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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执行的战士也有些三心二意,这叫干什么?首长可以为所欲为,战士就不能有自己爱的权力?!两个战士把安远带到一处山坳,安远可能知道了他的生命即将完结,人在极度悲痛之中,也就显得坦然,安远对两个战士说,他俩如果有机会碰到李妍,就对李妍说,安远临死前还在忏悔,他对不住李妍。
猛然间平地一股旋风,刮得天昏地暗,待到风停时,不见了安远。两个战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回去怎样向首长交代。他们朝天放了几枪,然后背着枪回到毕旅长的办公室交差,毕旅长看两个小战士心虚的样子,知道情况有变,毕旅长借故打发走警卫,然后严肃地说:“从实招来!”
两个小战士不敢作假,只得从实道出了他们正在准备执行时,突然遇到一股狂风,狂风过后,安远不见踪影。
毕旅长叹一口气:“小战士,你俩做得是对的。但是不要对任何人讲遇到狂风这件事,这样讲谁也不会相信。就说你们已经将人打死了,刀架到脖子上都不要改口!”
可是据安远后来讲,他那一天当真遇到了狂风,安远似乎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道姑,那道姑拿着三尺长的烟锅子,他看清楚了那就是把安远收为义子的何仙姑!
世上事、戏上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没有亲临现场,一件事经过千百人传说,到头来就有一千种说法,课堂上老师出了一道作文题,如果有两个人写得一模一样肯定有一人抄袭!反正那安远没死,但是狂风过后那何仙姑也不见踪影,安远还在想着李妍,也不知道安远怎么知道了李妍在南泥湾劳改,那也许是巧遇,安远在南泥湾遇见了李妍。
相互间没有卿卿我我的缠绵,也没有信誓旦旦的表白,李妍用一只口袋给安远装了一些小米干饭团子,匆匆忙忙告诉安远,事到如今逃一条活命要紧。向南走二百里路就是凤栖,到凤栖城里打探一个叫做李明秋的人,那人就是李妍的爹!让爹爹帮安远找一条出路。
安远没有去凤栖城,安远顺着黄河来到郭宇村,安远记得他长征途中曾经在这里迷路,安远还记得那个楞木和疙瘩叔叔,安远相信世界上好人多坏人少,果然,安远在郭宇村遇见了疙瘩,安远从此就在郭宇村住下来,后来跟上疙瘩当了土匪,解放后戴了三十多年的反革命帽子,直到一九八六年才【创建和谐家园】,确认了安远的老红军地位,民政局每月发给安远六十元钱的老红军补助费。
扯远了,原归正传。果然,过了一个多月,一辆小车停在女兵班的门口,z首长抱着路飞来看望李妍。
z首长告诉李妍,路飞每天都哭着喊着要妈妈。
李妍知道,那是z首长的一句托辞,实际上是z首长离不开她。李妍也决心当一个好妈妈,再也不会有其他想法。因为李妍已经被一种无形的锁链拴住,她必须尽职尽责地表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
第六百二十五章
林丑牛做梦也想不到,他送给疙瘩两尊破铜罐子(林丑牛不认识铜鼎),疙瘩竟然分给他两千两黄金。林丑牛跟疙瘩一起,把那些黄金用骡子驮到银行,兑换成二十万元的存折,林丑牛学着疙瘩的样子,取了一千元的现金。但是他没有跟着疙瘩一起去逛窑子,而是急匆匆回到瓦沟镇给媳妇张芳容报喜。
几个月大烟收购下来,林丑牛已经跟着疙瘩挣了不少钱,每拿回家一笔钱林丑牛都会交给妻子保管,张芳容幼年时也读过几年私塾,也知道这些现金对于他们小两口来说意味着什么。富家女曾经遭受禽兽三大(爹)的【创建和谐家园】,那种杀人报仇的欲望随着肚子里小生命的成长渐行渐远,可是想出人头地的愿望是那样的强烈。财富的积累使得张芳容的野心越来越大,她想在瓦沟镇修一幢比张家宅院还大的桩基,然后把奶奶和小弟弟张芳明接到新宅院居住,有钱就有势力,有了势力就能压倒一切,张芳容内心憋了一股劲,就是一心想跟张有贵攀比。
现在,丈夫林丑牛又拿回二十万现金一张存单,张芳容把那存单看了又看,有点不放心银行,埋怨林丑牛真傻,为什么不把那两千两黄金背回家?!银行在凤栖设立还不到半年,也只是在这半年期间纸币才开始流行,农家女对纸币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林丑牛说,他看疙瘩存钱,他也存钱。“疙瘩都不怕,咱怕什么?”
