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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娃显得有些内疚,他回答:“大娘,您想女儿了,下一次我给你引回来,您的干女儿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真该感谢您老人家”。
老人说:“只要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可怜他爹为了救那女子死于黄河岸边……”老人伸出手揉揉眼睛,掉下一串泪珠。突然话锋一转:“他大哥,你必须管管疙瘩,我本来没有病。是让疙瘩气病的。疙瘩现今人大心大,要休掉他的媳妇……你告诉那个忤逆,我舍儿子不舍媳妇!要休,就先休掉儿子,洋芋也是我一手养大,天天为我倒尿盆烧炕,我离不开洋芋,我舍不得洋芋”!
洋芋见娘跟杨九娃说话,出去站在院子里,但是她没有走远,而是站在窗口偷听,听到娘说“舍儿子不舍媳妇”时,心里感动着,眼睛酸酸地,发红,洋芋忍不住了,进屋,面对杨九娃,说:“大哥,其实我应当叫【创建和谐家园】夫。不怪疙瘩,我不想耽搁疙瘩了,想让他给他另找一门媳妇”。
杨九娃开始感到震撼,到后来又有点疑惑,这个家庭究竟发生了什么问题?看样子大家过得都很累,他像是问这娘俩又像是自言自语:“你俩说得我都不明白,也没有听懂,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洋芋说,语言平静:“本来不想让娘知道,害怕老人伤心,疙瘩跟我在一起没有亲生孩子,这两个女儿是我混下别人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年贵元不听姐夫郭全发的劝说,坚持要跟上跟哥哥年贵明一起去上延安。年贵明也有意带弟弟同去,贵明想为弟弟找一条出路,郭全发劝不下弟兄俩,只得说:“贵元骑的马是我借下别人的,你们三个人只能骑两匹马”。
贵明说:“关系不大,我跟李妍同骑一匹马,另一匹马让给弟弟骑上”。李妍站在一边没有插话,这样的事情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弟兄两个跟李妍骑着马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郭全发长叹一口气,牵一匹马骑一匹马,回到郭宇村。
郭全发把两匹马还给漏斗子,接过漏斗子递来的烟袋,抽了起来,他在琢磨着,回家以后怎样跟年翠英交待。郭全发不是害怕媳妇。而是感觉到自己的老婆养活五个儿女实在太累,男人如果不关心自己的女人,女人就会感觉伤心,年翠英苦点累点心甘情愿,因为她知道郭全发时时处处让着她。
漏斗子看郭全发没有走的意思,心里就知道全发可能跟老婆拌嘴,于是调侃道:“咱们两个都是一条藤上的苦瓜,娶的老婆都不怕咱”。
全发苦笑道:“孩子大了就由不得大人,对不”?
漏斗子说:“咱们的孩子生就下苦的身子,成龙上不了天,化虎归不了山,缰绳放长些,由娃们扑腾去”。
全发哀叹一声:“我送二妻弟去凤栖,半道上碰见大妻弟,贵元硬要跟着贵明上延安,你说我回去咋跟老婆交待”?
