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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贵元从凤栖回到郭宇村以后,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告诉王世勇队长,姐姐年翠英在凤栖为他介绍下一门媳妇。年贵元虽然在男女作风问题上犯过几次错误,但是王世勇队长都尽量为他掖着藏着,抗战非常时期,他们执行的任务特殊,加之八路军小分队里其他年轻人大都为自己觅得心上人,就年贵元一个身单影只,年轻人到这种年龄阶段都会想往异性同胞,两个人情投意合叫做恋爱,一个人追求另外一个人拒绝就叫做作风问题。男女之间有关作风问题的道德界限本身就很模糊。老实说王世勇队长对年贵元还是有些同情。因为他自己本身就遭受别人的暗算,至今无法跟相濡以沫的发妻团聚。
春节前疙瘩强抢金爱爱,被林秋妹冒死救回。年贵元闻讯后一阵惊喜,年贵元一直暗恋着金爱爱,假如金爱爱无路可走,年贵元是不是可以乘虚而入?
可是一夜间黄粱美梦破裂,金爱爱竟然看上了王世勇之子王稼祥。年贵元自知自己跟王稼祥无法竞争,不由得又想起了卢师傅的三姑娘卢秀英,年贵元没有其它选择,看来姐姐为他介绍的这个对象成为年贵元的唯一。其实那个姑娘不错,年贵元也满心愿意,关键的问题是卢师傅提的条件年贵元无法答应,卢师傅说,他的女儿必须找一个农民。假如年贵元暴露了自己参加八路军的身份,这桩婚事是不是就要告吹?
年贵元不想脱下军装,五年来年贵元出生入死,对八路军宣传的那一套理论深信不疑,尽管他还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员,但是坚信革命能够胜利。年贵元内心非常矛盾,他只能在婚姻和继续参加八路军的问题上选择其一。
年贵元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对王世勇队长表露心迹,他想跟那个卢秀英结婚,又不想脱下军装。
岂料王队长在年贵元的婚事上非常开朗,他说:“年贵元同志,你穿上军装是一名八路军战士,脱下军装照样是一名八路军战士。我作为党的一级组织领导,尊重你的选择。你可以暂时脱离组织,等到你的婚姻问题解决了以后,再跟我们联系,我们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给你分配适当的工作。”
当年八路军战士本身没有什么积蓄,好在小分队执行的是特殊任务,经济比较宽松,王世勇队长让管理财务的侯生福活动经费里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年贵元结婚时的开销。年贵元临走时的前一天,小分队专门为年贵元开了一个欢送会。队长王世勇在会上宣布,年贵元将分配新的战斗任务,至于具体干什么?组织上暂时保密。
年贵元穿一身青布棉袄棉裤,腰里扎着白布腰带,戴一顶毡帽,进入凤栖城,凤栖城里人头攒动,正闹秧歌。年贵元小时候常在爹爹年天喜(叫驴子)的酒馆吃住,在十二能(屈发祥)的私塾念书,可以说对凤栖非常熟悉,每年正月都是如此,高原民族无论他们平时的日子怎样艰辛,难得在正月天释放一回。那是一种完全自发的、尽情的狂欢,那种带着某种野味、酸味、近乎原始的情歌在高原孤城上空回荡,让年贵元的心里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感觉中他又回到了童年时代,爹爹叫驴子的脖子上驾着他,一边唱着酸溜溜的秧歌调子一边在秧歌队伍里不停地扭动。
以后的几天年贵元非常低调,足不出户地在姐姐的叫驴子酒馆帮忙。直到过了正月十六,年贵元才说,他答应卢师傅的条件,跟卢秀英结婚后男耕女织,做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
