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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秋显得为难:“亲家,李某最近正在修心养性,面壁思过,你这样做岂不让李某的前功尽弃?等到过了这一段时间以后,明秋陪亲家喝个天翻地覆!”
刘子房说得绝情:“刘某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阻止亲家继续修行,亲家有没有想过,刘某以后遇到难场事,谁给刘某摆平?别装了,起来吧,看破红尘也不那么容易,遁入空门的全是一些在社会上混不下去的光棍!你一躺倒凤栖的天都塌了,最起码刘某离不开李兄。”
那一刻,李明秋心里翻江倒海,的确有点想重出江湖。继而又一想,人最大的失误没过于瞻前顾后,既然决定了的事就要做到底,任何动摇都会使前功尽弃。李明秋说,说得痛心:“亲家,谢谢你,谢谢你把明秋当作知己。明秋决心已定,万死不悔!道理就不多说了,但是我不会把亲家的事耽误,愿荐一人,可以辅佐亲家渡过难关。”
刘子房显得不以为然:“又是那个什么疙瘩,再不就是邢小蛮。这两个人刘某都看不上,他们根本没有文韬武略,乱世中看不清方向,把握不准火候。”
李明秋抱拳:“亲家所言极是。那个疙瘩心术不正,千万不可重用。邢小蛮乃一介武夫,一生中只认准知恩图报,如若让他带兵打仗,当不了一个连长。李某所荐之人叫做姜秉公,此人的文韬武略不在明秋之下。”
刘军长暗自思忖,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既然亲家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怎么劝说就显得多余。刘军长跟那个姜秉公交往不多,但是应该相信李明秋不会看走眼,姜秉公给人的第一感觉是直爽。刘军长苦笑:“亲家,刘某相信你推荐的人不会有错,咱跟那个姜秉公交往不多,还望老兄牵线搭桥。”
“那当然。”李明秋慨然应允,“过几天姜秉公的儿子满月,咱俩共同去一趟狮泉镇,给姜秉公的儿子过满月。”
第六百一十一章
那天,姜秉乾忧心忡忡地来到老爹爹姜茂林的屋子,告诉老爹爹,哥哥姜秉公在凤栖养的那个碎*子生下一个男孩。
姜茂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好似铜铃:“此事当真?”
姜秉乾哀叹一声:“这号事情谁敢说谎!孩子出生三日那天,振东和高家兄弟还去给哥哥恭喜。”
姜茂林捶胸顿足:“这等大事我为何不晓得?”
姜秉乾安慰爹爹:“爹爹你也不要生气,自古道子大不由父(孩子大了由不得父亲),更何况哥哥已经四十岁了。”
姜茂林反问二儿子:“我何气之有?姜家喜添新丁,这号事高兴都还来不及!儿呀,按道理你们已到执年(相当于中年)时期,有些事我不该搅合。可是我发觉,你怎么老拆你哥哥的台?老实说你玩不转狮泉镇。我的意思高高兴兴雇一乘轿子,接你哥回来!”
姜秉乾还是心有不甘:“我怎么老感觉我哥的这个儿子不是咱姜家的根基。”
姜茂林由不得来气,伸手打了儿子一巴掌:“姜秉乾我怎么老看你心术不正,这种事情我相信秉公不会作假!咱姜家能有今天全靠秉公操持,靠你?早都屋漏墙塌!”
