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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秋慨然:“那里,一家买马俩家情愿,跟咱们屁不相干。姑父只是听说有贵也挖下不少宝贝,能否让姑父一饱眼福?”
张有贵不知道听谁说李明秋跟妹子张凤(蜇驴蜂)混在一起,而且张凤怀里的孩子听说也是李明秋的。这个世道真乱,姑父竟然日了侄女。不过张有贵的尻子也不干净,谁也不要笑话谁。张有贵知道李明秋在凤栖的份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有贵显得慷慨大方:“看姑父说的,那一天姑父有功夫来瓦沟镇,贤侄淘到的那几件什物姑父看上啥就拿啥。”
李明秋一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李明秋肚子里的小蒜儿子(方言,相当于鬼点子)特多,李明秋眉头一皱一条计。李明秋问张有贵:“听说胡司令淘到不少宝贝?”
张有贵实话实说:“胡司令总认为农民不懂文物,把收购价压得太低,好多农民挖到值钱的东西都埋在自家的院子内,胡司令看起来声势很大,实际上收上来宝贝不多。”
李明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明秋行为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轨迹,李明秋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心生一计:“贤侄,你来凤栖是不是籴粮?”
张有贵神态黯然:“爹在世时,不用说一年不收,三年没有收成咱家里照样吃油卷馍!可是这阵子,唉——不怕姑父笑话,今早我走时就揭不开锅。”
李明秋很会做事,李明秋显得落落大方:“贤侄,你咋不早说?我这里有汉中的大米,需要多少驮多少。回去后给瓦沟镇的乡亲们多做宣传,就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一个文物收购大亨。”
张有贵也不是傻瓜,张有贵知道李明秋后发制人,也想在文物收购的行当插一手。张有贵早都听说侄女女婿胡老二什么黑道生意都做,李明秋极有可能南下长安搬胡老二出马,那胡老二老虎不吃人名声在外。
张有贵答应得极其自然,他说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山西的靳之林已经在瓦沟镇安营扎寨,胡老二再上来就更加热闹,三巨头在一起竞争,不把价格抬上天才怪。
李明秋不会不知道,只有傻瓜才会互相抬价,李明秋主要是想重出江湖,李明秋耐不住寂寞和空虚。李明秋不知道怎么搞的对疙瘩有一肚子气,李明秋想跟疙瘩一争高低。李明秋决定亲自去长安请胡老二出山,黑道老大做的就是冒险生意。
张有贵驮着大米朝回走,心想疙瘩和李明秋都不能得罪,李明秋再怎么厉害,毕竟廉颇老矣,疙瘩正值壮年,后生可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管怎么说疙瘩已经做了自己的女婿,尽管这是一招损棋,既然做了就不用后悔。大米在凤栖属于稀罕物资,灾荒年间吃大米真让人难以相信。听说李明秋贩运大米是用汽车拉,这年月没有军队做后盾寸步难行,刘子房军长才真正是凤栖人头顶上的皇帝!
上了驴尾巴梁,还要走二十里山路才到瓦沟镇。路边的茅草已经干枯,树上长出来的新绿被毒毒的太阳晒得垂下了头,骡子张着嘴,身上湿透,幸亏张有贵带着一只水葫芦,用葫芦给骡子喂水,骡子一下咬住葫芦不丢,结果葫芦破了,骡子没有喝到水,仰天嘶鸣。
突然,前边飘过来一个鬼!那真的是鬼!鬼有鬼相,人有人样。脚底下不像在走,而是在飘,两只眼睛深陷,满头华发倒竖,嘴张着,出来的气多,进入的气少,看样子奄奄一息,正在黄泉路上。
张有贵认识那人,那人的儿子叫豆瓜。瓦沟镇方圆二十里张有贵不认识的人少。看样子老家伙活不了多久,见到这种催命鬼张有贵只能自认倒霉。
老家伙对张有贵嘿嘿笑着,张有贵仿佛看到了一个黑洞,老家伙张口说话了:“我认识你,你是瓦沟镇的张有贵。”
张有贵浑身毛骨悚然,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身上摸摸,还带着一个烧饼。张有贵把烧饼逃出来递给豆瓜爹,然后色厉内荏地说:“滚开!”