姐姐年翠英带领弟弟去卢师傅家,卢师傅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卢秀英常常有意无意地投过来一瞥,让年贵元有一种家的温暖。正好软馍新亡,卢师傅的瓦罐窑缺少苦力。年贵元便在卢师傅家里住下来,帮助卢师傅干活。卢师傅有意让年贵元跟上怀德学习捏制泥人。
年贵元不怕吃苦,劈柴、装窑、甚至合泥巴都难不倒年贵元,而且干起活来非常卖力,就是不会捏制泥人。其实,人的某些本领带着一定的先天灵气,并不是人人一学就会,软馍父子从来没有拜师学艺,那种捏泥人的技巧来自心有灵犀。年贵元没有艺人那种灵气,根本不可能成为一个工匠,也不可能有李怀德师傅那么高的造诣。
卢师傅有意把年贵元招赘为倒插门女婿。年贵元也考虑到自己在年家庄重新立家建业确实不容易,先在凤栖站稳脚跟再说,于是答应入赘卢师傅家。
那一段日子年贵元跟大姐夫(连襟)田中、二姐夫(连襟)闫培春结识。这才是一段奇缘,假如不是战争,卢秀蓉绝对不会嫁给日本鬼子田中,卢秀兰也不会认识【创建和谐家园】少校机要科长闫培春。现在卢秀英又即将跟八路军战士年贵元结婚。年贵元虽然没有暴露自己的目标,但是他心里清楚,三个女婿南辕北辙,都是不共戴天的敌人。
日子在不紧不慢地走过,转眼到了早春二月。人们开始意识到一冬无雪的恐慌,有钱人家已经开始囤粮,集贸市场上粮食价格飞涨。田野里一阵黄风刮过,整座高原一片荒凉,种植罂粟带来的恶果已经开始显现,黄土高原上看不见一片绿油油的麦田。
但是在凤栖西城门外瓦罐窑旁边这一幢四合院内,却显出一派热闹景象,叫驴子年天喜的二儿子终于如愿以偿,跟卢师傅的三姑娘携手进入洞房。
卢师傅虽然是外地人,但是在凤栖人缘极佳,卢师傅的三女儿卢秀英结婚这天凤栖几乎所有的头面人物都前来恭贺,当然少不了李明秋,李明秋看见新郎官竟然是年贵元时大为吃惊。一九三六年的春节前,李明秋亲自为爱女李妍在自家院内主婚,然后让一双新人骑马奔赴延安参加八路军。李明秋已经知道女儿女婿的婚姻发生变故,其中的原因李明秋并不清楚。只是感觉到此时此刻的场景和六年前何其相似,李明秋有点头晕有点精神崩溃。
可是李明秋不会在这婚礼的场合有任何表示,实际上李明秋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两口菜,借口身体不适,告辞。
可是八十岁的李守义(铁算盘)却在卢师傅嫁女的婚宴上出尽了风头。老家伙一点也感觉不到儿子软馍暴亡的悲痛,执意要给凤栖人留一点念想一点话柄,竟然在婚宴上接着酒疯唱起了秧歌调子里的酸曲:“急忙忙上楼台呀、急忙忙上楼台,上了呀楼台遇见了张秀才,遇见了张秀才呀小奴家魂不在……(张生戏鸳鸯)”
客人们酒足饭饱,渐渐离去,新房内红烛尽燃,映衬着一对新人的身影,年贵元做梦也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竟然在凤栖古城的西沟畔,找到了婚姻的归宿。看新娘坐在婚床前娇羞的神态,年贵元早已心醉,院子内还有人说话,年贵元等不及了,他坐在新娘子的身边,把新娘子拥进怀里,卢秀英在年贵元的怀里微微颤栗,年贵元嘴搭在卢秀英的樱桃小口上,做一个深呼吸,卢秀英的舌头不自觉地探进夫婿的嘴里,年贵元在卢秀英的神态中得到了启示,轻轻地把妻子放倒床上,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压了上去,卢秀英在下边刚说了一句:“哥,你慢点,我害怕。”年贵元已经踮起家伙戳了进去。卢秀英“妈呀”一声【创建和谐家园】,双手把年贵元楼得更紧。
第六百四十三章
靳之琴(葛老太婆)、明善佛陀、邢小蛮、还有鲁汉一行四人无奈走出了刘军长的官邸。这四个人围绕那两尊铜鼎使尽手段,想不到鹤蚌相争渔人得利,两尊铜鼎最终留在刘军长那里。不过刘军长也说得客观,他只是对那两尊铜鼎“暂时保管”。走出刘军长官邸明善佛陀气愤不过,一禅杖打得那鲁汉一只胳膊脱位。靳之琴又使手段使得那鲁汉的胳膊复位。鲁汉方才见识了这几个人的手段,扑通一下子给几位师傅下跪,口称:“师傅饶命!”
葛老太婆朝鲁汉摆手:“还不快滚!”