漏斗子说:“这事好办,你老婆有本事去把她的兄弟叫回来”。
全发抽一口烟,然后把烟灰磕掉,放下烟锅子,站起来,有点失望地说:“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到会耍笑咱,不说了,回家去,就不相信老婆能把我下到油锅里”。
漏斗子在后边添盐加醋:“你老婆打你把脑(头)抱紧,【创建和谐家园】打烂了过几天就好,脑袋打烂了箍不诨(这里指好,原来的样子)”。
郭全发磨磨蹭蹭回到屋,年翠英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全发把半道上遇到贵明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谁知道翠英竟然说:“走了好,走了咱都省心”。
话分两头。却说年贵明弟兄俩和李妍走到甘泉住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就赶到延安,只见宝塔山下秧歌汇演,锣鼓声响成一片,他们到达延安的那一天正好是除夕,三个年轻人马上被革命圣地的热烈气氛所感染,忍不住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南方来的战士表演江西歌舞,跟陕北的秧歌交相辉映,形成了军民联欢的局面,李妍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绽开了美丽的笑靥,三个人从秧歌队伍旁边匆匆而过,许多扭秧歌的军民都把目光投向李妍,两年来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来延安投奔革命的络绎不绝,漂亮的姑娘有之,大都做了领导或者将军的“革命伴侣”,不知道谁有这个艳福,会娶这个姑娘……
年贵明带着弟弟和李妍来到延安以北的一条山沟,靠山的地方展现出一排排土窑洞,三个人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下马,出来接待他们的首长拍着年贵明的肩膀说:“小伙子有成绩,这次到白区给我们带回来两个革命青年,还骑回来两匹战马”。
年贵明向首长敬礼,首先介绍贵元:“这是我弟弟,叫年贵元”。
首长跟年贵元握手,说:“欢迎你参加革命队伍”。
接着年贵明介绍李妍,说:“这是我同学,叫李妍”。
首长跟李妍握手时在李妍的脸上瞄了许久,最后才猛然惊醒,说了声欢迎……
除夕夜里的延安,一片欢腾一片歌舞。首长们住的院子灯火通明,一些文艺战士表演歌舞,欢迎参加革命队伍的新战士,大家一致鼓掌,欢迎李妍表演节目,李妍从未在人多的地方抛头露面,脸涨得通红,年贵明鼓励李妍:“老同学你就唱一个,唱一个咱凤栖的老秧歌”。李妍拗不过大家,只得唱了一首:
“这山看见那山高、
那山有一树好樱桃,
樱桃好吃树难栽、
秧歌好唱口难开……”
唱毕,大家鼓掌,欢迎李妍再来一首。这时,首长站起来替李妍解围,他说新战士刚参加革命,对新的环境还不习惯,大家就不要再为难新战士了。
晚会结束后李妍被带进一孔小窑洞内,小窑洞内一盘小炕,一床叠放得整齐的被褥,一桌一椅,靠门的地方放一瓦盆,警卫小战士告诉李妍,那是一只便盆,专为李妍准备。李妍独自一人睡在炕上,看门口站着值夜的士兵,她内心里兴奋而好奇,感觉参加革命队伍充满了【创建和谐家园】充满了新鲜,当然,她心里最牵挂的仍然是年贵明,不知道年贵明这阵子想不想李妍?爱情的力量大于一切,如果没有年贵明,李妍绝对不会来延安!可是,来延安以后李妍发现,年贵明故意离她疏远……李妍心里充满期待,但是对年贵明也表示理解,因为年贵明曾经说过,他们的婚姻关系要组织批准。
远处的锣鼓声逐渐平息,李妍想起了家乡的元宵节,虽然凤栖到延安只有二百里路,可是风俗习惯却相差很远,凤栖街上除夕一般不闹秧歌,闹秧歌要过了正月初二,从正月初三开始,各村的秧歌陆续进城表演。可是延安不同,除夕夜里就锣鼓喧天。门外的士兵好像专门为李妍站岗,隔一会儿就要把头靠在窗子前窥视李妍一下……想起了在私塾学校那不堪回首的一幕,李妍的心里不寒而栗。她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一直到窗子上露出一点曙光,才眯瞪了一会儿。
