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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件大事,让姜秉公始料不及,大老婆的娘家在白水县有钱有势,姜家人惹不起。不等姜家派人去白水县报丧,娘家人已经知道了消息。大老婆的兄弟是白水县保安大队的大队长,立刻带着几百名武装把狮泉镇包围,娘家人派了二百人的吊唁队伍,哭哭啼啼地开进姜秉公家里。
姜秉公临阵不乱,首先安排爹娘和姜家的亲眷住进堡子里,堡子周围派民团保卫。然后组织人设置大老婆的灵堂,他自己则腰缠白布,坐在客厅接客。左右两边有高根堂、高明堂兄弟护卫,俩兄弟腰里照样缠着白布,每人两支二十响驳壳枪别在腰间,另外还派了一些民团潜伏在姜家宅院周围。
当年这种非正常死亡娘家人必须闹腾,俗称“挣人命”。但是也因人因事而异,有的娘家人穷困潦倒,给点钱打发;有的身后留下儿女,感觉中闹腾下去对孩子不利,也就忍气吞声。像姜秉公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般娶第一房媳妇都是门当户对,遇到这种非正常死亡的现象,而且身后没有任何顾忌,娘家人闹腾属于正常,闹腾得越凶越能彰显娘家的势力。
二百人的哭丧队伍涌进院子,三进院子立马针插不进,姜秉公端坐客厅纹丝不动,这种事古来有之,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但是闹事的双方都把握一个尺度一个原则,不能闹出人命,一旦闹出人命来局面就无法收拾。
娘家人原来以为,姜秉公可能已经逃匿。想不到这崽娃子(骂人的方言)还是一条汉子,坐在客厅里专门等待娘家人的闹腾和诘问,有一种好汉做事好汉当的勇气。娘家人气势汹汹而来,看见这种局面首先挫伤了锐气。突然狮泉镇四面山上响起了枪声,那是娘家兄弟在为哭丧队助威,姜秉公暗吃一惊,看来来者不善,竟然带来了武装把狮泉镇包围。这叫做“断路”,从今往后再跟姜家永不往来。
姜秉公不怵打仗,一百多年来曾经为了挣地权跟白水人血战了几次,说不上谁胜谁败,即使胜利也是“惨胜”,基本上两败俱伤。姜秉公不想为了自己的家事让狮泉镇多几家寡妇,他还是想让这件事平和解决。姜秉公不怕破财,只要娘家人提出要求,花钱多少都行。
可是白水县的土豪绝对不是为了钱而来,而是为了争那口气那张脸面。白水县保安大队的包围圈在迅速缩小,几条通往狮泉镇的官路全被封锁,当地人还把这种突发事件叫做“热事”,狮泉镇所有的餐馆全部为姜家做饭,一笼笼大白蒸馍抬到路边,几口大锅装满萝卜白菜洋芋粉条豆腐大肉烩菜,几只条筐里放着筷子和饭碗,不管是帮忙的闹事的还是看热闹的闲汉,谁肚子饿了都随便吃,俗称“吃大户”。
首先是白水县娘家的一个老者手执一叠麻纸,麻纸上用毛笔罗列着姜秉公的“罪行”,老者抑扬顿挫地宣读,几百个听众鸦雀无声,那些文字堪称一绝,行文者必须具备相当的文字功夫。听到后来亲人们止不住大放悲声,于是哭声连天,那场面比皇帝驾崩还悲痛。
紧接着姜秉公跪在娘家人面前“谢罪”,那是一幕闹剧,姜秉公早已经拟就了腹稿,他不想得罪娘家人,能给娘家人下跪已经说明姜秉公不想把事情闹大,白水是南下长安的必由之路,况且姜家在渭南还有商铺,姜秉公权衡利害,没有陈述大老婆之死的缘由,可是白水娘家咄咄逼人,非要姜秉公承认大老婆是被姜家逼死,是死于无辜。姜秉公被逼无奈,刚说了一句“不守妇道”,立刻脊背上就被娘家人踢了一脚。高根堂高明堂拽住踢人者轻轻一扭,【创建和谐家园】者立马被扭成了麻花。