老家伙不滚,老家伙也不接张有贵的烧饼,老家伙哀求张有贵:“张家三少爷,行行善,把老汉弄死,老汉大烟瘾犯了,心里挠挖得厉害。”
张有贵不是没有杀过人,张有贵杀死四姨太时一点也不手软,可是这阵子张有贵不想杀人,张有贵嫌杀死老家伙晦气。张有贵一把将老家伙推倒在路边,然后赶着骡子离去。可是那骡子也许是驮的粮食太多,也许是确实用完了力气,竟然卧倒起不来,让张有贵心里着急。
那老家伙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也不生气,还问了张有贵一句:“驮的什么?”
张有贵没好气地回答:“粮食。咋的?”
谁知老家伙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竟然走上前一扯,把绑粮食口袋的绳子一下子扯开,白花花的大米撒在路上,刚才还郎朗晴天突然间黑压压一片,一群乌鸦铺天盖地,朝撒在地上的粮食飞来。那骡子可能受了惊吓,从地上爬起来,没命地奔驰,一直跑到张家宅院门前才停下来,骡子身上驮的大米早已经撒完。
张有贵睡了一夜,越想越不是滋味,第二天早晨他赶着骡子重返凤栖,打算厚着脸皮再找李明秋籴米。走到昨天撒粮食的地方一看,大米已经颗粒不剩,路边堆放着一副死人的白骨。
第六百五十八章
那天早晨洋芋挑一担水桶,去老婆尿尿沟担水,无意中发现泉水已经干涸,往日的泉水旁边只剩下一块湿地。
这可是件大事。郭宇村自从有人居住至今,还没有听说过老婆尿尿沟断水。洋芋在往日的泉水旁边坐下,看山坡上陆陆续续下来一些人,大家已经形成习惯,每天早晨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担水。早晨的水清澈甘洌,尤其在热天,人们下到沟里首先尻子撅起灌一肚子凉水,那山泉好像有什么特异功能,喝了以后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可是泉水居然干涸了,这让大家始料不及。在某种程度上水比粮食重要,没有粮食吃还可以忍耐一段时间,没有水喝你寸步难行。
郭宇村差不多家家都来了人,大家在一起商议,决定把那眼山泉挖开,看看水究竟去了哪里。郭宇村青壮劳力不多,齐结实齐壮实弟兄俩充分展现了年轻人的力气。那两块大石头被撬开,石头底下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山洞里凉风嗖嗖,一条大蟒蛇在蠕动。
山里人迷信,迷信成为一些怪异的自然现象的主旋律。几乎所有的人全朝大蟒蛇跪下,感觉中人们触动了地脉,即将遭受不可预测的惩罚,事实上惩罚已经开始,想象中的神灵已经切断了郭宇村人的水源。
正在这时疙瘩回到了郭宇村。疙瘩盗挖陵寝收获不大,疙瘩回村后打算实施他的第二步计划,疙瘩心里一直有一个解不开的心结,每天早晨起来一眼就看见杨九娃和麦穗(香玉)的坟茔。那是一段耻辱的历程,什么时候想起来都难以平静。特别是新娶的娇妻张芳琴哭诉中道出了麦穗(香玉)唆使她上吊的那段情节,使得本不相信因果报应的疙瘩更有一种想从卧龙岗山寨撤离的决心。疙瘩一直在做着准备,他决定把土匪窝子挪到郭宇村。疙瘩根本不考虑天下不下雨,疙瘩没有想过天不下雨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灾难。
疙瘩带领着他的弟兄路过老婆尿尿沟,看老婆尿尿沟跪倒了全村的男女老少。尽管疙瘩做事鲁莽,但是疙瘩在郭宇村人的心目中仍然有些人缘,兔子不吃窝边草,疙瘩虽然有些行为不可饶恕,但是总体来说郭宇村人仍然念叨着疙瘩的好处,特别是疙瘩这几年收购大烟,没有让郭宇村人吃亏。
疙瘩下了马,把马缰绳交给旁边的一个弟兄,看洋芋也在那里跪着,径直问洋芋:“怎么回事?”
洋芋的回答也很简单:“泉水断流了,村里人没水吃。”
疙瘩看洞穴已经挖开,蹲在洞口朝里边看,什么也看不见。疙瘩让弟兄们把洞口挖大一点,洋芋说:“洞子里有一条蟒蛇,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黄河岸边经常会有蟒蛇出现,疙瘩吃过蟒蛇肉,感觉中蟒蛇没有什么害怕,疙瘩说:“正好把蟒蛇打死,让弟兄们饱餐。”
洋芋直挺挺地朝疙瘩走去,两只大*子顶着疙瘩的前胸:“疙瘩,你杀生杀得眼馋了,什么都想杀!郭宇村一百多人的性命在你的手里攥着,你再不能在郭宇村作孽!那蟒蛇是山神!你行行好放蟒蛇一条生路!”
