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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19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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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志琪却有另外一番考虑。上一次他探家时有几个年轻人要跟上屈副师长一起出外当兵。当时屈志琪负伤刚刚出院不久,上面还没有对他重新任命。这一次回来屈副师长想把那几个年轻人带走。不是让他们去当炮灰,而是他发现了一条新的能让凤栖人脱贫致富的门路。屈志琪虽然一身戎装,满脑子科学救国的思想。他认为中国其所以贫穷,主要是科学技术落后。那种想为家乡人民办点实事的欲望强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理念,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一般,【创建和谐家园】中间也不乏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屈志琪副师长在凤栖苹果发展的历史上功不可没,一九四二年的春天,屈副师长没有让凤栖的几个年轻人穿上军装,而是把他们派往河南灵宝苹果园,专门学习苹果培植技术,几年以后,一个年轻人用毛驴驮回凤栖二百棵苹果树苗,谱写了苹果树在凤栖落户发展的篇章。

      好了,让我们还是回到一九四二年正月初二那一天。刘莉莉愤然离席,大家顿感整场宴席索然无味,勉强吃了几口菜,便相约骑马出城游览。

      黄土高原上长大的年轻人,大都带着黄土地的本色,朴实、憨厚,还有那么一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精神。屈志琪、屈志田、屈志安三兄弟,李怀仁、李怀信俩兄弟,当然还有参加了八路军的年贵明和葛有信,凤栖人称他们为凤栖七杰,他们的人生道路不尽相同,但是却或多或少地影响了凤栖。

      一冬无雪,官路上的积尘已经很厚,五匹马驰过,扬起一路烟尘。大家看大田里的罂粟杆子还没有收割,整个黄土高原一片荒凉,看不到麦田,不时有衣衫褴褛的农人从官路上走过,偶尔有饿殍倒毙路边。

      可是仙姑庵却是另外一番景象,有钱人端着花贡前来进香,祈儿求女。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人们对神仙的崇拜依然痴迷。那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神仙们端坐莲台,享受着凡夫俗子们的供奉。

      五个才子禁不住仙姑庵的诱惑,也纷纷跪倒在蒲团上给菩萨进香,那不叫迷信,是一种寄托一种愿望,黄土地给了他们生命,他们立志回报这片皇天后土。

      他们还去拜谒了屈克胜老先生的陵寝,那是他们每次回到凤栖后必须做的功课,屈克胜老先生为年轻人树立了做人的楷模。

      回到凤栖已经灯火阑珊,四面城墙上的焰火在半空燃放,商铺里电唱机播出的靡靡之音令人陶醉,种植罂粟给凤栖带来畸形繁荣,凤栖城变成了不夜城。屈志琪骑马从凤栖街上走过,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苹果引进凤栖,许多年以后这里的罂粟将会灭迹。

      弟兄俩回到家里看妈妈已经张罗了一桌饭菜在等待他们。妻子傅莹把一封电报交给屈志琪,那电报是刘子房军长转过来的,电报命令屈志琪立刻回河南灵宝复职。

      爸爸屈发祥(十二能)能想得开:“孩子,军令如山倒,今夜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就上路。”

      可是屈志琪偏偏等了两天,他在等待那几个要跟着他一起出外谋事的年轻人准备好了以后,才带着郭宇村的郭文选、郭文义,凤栖县南的薛有人、岳儒四个男孩子一起朝河南灵宝进发。

      那四个孩子到河南灵宝以后,屈志琪没有让他们穿上军装去从戎。而是自己出钱让这四个年轻人学习苹果栽培技术。其中岳儒和薛有人中途回来了,郭文选郭文义俩兄弟一直在苹果园干了五年。

      第六百三十九章

      虽然没有明确宣布,姜秉公回到狮泉镇以后,弟弟姜秉乾深感自己能力有限,主动从族长的位子上退下,姜秉公重新成为事实上的族长。

      狮泉镇每年都闹秧歌,但是秧歌队每年都去白水汇演,从来没有进过凤栖城,凤栖离狮泉镇较远。狮泉镇的秧歌在白水很有人气,深得白水人的喜爱,早年秧歌队进白水大都在姜秉公的大老婆家歇息,大老婆的娘家人对秧歌队招待的细致入微。当然秧歌队也不在大老婆的娘家白住,姜秉公每次都付给岳父家数量相当的银钱。