狮泉镇姜家族人几乎全部出动,在姜家院内跟娘家人打成一团,白水县保安大队闻讯冲进院子朝老百姓开枪,院子内有几个人中枪倒下,埋伏在姜家院子周围的民团一跃而起,双方的武装展开了枪战。姜秉公的大老婆之死引发了一场激烈的武装冲突,狮泉镇酿成了历史上最大的惨案。
刘子房军长得到消息是在惨案发生后的第二天早晨,刘军长立刻亲率一个团的兵力火速赶往狮泉镇,渭南驻军也接到命令以后迅速集结向狮泉镇方向急行军,部队赶到狮泉镇时冲突已经基本上结束,只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白水县保安大队被当场解除了武装,保安大队的大队长被立即逮捕。可是肇事的另一方姜秉公却躲进堡子里不肯出来,姜姓族人无论如何也不肯交人,他们的理由很简单,是保安大队最先挑起事端。
渭南守军头目主张强攻堡子,可是那土围子要攻破也不容易。狮泉镇属于凤栖管辖,刘子房军长的态度起到关键的作用。刘军长说,说得有礼有节:“这次惨案已经死了许多人,我们不能为了逮捕一个人再死一大片。这件事发生在凤栖的地盘上,还是我来处理。”
渭南守军头目虽然极不满意,但是也无法再跟刘军长争执,况且那头目职衔比刘军长小许多,官大一级压死人。渭南守军头目只能带着缴了械的保安大队撤退。
刘子房军长看狮泉镇一片狼藉,于是让姜姓族人朝堡子里边喊话,要姜秉公先出来收拾残局,刘子房军长以人格做担保,绝对不会把姜秉公带走。
那是公元一九四一年的隆冬,离过年不远,刘子房军长用他的职权帮助姜秉公度过了人生旅途中最险峻的一道关隘,姜秉公纤毫无损,只是死了几个姜姓族人,姜秉公厚葬了死者,发给死者家属一份不薄的抚恤金,对待白水方面的死者姜秉公也用上等棺木入殓,只等白水方面前来认尸领人。
应姜秉公的要求,那一个团的士兵暂且在狮泉镇驻扎,担心白水方面又来寻衅闹事,事实上白水方面一直不甘心就此罢休,只是看到狮泉镇有驻军,才不敢轻举妄动。
姜秉公知恩图报,从此后死心塌地的为刘军长效劳,一九四八年凤栖城被【创建和谐家园】攻破,刘子房带领残部南逃,以狮泉镇为依托,跟【创建和谐家园】负隅顽抗,姜秉公身先士卒,为保护刘子房战斗到最后……此系后事,容笔者慢慢地给大家叙述。
第六百三十二章
鲁汉虽然是疙瘩的女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翁婿俩却有一点貌合神离的芥蒂,鲁汉最初的感觉是疙瘩为了甩负担,使用手段像扔垃圾那样把两个棕熊般的女儿扔给鲁汉,都没有给女儿办一桌出嫁的酒席。可是丑夫人、丑“福”人,那秀花秀气天生有福之人,女人的城廓犹如两只巨大的吸盘,让鲁汉住进去感觉中好似做了神仙!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别人怎么看待,鲁汉心里相当满意。自从跟秀花秀气结为夫妻以后,鲁汉便心无所鹜,一心一意耕耘自己那两块水田,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以后秀花秀气为鲁汉生下了两个胖儿子。
