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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20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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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百六十九章

      靳之林不会出事,靳之林是池田司令的招牌,是池田司令的财神,不过,靳之林的行为却引起了池田司令的怀疑。池田感觉中国人都很狡猾,跟中国人打交道必须多一些戒备。

      靳之林亲眼看见胡司令淘得几件国宝级的文物,比如那枚金印,有可能出自****初期,那是一个时代的印证,有时候一件文物的出土就能推翻历史定论。后人总是根据先人留下的有限的历史资料来研究历史,公正只是相对而言,事实上所有的史学家在撰写历史时都或多或少添加了自己的见解,可是文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证,为现代人研究历史提供了有力的史实。

      靳之林最初的想法是出高价把那几件极有价值的文物从胡司令那里购得,然后转手获得丰厚的利润,究竟卖给谁靳之林还没有考虑,极有可能卖给日本人,因为靳之林对日本人非常熟悉。

      可是人的观念的转变有时产生于瞬间。那两尊打成碎片的铜鼎还在池田司令的桌子前堆放,地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渍,这些血渍不全是鲁汉的血,靳之林的良心突然受到了谴责:我是不是对自己的祖先犯罪?

      靳之林苏醒的良知让他作出了一个毋容置疑的决定,钱算什么?再不能为日本人办事了,应该为自己积点阴德!靳之林不动声色地吃完了一碗面条,然后对池田司令说:连日奔波,确实很累,他想早点歇息。

      池田却睡不着,老奸巨猾的池田把那些打碎的青铜器一片片在桌子上对接起来,详细地揣摩着青铜器上的象形文字,猛然间惊醒:靳之林重返河西,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两尊铜鼎!围绕着铜鼎演绎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械斗,连五台山佛陀都被卷了进去。中午打死的那个莽汉很可能被靳之林和佛陀追赶得无处藏身,病急乱投医,企图求得日本人的保护,想不到池田却将他置于死地……日本人干事从来不知道后悔,可是此刻,池田却追悔莫及。

      池田想了一夜,想好了对策,干脆送靳之林一个人情,把这打碎的青铜器交给靳之林处理,虽然有点忍痛割爱,但是为了求得更大的利益。靳之林再次西进时,池田决定让靳之林带几个日本的鉴定师过去,以便当场鉴定那些文物的价值。

      第二天早晨靳之林起来很晚,有点心灰意懒,池田早已经为靳之林准备好了早餐,并且亲自陪靳之林用膳,池田操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一边吃饭一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如果说在此之前靳之林还有点犹豫,打不定主意该不该再去河西,靳之林静静地听完池田的决定之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靳之林说,说得有点心不在焉:“这两尊铜器是稀世珍宝,一旦打碎便不值钱。运往长安修补有点得不偿失,五台山掌门明善师傅为了得到这两件宝贝费尽心机,干脆让明善师傅背往五台山修补。靳某连日劳顿,深感身体不适,想回太原修养一段时日。”

      池田把拳头攥紧,又慢慢地展开,脖子上的青筋直冒,脸上却带着笑意。靳之林看在眼里,知道池田已经气急。人跟人之间,有时就这么微妙,昨日此时,池田由于一时疏忽而铸成大错,现在,池田明明知道对手在戏弄他,却仍然装着毫不介意。池田说,说得尽量婉转:“当然,靳兄年事已高,像您这样的人早该享受天伦之乐。不过,这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事成之后,靳兄可以去日本赏樱花,四月正是樱花盛开的时期。”

      靳之林考虑到明善佛陀还没有来将那些铜器碎片弄走,断然拒绝会把事情闹僵。况且他昨晚已经说过河西某地发现了大量文物,现在突然决定不去,容易给池田造成错觉。靳氏家族几百口人在太原城里谋生,靳之林不可能给池田留下口实。靳之林决定以拖待变,说得有点勉为其难:“池田君,咱们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说出来也不怕你见笑,近些日子精神感觉不支,靳某确实害怕这把老骨头丢在河西回不来。要不这样,靳某先在洪福县修养几日,等待身体稍好点再去河西。”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是真是假池田都不能再强迫靳之林前往。也许靳之林真的身体不适,这个老家伙不能逼得太急,狗急跳墙,池田还害怕把事情闹僵。池田哀叹一声,表示理解:“回头我会让厨师安排好靳老的伙食,要不要叫几个军妓来为靳老演唱解闷?”