      可是这一年大老婆【创建和谐家园】,处理完【创建和谐家园】事件以后立刻过年,狮泉镇笼罩在悲痛之中,好多人都认为今年不会再闹秧歌了,大家已经没有了那个心情。

      过了正月初四,姜秉公在姜家祠堂开会,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闹秧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劝说姜秉公今年算了,狮泉镇刚刚遭到了血洗。可是姜秉公的想法不同,他要借机洗刷笼罩在狮泉镇的晦气,并且宣布从正月初六开始,凡是参加闹秧歌的人每天补助一块银元,男女老少不拘。

      当年一块银元值一斗谷子,这样的好事谁能不去?秧歌队初六排练了一天,当天晚上就在狮泉镇开演,初七天不亮就从狮泉镇出发,一路朝北,浩浩荡荡向凤栖城开进。

      狮泉镇的秧歌进凤栖,这可是开天壁地第一回。前一天姜秉公就派人去凤栖城联系,吃饭和住宿由李明秋负责安排,凤栖城里姜秉公跟李明秋私交甚厚,不找李明秋找谁?

      姜秉公的大老婆死得突然,李明秋知情后本来准备去狮泉镇吊唁,这一次是李明秋听从了刘军长的劝告,刘军长说:“那里刚刚发生了血案,亲家还是不去为好。”

      想不到刚刚过完年,姜秉公竟然亲率秧歌队进凤栖城表演。李明秋精神为之一震,感觉到这个老弟还是有些魄力。李明秋不可能隐退,李明秋耐不住隐退后的寂寞,正在想着以某种方式重出江湖,姜秉公的到来为李明秋提供了展现自己的契机。他必须保证秧歌队吃好住好演好,让姜秉公的秧歌队高兴而来满意而归。

      李明秋计划把秧歌队安排在东城门外的骡马大店,骡马大店里吃住都比较方便。可是店掌柜有点为难,近两年沿路检查较松,赶脚的散客一般过年都不歇息,一进入腊月天大店里每天晚上脚夫都住满,过年这两天客人虽然有所减少,店掌柜必须保证那些常来的脚夫吃住方便。

      店掌柜说得也是实情,他这里只能安排一部分人食宿,最好全是男客,秧歌队里的女人住在大店里不太方便。

      几十年来李明秋跟店掌柜的关系一直不错,李明秋不会给店掌柜为难,李明秋进城站在十字路口,心想小小的凤栖城安排几十个人确实困难。

      万不得已李明秋想起了地不平,他想让地不平把棺材铺子收拾一下,做棺材的工场住十来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邓金元二话没说,一口应承。还说住在他家的人他负责管饭,让李明秋不要为这些人操心。

      李明秋想那药铺前堂白天卖药,晚上也能住一些人,给侄女李娟说这事应该不成问题。想不到郭全中还没有说什么,侄女李娟一口回绝:“不行!药铺前堂放着那么多的药品,万一丢了谁负责?”

      李明秋铁青着脸走出药铺,心想这药铺从理论上还属于我李明秋,赶明日把药铺收回来,看你碎女子再张狂!

      李明秋不得已来找亲家刘军长,刘军长一听缘由,立刻表态:“行了亲家,秧歌队的吃住我来全盘负责,你就不要再操心。”

      李明秋走出亲家的官邸有点失落,看样子自己这半天白忙活,刘子房对待姜秉公可以说仁至义尽,为了保证姜秉公的绝对安全,竟然在狮泉镇驻扎了一个团的军队,这一次姜秉公的秧歌队进城表演,刘军长又亲自为秧歌队安排食宿。这刘子房究竟看上了姜秉公的什么?俩个人见面不多,竟然很快趣味相投。

      秧歌队在东城门外燃起爆仗,城门大开,一辆牛车拉着两盘大鼓率先进城,八个敲鼓人站在牛车上抡起鼓槌挥动着胳膊上下舞动,十六个敲钹人行走在牛车两边,跟着鼓点子敲出了整齐的和鸣。四个人抬着两通大锣紧随其后,随着锣鼓声的起落,上百人的秧歌队跟随着哨音整齐地起舞。