其实疙瘩最初的想法是把两个女儿嫁给鲁汉和林丑牛二人,疙瘩也知道两个女儿不是他的骨肉,【创建和谐家园】部落的女人本没有什么贞操可言,相互间把炕上的那一点破事没有当真。疙瘩主要是为娘着想,洋芋是爹捡回来的女子,虽然做了疙瘩的媳妇,但是爹娘一直把洋芋当作女儿看待。没有洋芋在家里操持,很难想象爹娘能过得幸福。
土匪头目一生中有许多窝囊事,最窝囊的莫过于允许老婆把别人的孩子生在自家炕上!男人的自尊觉醒之时,疙瘩开始杀人,最不能容忍的是为了一点流言蜚语杀死了一家五口!最得意的杰作是亲眼见证两个女儿杀死了她们的亲爹狗剩。荒蛮的岁月难免有许多荒唐的事情发生,疙瘩的人生路上有过许多失败,但是他终于取得了成功。
疙瘩对鲁汉寄予厚望,疙瘩需要鲁汉和林丑牛的忠诚,疙瘩并没有发现鲁汉对他有异心,疙瘩主要是想靠鲁汉来笼络邢小蛮,一个人单打独斗难免势单力薄,疙瘩需要一大帮子弟兄。那一天疙瘩把那两尊铜鼎背到邢小蛮的武馆,正好林丑牛也在当面,疙瘩没有留意林丑牛的态度,林丑牛只是不经意地瞟了那两尊铜鼎一眼。林丑牛尽量装的毫不介意,实际上内心起了波涛巨澜。西出嘉峪关到瓜洲,有一条官路直通敦煌,也不清楚人类的祖先看上了这里的什么,几十代能工巧匠上千年精雕细作,竟然在沙漠深处留下了一座盖世无双的佛教艺术殿堂。但是敦煌周围的老百姓依然穷困,佛祖无法普渡众生。
鲁汉就在敦煌旁边一家穷苦人家的茅屋出生。十九世纪外敌入侵,敦煌成为外国侵略者掠夺的对象,大量的文物被盗失,剩下的基本上全是一些无法运走的壁画和石佛。鲁汉从小就给那些外国冒险家赶脚,赶着骆驼行走在千里戈壁和沙漠,耳熏目染,也懂得一些文物,知道一些文物的价值。
鲁汉始终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他从甘肃敦煌逃往陕西的原因。鲁汉在山寨入伙时,身上带着许多外国人的纸币,当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不以为然,可是鲁汉却当作宝贝一样保存,说那些东西比银元还值钱。果然,国民政府在凤栖成立银行以后,鲁汉用那些外币兑换了许多【创建和谐家园】流通的纸币。直到鲁汉偷盗铜鼎东窗事发以后,人们才分析,鲁汉来陕西以前很可能杀了人,而且杀的是外国人。
自从第一眼看见那两尊铜鼎起,鲁汉就产生了偷盗之心,这并不是什么稀罕,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偷,梁上君子也是一门艺术,需要胆量和勇气,还需要坚韧不拔的毅力。鲁汉知道葛老太婆的手段,如果按照一般的办法去偷,肯定逃不出葛老太婆的掌心!必须出奇兵制胜,而且一招定乾坤。鲁汉用脚丈量着羊肉泡馍馆到他的居屋的距离,然后采用老鼠打洞的方式偷偷朝葛老太婆的院子掘进,两个媳妇抱着儿子看着丈夫钻进地下夜以继日地劳作,有点疑惑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鲁汉没有对媳妇隐瞒,他想得到那两件宝贝,然后带着媳妇远走高飞。
秀花秀气虽然长得笨拙,但是心里不笨,她们知道自身的价值,除过鲁汉再也找不到托付终身的男人,两个女人变着法子讨鲁汉欢心,鲁汉在前边挖土,她们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帮丈夫干活,好像在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一家三口就那样做起了******,终于有一天丈夫从地下提上来两只破铜罐子,上面锈迹斑斑,闪着墨绿色的光泽。两个媳妇看见心凉了半截,感觉中她们为了这两只破铜罐子日夜劳作不值。