      靳之林苦笑:“那倒不必,打扫一间静室,以便靳某【创建和谐家园】疗养。”

      靳之林便在洪福县住了下来,过起了囚徒式的生活,感觉一生还没有这几天休闲,早饭小米稀饭、杂粮馒头、外加一碟子咸菜。中午一碗面条,下午一壶清茶。池田早晚都来问安,看起来非常客气,实际上内心很急。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掠夺,贪婪是人的本性,池田也不例外。老实说池田这个魔王的手里已经搜刮了不少的中国珍宝,可是池田仍不满足,财富就是身份的象征,池田心里那种贪婪的欲望永不满足。

      而靳之林却在考虑,考虑怎样全身而退。那不是几件文物,关键是要维护这个民族的自尊!靳之林深蕴孔孟之道,感觉中日本鬼子已经成为强弩之末,再为日本人卖命就成为千古罪人!人不可能顽固不化,所有会思维的动物每时每刻都在修正自己前行的方向。好人坏人之间本身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界限,作为一个中国人,靳之林的良心没有泯灭。

      过了几天,明善佛陀风尘仆仆,远道而来。明善被疙瘩的好客感动,竟然在郭宇村住了下来,那一日靳之林的一个保镖亲自前往郭宇村告诉明善,靳之林在山西洪福县将明善等待。

      明善预感到了什么不妙,佛陀虽然精气已失,但是武功犹在,辞别了疙瘩,涉水过河,直奔洪福县而来,明善也认识池田,关键时刻明善多了一个心眼,他不会直奔池田而去,明善必须首先见到靳之林,看样子池田和靳之林之间出现了什么芥蒂。明善必须把事情的原委弄清,然后才好采取下一步的行动。

      明善探得靳之林的住处,悄然从屋顶飘落,可是还不等两人说话,池田已经出现在两人中间。大家都是武林高手,相互间心明如镜。

      靳之林落落大方,问明善:“吃了没有?”

      明善身上带的干粮已经吃光,故意把禅杖横在手里一晃,面对池田:“贫僧化缘来了。”

      池田喊来勤务兵,让勤务兵为明善做一碗面条。少顷,面条端来,明善故意将碗连同面条摔在地上,脸上出现愠怒:“面条里为什么要放猪油?”

      池田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池田扇了勤务兵一个耳光,然后亲自来到厨房,监督厨师为明善做饭。

      借此机会,靳之林对明善师傅说明了事件发生的原委,靳之林要求明善师傅把铜器碎片背往五台山处置,其他事靳之林自己处理。

      池田亲自端一碗面条进屋,看明善和靳之林相对无言。靳之林对池田说:“君子言而有信,池田君让明善把那些碎铜片背走,下来靳某按照池田君的安排行事。”

      明善吃了一碗面条,然后把那些铜鼎碎片装进褡裢里背走。后来听说明善并没有上五台山,究竟去了哪里不得而知。

      靳之林答应第二天跟上池田司令委派的文物鉴定师和几个日本特务返回河西,晚上池田司令亲自邀请靳之林茶叙,两个人谈话很投机。晚上睡觉一切正常,靳之林习惯一个人独居。第二天那些准备西进的人全部集结待命,就是迟迟不见靳之林起床。眼看着时候不早,池田只得亲自来到靳之林的卧榻前,掀开被子一看,靳之林浑身僵硬,早已经驾鹤西去。

      第六百七十章

      好长时间没有关注田中,田中的一切正常。田中的一双儿女田一郎和田美智健康活泼可爱,妻子卢秀蓉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式的贤妻良母,每日里养育孩子操持家务,卢秀蓉已经适应了田中的许多怪癖和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对田中可谓无微不至言听计从,在外人看来夫妻俩日子过得和谐,其乐融融。