可那鲁汉偏不滚,鲁汉也不怕邢小蛮怪罪,面朝明善师傅叩首,要跟上明善师傅学艺。
明善师傅还是看上了鲁汉,这鲁汉也算得一位神偷,暂且收下,说不定以后有用。四个人依旧来到精武馆,精武馆只有板兰花一人看门,小姑娘蓄起了长发,穿一身青衣,经过一年多的调养,已经出落得端庄秀丽。好似已经看透了人世间的风刀霜剑,一心一意跟上邢小蛮师傅学艺,虽然还不能独当一面,却也基本上能够防身。明善师傅一双慧眼从板兰花脸上掠过,衷心赞道:“小姑娘有志气。”
春节将至,明善师傅不可能在凤栖久居,唯一不放心的还是那两尊铜鼎。古往今来稀世珍宝之争引伸出多少杀戮和战争!最著名的当属和氏之璧,为了一块璞玉引伸出七国争雄。这两尊铜鼎比起那和氏之璧来毫不逊色,只是还没有被人发觉,还没有引起大家的重视。
明善师傅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掏出一把糍粑,放进嘴里嚼着,要邢小蛮给他端一钵水喝。鲁汉看得痴呆,这邢小蛮也不知道给师傅管一顿饭!其实不是大家不管饭,而是明善佛陀不食人间烟火。那糍粑肯定是上乘的素食,佛家不食荤腥。
明善师傅吃饱喝足,随即告辞,鲁汉要跟明善同行,明善说:“贫僧过完正月十五就来,这段时间内鲁汉先安顿好自己的老婆孩子,麻烦师姐跟小蛮多多留意那两尊铜鼎。”
明善说罢用禅杖挑着褡裢走出东城门外,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善走得心急,冷不防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挡住明善师傅的去路,明善定睛一看,原来是给邢小蛮看门的那个小姑娘。
原来板兰花听说那明善师傅是山西五台山佛陀,遂起了跟上师傅上山学艺的念头。其实邢小蛮对待板兰花不错,但是板兰花心里清楚,师娘满盈一直对板兰花心怀戒备。这也难怪,板兰花从一开始就打算对邢小蛮献身,只要邢小蛮提出要求,板兰花就会立即毫不犹豫,板兰花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女儿之身早已经被无数男人践踏,板兰花把自己看得很轻,板兰花随时准备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托付终身。谁知道那邢小蛮不知道咋想,对待板兰花的投桃送李不为心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混一旦立地成佛,却也蜕变得刀枪不入。板兰花心灰意冷,遂产生了脱离邢小蛮另谋生路的念头。
佛陀的心里掠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悸动,佛陀也是肉身,不可能没有七情六欲,所谓觑透人间冷暖事只是一种神话,谁也没有坐怀不乱的定力。常常大殿内诵经琅琅,禅房里惊闻婴儿的啼哭,秃驴们表面上弘扬仁义道德,实际上满肚子男盗女娼!
是不是有点言重?也不尽然。那佛陀基本上没有考虑,顺手拉起女【创建和谐家园】,带着板兰花风尘仆仆远去。
黄河像一条玉带,横卧在大山的夹缝,远远看去好像是爷孙俩结伴而行。
明善师傅没有把板兰花带到五台山,师徒俩直接进了太原城。过往的行人不太关心老和尚怎么带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苦涩的日子早已经磨钝了人们的好奇。明善师傅首先把板兰花安顿在一家驿馆,然后去找靳之林。
靳之林回到太原后闭门谢客,他言道在外奔波数月,身心俱疲,需要认真静养一个时期。突然间门卫来报,五台山佛陀明善师傅造访。靳之林不可能把明善师傅拒之门外,赶忙亲自迎接,俩人携手进入书房,靳之林嘱咐仆人上茶。
两人同庚,明善师傅大靳之林几个月,靳之林称呼明善师兄。明善师傅迫不及待,谈了他在凤栖的遭遇。靳之林静静地听着,犹如在听天书。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在激烈地活动。靳之林对明善师傅在五台山不辞而别很不以为然,但是也能想得开。虽然围绕那两尊铜鼎在凤栖闹出了不少动静,但是知道的人仍然很少,靳之林根本想不到竟然有蟊贼惦记那俩件宝物,而且差一点让蟊贼偷走。看来明善师傅这一次凤栖之行不是没有功劳,最起码保证了那两尊铜鼎失而复得。至于那俩尊铜鼎在谁手里并不重要,只要还没有出凤栖城就行。靳之林相信钱的威力,只要出重金购买,就没有买不到的器物。
靳之林留明善师傅在自家屋里用膳,晚上安排明善师傅在自家屋里留宿,这已经成为惯例,每次明善来太原都在靳之林家留宿。可是这天晚上明善师傅借口他在半道上收留了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担心【创建和谐家园】一人孤单,要去驿站陪【创建和谐家园】。