疙瘩看全村人几乎陆陆续续都来了,感觉中好像还缺少一点什么……猛然间想起怎么不见漏斗子出现,漏斗子是郭宇村仅剩的唯一的一个老人,这样的现象疙瘩也没有见过。洋芋说话虽然难听,但是疙瘩没有给洋芋发火,疙瘩说话带着几分人性:“咱先问问年纪大的人,老年人总比咱们经的事多。怎么不见漏斗子?”
大家前后左右瞅瞅,突然发现全村的人都来了,就是不见漏斗子一家。平常日子村里发生什么大小事漏斗子最热心,难道说漏斗子不知道老婆尿尿沟已经断水?
其实漏斗子已经早都来了,这阵子正躲在一个山崖后边不敢跟乡亲们见面,漏斗子心里有鬼,漏斗子总认为他跟老婆儿子驮到凤栖县卖给李明秋的那只乌龟是一只神龟!那只神龟咬住李明秋的腿不放,所有的人都没有了主意,连郭全中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后来还是铁算盘办法多,他建议把乌龟放进热水里边,给水不断加温,乌龟热得受不了就会松口……这办法当真奏效,可怜乌龟松开口时已经奄奄一息……漏斗子跟老婆儿子驮了一百斤大米回家,郭宇村的人还不知道漏斗子在老婆尿尿沟捉住一只神龟,可是漏斗子心里有鬼,这样的事情迟早总得戳破,一旦村里人知道了真相,漏斗子将怎样面对乡亲们的责难?
漏斗子从山崖的后面露脸了,他颤颤栗栗走到疙瘩面前,那样子不像是给疙瘩出主意,好像是接受村里人的审判。漏斗子说,这阵子没有必要去寻找断水的原因,村里人吃水是第一,当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到黄河岸边去驮水。好像早年间郭子仪家有驮桶,郭家修建时用的水多,就用骡子来驮。
大家即刻到郭家宅院内寻找,果然找出来两只驮桶,驮桶经年不用,看起来不重新箍一下就无法使用。正好地不平的两个儿子邓银川邓铜川一直跟在疙瘩身边干事,弟兄俩感觉跟上疙瘩比做棺材挣钱多。箍桶也不怎么费事,弟兄俩又用柳木和榆木做了几副新桶,郭宇村有的是牲畜,漏斗子自告奋勇赶着骡子去驮水,疙瘩看漏斗子年事已高,劝道:“叔,你给年轻人做几次示范,驮水的事让齐结实齐壮实弟兄俩去干,我以后适当给他们开一点工钱。”
刚刚解决了吃水的问题,郭宇村又闹开了粮荒,疙瘩决定亲自去一趟狮泉镇,疙瘩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姜秉公,疙瘩想找姜秉公弄点粮食应该不成问题,狮泉镇一直是凤栖县的粮仓。
疙瘩集中了郭宇村所有的骡马,还特意带上姜秉公的俩个侄女女婿邓银川邓铜川,当然还带着豹子和林丑牛,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狮泉镇,方才知道姜秉公已经跟李明秋搭伙去贩运粮食。
姜秉公的老爹爹姜茂林接待了客人,也没有让疙瘩一行白跑一趟,他给疙瘩装了几石陈谷,让疙瘩回家先凑合着度饥荒,至于其他事只能等姜秉公回来再说。
疙瘩开始知道李明秋隐退是假,以退为进是真。疙瘩跟李明秋打了几十年交道,深知李明秋的为人。李明秋这次贩运粮食根本就没有让疙瘩知道,可见李明秋对疙瘩并不在意。疙瘩有点失落,疙瘩失落的并不是李明秋贩运粮食没有跟他搭伙,疙瘩弄不清他自己在姜秉公心目中的地位。有一点疙瘩跟李明秋认识相同,疙瘩也认为姜秉公是个干大事的人。疙瘩不可能单打独斗,疙瘩手下的弟兄们全是一些周围村子里的赖痞,疙瘩必须结交就像姜秉公那样的朋友,疙瘩必须培植自己的实力。