      田中享受着中国军人的团级待遇,同时军队又给外籍军官适当的生活补助,加之田中反叛投诚时中国政府给田中发放了一大批奖金,田中的生活可谓无忧无虑。田中的小院门口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中国军队站岗,在安全保障方面田中享受着跟刘子房军长相同的待遇。

      每天吃过早饭田中总是按时上班,负责全军一万多兵士兵的安全健康,田中手下也领导着一百多名中国军医,田中跟中国的军医相处融洽,六年来田中跟日本方面没有任何联系,从表面上看起来田中已经蜕变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田中的小院内专门辟有一间静室,静室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只是一块蒲团一把日本军刀而已,每日吃完晚饭田中都要在静室内打坐,田中打坐期间他的儿女和妻子全部不准进入。屋子里昏暗,没有点灯,谁也不清楚田中此刻在想着什么,大多数时光静室内静悄悄,田中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不知道默念着什么。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每个人心灵的一隅都有不为人知的私密空间。小院内静谧而神秘,烛光下卢秀蓉正在为她的一双儿女讲故事。猛然间仿佛谁将灵魂撕裂,静室内传来了田中竭斯底里的哭喊,一开始那些警卫总是非常敏捷地冲进院内,看田中如无其事地从静室内出来。原来是田中在发泄,发泄内心的郁闷。以后大家习以为常,再没有人理会田中的哭喊。

      有时,田中也会唱歌,唱日语歌,歌声的曲调带着异域的风格,让人有一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动,音乐是一种粘合剂,把不同种族人类的情感拉近,大家虽然听不懂田中在唱什么,仍然被田中的歌声感动。一晃六年,田中的生活里融进了太多的中国元素,田中被身边的同行亲切地称为“老田”。

      这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田中吃完饭照旧穿着少校的军服上班。走出大门站岗的哨兵面对田中立正敬礼,田中一边走一边毫不在意地还礼,突然间迎面走来一个身穿中国军官服装的军人,那人跟田中擦肩而过,用日语对田中说:“田中君,别忘了你是日本军人!”

      田中目无表情,回敬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田中没有受到那位身穿中国军服的间谍的干扰,在上班期间照旧尽职尽责地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田中知道【创建和谐家园】的间谍有时也用各种方式考验他的忠诚。田中对待任何突发事件都是从容应对,田中越来越依恋他那温馨的小家,田中不愿意让他平静的生活受到干扰。

      可是田中的嗅觉并不麻木,田中凭感觉意识到,这个身穿中国军装的间谍是个日本人!田中离开日本已经将近十年,十年中田中一刻也没有忘记他在北海道乡下种田的父母,每日里打坐都为父母祈祷,那种思念那种情感随着岁月的叠加与日俱增。可是田中也知道,他是日本人的叛徒,回到故乡的希望日益渺茫,田中只能在心的一隅为父母祝福。

      下班了,田中若无其事地回到家中,伸出两只胳膊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抱在怀中,卢秀蓉早已经把饭做好,军人们都围着桌子吃饭,不像农村人把饭端到炕上。每顿吃饭前田中都要喝一杯酒,田中的面前卢秀蓉早已经将一大杯酒斟满。田中一口气将那杯酒灌进肚子,猛然间抱住卢秀蓉狂亲。

      卢秀蓉有点眩晕,软软地倒在田中的怀里。一双儿女嚷道:“爸爸,你把妈妈咬疼了!”田中好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滴眼泪掉在卢秀蓉的脸颊。

      卢秀蓉已经习惯,习惯了田中的哭笑无常。关起门来过日子,谁家的生活都不尽一样。两口子温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吃饭,吃完饭田中照旧进入那间静室打坐。屋子内昏暗,窗子上拉着窗帘,突然间一个声音传入田中的耳际:“田中君,你的小日子过得惬意。”

      田中没有睁眼,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什么。日本人暗杀田中已无必要,田中实际上是一具政治僵尸,极有可能日本人要将田中重新利用。说老实话田中不希望自己平静的日子被打破。田中尽量让自己冷静,不让对手看出他内心的恐慌,把声音压得低沉,同时还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神气:“需要我做什么?”