张芳容抚摸着自己日渐膨大的肚皮,感觉中心里总不踏实。瓦沟镇的夜晚祥和而宁静,半山腰这家临山修建的独屋,一盏麻油灯闪着星星一样的亮光,灯光下张芳容拿出丈夫半年来挣下的钱,一张一张地数。
林丑牛爬在炕上,双手支着下巴,看着柔和的灯光下妻子熊猫般的笨拙,心里温暖着,一股幸福浑身流淌,钱真是好东西,可是钱多了也有苦恼,这么多的钱应该怎样花?林丑牛没有想过,林丑牛也不会多想,林丑牛只期盼妻子给他生个胖小子,林丑牛想象着初为人父的那种感觉,情不自禁地把妻子面前的钱拨拉到一边,抱着妻子,一张大嘴压在媳妇的樱桃小口上,猛一吸气,媳妇的舌头便被吸进嘴里,林丑牛贪婪地吮吸着,恨不能把媳妇吃进肚子里。
张芳容一双小手把丈夫又捶又推,好容易推开了丈夫的纠缠,一张粉脸幸福地通红:“看你,欺负得咱的儿子都不得安宁。”
“别数了,”丑牛说,“把那些钱用褡裢装起来,锁进柜子里,一边花一边取,花光了去逑。”
张芳容有点娇嗔地说:“这么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咱都不想想干点其他?”
林丑牛打了一声哈欠:“干啥?这年月必须装穷,越穷越好,你都不看看到处杀富济贫,越有钱日子过得越提心吊胆。我还想跟你商量,生完孩子过完年以后,咱搬到郭宇村去住,那里离山寨近一点,相对而言比较安全。”
可是富家女不那样想,她还想坐进四人抬的轿子里在瓦沟镇风光,张蝎子(张鱼儿的大儿子张德贵、张芳容的亲爹)的女儿是根蚰蜒,人的野心就是随着财富的积累而膨胀,不到二十岁的张芳容继承了爹和娘的遗传,她不会安于现状,她必须为肚子里还没有出生的儿子和弟弟张芳明觅得一方属于自己的蓝天!
丈夫睡着了,张芳容在豆油灯下,把那张存折看了又看,越看越不放心,越看感觉丈夫太傻,为什么不把那两千两黄金背回家?张芳容想、想了半夜,可惜自己身子越来越重,到凤栖城担心把孩子生在半路上,她决定明天把弟弟和奶奶请到家里,然后让弟弟每天到凤栖城去一次,慢慢地把那二十万存款取成现金,然后把现金换成银元,把银元换成黄金。黄金任何时候都不会贬值,然后修一幢红门软窗的三进大宅院,修一座地下金库,把所有的黄金都存在金库里边……
想着想着,突然心血来潮:既然两尊破铜罐子(铜鼎)就能卖得两千两黄金,那幢地下宫殿就在自家的房子下边,何不亲自下去看看,看看有什么东西还能卖钱?