大概佛陀不善于说谎,靳之林一眼就看出了明善师傅的猫腻,心里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感觉中明善师傅有点走神,知道这位佛陀可能已经作出了一个不同凡响的决定……猛然间想起佛陀曾经说过:世上事、戏上事,不可太认真……靳之林一世精明,没有挽留这位无话不说的师兄。他把明善师傅送出大门,抱拳告辞,意味深长地说:“祝师兄好运。”
明善师傅知道靳之林话里有话,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许多。什么六根清净、斩断尘缘,全是说给凡夫俗子听!佛家经典里有一句成语:灵魂不灭。就是人死了以后可以转生,普通老百姓千百年来一成不变地重复着一件事:【创建和谐家园】生命。其实【创建和谐家园】生命比灵魂不灭实在,【创建和谐家园】生命能看得见摸得着。而灵魂不灭只是一种邪说。
板兰花拿着佛陀给的钱,在太原的餐馆里吃饱了肚子,回到驿馆倒头便睡。小姑娘对明善师傅非常满意,一路上佛陀对小姑娘的照顾细致入微。感觉中佛陀能给板兰花当爷爷,板兰花对佛陀根本就没有什么戒备。
睡梦中发觉有一个人压在板兰花的身上,板兰花惊醒了,窗子上透进来的夜光下板兰根看见了一个光秃秃的脑壳。板兰根没有反抗,内心里只是在想:“和尚也干那种事情……”反正这身子也不值钱,谁日还不都是一样?只要师傅真心对她好,板兰花为师傅做出牺牲也值得。
第二天早晨板兰花一直睡到天大亮,醒来时一看不见了明善师傅,她以为明善师傅出外了,就一直在驿馆等,一直等到天黑还不见师傅回来。猛然间发现床边有一只袋子,板兰花把袋子解开,里边装着银元,还有一张纸条。
板兰花不识字,把那纸条让驿馆老板看,老板一边看纸条一边怪模怪样地瞅着板兰花:“那和尚说,他不回来了,给你一袋子银元,算作补偿。小姑娘,就在我这驿馆住下吧,我管你吃喝。”
第六百四十四章
从南泥湾到郭宇村有一条小路,当年红军长征时有一支部队就从这条小路到达陕北。杨九娃受李明秋委托,派疙瘩和楞木为红军带路,半路上捡到一个红军小孩,那小孩子被杨九娃收为义子,在仙姑庵跟何仙姑一起住了大约半年,以后被红军知道后派人带到延安。那小孩子就是安远。
如果说一九三五年红军长征时安远只有十二岁,那么七年之后安远应该是十九岁。十九岁的安远重返凤栖,心态大不相同。上一次是为了北上抗日,而这一次则完全是为了逃命。安远也弄不清是战友故意放他一条活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调戏首长的爱人就是死罪,这一点不容置疑!
人的一生有许多选择,有的选择身不由己,十二岁的安远父母双亡,是红军叔叔救了他的命,带他走上了长征路。如果说安远跟李妍都能够控制住自己,安远的前途将无限光明,可是人的某些邪念往往发生于瞬间,感觉中李妍是个巨大的磁场,安远一接近那个磁场就身不由己,一切行为都无法控制,男女双方都被牢牢吸引。那一刻他们根本不会在意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下场,好似两条小河在非常自然地融汇。反正他们那样做了,就不用后悔。对李妍来说虽然惊心动魄,但是到后来仍然物归原主,因为z首长需要李妍,李妍又回到z首长身边。
可是那一次不检点的行为却彻底改变了安远的命运。安远死里逃生,也许那是毕旅长的有意安排,战士调戏首长的爱人就拉出去枪毙有点不可思议。安远依稀记得那条小路,他顺着那条小路朝回走,安远的最终目的是走回江西,江南风光依然充满诗意。那里也有矫柔多情的姑娘,吊脚楼里传出的情歌让人心醉。安远不经意地走着,有一种终于飞出了牢笼般的惬意。
正走间安远看见前边有一个老妪身背一捆子柴禾在慢慢地挪动。人有时就是那样,做好事也许是举手之劳,并不意味着要有许多感想。安源非常自然地走到老妪面前,说了声:“老奶奶,我来替你背柴。”一边说一边非常自然地把老人的柴禾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那老人就是常有理的老婆,常建生常桂生的老娘。常有理死了以后,两个儿媳嫌老婆子是个累赘,谁也不愿意养活老婆子,老婆子只得跟女儿常焕生住在一起。两个儿子接济母女俩一点零花,每次回家都给母女俩一些米面,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倒也过得清闲。
安远背着柴禾在前边走,老婆子拄着拐杖跟在后头,到家后安远擦擦汗要走,被老婆子拦住。老婆子说:“小伙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难得遇见你这样的好人。你先歇歇,喝口水,我给咱做饭。这屋子就我母女俩,儿子出外赶脚,两个媳妇和孙子分开家另过。天不早了,你吃完饭睡一夜,明早再走。”
