有信不常在凤栖干事,大家经常互不见面,常建生常桂生端详半天,恍然大悟“你是八条腿的儿子!?”

      葛有信毫不介意,笑笑“就是,我爹就叫八条腿,你爹就叫常有理。走,我去劝劝老叔,说不定管用。”

      常建生常桂生兄弟俩带着葛有信回到他家,常有理老眼昏花,看着葛有信上下端详,嘴上还说“客人面生。”

      葛有信吭一声笑了“我常吃老叔的包子,老叔能把我忘记?我爹就叫葛罗锅!”

      常有理一拍脑袋“你是罗锅子的老二!瞧我这记性,听说你也是八路?娃呀,这年月啥不叫你干,偏定要干那些掉脑袋的事情!”

      葛有信坐下,常有理把烟锅子递给葛有信,葛有信伸手一档,说“不会。”然后继续说“这年月干啥保险?种庄稼保险,饿殍遍地,你卖包子保险,差点死人!这个世道不改变,老百姓永无宁日。”

      常有理一边抽烟一边点头“娃说得在理,炕楞上摔下来都死人。但是死人要死得值得,被人推到笔架山下砍头,不值。”

      葛有信继续开导“老叔吔,你以为笔架山下砍头的全都是些坏人?这年月很难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按照民国刑律,种植和贩卖大烟是死罪,可是你看到了没有?咱凤栖烟土泛滥,军队和地方黑势力暗中勾结,贩运大烟。”

      常有理哀叹一声“那些事咱管不住,管不了,咱只能管住咱的儿。路边有个坑咱躲着走,何必要掉到坑里头。”

      葛有信有点按捺不住“咱没有请日本人,日本人跑到咱家门口欺负咱!那一次日本飞机轰炸凤栖,凤栖城死了四十几条人命!叔,不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老百姓永无宁日!”

      常有理有点底气不足,他一边抽烟一边说“打日本是别人的事,咱跟日本人无仇……”

      常建生常桂生齐声埋怨爹“爹!你真糊涂——”

      常有理的横劲上来了“我糊涂、我顽固、我不开窍,我是个榆木疙瘩!冒险事我就不让你们去做,你俩给我乖乖地呆着!”

      四个女人带着四个孩子回家,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热闹了许多。原来女人和孩子都去割烟,郭宇村的大烟总也割不完。

      葛有信站起身想走,常家弟兄苦苦挽留。葛有信猛然间看见了常焕生,心想这个女孩子虽然长相一般,却看起来老实,给年贵元做个媳妇比较合适,于是半推半就,大家在院子里坐下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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