洞口被丈夫用一块大石板盖着,张芳容完全忘记了自己怀孕,张芳容被遽然到来的财富蒙住了心,张芳容挪动哪块大石板时用力太猛,下身流血了,张芳容疼得哇一声大叫,把睡梦中的林丑牛惊醒。
林丑牛慌忙把妻子抱上炕,褪下妻子的裤子,看儿子已经等不及了,匆匆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早些日子奶奶已经准备好了张芳容坐月子的一切用品。富户人家坐月子不用炕灰(穷人家把炕灰铺在炕上,女人睡在炕灰上生孩子,真伪待考。),而是用家织的老布擦血。林丑牛按照奶奶早先的安排,用一把新剪刀剪断孩子的脐带,看来孩子没有受到影响,一出生便哇哇大哭。林丑牛笨拙地把孩子包裹好,让孩子睡在妻子的身边,擦拭完炕上的血渍,把孩子的胎盘塞进炕洞里边,然后开始给妻子做饭。
天刚微微亮,奶奶就迫不及待地上山,奶奶知道孙女就在这几天生产,老人家放心不下孙女,刚进屋子就看见了孙女睡在炕上对奶奶绽开笑靥。老奶奶松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完早饭,老奶奶把重孙子重新包裹了一遍,看样子孙女精神不错,母子平安。反正算日子就在这几天,芳容当然不会把昨晚上挪动石板引起早产的事告诉奶奶。奶奶这一辈子中年丧夫、老年丧子,感觉中孙子孙女就是她的精神依靠。虽然张家还有其他儿女,儿女们都把她叫大妈,但是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相互间总隔那么一点层次,唯有孙女张芳容和孙子张芳明属于大奶奶的遗传,人无法参假,亲情代表不了其他。
就那样过了十几天,张芳容在奶奶和丈夫的精心照料下已经能够下炕做一些简单的家务,那一天张芳容突然想起来,她把那二十万元的存单放在哪里?
满屋子找遍了,那张存单不见踪影。当年银行在凤栖出现才半年时间,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存单能不能报失,小俩口满以为那张纸条一旦丢失就等于把二十万元丢光。林丑牛安慰妻子:“算了,咱命里没有那笔钱,丢了的东西不要去想。”
可是张芳容却心有不甘,极有可能把那张存单塞进炕洞里边。冬天不可能不烧炕,存单早已经变成一堆灰烬。张芳容让林丑牛去找疙瘩,疙瘩终究见多识广,那张纸条丢失了是不是钱就丢光?
林丑牛上山一打听,疙瘩跟自己去凤栖十几天还没有回到山寨,林丑牛又往凤栖赶,半路上遇见了疙瘩,想不到疙瘩大哥逛了十几天窑子,下身已经糜烂。
林丑牛把疙瘩送回山寨,又去郭宇村接来洋芋。山寨上的弟兄们根本把男女之间的那点破事不当一回事,不认为大哥逛窑子丢人,他们埋怨丑牛把大哥没有照顾好,致使大哥遭了别人的暗算。
林丑牛不跟弟兄们争辩,林丑牛一直在山寨上守了几天,看疙瘩大哥的病情慢慢好转,惦记着自己正在坐月子的妻子,下山回到家里。
林丑牛一回家妻子就非常高兴地告诉丈夫,存单找到了,只是上边沾了一些血。
第六百二十六章
疙瘩抹了水上漂的擦逑草以后,下身糜烂逐渐好转。可是疙瘩对水上漂依然没有好感,刚能下炕走路,就让水上漂“快滚”!
男人就是那样,翻脸不认人。曾何几时,疙瘩搂着水上漂一边不停地抽动一边信誓旦旦地表白:“我要娶你!”可是现在,此时此刻,疙瘩却是那样的蛮横,他看水上漂怎么都不顺眼,根本不记得水上漂刚刚救过他的命。
水上漂匆匆地抹一把眼泪,扭头离去。
洋芋看不过眼,赶出门,喊着:“豆豆娘,你等一等。”
水上漂停下来,转过身,不等洋芋说话,首先开了口:“洋芋姐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不用管我,你赶快回去。疙瘩跟你是原配夫妻,是我不好,不要因为我而连累你们。”
洋芋却不管不顾,坚持要送水上漂一程。两个女人在半山腰僵持了一阵子,洋芋犟不过水上漂,说:“大妹子,那你走吧,路上小心。”说罢,转身离去。
水上漂一路走一路哭,走到歪脖子树下,才发觉身后跟着一个人,一转身,原来是洋芋。
原来洋芋看水上漂走远了,不放心,悄悄地跟在水上漂后头,一直把水上漂送到村口。
女人和女人之间,并不全是猜忌和嫉妒,还有一种同情。要说洋芋以前不忌恨水上漂是一句假话,水上漂曾经从洋芋的怀里夺走了疙瘩,曾经的情敌却因为惺惺相惜而走到一起,相互间都有那么一种难以启齿的苦涩。水上漂忍不住了,伸出双臂把洋芋紧紧地搂着,理智无法羁绊情感的闸门,嚎啕大哭:“洋芋姐姐,我是一个女人,总希望有一个男人为我遮风挡雨,假如有豆瓜疼我爱我,我何必要作践自己!”