嘹亮的军号声把李妍惊醒,看窗子外的战士都匆匆忙忙出屋,在院子里排队、立正、报数,李妍起来,打算开门出去,却意外发现,门被从外边锁着,李妍释然,这是出于对姑娘的安全考虑,李妍喊院子里的士兵为她开门,喊了半天无人回应。李妍疑惑着,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为她开门。
停一会儿首长亲自拿把钥匙为李妍把门打开,同时进来一个红小鬼,小孩子把李妍的尿盆端出去倒掉,然后为李妍端来了洗脸水。首长在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关切地询问李妍昨晚休息得可好?李妍拘谨的鼻子疙瘩上冒汗,首长大度地笑笑,然后告诉李妍,凡是来延安参加革命的青年都要隔离审查,大革命时期我们必须提高革命警惕,防止有奸细混入革命队伍。领导讲完后就出去了,出门后依然把门锁上。
李妍懵懵懂懂,还没有完全反映过来,就被糊里糊涂地关了警备。那盆洗脸水还在冒着热气,一条崭新的毛巾放在盆子里,女孩子爱美,李妍还没有完全理解“隔离审查”的内涵,心想洗完脸以后先找年贵明谈谈,只有年贵明能争证明她的清白。
李妍认真地洗完脸,然后敲门,那个红小鬼过来,稚嫩的说话声里还带着童音:“大姐姐,你要什么”?李妍说:“我要见年贵明”。红小鬼说:“你等一下。然后去向首长汇报”。
停一会儿红小鬼过来,不无遗憾地告诉李妍:“首长指示,隔离审查期间不准接见任何人”。
李妍心里紧缩着,不知道参加革命还要“隔离审查”。可这隔离审查究竟是干什么?不得而知。隔着窗子朝外看,看见一队八路军士兵正在上早操,不远处的山村,有人燃放鞭炮,停了不大一会儿,门又开了,刚才那个红小鬼又端进来一碗饺子,两碟子肉菜,李妍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她突然想爹娘了,那种思念刻骨铭心,一旦涌上心头便不可遏制,止不住泪水满面。李妍开始为自己的任性后悔,总感觉那个年贵明是镜中花、水中月,并不真实。
红小鬼出屋时又把门锁上,没有人理睬李妍的伤悲。她勉强吃了几个饺子,便在桌子前枯坐,思绪开始紊乱,想了些什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李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产生了想出去的冲动,她便使劲地打门,那个红小鬼又出现在门口,手拿一把钥匙打开窑洞的门,问李妍:“大姐姐,你想干啥”?
李妍无言以对,突然间哭道:“我要解手”!
红小鬼把李妍吃剩的饭菜端出屋子,然后说:“我请示首长以后再给你答复”。正准备出屋时李妍突然抢先一步冲出窑洞,警卫战士过来,用枪逼着李妍回去,李妍突然大声哭了:“我要屙屎了还不让出屋”?
这时首长从另一孔窑洞出来,和颜悦色地指着厕所的方向说说:“那边有厕所,你要上厕所就跟警卫说一声”。
李妍上完厕所出来,看见警卫站在厕所门口,李妍发怒了,竭斯底里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一个女孩子有什么能耐?把我当作日本鬼子对待”!
警卫并不答话,看李妍进屋后又重新把门锁上。李妍发疯了,把门擂得山响,她连哭带喊:“我要回家”!哭声传到院子里,引来许多战士观望,大家也在疑惑着,以往从外地投奔延安来的青年,一般都不经过这么严厉的审查,大多数人填一张表格,把个人的主要经历以及亲属的履历填写上就行了,为什么对这个女孩子这么严格?是不是发现了这个女孩子是敌人的奸细?
门又被重新打开,首长在警卫员的带领下进来,首长还是带着笑颜,坐在窑洞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说话还是那么和蔼:“小李,我们知道你误会了,可是我们不得不对你采取严厉审查,因为据我们观察,你们昨天骑来的是两匹战马,这两匹战马引起了我们的怀疑……”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妍止住了哭泣,她说:“战马是舅舅的,舅舅是【创建和谐家园】的团长,舅舅支持我来延安”。
