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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期间张东仓张东魁以及金智清回到郭宇村,听到妹子金爱爱被疙瘩强抢差点失身之事大为震惊,弟兄三个年轻气盛,要找疙瘩算账,被王世勇和葛有信强行挡住。
王世勇说:“目前向延安转运军用物资的任务大于一切,万不可因小失大。”
弟兄三个冷静下来思考,感觉中刚才的行为有点冲动,妹子已经平安回来,这比什么都好。以后小心就是,万不可让歹人钻了空子。过俩日张东梅也抱着新生的儿子回到郭宇村探望妈妈和跟三狼在一起生的儿子抗抗,听闻妹妹爱爱被疙瘩欺辱,认为必须给疙瘩一点教训一点难堪,让疙瘩彻底死了这份心。
丈夫葛有亮劝说东梅:“算了,王世勇队长已经跟疙瘩谈过,疙瘩也意识到他的鲁莽,目前正是抗战的非常时期,前方将士需用大量的军用物资,咱不要给王队长添乱。”
张东梅不再吭气,可是暗地里仍然在做准备。这个女人秉承了爸爸张大山的志气,干什么就一定要干到底。
张东梅首先探望了婆婆狼婆娘,还给原任婆婆带了一些红枣和陕北的小米。儿子抗抗已经五岁了,在大嫂子春花的精心调理下,长得很淘气。张东梅感觉对不住大嫂子,给大嫂子硬塞了五块银元,大嫂子春花不收,俩妯娌你来我往,推让了好长时间。还是狼婆娘站在一边说话:“大媳妇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三媳妇心里过不去。”
紧接着张东梅走进二嫂子林秋妹的屋子,感谢秋妹虎口拔牙,帮助妹妹金爱爱逃过一劫。林秋妹说:“咱姐妹几个说感谢的话有点生分。”
张东梅告诉秋妹:“我想教训一下疙瘩那个混混。”
秋妹忙说不可,她朝疙瘩开枪时疙瘩身边也有好几个弟兄,那些弟兄们竟没有一个人还手,疙瘩轻轻地把爱爱放在路边。看样子并不打算跟咱们硬碰。男人家关键时刻都把持不住自己,我听说疙瘩找过王世勇队长,承认了自己的鲁莽。这种时候再找疙瘩算账,担心两败俱伤。
张东梅不再说啥,可是内心里仍不服气,感觉中咽不下这口恶气。本来葛有信打算带着媳妇东梅和儿子回凤栖过年,妈妈还没有见过她的孙子。假如不是靳之林来凤栖收购大烟,葛有信葛有亮弟兄俩根本不知道妈妈来凤栖以前究竟是哪里人,也不知道妈妈有那么高强的武艺。几十年来妈妈一直保持低调,默默无闻地做着羊肉泡馍馆葛罗锅的女人,葛有信感觉对不住妈妈,过年时想在妈妈面前尽孝心。
可是张东梅不愿意回家,两个弟弟结婚时张东梅正在延安生孩子,没有回家参加弟弟的婚礼,娘跟舅妈不愿意让东梅走,自从张大山跟金宝川为国捐躯以后,这一家人还从来没有团聚。张东梅央告丈夫:咱们哪怕过完年正月初二回家。葛有信苦笑一声:“唉!给你做丈夫真难,关键时刻身不由己。”
对于王世勇来说,过年这几天喜忧参半。大儿子王稼祥来了,动员父亲回狮泉镇过年。并且带来了姜秉公的大老婆上吊【创建和谐家园】的消息。王世勇脸色铁青,有点把持不住自己。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够回去,心里头有点惶惑有点惭愧,害怕看见狮泉镇熟悉的乡亲脸面上难以掩饰。王世勇借口工作离不开,拒绝了儿子的要求。
儿子可能已经知道了爹爹的难处,说他不回去了,要留在郭宇村陪爹爹过年。王世勇当然不可能赶儿子走,可是跟儿子在一起总感觉别扭。很明显儿子也想跟着爹爹参加八路,可是王世勇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劝说儿子:“七十二行,种庄稼为强。种几亩薄地,娶一房媳妇,跟你妈妈在一起,养家糊口。”