洋芋不哭,有一种女人的泪泉特别发达,有一种女人却没有眼泪。洋芋悲痛时眼圈发红,眼眶里充满血丝,可是洋芋天生不会哭,不会哭的女人受伤更重,因为内心的痛苦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洋芋用衣服袖子替水上漂擦干眼泪,说:“大妹子,别哭,咱们这些人只能自己怜悯自己,没有人同情。任何时候记着姐姐一句话,对男人,不可全抛一片心!”
水上漂不哭了,水上漂反过来劝洋芋:“洋芋姐姐,赶快回去吧,当心疙瘩起疑。”
洋芋哀叹一声:“我回哪里?疙瘩早已经视我为眼中钉,我一死疙瘩娘和两个孩子没人照顾,要不然洋芋比大妹子的下场更惨!我只能回到娘的身边,跟两个孩子和娘住在一起。”
郭宇村的女人大都知根知底,郭宇村的女人不会讥笑别人。水上漂隐隐约约听说洋芋的两个女儿并非疙瘩亲生……管那么多闲事干啥,谁家锅底没黑?女人的出轨完全是出于无奈,谁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原委,【创建和谐家园】部落的女人在【创建和谐家园】方面大胆而无所顾忌,人在死亡线上挣扎,谁还在乎炕上那一点破事?
柴门开了,水上漂的儿子豆豆走出大门站在官路上,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丝恶意:“烂货,爷爷让我问你,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洋芋惊诧,哪有儿子骂娘“烂货”的道理?可是洋芋明明听见了,五岁的豆豆骂水上漂是烂货!儿子肯定不知道“烂货”的内涵,孩子对娘的恶言恶语跟豆瓜爹的教唆有直接的关系!
可是,水上漂却不嫌弃儿子骂她,反而一把将儿子抱在怀里,在儿子的嫩脸上亲了一口,有点悲戚地说:“娘是个烂货,娘不烂你吃什么?”
洋芋转身走了,洋芋感觉内心酸楚,洋芋担心控制不住自己。水上漂抱着儿子走进家门,看公爹把一根曾经讨饭防身的标枪磨得铮亮,水上漂的心里掠过一丝惊悸一丝害怕,几个月来公爹一直阴着脸,跟水上漂不说一句话,这个老烟鬼老淫棍抽足了大烟无事可干,便不停地磨枪,谁也不清楚豆瓜爹内心的想法,水上漂只是感觉有点害怕。
其实豆瓜爹想杀死水上漂的念头由来已久,老家伙总认为水上漂败坏门风,弄得他在郭宇村抬不起头。
腊月天,朔风带着哨音,在村子里肆虐,老家伙不让孙子跟娘睡,嫌水上漂身上沾满骚气。月黑夜,寒号鸟的叫声难听极了,仿佛灵魂在哭。水上漂把门关紧,一个人裹条破棉絮睡在冰冷的炕上,内心里在想,赶明日无论如何要弄些柴禾,首先把炕烧热……突然间有人在摇门,摇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间特别大,水上漂坐起来,有点期待有点害怕,会不会是疙瘩?女人对男人的痴恋带着某种死不悔改的愚顽,明知道疙瘩已经不再爱她,甚至欲将她置于死地,可是水上漂依然痴心不改,内心里仍然为疙瘩留着地盘。
一个男人的声调里带着阴森带着恐怖:“把门打开!”