老婆子唠唠叨叨说个不休,一个女孩子站在炕前看一眼安远,又赶紧低下头,不大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一眼安远,赶快把眼睛挪到别处。女孩子就那样,见到生人总要端详个够。
那个女孩长相很一般,没有怎么引起安远的注意,反正大家都是不期而遇。吃饭就吃饭吧,几天来安远一直啃冷糜子馍,糜子馍越冷越硬,难得吃一顿热饭,出门人脸皮要厚。
女孩子和面、擀面,老婆子烧火、熬南瓜,停一会儿做好了一锅南瓜面。安远端起饭碗吃得很香,放了两次裤带。吃完饭安远佯装要走,你一个大小伙子呆在人家母女家里有点说不过去。那女孩子看起来脸上很失望,好像不愿意让小伙子走。
老婆子过来之人,岂能猜不透女儿的心情?前一个时期葛有信作合,要将常焕生介绍给年贵元为妻,小姑娘心里一阵悸动,天天等待年贵元的回音,一直等了几个月,终于等来了一个消息,年贵元已经跟卢师傅的三姑娘结婚……
常焕生也曾在凤栖城里久住,虽然自己长得并不起眼,可是也知道凤栖城里谁的女儿漂亮,看来年贵元看不上自己……这让常焕生伤心,在家时重活累活全是常焕生一人干,有时还要遭受两个嫂子的白眼,早都想为自己找一个女婿,养活妈妈一心一意地做一个好女人。
安远的出现在小姑娘的心里泛起一阵涟漪,当年农村的姑娘选择的余地很小,基本上看见一个小伙子就很自然地跟自己的命运联系在一起,常焕生虽然不知道安远究竟干啥,干啥并不重要,重要的他是一个男人!男人是女人依附的对象,就像树藤那样缠绕在一起。常焕生脸红扑扑地,有点像熟透的樱桃那样红得透明,事到如今小姑娘索性不管不顾,说出的话也有点黏糊:“哥,这山里狼多,半夜一个人走路有点担心。你就住下吧,屋里就我们娘俩。”
安远看一眼小姑娘,女孩子一到了那种年龄段就有一种成熟的感觉。看样子这母女俩诚心留自己,人走投无路时也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向前的路渺茫,回江西谈何容易!说不定抛尸荒野无人问津。唉!还是得过且过,只要有人肯收留安远,安远就不打算离去。
冬天的山风带着哨音,安远在母女俩的茅屋内住下了,妈妈睡在炕中间,安远和常焕生睡在妈妈两边,看来母女俩不成心撵安远走,安远也不打算走。开始一段日子大家基本上老实,虽然安远夜间也有一些骚动,但是基本上还能控制得住自己,那姑娘可能也睡不着,半夜里不住地翻身。老婆子瞌睡较少,睡到半夜突然坐起来,话也问得直接:“我的女儿老实,能干,小伙子你如果不嫌弃,过几天我儿子回来,就商量给你俩结婚。”
安远想起了五月的红杏,杏树下李妍一双眼睛深情……眼前的常焕生远没有李妍漂亮,安远有些伤感有些内疚,安远喊了一声“妈妈”,安远说出的话让母女俩感动:“妈妈,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对不?”
不久,常建生常桂生弟兄俩赶脚回来了。听妈妈说要将妹妹嫁给安远,弟兄俩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就是对安远的身份提出质疑,因为安远说话时还带点南方的口音。安远不可能对弟兄俩隐瞒,安远说:“我在延安犯了错误……”
弟兄俩想了几天,感觉中给妹妹找对象也很困难。况且兵荒马乱的年月,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只要安远结婚后能精心照顾妈妈和妹妹,弟兄俩也就少了后顾之忧。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给妈妈另外收拾了一间茅屋,把两床旧被子拆洗了一下,就算给安远和常焕生结婚。
新婚之夜安远在油灯下久坐,思绪里怎么也赶不走李妍的身影,仿佛一副完整的图画被撕碎,内心里充满忧伤和痛苦。
突然,常焕生哭了,哭得非常伤心:“哥,你是不是不愿意跟我结婚?妹子真心对你好,妹子离不开你……”
安远十九岁,十九岁的安远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今生今世,将来永远,安远将会跟面前的姑娘生活在一起。安远不会,也没有资本嫌弃自己的女人。安远非常笨拙地跟常焕生搂抱在一起。小姑娘幸福得有点发晕,她附在安远的耳朵边说:“哥,妹子这身子就是你的了,你怎样受活(舒服)就怎样弄。”
第六百四十五章
大年初一刚过,瓦沟镇就有人扛着镢头上山,名义上是挖柴,实际上是那两尊铜鼎的消息在瓦沟镇不胫而走,发财的欲望每人都有,既然能挖出来两尊铜鼎肯定还有其他宝贝!不需要动员,不需要组织,瓦沟镇周围的山峁上很快地布满了淘宝的人群,大家使尽手段,极尽所能,把瓦沟镇周围的山峁来了一次彻底的翻耕。