      凤栖城周围村子的秧歌队各具特色,但是由于村子普遍较小,远没有狮泉镇这么大的规模。十里乡俗不一般,狮泉镇带来了关中汉子的那种豪放那种气魄,男人们都是武士打扮,犹如墓室里出土的陶俑,女人一律凤冠霞帔,好似墙上的壁画。凤栖城两边街道的台阶上,四面城墙上,屋顶上,沿街各家各户的窗子上都围满了看秧歌的观众。大家观赏的是秧歌队那种规模那种不一样的风格。

      凤栖的历史上又增添了一个全新的秧歌品种。公园一九三五年东北军驻守凤栖时曾经带来了东北秧歌,秧歌队的表演带着满族人的遗传,那种在琴声的伴奏下穿着木屐扭动碎步的表演方式至今依然在凤栖流传,但是关中汉子那种豪放的武士舞步却让人耳目一新。

      当然凤栖本地也有自己的秧歌风格,浑身响、跑竹马、舞旱船、霸王鞭、耍狮子,最知名的当属凤栖蹩鼓,凤栖蹩鼓已经成为国家举行大型庆典时首选的剧目。

      扯远了,让我们回到现场。秧歌队经过十字路口沿街北上,刘子房军长在自己的官邸前摆起酒桌燃放礼花,那是一种特殊的欢迎方式,刘子房驻军凤栖五年来国泰民安,大烟销售带来的畸形繁荣在一九四二年的正月里达到【创建和谐家园】。刘子房欢迎的不止是一支秧歌队伍,而是彰显他自己治军有方!相互间都有需求,投桃报李,姜秉公为刘子房军长赚足了风头。江河破碎,民不聊生,然而在凤栖,在这座毫不起眼的小城,人们暂时忘却了国家的灾难,以中国人特有的方式,迎接中国人的狂欢节。这绝不是庆祝,而是一种悲哀,高原民族丧失了尊严。

      刘子房军长命令士兵们搬出了营房,把营房让给秧歌队居住,命令伙房给秧歌队吃大白蒸馍猪肉烩菜。周围村子的秧歌队群起而效仿,全部进城表演,刘军长没有失信,全部发给秧歌队适当的补助。

      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东西南北四家灯会,灯会在凤栖也独具风格,凤栖面花堪称一绝,各家灯会都请出各路神仙为他们坐镇,神仙们面前的罐子里塞满了香客们进贡的银钱。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姜秉公对狮泉镇的秧歌队伍管理很严,每天晚上表演结束,都指定专人清点人数。前几天都相安无事,正月十三这天,晚上清点人数,发觉少了两个女人。这可是件大事,即丢人又丧德。已经交过子夜,姜秉公有点束手无策,他没有办法去找刘军长,刘军长住的小院门口有哨兵站岗。姜秉公不管不顾,半夜里敲响了李明秋家的大门。

      李明秋的两个儿子和媳妇全部回家过年,满香不去上房居住,李明秋只得把上房让给儿子,自己和满香暂时住在东厦屋。听见有人敲门,李明秋知道是谁。并且能猜测得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这种现象时有发生,有的是女人跟上男人私奔,也有男人把女人劫走。李明秋不可能不开门,开了门只能把姜秉公安慰。姜秉公有点急躁:“他娘的你说我回到狮泉镇怎样交代?!”

      满香也起来了,屋子里显得狭窄。李明秋建议姜秉公派人在烟花巷守着,说不定那两个女人被嫖客骗到烟花巷过夜。

      姜秉公依计而行,果然在第二天早晨抓住了那两个女人。

      本来秧歌队准备过了正月十五才从凤栖撤离,由于发生了这种丢人之事,姜秉公都没有来得及向刘军长告别,只是给李明秋交代了几句,便带着秧歌队匆匆撤离。

      第六百四十章

      张有贵站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口,看半山腰侄女张芳容的茅屋前亮起了两盏红灯。

      那两盏红灯特别显眼,整个瓦沟镇都能看见。有关侄女张芳容生孩子的消息张有贵前几天都已经知道,孩子过了三天,张有贵派自己的大老婆拿半斤红糖,三尺花布上山看望侄女和外孙,大老婆回来告诉张有贵,她听说芳容女婿发了一笔大财。