过年这几天呼风雨和他的蒙古族丈夫嘎啦也回到了郭宇村,呼风雨肚皮微微地鼓起,看样子怀上了嘎啦的骨肉,自然界一成不变地履行着生老病死、繁衍接种的法则,该死的死去了,有不断有新的生命诞生。张东梅本来想动员呼风雨一起去教训疙瘩,一看见呼风雨怀孕,也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听说呼风雨回来,林秋妹也在家里坐不住了,来到八路军驻地探望呼风雨,正好张东梅也在,三个女人抱在一起畅怀大笑,笑完以后又哭。
是呀,岁月给三个女人添加了太多的不幸,大家都经历了悲惨但不尽相同的遭遇。近年来郭宇村这三个女侠很少在一起相聚,聚到一起就有说不完的千言万语。
王世勇队长嘱咐张三炒了几个菜,给郭宇村的三个女侠送去。三个草原上的女人大都带着某种野性,她们跟男人一样大声地说话,大碗喝酒,一直折腾到傍晚才依依不舍地散场。
近年来八路军小分队在烂土窑旁边也盖了几间茅屋,三个女人喝完酒以后葛有信劝东梅就住在这边。可是东梅不放心儿子,坚持要过妈妈那边去住。葛有信说:“我送你。”
张东梅不让,张东梅决心实施报复疙瘩的计划。张东梅知道疙瘩的家,借酒壮胆,一下子窜到疙瘩家的茅屋顶上。
疙瘩家里设着爹爹的灵堂,疙瘩正跪在爹爹的灵前给爹爹上香。突然茅屋顶戳了一个大洞,从屋顶上掉下一个女侠。
疙瘩知道谁来了,一点都不害怕,害怕没用。视死如归是江湖汉子的本能。灵堂前的烛光在风的张力下不停地摇曳,终于又重新亮起。烟熏得黝黑的墙上两个人影在晃,张东梅看祭桌上设着灵堂,稍微怔了一下。说时迟那时快,洋芋冲进来抱住张东梅的双腿就啃。
幸亏冬天张东梅穿着棉裤,洋芋的大嘴啃不着张东梅的皮肉,疙瘩趁机冲出门外,消失在暗夜之中。
王世勇葛有信以及八路军所有的小分队员及时赶到,化解了一场【创建和谐家园】。
张东梅没有任何沮丧的表情,她本来也不想把疙瘩怎么样,给点教训就行。疙瘩完全有机会朝张东梅开枪,疙瘩知道得罪八路军小分队的后果。
王世勇没有批评张东梅,担心把那个女人惹毛,王世勇只是把张东梅带回八路军小分队驻地,想不到疙瘩坐在王世勇的办公室兼寝室里等他。
疙瘩对王世勇说得非常生硬:“这件事已经扯平,再不要寻衅滋事。如果真的闹腾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王世勇说话也不客气:“疙瘩,话不能这样说,是你最先挑起事端,并不是八路军有意寻衅滋事。”
疙瘩认为是在自家地盘上,有点盛气凌人:“敢日驴就不怕驴踢!”
疙瘩说完就走,刚迈出门槛,黑暗中看不见张东梅使了什么手段,疙瘩的下巴脱臼,嘴合不拢,吐着长长的舌头,涎水不停地流。
疙瘩恼羞成怒,拔出【创建和谐家园】的瞬间,手腕又被张东梅整的脱臼。疙瘩还不服输,脑袋向张东梅撞去,张东梅闪身一躲,疙瘩重重地倒在地上。
这时,呼风雨上前,拽住疙瘩的衣领把疙瘩从地上拉起来,首先把疙瘩的下巴复位,疙瘩刚想张口骂人,呼风雨不知道将什么塞进疙瘩的嘴里。
林秋妹也赶来了,三个女侠把疙瘩围在院子中间,秋妹叹一口气,说得疙瘩心里泄气:“疙瘩,你虽然有一身蛮力,但是没有学过真正的武功,不知道怎样借力使力。我们大家都不想加害于你。你还是自知一点,不要再这么鲁莽,今夜的事到此结束,赶明日我们三个女人亲自上山给你道歉。”说完,林秋妹亲自为疙瘩的手腕复位。
疙瘩揉了揉手腕,临出门时撂下一句:“你们三个臭女人就不要来,爷不伺候!”