      对方没有给田中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你的性命掌握在我们手里,必须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你才能保全自己。”

      一股冷气从脊背直通脑际,田中感觉浑身冰凉。不过他心里仍然清楚:“别装了,你是【创建和谐家园】派来的间谍,故意考验田中对待党国的忠诚。”

      对手用日语骂了一句:“八格——田中你别白日做梦!睁开眼看看,这是什么?”

      田中微启双眼,看见了一个十字架、一副骨髅。那是【创建和谐家园】的象征,田中接受特务训练时曾经被训导,杀身成仁是一切特务身份暴露时最终的归宿。田中低下头,嘟囔了一句:“六年前田中受命诈降,结果弄假成真。”

      对手的语调里带着明显的挑衅:“大日本帝国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忠诚。今日谈话到此为止,过几天会有人找你联系。”

      那人说完话竟然端直从门内走出去,走到大门口还对站岗的哨兵敬礼。田中有些吃惊有些不知所以,不知道这个身穿中国军官军服的日本人是个什么角色。田中又唱起了一首日本民歌,好像在排遣心中的烦闷。老实说田中骨子里那种忠君爱国的思想没有完全泯灭,一遇到火星就会死灰复燃,田中甚至有种希望有种期待,期待跟日本的特务机关重新建立联系。关键的问题是田中对这个日本人表示怀疑,他担心其中有诈,害怕是【创建和谐家园】的中统特务在考验他。

      田中表面上若无其事,一切正常。以后过了几天,再看不见有人来找田中联系,田中紧绷的神经有点放松。凤栖城人心慌慌,主要是几个月天不下雨,气候显得闷热,不过对田中没有影响,田中吃得是供应粮,不要田中亲自动手,每过一段时间后勤主管就会把柴米油盐和袋装面粉送到田中家中。可是这一天田中下班回家,那个身穿中国军服的日本间谍竟然在田中家里坐着等他。

      田中已经想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人活一生就这么回事,不管你是那路神仙,田中都不害怕!田中说话非常生硬:“想让【创建和谐家园】啥?”

      对方吭一声笑了:“别害怕,我当真是池田司令派过来的,但是这边的【创建和谐家园】军队也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胡宗南司令跟池田司令表面上是敌对的双方,暗地里已经做了几年烟土和文物生意。原来联络两家的关键人物靳之林暴病而亡,最近瓦沟镇那边出土大量文物,池田司令想利用田中君的特殊身份跟胡宗南司令建立联系。”

      第六百七十一章

      进入三月,凤栖城每日艳阳高照,天空蓝的出奇,黄昏,几千只烟囱冒出的柴烟很快被风吹散,一轮红日落在城墙上摔得粉碎,霞光满天,凤栖城沐浴在万道霞光之中,犹如天上的街市。

      然而,有人欢乐有人愁,冰火两重天。由于前几年大量的土地用来种植大烟,大多数农民靠出售大烟卖的钱在市场上籴米度日,猛然间几个月天不下雨,市场上的粮食越来越少越来越贵,农民们手执纸币籴不到粮食,凤栖城商铺的台阶上坐满了无可奈何的饥民。一开始只是【创建和谐家园】,后来变成了【创建和谐家园】,大家把矛头对准了刚开张不到一年的国民政府中央银行凤栖支行,质问为什么纸币贬值得这么快?

      银行的职员只是奉命行事,他们不可能驾驭瞬息万变的行情。有人拿着纸币到银行兑换银元,仅仅半年多,纸币贬值了一半,两元钱的纸币才能兑换一块银元。就这,银行门前用纸币兑换银元的人群挤翻了天。银行只得关门,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银元来满足群众兑换的需要。愤怒的群众怒不可喝,有人用石块砸银行的门,有人要用镢头把银行的房子挖倒。

      一开始刘子房军长根本就不打算参与老百姓跟银行之间的风波,凤栖城闹了几次骚乱都是官家或者军队主动让步才使民怨平息。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老百姓惹怒了什么事情都可能干出。

      愤怒的群中围困了银行一天一夜,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刘子房军长照旧迈着军人的步伐来到他的官邸上班,办公桌上的文件夹展开,机要科长闫培春神情严肃地站在刘军长的办公室,恭候刘军长的到来。

      刘军长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一眼瞟见了桌子上文件夹首页上国防部那几个大字赫然入目:

      ——命令你部速将强抢银行的暴徒就地正法!