姜秉乾挨了爹爹一巴掌,捂着脸走到客房,坐下来细想,老爹爹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瓦沟镇的人不服咱。看样子把哥哥接回来才是正理,跟哥哥争权夺利,到头来吃亏的是他自己。
姜家本身就有轿子,所谓雇轿子就是雇抬轿子的脚夫,狮泉镇揽活的闲汉多得是,姜秉乾站在狮泉镇的街上故意大声嚷嚷:“我哥哥娶了个****在凤栖生了个儿子,咱姜家又添了一个活口(人丁,含贬义)。”
狮泉镇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住户都姓姜,听到姜秉乾这句话显得不以为然,谁家炕上都有屙屎的,这姜秉乾是故意作践自己!不过一听说姜秉乾雇人抬轿子,立刻便有十几个汉子站出来应聘,姜秉乾仔细挑选了八个轿夫,抬着两乘轿子浩浩荡荡朝凤栖城进发。
姜秉公当初赌气从狮泉镇出走,就期盼着有一天能体体面面地回到狮泉镇。凤栖镇姜秉公虽然认识了几个铁杆朋友,但是终究身在他乡为异客,感觉中有许多不便。虽然将近一年来郭麻子对姜秉公的小妾可谓无微不至地照顾,可是居住在烟花巷里让姜秉公感觉并不光彩,凤栖城里寸土寸金,姜秉公只能委曲求全。看见弟弟秉乾亲自带着轿子前来接哥哥回家,姜秉公的心里还有一点激动,姜秉公首先带着弟弟去看望两个侄女。那毛桃毛杏见了亲爹好像还没有跟伯父在一起亲热。地不平在叫驴子酒馆设宴,对两个亲家的到来表示欢迎。姜秉乾看自己的两个女儿肚子已经鼓起,心里头就是再有怨气也不能发泄。
就在姜秉公准备起身回狮泉镇的前一天晚上,李明秋拄着拐杖,在叔叔铁算盘的陪同下来到姜秉公住的小院。姜秉公根本没有料到生病卧床的李明秋会亲自看望他,那种吃惊和感激不言而喻。李明秋让叔叔去叫驴子酒馆弄几个下酒菜,然后拿出一瓶茅台,算是为姜秉公践行。
席间,李明秋举杯相邀,说出的话发自肺腑:“贤弟,明日你就打道回府,恕为兄不能亲自相送。往后,凤栖城的天下非贤弟莫属。”
姜秉公诚恐诚惶,站起来慷慨陈词:“姜某承蒙李兄厚爱,在凤栖城里落脚谋生,只求挣几个小钱养家糊口,不敢、也不想跟任何人争高论低。”
李明秋慨然:“贤弟差矣,大凡叱咤风云的人物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潜能,明秋看人不会走眼,凤栖城里贤弟可以纵横驰骋。”
姜秉公心想,我此次回狮泉镇,以后再来凤栖说不定住一两天就走,凤栖城里有咱不多、无咱不少,李明秋老兄这番言论让人猜摸不透。不过又看李兄一脸诚实,绝非戏弄,思忖半天,才斟词酌句地说:“姜某向来胸无大志,这次回到狮泉镇,只求在父母面前行孝,在妻儿面前做一个好男人。”
两个人的对话让姜秉乾听得糊涂,不过秉乾开始佩服哥哥的能耐,不论到什么地方都能把世事玩转。
李明秋也不久坐,临行前又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明秋会为贤弟做出安排。”
第二天姜秉公一行启程回狮泉镇,地不平一家前来送行。出了东城门一路向南,姜秉公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凤栖城。老实说姜秉公对这座古城还真有些留恋,在这里姜秉公治好了自己不育的顽疾,在这里姜秉公结交了几个铁杆朋友。更令姜秉公欣慰的是,姜秉公的种籽在这里培育成功。
一匹马冲出凤栖城,扬起一路尘土,马背上的人面朝姜秉公大喊:“姜兄留步!”
姜秉公举目远望,前来送行的人竟然是邢小蛮。算起来两个人结识不过三天,却好似几十年的至交那样亲密无间,邢小蛮下马来跟姜秉公并肩前行,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太阳偏西。姜秉公执意不让邢小蛮再送,两个人抱拳告辞。并且约定,姜秉公的小儿子满月之时,邢小蛮一定前往恭喜。
姜秉公一行进得狮泉镇,看大路中间搭起了彩门,这可非同一般,古来只有秀才中举荣归故里才搭彩门。姜秉公回头问秉乾:“这又是你的主意?”