      张有贵心里一愣,女婿林丑牛发财的消息早已经在瓦沟镇传播得沸沸扬扬,看起来无风不起浪,这消息有几分可靠。但是这几个月张有贵一直在邻县收购大烟,疙瘩付给张有贵的手续费已经不低,是不是疙瘩把林丑牛区别对待?收购大烟赚钱多少谁能说清?林丑牛除过收购大烟,再靠什么发财?

      正胡思乱想间突见疙瘩带着老婆孩子已经来到他家门前。这又让张有贵吃惊,快过年了疙瘩带着老婆孩子来干啥?在张有贵的印象中,疙瘩外出从来不带老婆孩子,因为老婆长得太丑,到不了人前头。该不是疙瘩遇到了什么麻烦,带着老婆孩子出来躲难?想想也不尽然,土匪头子怕谁?

      不管怎么说疙瘩突然造访,张有贵不敢怠慢。张有贵把客人迎进客厅,亲自给疙瘩泡茶,让洋芋带着两个孩子坐到炕上。停一会儿张有贵的大老婆进来,端一小簸箕花生核桃和红枣。大老婆跟洋芋年纪相当,两个女人很快拉呱得亲热。大户人家都雇用专门厨师做饭,不大功夫一桌丰盛的饭菜端上饭桌。

      张有贵开启了一瓶西凤酒,张有贵的大老婆也有机会风光一次,陪洋芋坐在酒桌旁。

      疙瘩端起一杯酒,一口仰进肚子,哀叹一声,也不知道啥叫丢人,说出了娘打疙瘩的全过程。疙瘩感觉无脸再在郭宇村待下去,四十年来第一次带着老婆孩子出外过年,疙瘩甚至把外衣脱掉,让张有贵夫妻看娘把他的脊背打伤。

      张有贵夫妻俩静静地听着,感觉稀罕。这世上事的确千奇百怪,天不怕地不怕的土匪头目竟然让娘打得无法在家里过年!不过张有贵不敢得意,脸上显出同情,他劝说疙瘩想开点,男人家一辈子啥事都会遇到。

      疙瘩说他不怕娘打他,娘打儿不羞。疙瘩无法容忍的是娘用荆条赶着他,在全村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去给受害者道歉。那一刻疙瘩如芒在背,感觉中浑身扎满了针。疙瘩还说他本来准备去林丑牛家,结果走到林丑牛家门口一看,林丑牛的媳妇生了小孩。疙瘩有点不好意地对张有贵说:“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张有贵赶忙回答:“你是贵客、你是稀客。平日里我请你都请不来。”

      张有贵借机问道:“我听说林丑牛发了一点小财?”

      疙瘩毫不隐讳,说林丑牛盖房子时挖出了两尊铜鼎,山西晋商靳之林用一万两黄金将那两尊铜鼎收购。疙瘩自己跟林丑牛每人分得两千两黄金。

      张有贵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中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张有贵不敢对那两尊铜鼎的归属提出质疑,他得罪不起这些土匪。张有贵只是在想,如何让他自己也发一笔财?现今社会有钱就有一切!

      宴席结束后疙瘩和老婆孩子就在张有贵家的客厅歇息,客厅内一盘火炉通炕,炕热,屋子内的温度也很热。疙瘩看着两个孩子和洋芋,一丝良心觅回,感觉中自己对不起发妻,每当他自己遇到过不去的坎儿,洋芋总是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洋芋本来是陪娘过年,洋芋不放心疙瘩,疙瘩刚刚遭受了娘的毒打和村里人的非议,担心疙瘩在外想不开。

      疙瘩脱掉衣服爬在炕上,洋芋把治疗创伤的药小心地给疙瘩抹上,疙瘩没来由地想起了菊花、想起了麦穗,甚至想起了水上漂,感觉中这些女人全都对他一片痴心,他欠这些女人太多。人有时就是那样,失去的弥足珍贵,特别是听说水上漂被疙瘩从山寨赶走的那天晚上就被公爹残忍地杀害,感觉中不全是良心受到了谴责,有一种剜心割肉的伤痛。

      院子外的鸡叫了头遍,疙瘩仍然难以入眠,洋芋问疙瘩:“是不是很疼?”