可是鲁汉却异常兴奋,鲁汉对两个媳妇说,这两尊铜鼎如果遇到识货的买主,卖的钱足够咱们一辈子用度。从今后再也不用看疙瘩的脸色,总感觉那个岳丈对两个女儿不怎么关心。
秀花秀气不傻,她俩可能也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其实离开爹爹也好,爹爹好像把她俩当作累赘。大家在一起商议怎样离开凤栖城。鲁汉不想去长安,感觉中长安城里并不安全。鲁汉想远走高飞,离甘肃和陕西越远越好,然后隐名埋姓,度过余生。
可是鲁汉终究做贼心虚,总担心出城时两尊铜鼎被查出来,那样一来就前功尽弃。鲁汉打算先把两个媳妇两个儿子安顿到一个保险地方,然后再回来取走铜鼎,鲁汉把铜鼎藏匿在精武馆的一堆杂物底下,假如不是碰巧撞见了明善佛陀,谁也发觉不了铜鼎已经丢失。
鲁汉被佛陀追赶,慌慌张张逃出了凤栖城。鲁汉心有不甘,不肯善罢甘休。他坐在一个土堆上想了半天,又从北城门潜伏回凤栖。鲁汉知道自己虽然有浑身蛮力,但是远不是那几个武林高手的对手。鲁汉悄悄攀上屋顶,在屋顶上朝下看,看几个人正在鉴赏那两尊铜鼎。
突然间葛老太婆朝后一甩手,把一只臭鞋扔上屋顶,鲁汉卒不及防,正好砸到前额。葛老太婆两手护着铜鼎。明善师傅和邢小蛮跃上屋顶,鲁汉慌不择路,闯进了刘子房军长的办公室。
刘军长正在批阅文件,突然间闯进来一个彪形大汉,那大汉自屋顶掉落,让警卫卒不及防。刘军长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创建和谐家园】,鲁汉大喊:“别开枪!我是疙瘩的女婿,有人要杀我!”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上又掉下一个和尚一个邢小蛮,邢小蛮看鲁汉跑不脱了,有点戏谑地说:“你真大胆!”
刘军长看和尚和邢小蛮并没有杀害鲁汉的意思,有点恼怒有点不解,他大声质问邢小蛮:“邢副参谋长,搞什么鬼名堂?”
邢小蛮如此这般一阵解释,让刘军长听得瞪起了双眼:“又是铜锭!你们把那铜鼎拿来,让我看看。”
邢小蛮感觉看看也无妨,于是来到精武馆,看葛老太婆仍然守在铜鼎傍边。
葛老太婆听了邢小蛮的解释,瞪起了双眼:“怎么又冒出来个刘军长,假如刘军长要将这两尊铜鼎没收,咋办?”
邢小蛮双手一摊:“师傅,你说,这两尊铜鼎保管到什么地方安全?”
刘军长不懂文物,看不出那两尊铜鼎有什么特别。不过他说的也是实情:“前几天疙瘩给我送来一千两黄金,据说那是这两尊铜鼎卖的钱。刘某不懂文物,刘某听说铜鼎属于国宝。你们几个如果放心,把这铜鼎暂时寄放在军营,我派一个连的兵力看管,免得被蟊贼惦记。等到铜鼎有了归属,原物奉还。”
几个人向刘军长告辞,鲁汉不走,鲁汉担心三个武林高手对他动手。邢小蛮说:“走吧,不打不成交,我的两个师傅还佩服你的魅力和胆识。”
几个人走出刘军长的官邸,佛陀突然把禅杖压在鲁汉的肩膀上,稍一使力,鲁汉的半截肩膀便脱了位。鲁汉痛的大叫一声,看不清葛老太婆使了什么手段,又为鲁汉复位。
邢小蛮大喝一声:“还不跪下!祈求师傅手下留情!”