姜秉乾显得茫然,一筹莫展,他实话实说:“禀告哥哥,我走时并未安排。”
突然间燃起了鞭炮,唢呐吹起了热烈的迎亲曲,“这搞得什么名堂?”姜秉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时,高根堂高明堂弟兄俩出现了,面对姜秉公作揖:“族长,这是老叔(姜茂林)的意思。他言道姜家喜添新丁,理应贺喜。”
姜秉公心里清楚,尽管他这个儿子真米实谷(方言,相当于实实在在),但是仍然有人不相信,以后免不了闲言碎语。为了让这些说闲话的人闭嘴,姜秉公决心生一大堆儿女。除过秋月,姜秉公还有六七个女人,姜秉公回到狮泉镇以后轮流跟他的几个老婆睡觉,果然,半年以后,所有的老婆都怀了孕。
还是让我们回到姜秉公的儿子过满月这天,姜老太爷姜茂林亲自操持,给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下书(相当于发请帖),姜家门前车水马龙,孩子的满月过得前所未有的隆重。
当然,疙瘩、邢小蛮,邓家兄弟,甚至连郭麻子也来了,尽管这样姜秉公还是心存遗憾,心里期盼着一个人能够前来,正是这个人改变了姜秉公的命运,让姜秉公有了属于自己的传承。
几辆汽车从山上下来,停在姜秉公家门口,李明秋下车时显得消瘦,胡子好长时间没刮。大家迎上前去,对李明秋的到来表示欢迎。李明秋站在汽车面前没动,这时候下来一个士兵,拉开另一辆汽车的车门子,车上下来一个人,大家一看全都傻眼,怎么会是刘军长,一个统帅万军的将领来为一个平民百姓的儿子出月恭喜。
第六百一十二章
姜秉公并不知道王世勇跟自己的大老婆偷情,也不知道王世勇已经被兄弟姜秉乾【创建和谐家园】。姜秉公大老婆的娘家在白水县很有势力,姜秉乾不想惹也得罪不起大嫂子,因此上一手遮天,把那件事做得密不透风。姜秉公只知道王世勇被一伙从江西上来的红军抓获,那伙红军要王世勇给他们带路,结果王世勇一去不复返,听说后来当了八路。姜秉公是一个性情中人,王世勇不在家,姜秉公还按时接济王世勇的老婆和三个孩子一些粮食和银钱。这一晃七八年过去,王世勇的三个儿子逐渐长大,大儿子王稼祥已经十六七岁,最小的王稼昌也已经十二岁。
王稼祥念完小学回到狮泉镇,十三岁就开始给姜家当长工,到十六七岁已经犁耧耙耱样样精通。任何活路都有一定的窍门,灵(聪明)人不够学,笨怂学不会。王稼祥继承了王世勇的遗传,天生就是一个庄稼汉,掌握农活的窍门一看就会,很快就得到了姜秉公的赏识,虽然当长工头还显嫩点,姜秉公却给王稼祥开的头份工钱。王稼祥从十三岁就代替爹爹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身在百里之外的王世勇并不知情。
王世勇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从来对下属不谈他的过去。张三、牛二这些老同志跟随王世勇多年,据听说王世勇是凤栖县南人,究竟在县南那个村子并不知情。上级组织派王世勇来凤栖组建小分队,主要考虑王世勇是凤栖人,熟悉凤栖的乡土人情,岂料王世勇来凤栖五年,一次也没有回过狮泉镇。狮泉镇对于王世勇来说是一块伤心之地,虽然那里有他的老婆和孩子,可是王世勇害怕看见他们,尤其害怕见到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假如妻子知道了令人倍感耻辱的一幕,岂不让人心碎?
那一天疙瘩带领着他的弟兄们去狮泉镇为姜秉公的儿子出月恭喜,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正在姜家的大门前支一口大锅杀猪,当地的习俗凡是婚嫁、生日满月、老人过寿等喜庆主家都要杀猪,杀猪还必须在大门口杀,好像是为了驱邪还是其他什么缘故。一般人杀猪都是把四只猪蹄捆起来,然后才瞅准命门一刀子捅下去,一般刀尖正好划破心尖,任何活路都有一定的讲究。
可是这个小伙子把尖刀藏在袖筒,那猪也太大太肥,被另外一个汉子赶着慢慢朝前走动,快到杀猪锅前,冷不防小伙子从袖筒抽出尖刀,弯腰一刀捅了进去,那猪只哼了一声,便重重地倒在锅台前。几个人使尽全身力气,才把那头猪抬进锅里褪毛。
疙瘩喜欢壮实的小伙子,看小伙子好生面善,好像跟一个人有点相似,却记不起来那个人是谁。完全是出于无意,疙瘩问小伙子:“小伙子你爹是谁?”
岂料小伙子一点也不隐晦:“我爹叫王世勇,七年前给红军带路上了陕北,一直没有回来。”
疙瘩喔了一声,差点说出口:“我认识你爹!”