      疙瘩回答:“主要是心疼。”

      洋芋用手支撑着下巴,对疙瘩推心置腹:“疙瘩,你想干啥我当然管不着,听老妻一句话,缺德事少做点。”

      搁往日疙瘩绝对会发脾气,甚至扇洋芋一个耳光也有可能。可是这天晚上疙瘩竟然默默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想报复所有的人,感觉中这肚子里边经常有气。”

      洋芋说:“那是因为你太想出人头地……”

      在这幢院子的另外一间屋子,有两个人仍然没睡。

      晚上散席以后,张有贵破天荒没有去表妹莲子屋子睡觉,而是跟自己的大老婆睡在一起。大女儿张芳琴已经十六岁,看见爹爹回来还有点不太习惯,带着妹妹到奶奶屋子里去睡。

      大老婆不傻,知道张有贵有话要说。大老婆故意把灯芯挑亮,在张有贵的面前慢慢地脱衣,张有贵竟然意外地发现,大老婆的肚子已经鼓起。

      张有贵记得,那一次表妹莲子回了娘家,张有贵睡在客厅。大老婆赖在客厅不走,说她还有生育能力,她会生儿子,要张有贵再给她一次机会……看样子张有贵播下的种籽已经发芽。张有贵感觉欣喜,大户人家期盼儿女成群,张有贵对大老婆没有外心。

      大老婆总想生个儿子,母以子贵,生儿子她在张家才有势力。为此事大老婆曾经到仙姑庵抽签算卦,解卦的尼姑当然投其所好,说大老婆肚子里怀着儿子。大老婆总担心有失,一直对任何人保密。今夜,此时此刻,丈夫终于睡在她的身边,大老婆故意对张有贵展示自己,当然不乏炫耀的成分。

      张有贵看大老婆心情极佳,说活也就无所顾忌。他说,疙瘩一直想给自己纳妾,舍不得孩子打不住狼,张有贵打算把大女儿张芳琴许配给疙瘩为妾。

      大老婆眼圈红红的,有点想哭的样子,疙瘩把老婆搂紧,安慰老婆:“我知道,你不愿意。疙瘩比我年龄还大,不过这不稀罕,女婿比岳父大古来就有,唐皇李隆基就比杨玉环的爹爹杨国忠大许多。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张家能够继续在瓦沟镇光宗耀祖,为了给咱们的儿子留一份不薄的基业,说到底为了弄一笔钱,咱就忍疼割爱,女儿嫁谁都一样,终究是人家的人。”

      大老婆不可能拒绝,大老婆只能对张有贵提条件:“你必须给我肚子里的儿子存一笔钱,最少要存一千元!”

      一千元究竟有多少?大老婆也说不清楚。对于大老婆来说,一千元就很多。张有贵当然一口应承。狠心的爹娘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寻找了一个比他们年纪还大的男人做女婿,可怜十六岁的张芳琴还蒙在鼓里。

      那是一笔没有怎么费事就成交的交易。疙瘩只见了张芳琴一面,不需要张有贵争执,疙瘩一张口就给了张有贵五万元现金的聘礼。正月初三疙瘩把洋芋母子送回郭宇村,紧接着就马不停蹄地置办婚礼,正月初八一乘花轿在张有贵家的大门前落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张芳琴懵懵懂懂地坐进花轿里,还不知道她的佳婿是谁。