第六百三十六章
疙瘩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脱臼复位的下巴和手腕还感觉麻木。走进屋子一看,爹爹的灵堂前燃起许多蜡烛,屋子内灯火通明,娘手执一根荆条站在爹的灵堂前,身子由于愤怒而不住地颤抖。疙瘩刚一进屋,娘立刻威严地命令:“跪下”。
疙瘩不敢不跪,疙瘩对娘的孝顺远近闻名。疙瘩刚一跪下,娘手执荆条照准疙瘩的脊背狠狠地抽了一下:“忤逆儿!你说,这几天又在外怎样行凶作恶?”
记忆中娘从来没有这样打过疙瘩。即使疙瘩把麦穗杀死,娘知道后也没有怎么责备疙瘩。看来今夜娘的发怒有些缘由,疙瘩的行为已经惹起众怨,郭宇村妇孺皆知,疙瘩在祭祀楞木的仪式上,强抢民女!
疙瘩不敢不说,疙瘩叙述了事件发生的整个过程,疙瘩说他确实后悔,但是那个小姑娘的惊艳让疙瘩身不由己。
娘的荆条狠狠地抽在疙瘩的身上,洋芋带着两个儿子站在一旁,一根荆条打折了,娘又拿起另外一根。两个儿子已经四岁,哭着替爹求情。娘命令洋芋:“赶快把娃带走!”
洋芋看一眼疙瘩,有些心疼,不管疙瘩在外怎样作恶,仍然是她的丈夫。按理说疙瘩也应当让娘教训教训,这一年多来疙瘩的行为有点张狂。可是看来娘真的生气了,竟然一下接一下地抽打!疙瘩的旁边放着许多荆条,疙瘩刚才逃走时娘就在场院里一根一根地捡拾荆条,郭宇村周围的山沟长满荆条,有人把荆条割回来编制条笼,有人用荆条扎篱笆,反正场院里荆条多得是,主要是用来当作柴烧。洋芋不知道娘捡拾荆条干啥,竟然帮娘捡拾了一大抱,现在那些荆条正好赶上用场,娘打坏一根又拿起一根。
疙瘩只身穿一件小棉袄,棉袄面子已经被娘打烂,棉絮飞满屋子,看来娘并不打算停歇,里边的衬衣已经渗出血渍,疙瘩咬紧牙关挺着,一声不吭。
洋芋终于看不下去了,跟疙瘩并排跪在娘的面前,拉出了哭声:“娘,你打我吧,我甘愿替疙瘩受罚。”
娘终于停歇下来,气喘吁吁:“你以为我愿意?这忤逆死到临头还不清醒!水上漂死了,怎么死得咱不清楚,你猜村里人咋说?水上漂是让疙瘩害死的!这一次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那些草原上的女人功夫了得,连刘军长都让她们几分!疙瘩呀,这一年多你变化太大,变得娘都不敢认识你!”
疙瘩不敢抬头,疙瘩说:“孩儿知罪。”
娘一直打了疙瘩一夜,打得太阳冒出了火花,娘让疙瘩【创建和谐家园】着脊背,跟着娘,去张大山、金宝川家谢罪。疙瘩有点犹豫,嫌丢人。
娘说:“娃呀,这不算丢人,最丢人是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咋掉的!白发人替黑发人收尸。”
娘说的也有点太耸人听闻,不过疙瘩不敢犟嘴,疙瘩跟着娘走出屋子,看郭宇村的官路上站满了乡亲!
原来,昨晚娘教训疙瘩时郭宇村人全知道,有人甚至站在场院里静听着荆条落在疙瘩身上的回响。但是没有人进屋劝说,疙瘩天不收地不管,唯有娘才能管得下疙瘩!疙瘩罪有应得,这条地头蛇必须赶回笼子里圈起来,免得祸害邻里……
疙瘩从官路上走过,身后跟着娘。娘的手里仍然攥着荆条,七十岁的老娘教训四十岁的儿!