首长说:“你所反映的情况跟年贵明反映的一样,但是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调查,战争年代必须提高革命警惕,不能让阶级敌人钻了空子”。
李妍激动起来:“我要见年贵明,既然你们不信任我,我就回家!我想我爹,想我娘”。
首长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对于你的审查我们很快就会得出结论,希望你暂且受一点委屈”。
第一百三十八章
田中被授予少校军衔后,穿上军装,成为一名职业军医,他开的那间药铺彻底关门。每天穿着中国的少校军服在中国的军队里,为中国的军人服务,田中心里的那种扭曲难以承受。他始终认为那个对他行刺的人还在凤栖城里蛰伏着,说不定那一天还会卷土重来,不把这个人挖出来田中寝食难安。
突然间瓦沟镇发生了命案,刘师长去瓦沟镇平息民怨时没有带田中,验尸官仍然是中国的医生,田中知道它虽然身居少校的高位,但是那是一个虚职,除过能拿到相应的高薪以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看他的住所和办公地点戒备森严,田中心里愈加空虚,感觉中他已经成为刘师长手中的玩偶。
大年初二卢秀蓉想到娘家转转,另外她想为女儿带回几件陶俑玩玩,田中说我跟你同去。这句话令卢秀蓉大为感动,出门时门口站岗的警卫向田中两口子敬礼致意,紧接着立正报告:“报告少校,为了您的安全,请您稍等,待我们请示卫队长为您安排贴身护卫”。
田中有点不耐烦,想顶撞警卫几句,卢秀蓉对丈夫使了个眼色,田中这才哀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说:“那好吧,我等一会儿,你们快点”。停一会儿护卫他们的贴身卫兵来了,凤栖街上老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那架势倒好像是田中两口子被卫兵押送。
来到西门外的陶器作坊,看那烧制陶器的罐窑大仍然浓烟滚滚,原来一个长安客商订做了卢师傅一大批陶艺,卢师傅日夜赶制,大过年也不停歇。
岳父岳母看到田中身后还带着两个卫兵,心里感觉极不舒服,卢师傅只对女婿打了一声招呼,便忙自己的活路,岳母抱起孙女亲了一口:问道:“你们吃了没有”?
好似皇妃省亲,娘俩连一句亲热话也没有,卢秀蓉眼圈微红,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银元,给几个弟妹发了年钱,然后说:她想给女儿挑选几件玩具。弟妹们一听姐姐这话非常热心,带着姐姐来到储藏室,帮助姐姐挑选,田中也兴致极高,一边挑选一边品评。
秀蓉在陶艺旁边蹲得久了,猛然间站起来,感觉头晕目眩,紧接着下腹剧痛,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当年凤栖没有看妇科病的西医,中医在妇科方面还比较拿手,田中对两个卫兵喊道:“快、赶快请祁先生”!
少顷,祁连玉先生慌慌张张赶到,一看就马上说:“夫人临产了!现在找接生婆已经来不及了,我来帮贵妇人接生”!
在当年凤栖男人接生是一大忌讳,可是祁连玉先生全然不顾,救命要紧!他扶卢秀蓉平睡在炕上,刚褪下裤子,马上就能看见婴儿的头,秀蓉娘也顾不了许多,在旁边帮忙,随着一声哭叫,一个男婴诞生。
三日后田中在卫兵的护卫下来到济世堂药铺,他专程来答谢祁连玉先生,顺便请祁先生到家里一叙。
凤栖习俗,家里喜添新丁乃人生一大幸事,富户人家三日后定当冲喜,这一天大摆筵宴,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上门贺喜,有的人家请几个戏子来清唱,有的人家干脆请一台家戏。那一年县里的戏班子刚在瓦沟镇遭劫,替田中帮忙的司仪便建议田中请一台家戏,田中嘱咐司仪,一切按照中国的习俗行事,怎么为孩子冲喜完全听司仪安排。