      这是一条死命令,必须坚决执行!

      刘子房军长的脸色铁青,有一种大战之前的冲动。其实这不需要考虑,一切后果都由国防部负责,军人面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犹如一场狼吃羊的游戏,老百姓根本就没有一点点反抗的能力。那是一场一触即发的惨案,在凤栖的历史上可谓怵目惊心。只要刘军长做一个手势或者说一句话,顷刻之间将会有无数人头落地。

      闫培春站得端直,机要科长必须回复国防部的命令,随时把事态(战局)的进展向上级汇报,把上级首长的意图向指挥者传达,这是机要科长的职责,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子房把攥紧的拳头绽开,在椅子上坐得笔直,纹丝不动。足足一刻钟,刘军长突然换了一种口气,问闫培春:“小闫,你说这件事怎样处置?”

      闫培春愣了一下,突然间来了一个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刘军长,相信刘军长胸有成竹!”

      刘军长笑了,说了一句日语:“你呀,狡猾狡猾的有!”

      然后命令闫培春:“拟文。

      委员长口谕,凤栖不能生乱!

      正在评估贸然镇压可能产生的后果。

      刘子房。”

      闫培春面无表情地敬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过身,迈着正步走出了刘军长的办公室。

      刘军长心里清楚,这是一场有可能丢掉乌纱帽的赌博,银行是国家的经济命脉,抢劫银行就是死罪!刘子房命令军队严阵以待,在不死人的前提下强行驱赶那些围攻的灾民,刘军长希望事态平稳结束,刘军长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只见李明秋头戴瓜皮帽,身穿长袍马褂,足蹬千层底牛鼻梁子布鞋,手执水烟壶,戴一副老腿子眼镜,悠哉悠哉来到刘军长办公室。

      刘军长吭一声笑了:“亲家我听说你去了瓦沟镇,却怎么回来了?”

      李明秋坐下,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气:“咱让那个胡老二给耍了。不过也能想开,想不开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跟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辈子挣得钱够花,跟人争长论短干啥?前一个时期买得一只老龟,炖了一锅龟汤,想请亲家品嚐。”

      刘军长苦笑:“小鬼接了一张阎王的令状,国防部命令把那些围攻银行的暴民镇压。正想请教亲家,这件事怎样下场?”

      李明秋突然间灵机一动,这可能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任何事情都存在着巨大的商机,就看你怎样操纵。过去李明秋一直想在凤栖开办一家钱庄,过去中国的钱庄就是私人银行!凤栖百业俱全,就是没有钱庄,好像过去私人钱庄跟当铺有直接关联,看样子目前时机已经成熟。

      能软能硬真君子,别一条道儿走到黑。瓦沟镇胡老二给李明秋釜底抽薪,李明秋却在凤栖城某得商机!凤栖城过去的民间放贷活动大都是有些商铺的掌柜偶尔做一两回,老百姓过得大都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不需要贷款也没有钱给别人放贷,可是现今商业活动遍及全县,民间借贷势在必行。

      李明秋坐在刘军长的沙发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茶。

      刘军长等不及了,问道:“人都说亲家是诸葛亮转生,遇到这些棘手问题不会没有办法。”

      李明秋故意显得为难:“麻烦亲家跟李某一同去一下现场。”

      那些起头闹事的农民们跟军队僵持,银行的门窗玻璃已经被农民们打碎,银行的职员们已经被困了一天一夜,士兵们从打碎的玻璃窗子向里边送饭送水。

      凤栖没有人不认识李明秋,李明秋在刘军长的陪同下来到现场,让大家情绪有些稳定。

      李明秋开口讲话:“乡亲们,要说受害,我李明秋受害最大。去年【创建和谐家园】月,我把存的银元全部兑换成纸币,那时候一块银元只能兑换一块钱的纸币,可是如今,你把这些纸币再兑换成银元,整整贬值了一半!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局使然。现在,大家不放心手里的纸币是有道理,因为纸币越来越不值钱!给我李明秋十天时间,我让大家手里的纸币全部变成银元!但是咱丑话说道前边,李明秋保不准几块钱纸币能换一块钱银元。”