疙瘩多了一个心眼,这件事可能还有什么蹊跷,郭宇村到狮泉镇走小路一天就到,为什么王世勇来凤栖五年从来不见探望他的妻儿?这件事先埋在心底,等以后有机会问一问姜秉公和王世勇。人世间许多事盘根错节,说不定这里边还有什么隐情。
姜秉公儿子的满月庆典办得非常隆重,内中的细节就不赘述,最引人瞩目的当属刘子房军长亲临恭贺,这一点连姜秉公都始料不及。思想起姜秉公从凤栖动身回狮泉镇的前一天晚上,李明秋曾经说过,他会为姜秉公作出安排,姜秉公有点难以自持: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李明秋……出卖?
不管怎么说,刘军长的亲自光临为姜秉公增辉不少。连白水县的亲戚都有点不敢相信,这姜秉公究竟有什么能耐,给儿子过一个满月竟然这么威风八面?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几天以后客人逐渐离去,狮泉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疙瘩故意没走,这条汉子心里搁不住事,他想把王世勇跟儿子之间的隔阂搞清楚。没有父亲疏远儿子的道理,父子们之间的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最亲。
那一天晚上姜秉公和疙瘩在客厅里茶叙,疙瘩终于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问道:“姜兄,那一天杀猪的那个小伙子自称他是王世勇的儿子,疙瘩认识王世勇,王世勇跟疙瘩交往已经几年。”
一句话提醒了姜秉公。那一天姜秉公去郭宇村做客,无意中看见一个人面熟,姜秉公想跟那个人说话,那个人却迅速离他而去。事后姜秉公想问疙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打岔,今晚疙瘩旧事重提,姜秉公突然想起,那个人就是王世勇!
姜秉公说,说得都是他知道的实情:“七年前我去渭南,回来时不见了王世勇。后来听说王世勇给红军带路,这一去七年不见回来。”
疙瘩也是一个直筒子人,有些话在心里搁不住:“姜兄,疙瘩看这里边还有什么隐情,那王世勇来凤栖已经五年,跟疙瘩的关系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据我所知,这个人五年没有回过狮泉镇,难道说王世勇就不想念他的妻子儿女?”
姜秉公依稀记得,七年前他从渭南回来,以前雇用的几个长工全部被弟弟姜秉乾辞退,以后再也没有见回来。这件事肯定弟弟知道!问问秉乾就会明白。可是当着疙瘩的面姜秉公还是留了一手,他以茶代酒,跟疙瘩碰杯,然后话说得婉转:“疙瘩兄,你回郭宇村以后,暂时先不要把你见到王世勇儿子之事告诉王世勇,这里边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给我时间,我会给王世勇一个交代。”
疙瘩也知道,这件事再不能深究。疙瘩把一杯茶水喝完,说出一番肺腑之言:“姜兄,李明秋下决心隐退,实乃明智之举,凤栖的事他再不能干了,再不敢干了!刘子房赶来给姜兄恭喜,绝非空穴来风。刘子房执掌军权,他还必须依靠这些地头蛇来为他支撑门面,有些棘手事他无法亲自出头,还要靠咱们来给他揩【创建和谐家园】。以前他靠的是李明秋,现今,李明秋又把姜兄推到前头。”
姜秉公刚想说话,疙瘩伸手拦住:“万望姜兄不要推辞,疙瘩跟邢小蛮乃一介武夫,人前的事轮不上我俩,但是我俩却是姜兄的得力助手。”
姜秉公突然有点心烦,打了一个哈欠,说:“不早了,睡吧。”
第二天姜秉公送走疙瘩以后,特意叫几个长工滚进院子一只碌碡,然后从自家仓库里翻出一百多年前使用过的一把朴刀,那朴刀锈迹斑斑,刃口上还有几处豁口,姜秉公提来一桶凉水,开始在碌碡上边磨刀。老爹爹姜茂林问大儿子:“秉公,你磨那破玩意作甚?”
姜秉【创建和谐家园】也不抬地回答:“杀人!”
当院内跪倒了大老婆、弟弟姜秉乾和所有的姜姓家人。
姜秉公一边磨刀一边说:“把七年前发生的那件事给咱交代清楚!”