张大山家的大门已经打开,有人提前把疙瘩前来负荆请罪告诉了张、金俩家。娘赶着疙瘩进入张大山家的屋门,娘威严地命令疙瘩:“跪下!”
早有张东仓张东魁金智清仨弟兄把疙瘩扶住,不让疙瘩下跪。月儿和秀儿热情地邀请娘进屋坐坐,娘说:“不坐了。疙瘩在乡亲们面前行凶作恶,全怪娘。”
……一九四一年在磕磕绊绊中走完了最后一天,除夕这天王世勇在八路军驻地席设几桌,主要是宴请疙瘩。抗日战争进入关键年头,王世勇不想跟疙瘩交恶。王世勇带着小分队几个队员亲自来到疙瘩家里,疙瘩和洋芋以及孩子都不在家,屋子里就疙瘩娘一个。
疙瘩娘说:“疙瘩说他想去一个地方静心思过,带着老婆孩子走了。”
王世勇请疙瘩娘赴宴,疙瘩娘说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心领了。王世勇仍不死心,派人去山寨请疙瘩,去的人回来说:山寨上的弟兄们已经走光,只有×俊山一个人看门。
王世勇不可能知道疙瘩全家去了哪里,只得请来张大山和金宝川的遗孀,请来常建生常桂生全家,请来村子里的老寿星漏斗子,还请来了老班长。王世勇还计划请豆瓜爹,听说豆瓜已经回来。漏斗子颤巍巍站起来说:“那是一条老畜生!豆瓜爹要是来了我就走!”王世勇只得作罢。
有人在除夕夜里燃起一挂鞭炮,宣告了一九四一年的结束。王世勇派人到疙瘩娘家里,给娘把大红灯笼挂起,蜇驴蜂抱着孩子来跟疙瘩娘一起过年,【创建和谐家园】部落就这样,相互间帮忙非常热心。
初一早晨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住户都给疙瘩娘端来饺子,村里人佩服疙瘩娘的仗义。
初一中午张东仓仨兄弟回请八路军小分队的同志,王世勇带着他的儿子王稼祥前来入席。
疙瘩娘也来了,疙瘩娘禁不住月儿和秀儿的诚邀,感觉中不去赴宴对不住这家人的热心。其实三个女人的男人都死于非命,张大山的遗孀比疙瘩娘小十来岁。相互间平时没有什么往来,不打不成交,经过这一次折腾,三个女人竟然成为非常要好的姐妹。本来月儿和秀儿把疙瘩娘叫“姨”,疙瘩娘不让,说就叫大姐姐,叫大姐姐亲。
席间,一直没有露面的金爱爱终于在娘的劝说下出来给叔叔婶婶们敬酒。王稼祥本来是一个为人处事得体的小伙子,几天来已经跟八路军小分队的队员们混熟,既然爹爹跟姜秉公大老婆的隐私已经败露,小伙子感觉到再在姜秉公家里做长工有失颜面。王稼祥想参加八路,无奈王世勇想让大儿子留在老婆身边照顾孩子他娘。王世勇愧对老婆,想让儿子弥补。
本来王世勇不让王稼祥前来参加宴席,无奈张家三兄弟(包括金智清),拽住王稼祥的手不放,把王稼祥一直拉到张家。王稼祥进入张家根本没有想到,他以后竟然成为金爱爱的丈夫!那是一段神奇的姻缘,怎么形容都不过分,有一种说法叫做心灵感应,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古往今来多少佳缘,全在于一见钟情!