第六百三十三章
对于疙瘩来说,那两尊铜鼎他已经分得二十万现金,因此上不太关心铜鼎的归属。至于靳之林所付款项究竟是运往河东的那两尊还是留在凤栖的这两尊?连胡老二都说不太清楚。反正大家已经相当满意,这两尊铜鼎从理论上应当归属靳之林。
可是当疙瘩听闻他的女婿鲁汉用打地洞的手段企图盗取这两尊铜鼎时,内心里还是非常吃惊。这鲁汉来凤栖以前究竟干什么?连疙瘩也不太清楚。不过由此看来鲁汉绝非寻常之人,这个人有些来头。
疙瘩决定不再参与铜鼎之事,铜鼎的去向跟疙瘩没有关系。疙瘩决定做两件事,一件事是花钱为自己买一位压寨夫人,洋芋的形象实在让人惭愧。另外一件事是在郭宇村大兴土木,为自己修建一幢比胡老二的别墅还气派的居屋,然后把土匪窝子挪到郭宇村,疙瘩计划将卧龙岗山寨永远让给胡老二居住。在疙瘩看来胡老二就是他的财神,只要不出意外,疙瘩决定把大烟生意一直做下去,
大兴土木之事在烟土生意还没有做完以前已经开始,疙瘩派人到处购置建筑材料,由于有卧龙岗别墅的建设经验,郭宇村的前期准备工作看起来比较顺利。疙瘩委托豹子担任了修建工程的材料保管,邓银川邓铜川俩弟兄具体负责监工。由于时值隆冬无法动土,正好楞木周年祭祀活动开始以后发生了一些怪异现象,疙瘩也是为了顺应民心,指使邓家兄弟在埋葬楞木的山洞外修建“三官庙”,三官庙里究竟供奉着什么神仙?大家怎么说都行,反正有楞木,有良田爷爷,还有一个憨女。中国的神仙跟外国的神仙不一样,中国人死后随时都可以封神,而且神仙多得数不清,跟现今的政府机关一样,职能重叠,外行可以领导内行,比如让关老爷担任财政部长。
有点走题,言归正传。修建三官庙邓家俩兄弟正好可以大显身手,首先从凤栖县请来了软馍父子俩为三位民封的神仙塑像,楞木和憨女已经死了一年,但是可能洞子内的温度湿度适中,三个人的面相依然栩栩如生,正因为出现了这种怪异现象,大家才决定为三位仙逝者修建庙堂。怀德和软馍父子俩干起这种活来得心应手,很快将三位神仙的泥塑完工。邓银川邓铜川两位木工也精雕细作,雕梁画栋,山坡上一座别开生面的庙宇很快建成。
紧接着为三位神仙开光,请来了家戏和吹鼓手前来助兴,穷乡僻壤的山村,人们对神仙顶膜礼拜,很快就有四面八方的信徒前来进贡。三官庙本没有什么和尚道士,只有板兰根跟哥哥板胡生的憨面子在为三位神仙打扫厅堂。楞木和憨女的一双儿女本来打算住在三官庙里为爷爷和爹娘守灵,被疙瘩派手下的弟兄们抱走,两个孩子还小,疙瘩必须对楞木的两个遗孤负责。
可是憨面子比金童玉女还小,只有四五岁,勉强能够走路,没有人管憨面子,憨面子属于野生。
三官庙的修建还为一个人提供了展现自己价值的契机,那就是刘媒婆。刘媒婆在亲家母狼婆娘家里寄居,时间一长女人家难免互相猜忌,刘媒婆刻意保持低调,狼婆娘也尽量显得大度,俩亲家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有那么一点别扭,三官庙建成开光以后,刘媒婆就搬进去跟憨面子住在一起。憨面子虽然嘴上不会说话,但是心里明白,奶奶跟孙子俩相依为命,接受香客们的供奉。
疙瘩虽然是个土匪头目,年纪四十刚过,男人四十一枝花,四十岁的男人风光无限,应该说给自己纳个小妾不存在问题,疙瘩逛窑子的主要目的还是跟姜秉公一样,买一个没有****的女孩子回来,供自己享用。可是疙瘩没有想到,他竟然得了那种脏病,人有时百密一疏,疙瘩不会怀疑郭麻子从中作梗,总认为自己倒霉。碰上了那种倒霉的事情。