疙瘩驮着几石谷子回到郭宇村,只能先给揭不开锅的人家分发。有的人要给疙瘩付钱,疙瘩不要,说这些粮食是借下的,以后再说。万般无奈疙瘩只能去找王世勇商议,看王世勇能不能想些办法。弄不下粮食疙瘩修建无法开工,首先要保证工人有吃有喝。再说这场饥荒究竟延续多久还不得而知,疙瘩不能不为以后考虑。
王世勇给疙瘩指了一条活路,王世勇答应让疙瘩组织弟兄们赶脚贩运武器,王世勇说:“延安以北天刚下过透墒雨,你将武器运到甘泉,然后拿着我给你开的路条去装运粮食。目前粮食价格看好,这是一桩好生意。”
第六百五十九章
明善师傅根本没有想到,那板兰花竟然认识回来的路,一个人吃苦受累回到凤栖。事已至此任何谎言都无法遮掩明善的恶行,明善羞愧得恨地无缝,千古遗恨产生于一念之差,明善的不破金身瞬间还原成凡胎肉体,感觉中再无颜面对靳之琴姐弟和徒弟邢小蛮,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屋顶,瞬间逃遁得无影无踪。
其实明善师傅没有走远,明善还在幻想着靳之林追赶前来好言相劝,思想起二人关系不错,遇到这种尴尬事靳之林不会甩下明善师傅不管。明善知道靳之林心系瓦沟镇淘宝,因此上了驴尾巴梁躲进树林里将靳之林久等。果然,靳之林跟邢小蛮相随从山间小路走过,可是两人目不斜视心无旁骛,飞快地朝瓦沟镇方向奔去。
明善稍有失落,出家之人不会在意区区小事,明善远远地跟定俩人,猛然间发觉树林里有几个人影,明善知道那是靳之林的保镖,靳之林这次西渡黄河时没有让保镖现身,保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靳之林的安危,思想起靳之林这个老弟才算活得潇洒,咱他娘的名义上是五台山报国寺佛陀,实际上连个普通老百姓都不如。一不小心掉落色戒的陷阱,到头来一世英名付诸东流。
明善眼看着靳之林邢小蛮进入一家宅院,躲在暗中思忖了许久。心想他离开五台山已经一月有余,是不是该回去看看,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明善始终牵挂着那俩尊铜鼎,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把那两件宝贝弄到手。可是现今他囊中空虚,必须回家筹备一部分资金,然后带领几个徒弟,现在看来那个靳之林已经靠不住,明善决定带着【创建和谐家园】们去西游,去闯嘉峪关,去闯敦煌莫高窟,去找那盖世神偷鲁汉,从鲁汉手中夺宝。
明善面朝瓦沟镇四面山上看了一眼,看四面山上闪烁着粼粼火星,他知道那是老百姓在淘宝,也许靳之林的主张是对的,咱不能舍近求远,去追那什么俩尊铜鼎。可是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明善感觉到只有把那两尊铜鼎搞到手,才不虚此行,才能为自己挽回名声。
大凡事业有成者都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明善师傅也是如此。虽然一念之差破了金身,但雄心犹在,人活一辈子就活惊险和【创建和谐家园】,绝不能碌碌无为!