早有消息汇报到刘子房军长那里,刘军长请示胡宗南司令,胡司令命令刘军长把瓦沟镇周围的所有出路和通道严密封锁,暂时不打扰老百姓淘宝,只要所淘到的文物不流失就行。
那是一次掠夺性的挖掘。大约五六千年前,仰韶文化末期、殷商王国建立初期,瓦沟镇这一带多民族杂居,挖出来的陶器既有鱼纹罐,还有鸭蛋壶,大量的石刀石斧证明当年这里还处于刀耕火种的由原始社会向奴隶社会过渡的时期,褐色的泥土混杂着大量的柴灰。农民们当然感受不来民族文化的博大精深,他们感觉到大量的陶制品无用,只捡其中最精美的保留,其他全部砸碎,至今你到瓦沟镇周围的山上去考察,仍然能捡到精美的鱼纹罐碎片。
那是一次毁灭性的挖掘,谁也想象不来这里曾经经历过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农民竟然在田里捡到一把《燕王职剑》,当年燕国离凤栖甚远,燕王来凤栖作甚?考古学家只能猜测,当年秦灭六国时燕王被作为战俘掳到凤栖流放……可是那些大量的出土的汉唐乃至北魏石雕说明了什么?最著名的要数千佛碑。某些文物的出土似乎要颠覆历史,史学家们面对凤栖出土的鎏金佛像膛目结舌,在考古学界颇有建树的老学究也不敢妄言,而且这些文物跨越了数千年的历史,凤栖在历史上究竟担当了什么角色?
扯远了,有些文物不全在瓦沟镇出土,但是瓦沟镇属于仰韶文化遗址确定无疑。当然。农民们最喜欢的还是那些玉镯玉坠,以及各种各样的玉器造型,偶然间也能挖掘出少量的金器和银器,先前挖掘出来的那两尊铜鼎属于孤品,据史学家考证,极有可能是殷商国王送给少数民族的赠品。
那些日子张有贵忙于嫁女,无暇顾及四面山上淘宝的人们。从理论上讲周围的山都姓张,可是张家没落,现今还没有恢复元气,每年的地租都很难收上来,谁还有心思顾及周围的群山?等到一乘花轿把张芳琴抬走,张有贵才站在自家门前举目四望,四面山上人们挥锨抡镢干得正欢。
张有贵知道那是人们在淘宝,瓦沟镇常常有人捡得一星半点的古董,谁也没有在意,那些小玩意成不了大气候。自从两尊铜鼎卖了天价的传闻在瓦沟镇传开以后,人们想发大财的欲望陡然增长,虽然没有挖出来什么天价文物,但是大多数人都没有空手而归,有些文物当年没有人理解它的真正价值,常常被农民当作其他用途,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一个考古学家去瓦沟镇考察,在一家农户的院子里发现了一尊战国年代的铜釜(古代做饭的锅),这家农民竟然用来当作猪槽(猪食盆)。还有大量的古董被农民当场砸碎,砸碎最多的当属陶器。
张有贵急匆匆来到侄女家里,发现侄女家周围已经被疙瘩派人控制,疙瘩结婚那几天也没有忘乎所以,他知道林丑牛家的地下很有可能藏匿着大量的宝贝,疙瘩要娶张芳琴为妾的消息张芳容夫妻很快就知晓,姐姐张芳容为妹妹张芳琴而感到惋惜,终究在一起长大,张芳琴性格孱弱,想不到狠心的爹爹贪图钱财竟然将亲生女儿塞进火坑。
不过林丑牛为大哥疙瘩而庆幸,能跟疙瘩攀亲对于林丑牛来说求之不得。林丑牛对疙瘩忠心耿耿,疙瘩大哥的婚事绝对马虎不得。当然疙瘩不可能把新娘子明目张胆地抬回郭宇村,疙瘩在纳妾的最初阶段还是对娘和洋芋保密,疙瘩刚刚挨过娘的狠揍,疙瘩对娘还是心有余悸。
疙瘩看林丑牛主动前来帮忙,最终还是把林丑牛打法回家,疙瘩说,瓦沟镇的老百姓全都上山淘宝,首先要保证林丑牛家地下的文物万无一失,疙瘩让林丑牛带领一部分人守在半山腰自家的茅屋周围,不让瓦沟镇的老百姓靠近。
正月初八疙瘩刚刚渡过新婚之夜,正月初九疙瘩便带领着弟兄们赶往瓦沟镇,疙瘩动员林丑牛暂且把妻儿般到山寨去住,姐妹俩到一起还能做伴,疙瘩决定把林丑牛夫妻俩费尽千辛万苦修建的那幢茅屋拆倒,对那块地下进行大开挖。
那是一次非常野蛮的,毁灭性的破坏活动。刘子房军长当然认识不到那些破坏活动的性质,没有及时阻止疙瘩开挖,实际上疙瘩开挖的是一组少数民族首领的陵墓群,出土的石羊、石马、石骆驼栩栩如生,那些高浮雕石棺可以说是民族文化的瑰宝,可惜疙瘩根本认识不到那些石雕的价值,竟然把那些石雕挖出来到处乱扔,至今,瓦沟镇的山上仍然能看见石羊石马,可惜大都残缺不全,失去了文物价值,至于那几副高浮雕的石棺,目前县文物馆只保留下来桌面大的一块,其它的早不知去向。当然,出土最多的是少数民族的器皿,那些器皿大都带着少数民族文化的痕迹,其中牛皮做的带着雄鹰图案的酒囊历经千年不腐,上世纪七十年代凤栖还有人家里保存那种酒囊,以后就逐渐灭迹,县博物馆看不到样品。
好像有点乱。战争,不光给人的心灵带来创伤,不光使无数家庭遭遇不幸,战争同样对民族文化的破坏无以复加。过完正月十五胡宗南司令才带领当年的文物专家赶往瓦沟镇,瓦沟镇四周的山上早已经一片狼藉,文物专家看到一尊石头兽面人身像被打得粉碎,扼腕叹息:“你们破坏的是民族文化的精髓!”