金爱爱的眼神带电,一看见王稼祥就紧紧地把小伙子勾住,小姑娘遭遇了年贵元那种有点痴呆的求婚,又遭受了疙瘩粗鲁的劫持,受伤的心灵已经不堪一击,假如不是林秋妹大姐姐拼死相救,金爱爱可能已经做了压寨夫人!现在当今目下,一个堪称完美的小伙子进入姑娘的视野,这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姑娘有点忘情有点不顾一切,竟然不顾酒席宴上的众多客人,直勾勾地站在那里,直看得王稼祥低下了头,小伙子没有经过这种场面,脸胀得通红。
草原上的姑娘都带着一点野性,只要看上的小伙子决不允许从身边溜走。宴席散场之后,金爱爱立刻对姐姐张东梅说,她看上了八路军队伍里的那个小伙子,要姐姐为她保媒。
这桩婚姻基本上没有怎么费事,水到渠成。
王世勇也禁不住儿子的一再要求。同意儿子参加八路。
春节过后赶脚的队伍做了一些调整,呼风雨已经怀孕,必须跟丈夫嘎啦一起留下来待产,张东仓弟兄仨带着未来的妹夫王稼祥赶着骡马出发,王稼祥也是一个庄稼汉子,不怕吃苦,无论干什么一学就会,四个异姓兄弟相处融洽,配合默契,在长安和延安之间来回穿梭,采取一种半公开的方式,把大量的军需品运往延安。
第六百三十七章
李明秋算计了别人一辈子,想不到最后算计他的却是自己的脑残兄弟!他看着软馍那张得意忘形而有些扭曲的鬼脸,真想上前给软馍一顿老拳!想了想还是把那口恶气咽进肚子里,把攥紧的拳头展开,上前拍了拍软馍的肩膀,把软馍大加夸赞:“软馍,好样的,老子英雄儿好汉!文秀又嫩又绵,搂着文秀日,那才叫粘(方言,相当于舒服)!”
软馍根本掂量不来叔伯哥哥李明秋话里的用意,还以为老子日儿媳妇天经地义,是呀,当年爹爹铁算盘就日过竹叶。那个东西在女人身上长着,谁使唤还不是一样?文秀的尻蛋子颤颤地,让人看着眼馋。关起门来在自家屋子内做事,外人能知道个屁!
李明秋说完那句话就回到自己院子关起门,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一阵窃喜。又一想那软馍本身脑残,跟软馍计较作甚?蜇驴蜂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女人,那女人跟谁睡觉由不得他自己。即使给他李明秋生了个儿子又能怎样?那女人的前任丈夫是死是活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操那份闲心?
想着想着便有些闷闷不乐,一辈子叱咤风云,到老来虎落平阳被犬欺。真不该隐退,人一旦退下来就门庭冷落车马稀!看起来是一桩丑事,提不到人前头,可是一想起蜇驴蜂还是有些闹心!那女人虽然徐娘半老,但是行为做事依然风韵犹存。临别前那凄楚的回眸一笑,在李明秋的心里定格。李明秋不是什么情种,这辈子睡过女人无数,但是还没有一个女人像蜇驴蜂那样让李明秋揪心。李明秋终于明白,蜇驴蜂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李明秋不会在意蜇驴蜂被软馍糟蹋,大丈夫睡的是娼门之妻!
突然间那边院子哭闹起来,原来软馍让李明秋哥哥刚才几句教唆话撩拨得性起,回到自家院子看见文秀刚从茅房出来,冷不防抱住文秀就亲。文秀哭喊着跑进爷爷的上屋,铁算盘气得浑身发颤,大骂软馍没有人性。想不到软馍撵进屋子,笑嘻嘻地质问铁算盘:“爹,你当初还不是日过竹叶?!”
铁算盘终究八十多岁的人了,听得此话当场气昏。文秀尖刺的哭喊声传到这边院子,满香闻声赶过去一看,只见叔叔昏倒在地上,文秀扶着爷爷的头哭得泣不成声。院子里竹叶手执一根擀面杖一边打软馍一边大骂软馍是畜生!软馍一点也不知道害羞,还笑嘻嘻地说:“你跟爹睡觉生下李娟,还以为我不知道?”
满香看竹叶脸色铁青,忙把竹叶拉到这边院子,满香不放心铁算盘跟文秀,想让李明秋过去调解,看李明秋端一杯茶水坐在太师椅上,二郎腿翘起,显得满不在乎。满香朝李明秋大喊:“叔叔都昏过去了,你还坐得住!”