这时,老爹爹姜茂林拨开众人,跪倒在儿子面前:“儿呀,你要杀就杀我一个,是我为了咱姜家的社稷,不让秉乾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你。”
姜秉公把爹爹扶起,哀叹一声:“我谁都不杀,我主要是想把那件事情弄清。”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夏季一场暴雨,把歪脖树上的喜鹊窝冲垮,喜鹊们叽叽喳喳,商量着另筑新巢,可是整整忙活了一个秋天,新修的窝棚又被大风吹落。无奈的喜鹊夫妻拖儿带女,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另安新家。歪脖树上成了乌鸦们的天下。整整一个冬天,乌鸦们整天呱呱地恬叫着,不知道预示着什么不祥。
歪脖树下,一个女人在守望。开始时,人们毫不介意,因为那是村子里最烂的女人在等*客。男人们路过女人的身边匆匆而过,女人们路过歪脖树时总是把头迈向一边,水上漂是一颗灾星,任何人沾染上就要倒霉。
可是水上漂毫不介意,水上漂活得有滋有味,水上漂得到了土匪头目疙瘩的恩宠,水上漂每天晚上都给疙瘩留门。
那是一段令人心醉的日子,女人在男人的怀里莺啼燕啭,男人在女人的身上一边大力起伏一边信誓旦旦:“我要娶你!”男人的誓言是女人的【创建和谐家园】,水上漂恨不能躺在男人的怀里化灰化烟,水上漂一边迎接着疙瘩的撞击一边娇喘低吟:“哥吔,你把妹子的肉吃了妹子都无怨无悔。”
可是水上漂始终不敢答应嫁给疙瘩,豆瓜爹曾经恶狠狠地警告儿子媳妇:“你若要嫁给疙瘩我就先把你弄死!”
水上漂内心里还有一点害怕,害怕公爹也害怕疙瘩。听说疙瘩打死香玉时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是一个荒蛮的时代,杀人不需要偿命,也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男人高兴时甜言蜜语,男人翻脸时也会让你命归黄泉!水上漂既迷恋疙瘩的威猛疙瘩的豪爽,也担心疙瘩有朝一日变脸,特别是看见已经给疙瘩生了一个儿子的菊花离开疙瘩渡江东去,使得水上漂对疙瘩的那份痴恋蒙上一层迷雾。
开始时疙瘩派人给水上漂籴米籴面,给水上漂买回来油盐酱醋。可是好日子没过多久,疙瘩就逐渐跟水上漂断绝了往来。有时疙瘩骑马从歪脖树下路过,看见水上漂站在歪脖树下等他时总是快马一鞭,水上漂有些怅惘有些悔恨,悔不该当初没有答应嫁给疙瘩!
痴情女子负心郎。男人对男人的承诺一言九鼎,男人对女人的承诺不如放屁。可是女人总是痴迷不悟,水上漂认为疙瘩不会对她那么狠心那么绝情,这里边肯定有什么其他缘故。水上漂还坚持每天晚上给疙瘩留门,风吹着柴门响动一下水上漂的心里都一阵激动。冬夜漫漫,夜叫子的歌声难听极了,仿佛灵魂在哭。炕烧得温热,水上漂双手抱肩,豆油灯下看自己的肌肤仍然充满弹性。内心里默算着,疙瘩已经没有来过她这里多久?那是一种处心积虑的等待,让人在不尽的思念中焦灼,心在失落着,落叶般地飘零。
有时,水上漂也思念豆瓜,上一次豆瓜不顾一切回家时夫妻俩曾经暂短地重逢。好像没有了久别重逢时的快乐,更多的是分别带给他们的隔阂、相互间的猜忌和疑虑。一直到分别时才有点依恋,好像豆瓜说过,他执行的任务特殊,打败日本鬼子才能回来。
水上漂说过:“无论豆瓜走多久她都等。”
女人命贱,是水做的骨头,一见男人的温情就化,一见犁铧破土就发芽。女人需要男人,没有男人就心慌。
独守一夜空房,早晨起来时水上漂做饭,掀开米罐面罐一看,米光面光。疙瘩不来了,再没有人给水上漂送米送面。虽然郭宇村人不缺钱,豆瓜爹前几年也攒下一点浮财,可是,籴米籴面是个苦力活,谁去瓦沟镇给这一家三口籴粮?