当然,去庙里为儿子“寄身”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项仪式,只要家里生了男孩,无论穷富人家都要去庙里给孩子“寄身”,就是把孩子的身子寄托给神仙,孩子满十二周岁时又去庙里把孩子的身子赎回,俗称“赎身”,赎身跟寄身一样都要给庙里的神仙进贡,有钱人家的贡品五花八门,无钱人家蒸一盘花馍,花馍俗称“花贡”,花贡一般端在木盘里,凤栖街一般把儿子寄身在仙姑庵,进庵后先把花贡献在香案上,然后焚香叩拜,这时,何仙姑就会把一段绾成富贵结的黄缰绳带到儿子的脖子上,黄缰绳无论贫富贵贱都一样,是用黄缎带拧成的麻花状的绳子,但是绳子上带的饰品却不尽相同,金、银、玉、石皆有,富户人家给孩子戴金麒麟、玉麒麟的全有,一般人家戴银饰品,最常见的就是银项圈,项圈直接戴到孩子的脖子上,满十二岁时才取下。当然,还有的人家给孩子戴不起银项圈,便给一枚银元上穿个孔,用黄缰绳穿起来戴在孩子的脖子上。
别以为戴石头饰品的全是无钱人家,有钱人家也带。特别是老来得子,俗称稀罕,给娃戴个石锁,把娃的命“锁住”,为的是不让孩子生病、不遇意外。
卢师傅对田中有一种深深的成见,可是对自己的女儿却怀着深深的父爱,早在秀蓉怀上第二个孩子以后,卢师傅就托付长安来订做陶艺生意的客商,为自己未来的外孙制作了一只金锁,他知道田中那个海兽(骂人的方言)不懂中国的习俗,便在暗中为女儿做一些准备。
一般去庙里给孩子寄身是在满月那天,富户人家有点急不可耐,为了显示自己的富有,便在冲喜那天把尼姑请到家里给孩子寄身。司仪也如法炮制,把何仙姑请到田中家里为孩子寄身,只见秀蓉娘从怀里掏出一枚黄橙橙的金锁,何仙姑用黄缰绳把金锁穿起来,戴在孩子的脖子上。寄身的仪式完成之后,宴席开始,司仪首先安排孩子的外公、舅舅入席,然后把给孩子接生的祁连玉先生请上次席,旁边铁算盘、李明秋、赵吉仓作陪。祁连玉要让铁算盘上座,铁算盘摇手,说:接生婆坐次席,这是规矩。刘师长瓦沟镇回来,带领着他的部下按照职衔入座。随着一声开场锣鼓响起,家戏开演了,大家一边喝酒一边看戏。
席间,祁连玉先生离座,假装去探视田中新生的儿子,被田中请到另一间暗室。田中认定刺杀他的刺客就是赵吉仓!于是借那一次祁先生给卢秀蓉看病的机会,跟祁连玉建立了联系,要祁连玉监视赵吉仓的行动。赵吉仓犹如一枚眼中钉,赵吉仓呆在凤栖田中一天也别想安宁,田中想铲除赵吉仓这个心头大患,但他不想亲自动手,只要发现赵吉仓有什么跟日本人接头的蛛丝马迹,他马上就会报告刘师长,假借刘师长之手把赵吉仓铲除。
祁先生并没有欣然应允,他言道:“我跟赵先生前世无冤今世无仇,干嘛要监视赵先生的行踪”?
田中说那你有所不知,假如赵先生是日本特务,你检举他肯定能够立功,就像我,中央政府发的奖金一辈子也用不完。
祁先生说我不稀罕你那奖金,但是我仇恨日本人侵占中国,假如赵先生真是日本特务,我也不会饶他!你所提的情况我留意就是了。
经过那一次接触,祁连玉开始留意赵吉仓的行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觉赵先生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行为,只是这一段时间八条腿羊肉泡馍馆葛有亮来请赵先生给他老爹看病,看完病以后一般回来很晚,回来时身上沾满羊膻气和酒味,祁连玉也时常去那羊肉泡馍馆去吃羊肉,那羊肉泡馍吃上过瘾,长时间不吃胃里就难受,每次吃羊肉泡馍祁连玉都留意,葛有亮除过给他碗里比别人多放一点羊肉外,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行为。倒是葛有信看着祁先生,眼神有点怪。
暗室里的光线有点暗,祁连玉进入暗室以后,看不清田中的表情,屋子外的划拳声吆喝声连成一片,田中把一件东西塞进祁先生手里,接着就出屋招呼其他客人,祁先生挪到光亮的地方一看,原来是一根亮晃晃的金条,少说也有三两重。
这礼物太重,压得祁连玉喘不过气来,他倒吸一口冷气,不知道田中为什么要对他摊这么大的血本。他想把金条放在暗室,又担心田中看不见丢失。祁连玉不是傻瓜,这礼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收!祁连玉在暗室里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金条重新包好,揣进内衣口袋,假装无事一样从暗室里走出来,重新坐在座位上,赵先生扭过头开玩笑说道:“他干爹怎么进去了这么长时间”?