山西靳之林也经不住明善师傅的纵容,西渡黄河二返凤栖,他们路过瓦沟镇一看,瓦沟镇早已经面目皆非。胡司令带领一批文物专家亲临瓦沟镇收购文物,靳之林跟胡司令是旧交,可以说无话不说,靳之林嘱咐胡司令把有价值的文物卖给他。胡司令贪图赚钱,一口答应。靳之林又赶往凤栖,明善师傅最关心的还是那两尊铜鼎。
刘子房军长当然不敢怠慢,给山西晋商设了一桌素宴,并且请来靳之琴和邢小蛮作陪。吃完饭两人说要看铜鼎,刘子房军长喊来保管,那两尊铜鼎在地下仓库保存,地下仓库周围砌着厚厚的城砖。
保管用钥匙打开地下仓库的门,几个人手执蜡烛进入地下室,地下室的墙壁上被挖开一个仅能容一人进出的洞穴,那两尊铜鼎早已经不翼而飞。
第六百四十六章
疙瘩做梦也想不到,张有贵会把亲生女儿许配给他为妾。疙瘩最初的感觉是有点无法置信。张有贵连个媒人都没有找,红口白牙,亲口提出要将亲生女儿嫁给疙瘩!疙瘩怀疑自己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张有贵说得有根有据:“自古美人配英雄,疙瘩,我看你以后定能成大气候!”
疙瘩不傻,疙瘩知道张有贵看上了他兜里的二十万元存单!疙瘩想起了这幢宅院内发生的变故,从内心里瞧不起自己这个未来的岳父。曾何几时,老爹张鱼儿在瓦沟镇颐指气使,不可一世;大哥张蝎子(张富贵)曾经谋财害命,栽赃陷害郭麻子,阴谋败露时触柱而亡;二哥张德贵被刘军长枪毙在笔架山下。张有贵也许在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忍痛割爱以求东山再起,重现辉煌。
疙瘩不会冠冕堂皇地用花轿把张有贵的女儿抬进郭宇村自家的那幢茅屋,疙瘩身上还背着娘用荆条抽打他时留下的伤疤。疙瘩经历了许多次男子汉无法忍受的耻辱,疙瘩又一次为自己觅得洗刷耻辱的契机。疙瘩学着胡老二的样子,开始把张有贵叫“爹”,把张有贵的大老婆叫“娘”。那不叫尊重,包含着某种调侃和戏弄。张有贵很不习惯,感觉中有点别扭,反正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正月初二疙瘩把洋芋母子送回郭宇村,正月初三疙瘩重返瓦沟镇,雇了一乘轿子,带着岳母去逛凤栖城,城里边已经锣鼓喧天,搁往年瓦沟镇也闹秧歌,而且瓦沟镇的蹩鼓远近闻名,可是一九四二年的正月,几乎所有村镇的秧歌队都进城了,瓦沟镇的老百姓忙着淘宝,早已经把闹秧歌丢在脑后。疙瘩带岳母进城的目的就是置办结婚的用品,只要岳母看上的,疙瘩从来不问价格贵贱。张有贵的老婆开始还有点别扭。看着疙瘩出手大方的样子,女人的心里慢慢感觉平衡。女人天生就那么回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年纪大的男人也不错,只要疙瘩知道疼爱自己的妻子就行。
疙瘩没有在凤栖城里招摇,疙瘩瞒过了所有的朋友,天黑时俩匹马驮着置办的结婚用品出了凤栖城,疙瘩骑在马上,两个脚夫抬着轿子,轿子里坐着张有贵的大老婆朝瓦沟镇进发。女人可能有点困乏,到达张家宅院门前时大老婆睁开睡意朦胧的眼,还问道:“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张芳琴蒙在鼓里,张芳琴只听得娘说正月初八带她去相亲,究竟未来的丈夫是个什么样?张芳琴充满期待和希望。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心里就开始骚动,那种对异性的追求和渴望极其自然。娘当然不可能告诉女儿未来的女婿是谁,担心女儿知道后抗婚,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一点泄漏。