      第六百四十一章

      豆瓜做梦也不会想到,在他人生最悲痛的时期,竟然会有如此艳遇。他弄不清这是神的旨意还是人的安排,一个绝色女子主动向豆瓜投怀送抱,让豆瓜在温柔乡里暂时忘却了一切。

      凤娥(晴雯)两次跟死亡擦肩而过,两次在仙姑庵栖身,并不甘心青灯古佛旁的寂寞,依然向往着人世间的那种男欢女爱和儿女私情。一旦有机会就会生根发芽。

      仙姑庵春节前人潮如涌,人们的日子不论过得怎样艰辛,对待神仙的信奉依然忠诚。信男善女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带来了对神仙的祈祷和祝愿,观音菩萨端坐莲台,面露微笑,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毫无愧疚地接受着人们的供奉。晴雯依然一袭青衣,手执佛尘,站立在供桌前,迎来送往,对所有前来祈祷的信徒都表示同情。偶尔,透过青灯绕梁的紫烟,晴雯似乎感觉到了菩萨的祥光在她的头顶轻抚。

      那是一种神圣的职业,离登顶成仙只差一步,晴雯一脸平静,似乎在感受着神仙的感受。观音菩萨不会责怪晴雯的背叛和不忠,女人阴柔似水,微风轻拂就会起皱,夜幕降临的时分,晴雯早已按捺不住,因为晴雯知道,地心的深处有一幢燃着欲望的小屋。说什么六根清净,全是骗人的鬼话!和尚壕里尸骨遍野,那些被犁铧耕耘过的头颅那一个不是玩弄女性的高手!

      男人女人、女人男人,相互间携手制造出大千世界,又演绎出不尽风流!仙姑庵的老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然而至,晴雯知道自己“下班”的时间到了,抬头看一眼菩萨,菩萨的微笑神秘莫测。晴雯转身走到菩萨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神秘地消失。

      那条道儿已经非常熟悉,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看见亮光了,看见灯影下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说不上魁梧,但是却绝对年轻,一张娃娃脸让女人看见心疼。说不上谁捕获了谁,干柴烈焰,相互间都在寻找那种【创建和谐家园】那种缠绵,灯影在迅速弥合,制造出隽永的霓幻,那是一种无法【创建和谐家园】的心动,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做完了必须做的功课,两个人盘腿坐在炕上,设计着未来。他们不可能不食人间烟火,也不可能在这暗室里相拥到永远,凤娥说,她不怕吃苦,她需要一个男人陪她走完生命中剩下的时光。凤娥还说:“豆瓜你带我走吧,越远越好。你土里刨食我给你提上罐子送饭,你拉枣棍讨饭我为你打狗做伴。”

      可是豆瓜却说,他是一名八路军战士,他来仙姑庵主要是探望妈妈。禽兽爹爹害死了他的发妻,他不可能对凤娥隐瞒,他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他跟凤娥邂逅纯属偶然,他要凤娥暂时在仙姑庵栖居,等他安排好了以后再来接凤娥回家:“凤娥请你相信我,我至死都不会甩下你不管。”

      凤娥搂着豆瓜哭了,泪水沾湿了豆瓜的脸:“豆瓜你不要走,我害怕,我孤独,要走你把我带上,我的精神几近崩溃,你一走我就要发疯。”

      豆瓜也离不开凤娥,凤娥的城廓里风光无限,男人的意志往往在女人的怀抱中瓦解,豆瓜不是什么英雄,豆瓜需要女人的温暖女人的爱。豆瓜参加八路军绝对没有胸怀解放全人类的雄心大志,那是一种机会一种偶然,但是豆瓜对日本鬼子却怀有不可调和的深仇大恨,那是一种民族的渊源。豆瓜替凤娥擦干眼泪,说:“我暂时不走,相信娘会为咱俩作出安排。”

      送走了最后一个香客,仙姑庵的老尼(豆瓜娘)终于关上了大殿的山门。转瞬间来仙姑庵已经五年,何仙姑的幽灵依然不时显现,说不定什么时候,老感觉身后有人,蓦然回首,只看见一股青烟。一开始对这种日进斗金的日子感觉稀罕,时间一久也不尽然。豆瓜娘开始怀念豆瓜,那一年豆瓜娘在逃荒的路上捡到豆瓜时,豆瓜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豆瓜娘看见豆瓜有一种预感,感觉中她跟这个小男孩有缘。正好豆瓜爹路过,老淫棍看见豆瓜娘还有几分姿色,用一个谷面坨坨(相当于烙馍)哄得豆瓜娘褪下裤子……豆瓜娘身子靠在路边的树上,一边迎接着豆瓜爹的撞击一边把谷面坨坨放到嘴里嚼碎,救活豆瓜。以后,这三个人就组成一个三口之家,在郭宇村安家。

      光阴荏苒,转瞬间豆瓜长成了一个小伙子,豆瓜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来一个女子,先把那个女子的肚子弄大,然后再让那个女子嫁给豆瓜……豆瓜娘忍气吞声,谁让她不会生娃?