      人群出现了骚动,是呀,这些纸币还是你李明秋发的,李明秋用纸币收购了我们的大烟,但是胳膊扭不过大腿,灾荒年间谁还顾得了那些!有人大声嚷道:“我们不要银元,我们要小米、要洋面!”

      李明秋拍手:“理解!李某尽量按照大家要求的办。”

      刘子房简直傻眼,一场灾民暴乱让李明秋几句话化解。只要银行没有损失,刘军长就好给上司交代。事实证明刘子房还是在某种程度上赢得了凤栖的民心。一九四八年二月【创建和谐家园】攻城,一座小小的凤栖县城【创建和谐家园】进攻了四十多天还没有攻得下来,以后【创建和谐家园】采取的攻心战术,草拟了一封胡宗南的假电报欺骗得刘子房弃城而逃……此系后事,容笔者慢慢给大家叙述。

      李明秋因祸得福,开办了凤栖城有史以来的第一家钱庄兼当铺。钱庄开办以后生意迅速走红。尤其是一九四二年那一场旱灾,李明秋用有限的粮食把灾民们手里的纸币集中起来,然后运往长安兑换成银元,用银元去甘肃、宁夏、甚至四川采购粮食,把粮食运往凤栖销售。虽然是车薪杯水,在大的自然灾害面前起的作用有限,但是却受到了凤栖人的好评,有人甚至把李明秋当作救星。

      第六百七十二章

      鲁汉的两个女人秀花和秀气谨遵鲁汉的嘱托,住在撇撇沟的一孔土窑内,等待鲁汉回来,哪里也不敢去。随身带的粮食早已经吃光,沟里边有一条小河,小河两边长着一种叫做马刺笕的野菜,小河里游荡着一种柳叶鱼和螃蟹。姐妹俩就煮着吃马刺笕和柳叶鱼,烧着吃螃蟹,一直吃了一个多月,还不见鲁汉回来。秀花和秀气并不知道鲁汉离开她俩出走的当天就被日本鬼子杀害,就那样傻等,直到有一天姐妹俩实在等不及了,才商量着离开撇撇沟,背着她们的儿子沿着黄河朝下走,一直走了二十里路,看见她们熟悉的黄河码头和那条熟悉的通往郭宇村的山路,沿着山路回到她们熟悉的家,终于看见娘了,姐妹俩扑到洋芋的怀里大哭。

      大约一年半前洋芋和疙瘩草草将秀花秀气出嫁,终于卸下了心头的重负。秀花秀气结婚以后洋芋去过凤栖城那么一两次,看见疙瘩把姐妹俩安排得还算可以,洋芋心里也稍感安慰。猛然间看见两个女儿哭哭啼啼而来,洋芋预感到了什么不妙。不管怎么说秀花秀气是洋芋身上掉下来的俩坨肉,娘见了女儿没有不心疼的道理。看见两个女儿脸上带着菜色,面黄肌瘦,不用问秀花秀气已经饿了许久。老奶奶把两个重外孙抱到炕上,看两个孩子已经饿得拉不出哭声,老奶奶把馍馍嚼碎喂到重外孙嘴里,重外孙一下子咬住老奶奶的手指头。

      洋芋给锅里倒了几瓢水,首先为两个女儿熬了半锅稀粥,奶奶劝两个孙女吃慢点,人饿急了不能吃得太猛。可是秀花秀气哪能管得住自己,一直吃得见了锅底仍然感觉不饱。吃完饭秀花秀气才对娘说,鲁汉已经一个多月不见回来。