正月初八那天,张芳琴打扮得花枝招展,坐进花轿里边时感觉中有点不对劲,不过姑娘也能想开,当年姑娘出嫁时没有见过丈夫面的事常有,想来爹娘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塞进火坑。张芳琴上轿时哭了几声,好像爹爹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为女儿的婚事办的仓促,基本上没有怎么待客,张芳琴的心里掠过一些疑虑。
花轿在山路上颠簸,张芳琴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好像翻了几座山,花轿停在一座宫殿的面前,张芳琴一生中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房子,比娘家三进的四合院还气派!紧接着鞭炮声响起,张芳琴蒙着盖头,在一个男人的引领下进入洞房,那男人非常粗野地把张芳琴的盖头揭开,张芳琴一看惊呆,怎么会是疙瘩?难道说,狠心的爹娘……张芳琴不敢往下想,感觉中天塌地陷,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悲哀。
虽然说已经到了春天,黄毛风刮得天昏地暗。一支蜡烛在风中流泪,厨师为新郎新娘端上来两碗荷包鸡蛋面,疙瘩一口气吃光,张芳琴咽不下去,心里堵得慌。结局怎么会是这样?怪不得这几天疙瘩一直朝自己家里跑,怪不得疙瘩看她时眼神异样。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张芳琴根本不可能逃脱疙瘩的魔掌!绝望的姑娘只能怪罪狠心的爹娘,看样子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只是可怜的姑娘蒙在鼓里。
院外的窗子上爬着疙瘩的几个弟兄,弟兄们渴望看到那种【创建和谐家园】那种老鹰抓小鸡的野蛮,疙瘩一下子把新房的门打开,可着嗓子吼道:“你们都给我滚开!”
弟兄们灰溜溜地离开,聚在大厅内唠嗑,谈话的主题仍然离不开女人,女人是男人的另一半。
突然,仿佛有人把灵魂下到油锅里去煮,疙瘩的新房里传来了女人凄惨的哭喊。那喊声在卧龙岗山寨的上空回旋,好似炙热的熔岩冲出山的腹腔。
男人们没有人认为那是在作孽,在伤天害理,他们全为疙瘩的【创建和谐家园】而疯狂!在那个荒蛮的时代,强食弱肉是动物界铁定的规律。野狼们毫不在意麋鹿徒劳的争扎,疙瘩半辈子遭受的耻辱和伤害全部在一个小姑娘的身上得到了补偿。他根本不会怜悯身下女人的告饶和哀求,浑身好像抽风那样不停地扇摆,那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疙瘩在小姑娘的城廓里恣意纵横。姑娘的告饶变成了轻声的抽泣,山寨在狂风聚雨过后终归寂静,唯有遥远的地方,黄河在吼。
疙瘩没有缠绵于新婚妻子的被窝,疙瘩心怀更大的野心。第二天早晨天还未亮,疙瘩就带领着山寨上的弟兄们匆匆地赶往瓦沟镇,疙瘩在瓦沟镇开挖了一片少数民族的陵墓群,犯下了又一起不可饶恕的罪行。
疙瘩临行前只是给保管×俊山交代了几句,要×俊山父子照顾好他新婚的妻子。×俊山当然不敢对疙瘩新婚的妻子放肆,只是每天做好饭,打发自己的儿子金桥给新娘子送去,金桥送饭回来告诉爹爹,那个大姐姐不吃饭,只是不停地哭。×俊山有些忧虑,担心那小媳妇想不开做下什么荒唐事,疙瘩回来时×俊山无法交待。
刚过了一天,林丑牛按照疙瘩的安排,把自己还未出月的妻子和儿子送往山寨,因为他们新修的茅屋已经拆除,茅屋下面是一片陵墓群。
一乘轿子在疙瘩的新房面前落下,张芳容抱着儿子从轿子内走出,她一边下轿一边喊着妹妹芳琴的名字。奇怪的是不见妹妹答应,张芳容推开新房的屋门,顿时吓昏了,只见妹妹已经悬梁自尽,吐着长长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