明善顺手从褡裢里抓了一把糍粑,塞进口中,有点口渴,暗夜中看见路边的树上有一只喜鹊窝,于是身子一跃,爬上了树梢,掏得两只雀蛋,连蛋壳吃进肚子,感觉中喉咙凉飕飕。
连日艳阳高照,黄河上的冰已经很薄,搁往日难不倒明善,明善能在水上快步如飞。那叫轻功,会轻功的人稍有一点浮力身子就不会沉底。明善尝试着走了几步,只听得脚底咯嘣一声,浮冰开裂了,河水如涌,暗夜里仿佛看见一条蛟龙在飞腾。
明善赶快后退,退回岸边,始知武功已废,心里有点空虚,再不敢轻举妄动。
连日劳顿,一丝困意袭来,便头枕着禅杖在河边的沙滩上昏昏入睡,乱七八糟做了一夜的梦究竟梦了些什么早已经忘记,直到太阳老高,方才睁开一双朦胧眼,看两个小伙子赶着俩头骡子在驮水。
明善师傅佯装睡着,没有起身,他不愿意跟生人搭话,心里感觉晦气。谁知哪两个小伙子竟然一人踢了明善一脚,其中一个还说:“好像是个死人”
明善一下子从沙滩上跃起,手执禅杖直取两个小伙子的首级,两个小伙子抱头鼠窜,口里喊着:“爷爷饶命。”
明善只是想吓唬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并没有杀人的本意。明善终究是练过武功之人,抓住两个小孩子轻轻一推,两个孩子立刻倒地,明善手执禅杖怒喝:“你俩忒大胆!睁眼看看本大爷是什么人。”
那两个小伙子正是郭宇村齐结实齐壮实,他们按照疙瘩的吩咐给村里家家户户驮水,疙瘩也想挽回自己的颜面,最起码必须在郭宇村赢得民心,郭宇村是疙瘩的老窝,疙瘩要让郭宇村的十几户人家拥戴自己。
齐结实齐壮实早晨下山时看见河滩上睡一个人,以为是个死人,河滩上常见无主死人,弟兄俩绝不是有意。岂料一个胖和尚手执禅杖一跃而起追赶他俩,弟兄俩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他们跪倒磕头如捣蒜,口里连连告饶:“我们绝不是有意!”
明善叹一口气,说:“算了,贫僧倒霉。你俩把贫僧送过河,免你俩无罪。”
齐结实齐壮实互相对视着看看,确实为难。二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如果赶着骡子过河,不把骡子冻僵才怪!弟兄俩跪在沙滩上不起来,祈求师傅跟他俩一起回村,然后让村子里的大人想办法,他俩担心过河以后回不来。
明善想想也只能如此,再说也不能给两个小孩子为难。于是看着两个孩子给驮桶把水装满,跟上两个孩子来到郭宇村。
郭宇村人什么人物都见过,再大的官儿来到郭宇村丝毫都引不起人们的注意。可是这个和尚据说是五台山的佛陀,却让大家心里感觉惊奇,正好疙瘩刚从狮泉镇籴粮回来,看场院里围着一大群人,一个和尚在人群中间耍禅杖。众人看疙瘩回来,主动让开一个口子,让疙瘩进去观看。土匪头目也会那么一点武功,疙瘩也能看出一点门道,知道这个和尚武功独到,于是向前双手抱拳:“师傅稍停、歇息一下,喝口茶。”
明善师傅一看疙瘩的着装,就知道疙瘩是这里的头目。于是故意把禅杖抛向空中,禅杖带着风声飘落,明善伸手稳稳抓住,这才住手,在众人的一片叫好声中面对疙瘩还礼:“贫僧献丑了。”
“哪里——”疙瘩只是猜测,“疙瘩如果没猜错的话,师傅一定是在五台山修炼。”
明善师傅也不隐晦:“那邢小蛮正是贫僧的徒弟。”
疙瘩如雷灌耳,吃惊不小。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邢小蛮跟疙瘩乃金兰之交,小蛮的师傅就是疙瘩的师傅。”
当下两人携手进入疙瘩家的茅屋,众多弟兄跪倒在院内面朝师傅叩头,明善师傅终于觅回了一些尊严,显得心安理得。
漏斗子生病了,漏斗子主要是得了心病。漏斗子总认为是他捉回了老婆尿尿沟的那只神龟,又在老婆狼婆娘的唆使下卖到凤栖,导致了郭宇村的断水。打听得疙瘩家来了一个和尚,漏斗子就直接来到疙瘩家里,在漏斗子的心目中和尚就是神仙,面对神仙漏斗子坦白交代了他从老婆尿尿沟捉住一只神龟的事实。并且说他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郭宇村的男女老少哗然,漏斗子不说郭宇村谁也不知道神龟之事。郭宇村没有人责怪漏斗子,反而认为老人诚实。
明善师傅听完漏斗子的叙述,对大家说:“你们带我到哪什么沟看看。”
明善师傅跟着大家来到老婆尿尿沟,只见山洞已经被挖开,一条蟒蛇在洞口探头,一见明善师傅走进,慢慢地把头缩进山洞里边。
明善师傅爬到洞口看看,然后说:“这条山洞还有一个出口,出口可能就在山那边。山洞里的水还在流,还能听见水流的响声。不过可能谁动了水眼,水已经顺着崖石缝隙钻进地心。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想办法把水眼堵上,泉水就能重新从山洞里流出来,不过泉水不可能流得太久,遇到天旱泉水也会干涸。”
疙瘩将信将疑,问道:“那蟒蛇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只乌龟?”