李明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进叔叔的上屋,看见叔叔已经醒来,自己爬起来坐在椅子上,这个人一辈子就是这样,心大。即使一时生气,立马就能想开。跟自己生气没用,谁教儿子是个憨憨?文秀经受了数不清的打击,感觉中憨憨公爹亲自己一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文秀的哭喊多少带一点逞能的成分。这阵子看李明秋大伯来了,文秀便回到自己屋子去照看儿子。
李明秋对叔叔说:“我那边有好茶叶,过我那边喝茶,软馍是个憨憨,不要跟憨憨上计较。”
软馍已经走了,可能去了卢师傅的工场,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铁算盘巴不得李明秋叫他,老人家闲得无聊,最爱推销他的人生经验,有时候说话的人没有什么感觉,听话的人有点下不来台。反正只要遇到展现自己的场所,铁算盘总是乐此不疲,一直说得别人开始打发他,他还在喋喋不休。
竹叶看公爹过这边院子来了,知道那边院子已经掩锣息鼓。这一家人就是这样,闹腾起来突然,很快就会结束。一下子暴风骤雨,遽然间风平浪静。竹叶回到自家院子,看院子内寂然无声,她进入文秀屋子,看儿子媳妇正在给孩子喂奶,脸上显得平静。什么样的家庭娶什么样的媳妇,这文秀也秉承了爷爷铁算盘的遗风,把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就好。这样的家庭根本不适宜斤斤计较。中午铁算盘在李明秋家里吃饭,婆媳俩擀了些长面,婆婆还专门为文秀做了肉臊子,媳妇嘴馋。
晚上怀德回来跟媳妇睡觉,软馍没有回来。竹叶关了大门,听见上房内公爹大概中午喝了酒,咿咿呀呀在唱秦腔。
竹叶回到自家屋子,在灯下黯然神伤。昨夜晚软馍爬在亲家母的肚子上吭哧吭哧耕耘,竹叶一直醒着。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竹叶竟然纵容软馍那样,女人的想法有时很微妙,竹叶太孤单,希望软馍天天晚上回家,竹叶知道软馍男人的功能没有萎缩,竹叶的内心里还燃烧着做女人的那种欲望。
突然间竹叶听见,怀德的屋子里,两个男人在打架。竹叶急忙穿上衣服来到西厦屋,看怀德的手里攥一把淌血的尖刀。地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可能已经无救了,两条腿在不断地抽搐。
原来,软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潜回院子,人如果决心做什么事就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软馍看见一家人已经睡下,脑子短路,好像无视怀德的存在,悄悄地爬上儿子媳妇的炕,还没有来得及做下一步的动作,怀德一脚把爹爹踹下炕,紧接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把尖刀,一下子刺穿软馍的胸膛。
竹叶的哭声惊醒了铁算盘,铁算盘可能已经预感到了什么,心里反而不慌。这辈子经历的不幸太多,养成了处事不惊的定力。铁算盘走进孙子媳妇的屋子,铁算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儿子,反过来安慰儿媳:“竹叶,我娃莫哭,当心哭坏了身体。”
李明秋过来了,脸上闪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这辈子见证了无数的死亡,处理起这些突发事件来得心应手。李明秋看一眼还站在旁边发怔的李怀德,呵斥道:“还愣着干啥?给你爹把身上的血渍擦干净,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把死人停在你娘的屋子,明天来了帮忙的就说,你爹得了暴病。”