豆瓜爹是个残废,大烟已经把人抽成一把干柴,别说去瓦沟镇籴粮,就是走到瓦沟镇也困难。豆瓜只有六岁,六岁的孩子能作甚?疙瘩已经好几天没有在郭宇村露面,水上漂并不知道疙瘩去了那里,即使在一起相好的日子,疙瘩也从不告诉水上漂他的踪迹。即使等疙瘩也无用,疙瘩已经几个月不上水上漂的炕。
水上漂东渡黄河的日子,豆瓜爹把家里所有的银钱已经藏匿。水上漂对孩子的爷爷说:“爹,你给我些钱,我给咱想办法籴粮。”
豆瓜爹咧嘴一笑,水上漂心里一阵寒碜,她看见了一张活鬼的脸。老家伙嘴张得就像簸箕:“你寻疙瘩去嘛,让疙瘩给你籴粮。”
水上漂不跟爹爹论理,家里的几乎所有银钱还是水上漂挣来的。水上漂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冷脸别人的责难。水上漂还是说:“要不然我亲自去瓦沟镇籴粮。”
老家伙一想,大烟不能当饭吃,况且孙子还要吃饭。于是从炕角翻出一个布袋,给了水上漂一些钱,水上漂拿着钱想都没想,直接来到疙瘩家里。
疙瘩不在家,洋芋看见水上漂有点吃惊,这水上漂是不是来找疙瘩撕破脸皮?女人就是那样,一旦得不到了就会不顾一切,常见一些烂女人跟曾经相好的男人耍赖。
水上漂看见了洋芋脸上的情绪不正常,赶忙解释:“洋芋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疙瘩。家里没米下锅了,老的老,小的小,无人去瓦沟镇籴粮。”
女人心软。乐于助人是洋芋的特点,洋芋听到此话完全忘记了水上漂勾引疙瘩的耻辱,首先把自家的米面给水上漂舀了一些,然后对水上漂说:“你把钱给我,你在家里等着,我想办法找人给你籴米籴面。”
过两天疙瘩从外地回来,晚上睡觉时洋芋述说了水上漂遇到的困难。大家都是过来之人,既然疙瘩原谅了洋芋跟狗剩之间的苟且之事,洋芋就不能嫉妒疙瘩跟水上漂混在一起。洋芋说的意思是让疙瘩多帮帮水上漂,女人没有男人就无法生活下去。
谁知道疙瘩却有自己的考虑,疙瘩在想,我一个土匪头目为什么要老舔别人的锅底?姜秉公六七个老婆,在凤栖城仍然为自己纳妾;刘子房两年纳了三个小妾,死一个娶一个,成为凤栖城里的笑谈;甚至连张有贵那样的没落土豪也为他娶了一个姨妹。我疙瘩就是再无能,也得为自己买一个小姑娘,亲口尝一尝女人初夜时的滋味!可是水上漂继续留下来对疙瘩是个威胁,最起码郭宇村的人知道疙瘩和水上漂有那么一层关系。
疙瘩想到此翻过身把洋芋搂紧,甚至做了一个少有的亲热举动,然后说:“洋芋,咱们老夫老妻了,我怎么老感觉那水上漂继续活在郭宇村是我疙瘩的耻辱。你给咱想办法把水上漂那个女人弄死,让我疙瘩在郭宇村堂堂正正地活人。”
洋芋啊了一声,光身子坐起,疙瘩变了,变得如此残忍!洋芋在想,假如我把水上漂弄死,那么弄死我的人是谁?看来这疙瘩想一箭双雕,同时害死两个女人!洋芋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内心里涌上来一个念头,先把疙瘩这头恶魔稳住……洋芋说,说得含混其词:“让我想想,怎样做比较稳妥。”
这天,疙瘩杀猪宰羊,在四合院内款待胡老二一行,靳之林图热闹,也赶来助兴。突然,四合院外一个女人大哭,大家循声出了院子,只见水上漂跪在官路中间,一边哭一边诉说:“洋芋姐姐说,疙瘩哥要把水上漂除却(方言,相当于弄死)。疙瘩哥,妹子再不敢给你留门了,再不敢站在歪脖树下等你了!看在我家老的老小的小的份上,给妹子留一条活路!”