三官庙建成之时,疙瘩让弟兄们抬着祭品,浩浩荡荡祭祀楞木。那场面颇为壮观,十二个吹鼓手吹出的神曲响彻云天。刘媒婆在三官庙前跳大神,用谁也无法听懂的唱腔蛊惑前来祭祀的信徒,那一日疙瘩特别高兴,在三官庙前把大把的钞票撒向空中。并且趁刘媒婆跳完大神歇息之时,悄悄地对刘媒婆说:“你给咱瞅一个眉清目秀的女孩子,花钱多少都不在乎。”
刘媒婆心领神会,给人跑腿说媒是刘媒婆的职业,能巴结疙瘩这样的土匪头目对刘媒婆来说求之不得。刘媒婆决心向疙瘩献殷勤,她把手搭在疙瘩的耳朵上悄声告诉疙瘩,金寡妇家有一个绝色美女。
疙瘩虽然是郭宇村的老住户,但是不知道金寡妇是谁。疙瘩一怔,问道:“没听说郭宇村有人姓金。”
刘媒婆鬼祟地一笑:“贵人健忘,大王还记不记得金宝川?金宝川的女人不是金寡妇是谁?金寡妇的女儿赛貂蝉,我敢保大王一见倾心。”
媒婆的嘴都带着一些夸张,疙瘩心里没有怎么在意。况且这几年来疙瘩跟张大山金宝川的遗孀和儿子们没有什么往来,只是听说弟兄几个为八路军赶脚,疙瘩不想跟八路军起任何冲突,疙瘩是在纳妾,那姑娘长得再漂亮,兔子不吃窝边草,疙瘩不想糟蹋本村的姑娘。
可是偏偏就在这时,山路上走来了几个女人,年纪大的两个女人疙瘩认识,那就是张大山和金宝川的遗孀。还有两个年轻媳妇疙瘩也能猜测得来,前一个时期张东仓和金智清刚刚结婚。另外金寡妇手里拉着一个小姑娘,那姑娘就是刘媒婆所说的“赛貂蝉”金爱爱!
其实两个霜居的寡妇从来不带着她们的女眷在村子里露面,可是祭祀活动那悠扬的唢呐曲调让几个女人心里发痒,月儿和秀儿经不住两个新婚媳妇的哀求,带着她们的儿子媳妇和女儿在祭祀场合中出现。
疙瘩的眼睛发直了,心态也随之失衡,那是一种什么感觉?让人瞬间变成了野兽!疙瘩拨开众人端直走到金爱爱面前,月儿和秀儿还在迷糊的瞬间,疙瘩已经把金爱爱扛上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上官路。
张寡妇知道,周围所有的人都不是疙瘩的对手,月儿突然想起了林秋妹,只有林秋妹能跟疙瘩对峙。张大山的遗孀急匆匆来到漏斗子家里,见了林秋妹只说了一句:“疙瘩抢走了金爱爱!”
林秋妹翻身上马,一阵尘土飞扬,面朝卧龙岗山寨追赶。半道上看见疙瘩带着几个弟兄在前边骑着马儿奔驰,林秋妹举枪一个点射,把疙瘩的帽子打飞。
疙瘩不用回头,知道遇见了高人,刚从腰间拔出【创建和谐家园】,一颗子弹立刻穿过手心。
也许疙瘩人性复活,也许疙瘩知道他斗不过身后的高人,疙瘩把金爱爱从马背上放下来,带领他的弟兄们逃往山寨。
林秋妹也不追赶,看金爱爱完好无损,把小姑娘扶上马背,回到村里。
隔日,疙瘩带着礼品,来到八路军驻扎的地方,疙瘩还不死心,想让王世勇出面为他说媒。
王世勇也不想得罪疙瘩,说出的话绵里藏针:“疙瘩,天底下女人多得是,何必要吃窝边草?过几天张东梅就回来了,这些草原上的女子,比男人还野。”
疙瘩喟然一声长叹:“这人……真他娘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关键时刻都把持不住自己。”
第六百三十四章
豆瓜看着老爹爹那张由于长期抽大烟而已经消瘦不堪的鬼脸,有点恶心有点苦不堪言。悲痛地问道:“我的媳妇是怎么死的?你把她埋在哪里?”