软馍之死没有给这个家庭带来任何损失,铁算盘还是那么乐呵呵地满不在乎,李怀德每天晚上照旧回来,跟媳妇文秀在炕上热火朝天地干那种事情,一点也感觉不来内疚。只是卢师傅的工场里少了一个优秀的捏泥人的工匠。竹叶明显地老了,常常丢三忘四,有时候一个人无缘无故地哭。
埋了软馍以后,李明秋身穿长袍,头戴礼帽,照旧来十二能的书房习字。
十二能朝李明秋摆手:“你哪里来原回哪里去,我教不了你这个学生。”
第六百三十八章
屈发祥的大儿子屈志琪团长由于中条山阻击作战有功,被【创建和谐家园】国防部内定升职为师长。结果几个公职人员年轻气盛,竟然上书【创建和谐家园】中央,对当年陕西乃至西北出现的种种怪象,特别是内外勾结贩运大烟提出质疑,目标直接对准了胡宗南司令。
蒋委员长权衡利弊,当然不可能对胡宗南司令进行任何责难甚至处置,因为“寿山(胡宗南的字)虽无能,但可靠。”是******少有的得力干将之一。况且当年毒品在全国泛滥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外忧大于内患,必须保证蒋管区现有社会秩序稳定。
蒋委员长从内心里还是感觉几个年轻人的精神可嘉,不可能把屈志琪他们的谏议书转发给胡宗南司令,但是必须给带头上书者一点警告,杀一杀年轻人的锐气。那纸任命屈志琪为师长的任命书在蒋委员长的书案上摆了几天,蒋委员长提笔一挥,在师长的前边加了一个“副”字,任命屈志琪为中国国民革命军××师副师长。十月,屈志琪副师长率部移师现今的河南灵宝驻防。
河南灵宝属于陕西外围,直接跟日本鬼子隔着黄河对峙,灵宝失守陕西危矣,所以灵宝在抗日战争时期的战略位置非常重要。胡宗南司令当然不可能知道屈志琪曾经上书告他的御状,对屈志琪副师长依然非常信任,让屈副师长代理师长职务,一直到一九四八年屈志琪主动离职。
屈副师长安排好河南灵宝的防务以后,亲率妻儿回家陪爸爸过年。
屈志琪回到凤栖一看,弟弟屈志安带着新婚的妻子胡柳已经提前回到父母身边。外甥李怀仁李怀信也回来了,大家难得在一起团聚,年轻人到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大家谈论最多的还是国民政府外忧内患,蒋委员长刚愎自用,听不进去逆耳忠言,大家上书已经几个月,不见上边有任何答复,屈志琪升职师长的消息已经传播得沸沸扬扬,结果任命书下来,师长前边加了一个副字,成为副师长。这肯定跟几个年轻人告御状有直接关系!
每年正月初二刘子房军长都要宴请凤栖当地的土豪,这是当年刘军长驻军凤栖时李明秋为刘军长立下的规矩。已经沿袭了几年,包括屈福禄屈鸿儒那些并不擅长在官场露面的殷实人家,刘子房军长几乎是所有的头面人物都请。大家只是和和气气吃一顿饭,并不议论国事,国家大事跟这些穿齐尻子棉袄(方言,当年农民穿的棉袄苫住【创建和谐家园】,所以叫齐尻子棉袄)的老百姓没有关系。
这一年刘军长听说在外某事的凤栖几个年轻人全部回来了,当然包括自己的女婿李怀仁。他让怀仁把几个年轻人请来,担心年轻人跟那些土豪们坐不到一起,给年轻人另外设了一桌,屈志琪、屈志田、包括屈志安县长考虑到李怀仁跟刘子房的关系,给足了刘军长面子,带着他们的夫人悉数入席。
席间,不知道谁带头慷慨陈词,诉说了凤栖这几年土地荒芜,烟土泛滥,军队和地方势力暗中勾结,贩运毒品,大发国难财。年轻人气盛,把矛头直接对准了刘子房军长。本来刘莉莉和李怀仁一起陪坐,听闻此言坐不住了,离席而去。
屈志安县长朝大家摆手:“这种场合不是议论朝政的地方。大家还是安静吃饭,吃完饭散场,改日本县在县政府设宴,欢迎大家为凤栖发展建言。”
屈志琪却有另外一番考虑。上一次他探家时有几个年轻人要跟上屈副师长一起出外当兵。当时屈志琪负伤刚刚出院不久,上面还没有对他重新任命。这一次回来屈副师长想把那几个年轻人带走。不是让他们去当炮灰,而是他发现了一条新的能让凤栖人脱贫致富的门路。屈志琪虽然一身戎装,满脑子科学救国的思想。他认为中国其所以贫穷,主要是科学技术落后。那种想为家乡人民办点实事的欲望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