明善师傅回答:“黄河岸边凡是有山洞和地下水的地方都有蟒蛇,不过这蟒蛇无毒,不伤人,不必大惊小怪。至于那只乌龟,很可能堵着水眼,你把乌龟捉走了,水自然流不出来。”
漏斗子一下子给明善师傅跪下:“你把老汉填进水眼里,老汉用身子给大家堵水。”
第六百六十章
鲁汉偷盗那俩尊铜鼎得手以后,连夜出城,来到两个老婆孩子的住处,不由分说把一些零碎东西全部扔掉,让秀花和秀气抱着儿子,他自己则用一根扁担挑着俩只条框,条框内用褡裢把铜鼎包裹严实,一家五口上路。
两个女人不知道鲁汉要去哪里,也不知道鲁汉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偷盗那两尊铜鼎,女人知道自己的价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们对鲁汉言听计从,因为鲁汉是她们的丈夫,她们的怀里抱着鲁汉的儿子,女人也知道维系感情的纽带就是儿子,有了儿子鲁汉才承担起做丈夫的责任,女人跟在丈夫的身后走了几天,风餐露宿,虽然万般辛苦和委屈,但是她们不敢出声。那一天鲁汉突然不走了,一家五口又住进一孔烂土窑之中。
黄土高原上随处可见的土窑洞也成为一道风景。据说远古年间,这里气候适宜,农商繁荣,最多时凤栖人口曾达四十万,那一排排闲置的窑洞就是最好的证明。以后连年灾害、战争、瘟疫,致使人口锐减,留下了许多荒坡地和数不清的土窑洞。
秀花秀气都是农村女人,舍得吃苦,怀里抱着孩子,身上还背着粮食,每到一地她俩的第一要务就是开始做饭。这天吃完早饭后看鲁汉不走了,两个女人终于有了松一口气的机会。土窑前边就是大沟,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直通远方。两个女人虽然长得丑点,但是她们不傻,这阵子看丈夫不走了,于是壮起胆子问道:“凤栖城里的安稳日子不过,我们这样吃苦受累为啥?哪两个铜疙瘩究竟能值多钱?我们这样辛苦是否值得?”
鲁汉不是不想走,而是越走越疑惑。鲁汉知道那些江湖上的汉子没有找不到的地方,西出嘉峪关是否保险?假如哪秃驴(明善师傅)追上来怎么办?其他人都好说,鲁汉提起明善还是有点胆怯,那秃驴功夫了得,鲁汉远不是人家的对手。再说这两尊铜鼎只有卖给外国人才能赚钱,外国人识货的不多,万一到敦煌去一时半会卖不掉怎么办?
必须想办法把这两件宝贝出手,夜长梦多,以后再遇到什么艰难险阻能不能涉险过关还不一定。南下长安也不保险,自己带着俩个棕熊一样的女人走到那里都掉价。况且长安城里没有熟人,难免不被坑蒙拐骗。
鲁汉看着两个女人,突然间感到两个女人是累赘,必须想办法把两个女人甩掉……甩掉女人并不难,孩子怎么办?儿子是男人的血脉,总不能连同儿子也一起甩掉……人的有些念头平时没有,突然之间冒出来,往往使人大吃一惊。此时此刻,鲁汉在想,只要有钱哪里找不到女人!只要有女人还愁没有孩子……一个十分恶毒的念头在鲁汉的心里产生,鲁汉想把两个女人和孩子全部弄死,没有后患,一身轻松。他日铜鼎变卖发财以后,****娘咱也洞房花烛戏鸳鸯!