水上漂听出来了,那是公爹。思想起公爹在磨标枪时的那份专注,水上漂的内心有点阴冷,她几乎是在告饶:“爹,这么晚了,您睡吧,有啥话明天再说。”
可是公爹的声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门打开!”
水上漂还是不开门,水上漂知道公爹不怀好意。水上漂的声调里带着哭音:“爹,您从路上把我捡回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爹。从今往后媳妇再不敢给那些野男人留门,你就饶了媳妇吧,我的亲爹!”
门外好半天听不到声响,水上漂以为公爹已经离开,也就放心地睡下。
突然间一声巨响,门被撞开了,暗夜里那根标枪闪着寒冷的光。老家伙预谋了好久,大烟产生的幻觉使得老淫棍无所顾忌,儿子媳妇刚刚光身子坐起,标枪锋利的枪头已经刺进水上漂的胸腔,水上漂只“哎呀”了一声,便圆睁着双眼,瞳孔放大,一丝游魂从体内飘出,一股风钻进屋子,可怕的坚硬。
杀人的恶魔不知道害怕,老家伙早已经在茅屋的后边挖了一个深坑,他拽着水上漂的双腿,把水上漂从屋子内拖出,丢进坑内,然后用土掩埋,整个动作干净利索,一气呵成。
荒蛮的岁月,郭宇村没有因为水上漂的失踪而产生任何不安和恐慌。只是过了没有几天,野狼们成群结队,把水上漂的尸体从土坑内刨出来分噬,第二天茅屋周围一片狼藉,死人骨头抛得到处都是,人们分析,水上漂可能被人【创建和谐家园】,杀人者极有可能是疙瘩。没有人怀疑豆瓜爹,老家伙每天背着孙子,开始在村子里游荡。
过了没有多少日子,豆瓜回到了郭宇村。原来豆瓜在太原的身份已经暴露,不适宜在沦陷区继续潜伏,上级组织根据豆瓜的要求,把豆瓜调回原籍,归王世勇队长指挥。
豆瓜一进自家的院子就喊:“豆瓜娘,我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听不到有人说话。看见爹爹背着豆豆出来,老家伙在儿子面前一点都不隐晦,或多或少还有一点向儿子邀功的成分:“儿呀,你哪个烂货媳妇已经被我除却(相当于弄死),你年龄还不大,过一段时间另外为你说一房媳妇,豆豆爹替你照看着。”
豆瓜哇一声大哭:“我的媳妇再烂我不嫌,你为什么要害死她?”
第六百二十七章
岁月没有因为人世间的诸多不幸而停留,依然不紧不慢地走过。转瞬间一九四一年年关已到,人们在焦灼、无奈中辞旧迎新。
凤栖城繁华依旧。人们没有因为一冬无雪而产生任何恐慌,南来北往的商客在凤栖城住脚,享受着凤栖城特殊的服务。郭麻子的生意异常地火爆,嫖客们逛窑子还要排队,各种名目的赌局悉数开张,大街上常见那些犯了烟瘾的大烟鬼们摇摇晃晃,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烟鬼、饿殍、或者被折磨而死的【创建和谐家园】被用门板从凤栖城内抬出,扔进和尚壕里喂狗。几乎所有的商铺都赚得钵满坛满,大烟销售带来丰厚的收入使得凤栖城出现一种畸形的繁荣。
刘子房军长这一年虽然烦恼不断,但是依然活得春风得意。看起来贩运大烟军队不参与,不干预,实际上离开军队寸步难行。刘军长稳坐【创建和谐家园】,接受各路神仙的进贡。贿赂是一种文化,几千年来上行下效,一直沿袭至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谁都心知肚明。
刘子房有一个特长,能将手下的军官和士兵拿捏得恰到好处。胡老二和靳之林给的分成刘军长只取其中很少一部分,大都让财务总管按照职衔的大小分发给军官和士兵。就连学校的教师刘军长也没有忘记,过年前给那些穷老师们每人适当的补助。
可是刘子房却故意将凤栖县政府遗漏,不给那些政府官员任何好处。虽然政府跟驻军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刘子房看不惯县长屈志田咄咄逼人的作派和办事的风格。清水衙门面临凤栖飞速上涨的物价,要说那些文职官员心里没有想法并不现实,屈志田必须想办法弄一笔钱,给自己手下的官员一点补助一点福利。