      豆瓜娘在仙姑庵出家是迫于无奈,内心的伤痛无法对人诉说。说什么斩断尘缘,人跟人的那种缘分根本无法斩断!豆瓜娘见了豆瓜仍然勾起她对往事的回忆,神仙界的日子吃喝不愁,却没有人世间的那种亲缘那种温馨,难耐的寂寞和孤独让豆瓜娘看起来鹤骨仙风,实际上非常空虚。

      有时,心的一隅突然蜂蜇般的难受,好似心有灵犀,突然间就能预感到什么不幸。豆瓜娘也弄不清这是神的提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冥冥之中老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左右着她的行动。预感中好像豆瓜媳妇遇害……那天夜间大殿里突然刮进来一股旋风。

      豆瓜的突然出现让豆瓜娘产生了一种虚幻一种愿望,豆瓜娘老也抹不去何仙姑坐化时眼神里显现出的那种虚妄那种绝望。豆瓜娘还指望豆瓜在她面前行孝,让她活得有点质量,死得有点尊严。

      豆瓜娘早都知道那个什么晴雯不甘心仙姑庵的寂寞,对待男人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渴望,老实说晴雯并不是豆瓜的最佳人选,可是豆瓜娘没有办法,看那两个人一见面如胶似膝的样子,豆瓜娘只能顺其自然,不可能棒打鸳鸯。

      正胡思乱想间突然刮过来一阵风,香案上的蜡烛忽暗忽明。仙姑庵的老尼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反正这多年就这么过来了,魍魉鬼魅也是人变的,他们只是一群不幸的人。

      只见凤娥打扮得花枝招展,拉着豆瓜的手从菩萨后面走出来。那女人久练成精,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她跟豆瓜一起跪在老尼的卧榻面前,口称娘:“娘,今晚当着菩萨的面,我跟豆瓜成婚,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娘,凤娥保证做一个好媳妇,孝敬您到百年之后。”

      豆瓜娘从卧榻上坐起,问豆瓜:“结婚成家过日子,必须承当男人的责任,你们两个居无定所,你靠什么养活媳妇?”

      豆瓜说得信誓旦旦:“一条蛇有一个洞穴,一只羊有一块草地,我要靠自己的双手,让娘跟凤娥过得称心如意。”

      豆瓜娘哭了:“儿呀,你可知道你是娘从半道上捡回来的?”

      豆瓜说得神仙落泪:“我的生命就是娘给的,没有娘就没有我豆瓜。娘,什么都不用说,你就是我的亲娘。”

      娘从卧榻上下来,让豆瓜把神仙面前的香案挪开,香案下边又出现一个不同凡响的洞穴,娘说,那是一处藏金洞,里面藏着许多年来香客们的供奉。

      娘说:“娘敢保证你们几辈子都吃用不完。不过,你俩成婚以后,必须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过一种男耕女织的日子,娘会时时接济你们。”

      第六百四十二章

      年贵元从凤栖回到郭宇村以后,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王世勇队长,姐姐年翠英在凤栖为他介绍下一门媳妇。年贵元虽然在男女作风问题上犯过几次错误,但是王世勇队长都尽量为他掖着藏着,抗战非常时期,他们执行的任务特殊,加之八路军小分队里其他年轻人大都为自己觅得心上人,就年贵元一个身单影只,年轻人到这种年龄阶段都会想往异性同胞,两个人情投意合叫做恋爱,一个人追求另外一个人拒绝就叫做作风问题。男女之间有关作风问题的道德界限本身就很模糊。老实说王世勇队长对年贵元还是有些同情。因为他自己本身就遭受别人的暗算,至今无法跟相濡以沫的发妻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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