两个女人看鲁汉的样子怪怪的,感觉中有点害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龙卷风在莽原上肆虐,遮天蔽日,好似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秀花年纪大点,虽然猜不透鲁汉的心思,但是知道鲁汉遇到了难题。她说:“娃他爹,咱们几个人捆在一起一天走不了多少路,干脆我们俩个不走了,就在这里等你。你回来后在这里找不见我们,就去郭宇村,我们替你把孩子照看着,不管你日后发财还是倒灶(相当于穷困),我们都是你的女人。”
鲁汉的心里潮上来一股烟云,那烟云瞬间变得湿润,害人必须利己,假如我将她们母子弄死以后,我能得到什么利益?他日真的走投无路之时,岂不自断后路?看看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鲁汉当真下不了那个手。男人哀叹一声,像在自言自语:“不知道疙瘩现在作甚?他再认不认我这个女婿?要不然咱们一起返回郭宇村,你爹办法总比咱们多,让你爹帮忙把这两尊铜鼎出手。”
两个棕熊一样的女人把鲁汉抱住,咬住鲁汉的脸蛋不肯松口,这是她们最想要的结果,回到郭宇村她们就能见到娘!至于铜鼎能卖多少钱两个女人并不介意,对于她们来说,钱多钱少、有钱没钱一样,只要一天三顿饭能吃饱肚子就行。
一家五口又顺着来路朝回走,朝回走就快许多。不一日他们来到郭宇村路口,鲁汉突然改变了初衷。这铜鼎原来就属于岳父,不知道疙瘩看见铜鼎后是什么心情?鲁汉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铜鼎偷到手,现今又要物归原主。铜鼎疙瘩已经卖过一次,再卖一次岂不是一女嫁二夫?疙瘩心情好时给鲁汉付一点辛苦钱,疙瘩即使分文不给也能说得过去。鲁汉几个月来的辛苦岂不付诸东流?
鲁汉不走了,鲁汉对两个女人说:“咱们不能回去。”
两个女人抹一把眼泪,不敢抗命,只得跟着鲁汉顺黄河朝北走,往北走二十里就到了撇撇沟,这里一家离一家很远,谁家做什么事另外的人家从来不问也不管。即使杀了人躲进撇撇沟也绝对安全。
秀花和秀气知道这里离娘家不远,两个女人已经跟上疙瘩奔波了十几天,她们从凤栖出走时是腊月,家家都忙着过年,现在也不知道啥时候,关键的问题是带的粮食已经吃完。鲁汉拿着钱去撇撇沟一家人家去籴米,那家的主人开始不籴,禁不住鲁汉磨叨,主人才给鲁汉籴了一斗陈米,鲁汉把米背回家里,秀花和秀气一看,米里边有三分之一老鼠屎。
黄河上的浮冰已经很薄,鲁汉站在黄河岸边踯躅,鲁汉虽然没有到过山西,但是知道山西已经被日本鬼子占领。鲁汉根本就没有什么爱国精神,鲁汉也不知道卖铜鼎就是卖国。鲁汉只是听说日本人出高价收购文物,外国人的钱比中国人的钱多。鲁汉决定让两个女人和儿子暂且先在撇撇沟住下,他独自一人身背两尊铜鼎去闯山西,鲁汉特意告诫两个女人不准去郭宇村熬娘家,鲁汉闯山西对所有人保密。
山西洪福县是晋煤外运的枢纽之一,三木大佐被栽逑娃掐死以后,池田司令亲自坐镇洪福县肃清八路军的特工,几乎一半以上的伪军惨遭杀害,八路军在洪福县的地下组织遭到了严重破坏。
正在这时,洪福县来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陕西汉子(鲁汉其实是甘肃人)。那汉子身背褡裢,见了日本人一点也不回避,鲁汉压根就没有见过日本人,可怜的莽汉还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和侵略者杀人不眨眼的兽行,他身背褡裢见了日本人就问:“你们这里收不收文物?”
日本鬼子把鲁汉押送到司令部,这里刚刚发生过中国人掐死日本人的惨案,池田看到一个莽汉进来,嗖一下抽出了指挥刀,厉声问道:“什么的干活?!”
鲁汉跟上邢小蛮也学了一点武功,鲁汉把褡裢抓在手中,以两只铜鼎做武器,迎战池田的刺刀。池田担心褡裢里边是炸药,命令鬼子朝鲁汉开枪,鲁汉抓住铜鼎狠狠地朝池田甩过去,那铜鼎瞬间变成无数碎片……
第六百六十一章
姜秉公第二次独自一人南下汉中收购大米,远没有第一次顺利。第一次关中人刚过完春节,对干旱的恐慌还没有发生,沿路基本上看不到贩运粮食的赶脚汉子,大家还处于朦胧之中。关中春早,一进入二月大量的麦田就开始返青,可是由于干旱,渭河水位不断下降,原来靠自流灌溉的麦田浇不上水,麦田干裂,大量的小麦由于浇不上返青水而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