祁连玉闷头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按照当地习俗,谁给孩子接生,那么这接生婆就是孩子的当然干娘,祁先生给田中的孩子接生,自然也就成了孩子的“干爹”。祁先生不知道怎样应对,脸上有点不悦,说:“什么干爹不干爹的,当先生的总不能见死不救,给孩儿他娘开了几味药补补身子,咋啦?还吃醋”?
铁算盘摆摆手:“别在这里丢人了,咱吃菜、喝酒。都在一起干事,有些事不要太往心里去”。
可是祁先生心里有事,坐立不安。他瞅见田中进屋了,追了进去,也不管屋子里坐满了客人,把那金条掏出来递给田中,说:“田先生,无功不受禄,这礼物,咱不能收”。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从黄河岸边回到凤栖以后,屈志琪收拾行囊,打算回部队去。外甥李怀信拦住舅舅的马头,要舅舅带他同去。
刚刚送走了女儿李妍,儿子李怀信又要远行,李明秋和满香的心里几乎崩溃,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可是他们已经答应过怀信,要志琪带着怀信去从戎,志琪为难着,勒住马头,下了马,安抚外甥:“你还小,再读几年书以后,舅舅一定带你出去”。
怀信知道舅舅骗他,也清楚舅舅不带他走是外公从中作梗,他也感觉这些老人太可怜,他这一远行外公外婆和爹娘身边不剩一个儿女,可是凤栖这座县城的空间太小,他想到外边的世界去闯荡,在照顾亲人跟实现志向之间,怀信选择了后者。他不顾亲人的阻拦,不怜悯妈妈的眼泪,不看外公跟爹爹焦虑的眼神,死拽住舅舅,非要舅舅带他走。
外公看这个外孙死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大家都很受伤,于是给儿子屈志琪使眼色,志琪明白老爸的意思,对外甥说:“咱们今天不走了,让你爸你妈帮你收拾一下,明天舅舅带你去”。
李怀信不是三岁小孩子,岂能让舅舅蒙骗过去,他知道舅舅想甩下他偷偷溜走,于是把舅舅跟紧,连舅舅上厕所也站在外边监视。
十二能跟女婿李明秋商议,要不然这样,跟怀信商量一下,送怀信去长安或者南京去上大学。这时一个折中的选择,李明秋和满香不想再让这个小儿子去上战场。可是当大家把这个想法告诉怀信时,怀信说:“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
屈志琪有点无可奈何,他对老爸说:“我理解大家的心意。既然怀信一定要跟我走,我就把这个孩子带着,到部队以后我会见机行事,如果有机会我会安排孩子干点其他。不会让他上战场”。事已至此李明秋和满香都无话可说,只能嘱咐志琪多费心。
李怀信见大人们都对他妥协,又有点感觉对不住爹娘,他搂住妈妈的脖子说:“爹、娘,我以后无论到了什么地方都不会忘记你们二老”。
李明秋忍不住鼻子发酸:“孩子,我们盼你有一天跟你舅舅一样,功成名就,衣锦还乡,到那时,我们就是受了再大的委屈,都不在话下”。
满香却一把将怀信推开,流泪道:“爹娘的心在儿女身上,儿女的心比石头还硬,这阵子说得好听,一旦远走高飞,就把爹娘忘得干净”。
那是一个阴天,屈志琪带着外甥李怀信和两个护卫一行出了南城门,一直朝南走,满香扶着妈妈,明秋扶着岳丈,大家目送亲人消失在路的尽头。几片雪花飘落,黄褐色的土地上,坐落着零散的村庄,一座古城突兀耸立,城墙上国民政府的旗帜迎风飘扬,一队士兵荷枪沿着城墙巡逻,几个农民跳着胆子、赶着毛驴、推着蚂蚱车进城,高原古城显得祥和、宁静。可是在这宁静的背后,正经历着动荡,各种角色尽数出台,演绎着阴谋,显露着狰狞。然而、暗潮潜涌中,一些有识之士,正为着中华民族的事业,浴血奋斗。