年轻的县长如果稍微动点脑子,适当加大种植罂粟的税收,凤栖县的财政就不会这么拮据,可是屈志田天生不会投机钻营,不管种植什么作物仍然按照种植粮食收税,除过上缴,所剩无几。无奈中屈志田只得求到姐夫李明秋门下,看李明秋能不能帮忙想点办法。
凤栖收购的所有大烟都是胡老二直接跟李明秋结算,李明秋然后把所得利润分发给疙瘩和姜秉公,绝大多数烟款都是随时结算,李明秋这里只有很少一部分还未结算。按道理屈志田找李明秋完全正常,李明秋必须补交农特产交易税。
【创建和谐家园】各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巧立名目征税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李明秋并不缺钱,上缴几千元国税易如反掌。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李明秋对这个妻弟也有气,感觉中年轻人有点太张狂,前一个时期还听说屈志琪联名屈志田等一帮子年轻人上书【创建和谐家园】行政院,陈述大烟在西北地区泛滥。大声疾呼长此以往贻害无穷,治国理政必须禁烟!结果不但没有起到丝毫作用,反而将刚刚任命的师长屈志琪降职为副师长,被贬往河南灵宝县驻防。
李明秋说,说得语重心长:“小伙子,我听说你们几个人联名告御状,还包括我的大儿子怀仁。结果怎么样?该长点记性了。西北地区不种大烟,胡司令的几十万军队吃啥?不但西北,西南也种大烟,你们几个毛头小伙子管得住吗?念及咱们的亲戚关系,姐夫送你两千元钱,不要你开税票,那玩意是紧箍咒,今年上缴明年还要上缴。”
人穷志短,屈志田不可能不接受姐夫李明秋送的两千元钱,这两千元钱起码可以给几十名政府职员每人发几十元福利。屈志田拿着两千元钱出屋,还得说声谢谢。走到大街上看满街人群熙熙攘攘,有点感慨自己这个县长当得窝囊,堂堂一介朝廷命官竟然被一个老痞子训斥,看来这世道当真有点颠倒。猛然间记起来前一个时期听说李明秋中邪,还听说李明秋急流勇退,手捧笔墨纸砚去二大(十二能)那里去习字,看样子这些传闻并不真实,李明秋红极一时,并没有隐退的意思。
屈志田把钱拿回县政府,交给财务,嘱咐按人头分发。
财务问:“这钱从哪里来的?”
屈志田回答:“别问来源,反正不是抢来的。”
财务有点过意不去,一边发钱一边告诉大家:“这些钱是屈县长从自己家里拿出来的。”
有几个老职员又把钱还给屈县长:“你的钱我们不能花。”
屈志田感慨:“这些钱是一个人赠送的,那人不让告诉他的名字。”
大家将信将疑,过年县政府也放几天假,纷纷拿着福利回家跟亲人团聚。
屈志田回到家里,妻子乔春娟也是大家闺秀,早年在十二能的私塾读书,可以说两个人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膝下一个女儿,刚七岁,上小学一年级,叫屈改香。当年县长月薪也一百多元,一家三口够花。不过老爹爹四楞子对当县长的小儿子老不放心,县上出现什么变故老人家常常亲临现场,按照自己的逻辑干预朝政,当真还起到一些灭火机的作用。大哥屈志刚在县城里经营商铺,日子也算过得去。弟兄俩还没有分家,一般的家庭用度不用当县长的弟弟操心。
一家人其乐融融,围着一张八仙桌吃饭。正吃饭时妹妹屈满盈跟妹夫邢小蛮带着他们的女儿提着大包小包来看望岳父岳母两位哥哥。
屈志刚屈志田站起来,热情地招呼妹夫妹妹跟他们一起吃饭。邢小蛮比屈志田大十几岁,虽然在一座县城住着,平日里大家都不怎么往来,相互间兴趣爱好志向不同,因此上也没有共同语言。看那邢小蛮拿出一厚叠十元票子一张一张地数,首先送给岳父四楞子五百元、给岳母二百元,给两个嫂子每人一百元,给几个侄子侄女每人五十元。不但屈志田,连屈志刚也看呆。当年一头牛也只值一百元,这邢小蛮该不是挖出来一座金窖?要不然就是拦路抢劫!