疙瘩简直气疯了:“我要把这洋芋剥了皮!”
洋芋稳稳地从大路上走过来。看见疙瘩一点也不胆怯:“今早我告诉水上漂,让她赶快逃走,疙瘩心术不正。岂料水上漂却说,一个女人家逃到哪里都没有活路。我跟疙瘩是二十年的夫妻,我如果说一句谎话,立马死在这里。疙瘩想让我害死水上漂,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杀死……疙瘩,我给你把路留宽,你给我写一纸休书。”
第六百一十四章
蜇驴蜂并不知道娘家哥哥张有贵杀死了她的亲娘。对于亲娘蜇驴蜂也没有多大的感情,蜇驴蜂结婚十几年跟亲娘从来没有交往。蜇驴蜂也不知道四姨太(亲娘)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并且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去张家大院表演了一场“认祖归宗”的闹剧。对于娘家的事,蜇驴蜂始终抱定一个态度,不参与,不理会。
这几个月蜇驴蜂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首先那三女婿、四女婿特别听话,把蜇驴蜂不叫婶子(当地习俗,把岳母叫婶子)叫“妈”。开始时蜇驴蜂感觉别扭,怎么突然间有了这么大的两个儿子!以后慢慢习惯了,感觉中叫妈亲切。两个女婿担水劈柴什么活都干,一看见没米没面了就赶着骡子到瓦沟镇籴米籴面。蜇驴蜂给四个孩子做饭,一家人过得热火朝天。
那齐结实齐壮实跟二姐夫胡老二从不往来。是岳母蜇驴蜂不让两个小女婿跟胡老二见面,那胡老二比蜇驴蜂还大十几岁,看起来都能给文慧当爷!一个文慧已经把蜇驴蜂折腾得心力绞碎,再不能把几个小孩子推进火海!胡老二在郭宇村居住的那一段时间,蜇驴蜂让两个女儿住在白菜那边,白菜是齐结实齐壮实的亲娘,想来几个孩子住在白菜那边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岂料白菜招赘的男人连长兵痞的恶习未改,竟然瞅准机会对文英文爱动手动脚,齐结实齐壮实两个孩子年轻气盛,抓住连长一顿痛打,打得连长见了阎王。
荒蛮的岁月,人们把生生死死看得很淡,连长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了,白菜也把两个儿子没有办法,为了打发没有男人的孤寂,白菜又去勾引棒槌招赘的郭麻子的游兵散勇老班长……相互间没有束缚,谁对谁都不需要承担,为了那一点可怜的生理需要,男人女人蜕变得肆无忌惮。
相对而言,蜇驴蜂虽然没有像春花(大狼媳妇)、月儿秀儿(张大山和金宝川的老婆)那样保持女人的操守,但是也基本上维护了一个女人的尊严。蜇驴蜂招赘******进门完全是为了生活,蜇驴蜂跟李明秋在长安的苟且之事是一种偶然的契合,无论男人和女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偶像,蜇驴蜂对李明秋投怀送抱,是一种心甘情愿的奉献,甚至为李明秋生下儿子也无怨无悔。只是在孤寂的时候,心的一隅便会非常自然地涌现出李明秋的身影,那是一种臆想,一种心知肚明而无法用语言表白的思念。人对人的爱恋往往带着某种苦涩,某种荒蛮,蜇驴蜂有时抱着孩子顺着官路走出去很远,又无可奈何地折转回来。蜇驴蜂是一个自持能力很强的女人,她不会为了一时冲动而给李明秋丢脸。
齐结实齐壮实从瓦沟镇回来,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新闻:“四外婆被舅舅张有贵杀害!”蜇驴蜂无动于衷,反而感觉到终于卸下重负那样一种轻松。蜇驴蜂好像知道那样的事情迟早总会发生,因为娘曾经亲口对蜇驴蜂说过,张鱼儿死于四姨太之手……张家院内的命案一桩桩、一件件,让人心惊让人胆颤,好在对蜇驴蜂影响并不大,大娘、二娘、三娘对张家这个女儿不冷不热,相互间没有什么来往,倒是几个哥哥对蜇驴蜂还算可以,反正张家院内就这么一个妹妹。
蜇驴蜂对齐结实齐壮实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