从沿路抢劫的土匪行当中激流勇退,李明秋习惯了一人独处,他经常一人一壶酒、一碟菜,自斟自饮,消磨无聊的岁月。可是,自从送走女儿和儿子以后,李明秋突然感觉孤独,自己年纪还五十岁不到,正是男人雄心勃勃建功立业的时候,心想杨九娃、郭麻子还在生活的深水区扑腾,而自己却过早地退出……悠闲是一种催老剂,稍不留意就把你送入坟墓。可是他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一个人在街上转悠。
搁往年一过正月初三,凤栖街上早已经锣鼓喧天,周围几乎所有的村子都闹秧歌。可是这一年不知怎么搞的,已经正月初五了凤栖街上还听不见锣鼓声,也许生活的担子太沉,人们已经没有心情去闹秧歌。细想之,也不尽然,凤栖这块土地有点神奇,旱涝保收,除非大旱之年,一般不遇大的灾荒,即使歉收之年人们正月闹秧歌的热情从来不减,抬头看天一直就那么阴沉沉的,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态,李明秋突然间无师自通,这半年人们经历了太多的变故,生活的节奏被打乱,重新整合需要时间。
由于田中先生的药铺关门,济世堂又成为凤栖街唯一的药铺,日子有穷富之分,得病不分穷人富人,药铺过年也不关门,为了病人半夜叫门方便,铁算盘在门上安装一只响铃,只要听到铃响铁算盘就一定要起来开门,风雨无阻。这几年日子过得上心,铁算盘很少得病,偶尔头痛脑热,吃几片西药准好。年头年尾生意火爆,中医西医手段高超。铁算盘是个生意精,提出跟两位先生利润分成,所得收入一分为三,叔侄俩各占一成,两个先生分一成。赵先生、祁先生的收入猛增,更加敬业,尽心尽责为病人治病。
李明秋以前对那药铺并不在意,因为他有其他收入,可这几年财源渐少,便对那药铺有所重视,这天他有意无意之间又转到药铺,看祁先生、赵先生的柜台上都有几个病人,叔叔铁算盘是个财迷,把钱匣子管得很紧,卖药收钱从不让两位先生插手,甚至上茅房也要把钱匣子抱上,对此两位先生很不以为意,认为铁算盘防备他们二人就像防贼。
李明秋进药铺时正好叔叔上茅房,几个买药的人等得有点不耐烦,可是两位先生不敢贸然收钱,只能苦等老掌柜来算账。李明秋左等右等等不来叔叔,心里产生疑惑,走到茅房里一看,看见叔叔昏倒在茅房,钱匣子掉在茅坑里。
李明秋慌了,大声喊道:“叔叔——”!两位先生闻声赶来,把铁算盘扶进里屋的炕上,铁算盘一声【创建和谐家园】,睁开眼左右瞅瞅,问道:“钱匣子哩”?
李明秋苦笑:“人都成了这样了还关心钱作甚”?!
两位先生为铁算盘检查了一下,感觉无甚大碍,就到前台忙活。李明秋问叔叔:“你刚才感觉怎么了,吓我一跳”。
铁算盘回答:“急着屙完屎,站起来太猛,一下子晕倒了”。
李明秋长出一口气:“叔哎,侄子说你两句,你别在意,假如刚才把你一跤栽倒断了气,要钱作甚”?
铁算盘不恼,老人活了一辈子,就这点特长。反而问道:“刚才钱匣子掉茅坑里,钱散出来没有”?
李明秋由不得调侃叔叔:“人家叫你铁算盘,真真没有叫错”!
铁算盘却说:“你到前台替我收收帐,我歇一会儿就来”。
李明秋来到前台,等交钱的人排成长队,却没有一个人拿上药溜走。生意行当买什么东西都讨价还价,唯独到药铺买药不还价,掌柜的说多少算多少,即使交不起药钱也没有人赖账,麦收时间药铺掌柜到场里装麦子,人们都捡最好的麦子装给药铺,家有百亩良田,不如开一间药店,更何况济世堂做的是独行生意,每日的利润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