      洋芋近几年心绪一直不佳,跟着疙瘩担惊受怕,基本上不愿意打听有关这个家庭以外的事情,外边天塌下来跟洋芋关系不大。好像前一段时间洋芋听说黄河对岸发生了一件什么大事,哪件事跟郭宇村有关。洋芋没有心情去究根问底,这年月死人的事情经常发生,人们已经把生生死死看得很淡。听见两个女儿谈论她们的丈夫,洋芋的心里隐隐有点不安,是不是鲁汉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件事疙瘩肯定知道,问问疙瘩就会明白。可是疙瘩去了瓦沟镇,临走前连疙瘩的小老婆张芳琴也一起带走了。女人家就是那样,一旦经过了新婚之夜的恐怖,就蜕变得贪婪和永不满足,看得出张芳琴已经适应了疙瘩的粗壮和威猛,感觉中小女人睡在老丈夫的怀里温暖而幸福。两口子缠缠绵绵过了二十多天,胡老二上来又把疙瘩带走。

      洋芋不太理会疙瘩跟男人之间的交往,跟疙瘩交往密切的男人见了洋芋总是非常礼貌地问候一声。可是那个胡老二见了洋芋根本不屑一顾,却把疙瘩的那个小老婆张芳琴猛夸,还说什么男人家就该懂得享受,女人是颗无根草,谁日跟谁亲。洋芋虽然内心不满,也不会去计较,洋芋的心里已经长满了老茧,对待任何事都能想得通。

      可是洋芋的两个女儿却是洋芋的一块心病,把女儿出嫁以后洋芋感觉浑身轻松,现在两个女儿又回来了,让洋芋的心里压上了一块石头,说不定前一个时期疙瘩跟周围的人议论的黄河对岸的那件大事跟鲁汉有关,洋芋看见两个外孙吃饱以后躺在炕上安安稳稳地睡去,而洋芋的两个儿子也才五岁,这阵子正在场院里跟一群孩子玩耍,郭宇村虽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死亡和变迁,但是郭宇村人仍然在不断地繁衍,犹如一棵大树,虽然折断了主杆,周围又成长起来众多的斜枝杂蔓。如果女婿鲁汉遭遇不测,这两个女儿和外孙靠谁养活?

      就那样过了几天,秀花秀气的身体逐渐恢复。两个女人并不知道她们的丈夫已经遭遇不测,还想回撇撇沟那边看看,看看她们的丈夫回来了没有?洋芋说,你俩就不用去了,假如鲁汉回来看见你俩不在撇撇沟,肯定会找到咱家。

      正在这时疙瘩回来了,看得出疙瘩的心绪颇佳,两年来疙瘩总是非常暴躁,反复无常。也许疙瘩遇到了什么顺心事,有那么一丝人性回归。疙瘩伸出俩只胳膊把两个棕熊般的女儿拥抱了一下,这个动作以前少有,虽然父女们表面上关系不错。看得出两个女儿非常激动,分别把疙瘩亲了一口。可是洋芋却提心吊胆,担心疙瘩说出什么不幸。

      果然,疙瘩说:“我还想这两天派人去找你俩,听说你俩住在撇撇沟。鲁汉回不来了,你俩暂且在这里住下,以后的事情由爹给你俩安排。”

      洋芋听懂了,心里一阵紧缩。但是两个女儿没有听懂,还问爹:“鲁汉究竟干啥去了?”

      疙瘩知道两个女儿反应迟钝,疙瘩咧嘴苦笑了一下,说出的话充满人性:“孩子,人的一生什么事情都可能遇到,你俩也不要过于悲伤,鲁汉被日本人杀害了,你俩再也见不到鲁汉了。”

      郭宇村的上空经常听闻哭声,那一次哭声也没有这次悲恸。那是地心里流淌出来的熔岩,那是苍宇间滚滚的雷声,那是灵魂被撕裂时的脆响,那是心脏被击穿时的回声。两个女人披头散发,哭得神仙感动。

      洋芋的内心撕成了碎块,洋芋亲眼见证了憨女为楞木殉情,洋芋担心两个女儿想不开,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洋芋陪着两个女儿流泪,一边哭一边劝说两个女儿:“孩子,想开些,郭宇村死了那么多的男人,郭宇村的女人照样活人!听你爹的话,人的一生不可能过得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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