老家伙看儿子的眼里噙满眼泪,有点慌张有点心虚,他开始编撰漏洞百出的谎言:“娃呀,你哪个媳妇卖断村,村子里无论老小,谁都可以上手。她死了并不可惜,走了穿红的还有穿绿的,这世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豆瓜上前抓住老家伙的衣领,脸上由于悲痛而变得恐怖:“我早都知道,我是你从半道上捡来的,这个世界上心疼我的只有媳妇!我的媳妇是怎么死的?你必须给我说清。”
豆瓜上一次回家时见过儿子。儿子已经五岁,开始懂事。豆豆害怕了,哇一声大哭:“爹!爷爷说娘是个烂货,把娘用标枪捅死扔进屋后的深坑。”
豆瓜一下子把老家伙推到在地,顺手抱起儿子。父子俩仅仅见过一面,豆豆对爹爹还是陌生,他见爷爷倒在地上,又从豆瓜的怀里挣脱,扑向爷爷,把爷爷从地上扶起,还问爷爷:“疼不?”
老家伙指着豆瓜的鼻子骂道:“你真是个忤逆,哪有儿子打爹的道理?!”
豆瓜一跺脚,说出的话有点绝情:“你哪里是我的老爹?你简直是一个禽兽,你逼走了我娘,害死了我的媳妇,你简直猪狗不如!”
这真是养蜜蜂出来一窝蝎子,蜇得老家伙心疼,怪天怪地只能怪自己,谁知道老家伙出于什么心态,竟然怎么看着儿媳妇水上漂都不顺眼,也许老家伙担心扒灰的恶行败露,所以杀人灭口,也许老家伙看见儿子媳妇的屋子里每天晚上都有野男人进出,心态失衡。这阵子老家伙仍然不知道后悔,指着豆瓜的鼻子有点竭斯底里:“那个烂货就是我杀死的!我嫌那个烂货丢人!你认我这个爹咱们还是一家人,你不认我这个爹就滚出这个家门!”
豆瓜绕屋子转了一圈,看屋子后边果然有一个土坑,土坑周围横七竖八地堆放着死人骨头。豆瓜的情绪失控,一下子拔出【创建和谐家园】,对准老家伙的额头。
想不到老家伙一点也不害怕,竟然说:“你就把我打死,我早都活够了!”
小豆豆可怜巴巴地抱着豆瓜的双腿,替爷爷求情:“爹,饶了爷爷吧,你把爷爷打死了,谁来养活我?”
豆瓜朝天放出一梭子子弹,一跺脚离开了这幢给他带来温暖同时又让他伤心透顶的茅屋。
豆瓜没有去王世勇队长那里报到,而是一迈脚踏上了去县城的路,他知道老娘在仙姑庵出家,豆瓜想问问娘,这个家里究竟怎么了?豆瓜不在家这几年,家里出现了什么让豆瓜无法想像的变故?
豆瓜赶到仙姑庵时已经半夜,仙姑庵依然灯火通明。可是大殿内空无一人,娘可能知道豆瓜今夜要来,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豆瓜喊一声:“娘!”双手搂住娘大哭。
娘不再说“不记得前世之事”那样的浑话,依然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静等着豆瓜哭够,然后站起身,话说的有点动情:“孩子,我猜想你还没有吃饭,先吃饱喝足,然后在老尼的卧榻上睡一觉,事情已经过去了,惦记无用。”
豆瓜当真饿了,看神仙的香案上摆着许多花贡(花馍),拿起来就啃,娘为豆瓜端来一钵温水,豆瓜仰头把那一钵温水灌进肚子里,顿感浑身的血管流畅,有一种卸下了重负般的舒心。
吃完饭豆瓜眼皮涩重的睁不开,纳头便睡。梦中只见水上漂哭哭啼啼而来,倾诉着离开豆瓜五年来遭受的不尽磨难,男人靠力气吃饭,女人却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水上漂五年来的种种遭遇好似墙上的壁画,在豆瓜面前一层层展开,豆瓜震惊、豆瓜惊讶、豆瓜无奈,豆瓜的心里升起一团迷雾,那迷雾迅速扩大,豆瓜陷进迷雾里边。穷乡僻壤的山村,女人本没有什么贞操可言。豆瓜原谅水上漂的有些行为,豆瓜不能容忍板材、老淫棍(豆瓜爹)们的兽行!那些老东西丧尽天良,公然对一个弱女子施虐!说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为什么老家伙就不怕遭到报应?