那邢小蛮大大咧咧,坐在岳父身边,首先给大家敬酒,然后才说出一段闻所未闻的新闻,土匪头目疙瘩送给邢小蛮一千两黄金!
屈志田屈志刚俩弟兄对视,他们担心这个妹夫乱吹。妹子屈满盈说,真有其事,土匪头目疙瘩的一个弟兄挖出来两尊铜鼎,山西晋商靳之林付给疙瘩一万两黄金。
大家都会算账,知道一千两黄金是个什么概念,邢小蛮突然之间摇身一变成了土豪,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不过父母官却在思考,铜鼎属于国家级文物,听说宝鸡周原才有出土,长安街上的铜鼎随处可见,大都是仿制的赝品,真正的铜鼎谁也没有见过。凤栖出土铜鼎是件稀罕事儿,这绝对不是个单一事件!
吃完饭天色已晚,四楞子特别高兴,感觉中邢小蛮这个女婿虽然年龄大点,但是文武双全,人一生图啥?图的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这一天正是腊月二十三,俗称小年,送灶君上天。四楞子让儿子把灯笼挂在大门外,然后点燃一挂爆仗,听得见整座凤栖城噼噼啪啪响成一片。
突然间,四面城墙上,火树银花在空中绽放,凤栖城变成了不夜天。这一定又是刘子房的创意,因为凤栖的军队有钱!钱真是个好东西,能给人带来欢乐带来幸福带来好日子。前几天凤栖街上已经贴出告示,今年的礼花从腊月二十三开始燃放。每天晚上坚持不断,一直燃放一个月,正月二十三才收场,这需要燃烧多少钱?告示还鼓励老百姓闹秧歌、闹社火、办灯会。每支秧歌队进城表演,刘军长都答应给予适当的补助。
县长屈志田有点失落,他这个父母官又被架空。
第六百二十八章
李明秋一辈子作恶无数,做过的事从不赖账,敢于担当。他劝说张凤(蜇驴蜂)跟他一起回到凤栖,他要当着老伴和两个儿子的面宣布,张凤怀里的儿子是李明秋的亲骨肉。
李明秋来郭宇村以前曾经跟满香商量,他想把张凤带回家。屈满香知书达理,一辈子不会跟李明秋混闹。年轻时李明秋曾经明目张胆地把戏子牡丹红带回家里颠鸾倒凤,满香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躲进东厦屋,关起门来教孩子读书。西厦屋牡丹红的****传进满香的耳朵,满香不为所动,教孩子们朗读:“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好在李明秋一辈子没有为自己娶回三妻四妾,并不是不想,也不是没有机会,而是阴差阳错,使得李明秋一次次跟机会擦肩而过,一辈子守着一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老婆。李明秋并不后悔,就像叔叔铁算盘说得一样,李明秋没有让自己吃亏,吃喝嫖赌无所不能。更何况老婆满香里里外外打点,凡是跟李明秋有过交往的人无不交口称赞,李明秋有个贤内助,让李明秋省了许多闲心。
其实不是满香大度,实在是无奈之举,李明秋想干什么从来不计后果。满香说:“孩子们早都知道了,也没有必要隐瞒。如果你下决心隐退,膝下有一个小儿子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你那个侄女(按照老一辈的辈分蜇驴蜂应该把李明秋叫叔)我见过,李明秋看上的女人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