明明是水上漂还在哭诉,却怎么突然出现了一个窈窕淑女?地心自然开裂,那女人挽起豆瓜的胳膊,走进一条深不见底的地洞,豆瓜害怕,该不是阎王索命?传说小鬼勾魂,阎王爷怎么派来一个女鬼!传说鬼魅没有温度,可这个女鬼的手心依然温暖。豆瓜身不由己,魂飘魄散,感觉中不是在走,仿佛在飘,飘过了漫长的地洞,一盏豆油灯将一间小屋照亮,屋子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居然还有一盘小炕。那女人嫣然一笑百媚生,让豆瓜浑身的骨头变酥,豆瓜的声调里含着惊恐:“你究竟是人还是鬼?”
女人并不答话,浑身的衣服飘落,【创建和谐家园】着冰清玉洁的酮体。豆瓜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心想,管她是人是鬼,今夜就日一次鬼!两个人非常自然地粘合,豆瓜能感觉的来女人的体温女人的呼吸,女人的城廓里张弛有度,女人做起炕上的那些事来有条不紊,女人把男人带到一个非常奇妙的去处,让豆瓜感受到了不曾有过的感受。
云消雾散之时,女人躺在豆瓜的怀里侃侃而谈:“豆瓜,你不用害怕,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女人。是你娘救了我的命,我在寻机报答。”
女人也不隐瞒,在男人的怀里谈了她的一切。大家可能猜到了,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就是晴雯。晴雯说,她的老家在米脂,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当年陕北山穷水恶,人却出奇的灵秀,女人的真实姓名叫凤蛾,十四岁上就被爹爹卖给一个五十岁的猴老子(对老男人的贬称)。
凤蛾一边说一边唱,歌声在豆瓜的心田里流淌:“你前半夜死哈(下)我后半夜埋,撵(赶)天亮做一双上轿的孩(鞋)!”
凤娥说她一点都不待见(见不得)那个猴老子,伙同一个长工把那猴老子弄死,然后两个人一起私奔。想不到跟上长工小伙子吃尽千辛万苦跑到凤栖,那小伙子竟然把她卖到烟花巷,逃匿得无影无踪。
凤娥还说了她两次嫁给刘军长的过程,在她看来刘子房确实是个好人,那一天跟小大夫郭全中邂逅确实是出于无意,可是刘子房军长经受不住舆论的压力,于是假戏真做,演绎出一场晴雯死亡的闹剧。
豆瓜静静地听着,兵荒马乱的年月,谁把女人的贞操当真?这可能是娘的有意安排,让豆瓜跟凤娥成婚。有关大悲寺那些秃驴们【创建和谐家园】良家民女、白狗告状、官家在和尚壕用犁铧耕耘的办法处死几百和尚的传说在凤栖妇孺皆知,仙姑庵周围地洞成网,看来传说不会有假。豆瓜明知故问:“我们住的这是什么地方?”
凤娥回答:“我只是听说,这些地洞是和尚挖的,听说几百年前凤栖这一代常有民女民妇丢失,后来一个朝廷命官明查暗访,一只白狗拽住官员的裤脚狂吠不休,官员跟着白狗,发现了一大堆死人骨头,据说那全是被害死的民女。”
一抹阳光从山崖上的窗子探进来,豆瓜知道,这是崖窑。凤栖地盘几乎每个村镇都有,过去是为了防身。不用说,崖窑的出口就在仙姑庵。
娘匆匆进来,对豆瓜交待了几句:“快过年了,你就在这里住下,过完年你再回去。至于你跟凤娥之事。随缘,娘不会强迫。”
第六百三十五章
春节期间张东仓张东魁以及金智清回到郭宇村,听到妹子金爱爱被疙瘩强抢差点失身之事大为震惊,弟兄三个年轻气盛,要找疙瘩算账,被王世勇和葛有信强行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