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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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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疙瘩摆手,也显得一本正经:“菊花爹为了我葬送了性命,我肯定要一辈子对菊花承当责任,不过这件事急不得,我想明媒正娶,把菊花娶回郭宇村。所以必须做通娘跟洋芋的工作”。

      杨九娃一直认为疙瘩是个有心计的人才,这次东渡黄河,大家能够转危为安,疙瘩自然功不可没,猛然间记起来洋芋曾经说过的话,杨九娃的眼神里流露出对疙瘩的一丝怜悯,当然大家不可能知道疙瘩的难言之隐,只是由衷地对这个汉子表示钦佩,可是杨九娃还是想让山寨热闹一回,借以消除东渡兵败以后大家沉闷的气氛,他固执己见,一改过去不苟言笑的风格,调侃道:“三弟,你就不能让你那‘菊花’在咱们山寨绽放一回?大哥我等不急了,今夜就想给你们圆房”。

      疙瘩低头想了半天,突然间明白过来,他理解大哥的意思,疙瘩说:“我尊重大哥的意见,但是不是在今夜,我必须带着菊花回一次郭宇村,祭祀我的老爹,必须让我娘见见菊花这个儿媳,还必须见见这两个孙子,洋芋是我的结发妻,过去发生的一切责任在我,我不想让洋芋受到任何委屈”。

      李明秋感觉疙瘩说得在理,于是劝说杨大哥:“这几天我不走了,一定要参加疙瘩的婚礼,咱们也不在乎一天半天,就按照疙瘩说的办”。

      杨九娃低头不语,停一会儿才说:“这一次东渡黄河郭宇村损失最重,死了一个张大山,有十一个男人被鬼子抓去。我跟郭兄商量好了,想等郭兄伤势好点一同去郭宇村慰问、抚恤村里的村民,刘副军长已经先行一步,看来等不上郭兄了,疙瘩回村杨某跟疙瘩同去”。

      疙瘩说:“再等几天也无妨,郭宇村的男人们是为了郭兄才落入虎口,回郭宇村咱们必须跟郭兄同去,杨大哥不就是想热闹一番吗,咱们不能佛了杨大哥的美意,一切听从杨大哥安排”。

      楞木拍手赞道:“还是三弟想得周全,我想今夜的宴会没有郭兄不行,咱们索性兵分两路,一些人在山寨准备婚宴,我想去瓦沟镇将郭团长跟钱营长一同请上山寨”。

      杨九娃携起李明秋的手,说:“由他们准备去,咱们喝茶,谝闲”。

      李明秋却说:“谢杨兄美意,明秋想跟楞木一同去瓦沟镇,这一次东渡回来后我看郭兄心绪不佳,总有点放心不下”。

      杨九娃感慨道:“咱俩想到一起去了,原指望给郭兄冲喜,想不到弄巧成拙,不说了,快去快回,杨某在山上等你们”。

      第一百七十八章

      赵吉仓离开李明秋家宅院以后,思前想后,感觉中李明秋已经将他解雇,再赖着不走就有点说不过去。于是他直接来到刘副军长的官邸,声言要见刘副军长本人。

      门卫进去通报,停一会儿出来对赵先生说:“刘副军长让你进去”。刘副军长屏退左右,关起门来跟赵先生密谈了半个时辰,赵先生出了刘副军长的官邸重回济世堂,对铁算盘说:“既然李掌柜成心要将赵某解雇,赵某死赖着不走也说不过去。不过我不会离开凤栖,容赵某几日,赵某找下房子后自然搬走”。

      铁算盘把眼睛从眼镜片子上边探出来,抬头纹一下子变得很深,他知道李明秋去了山寨,药铺一时还难以找下合格的西医,可是叔侄俩已经跟人家赵先生谈过,解雇赵先生是侄子李明秋的主意,这阵子赵先生一走西医柜台就无法经营。在全国到处笼罩着战争阴影的时刻,凤栖街却显出前所未有的繁荣,人们总需要生活,需要流通,凤栖做为南北物资的中转站,自然有它独特的地理优势,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凤栖,药铺的生意火爆,这种时候赵先生离去无异于釜底抽薪。

      铁算盘为难了,询问赵先生:“能不能等明秋回来后再做商议?明秋也不是有意要解雇你,只是——”。

      赵先生摆摆手,说:“大家都心明如镜,不用再说了,我就不信离了济世堂就能饿死人”。

      铁算盘的脸上显出了献媚的笑,这个人就是这样,善于见风使舵。他看了看祁先生,祁先生正给病人诊脉,好像对他俩的谈话充耳不闻,西医柜台那边也有病人等赵先生为他们诊断,铁算盘笑着说:“那当然,赵先生身怀绝技,走到哪里都有你一碗饭吃。也许明秋的判断有误,容明秋回来再商量一下”。

      “不用了”,赵先生浅笑:“覆水难收,我已经决定离开,不过明秋没有回来以前我不会走”。

      这时,一直没有插言的祁先生回过头来说:“赵先生一走我也呆不长久。李掌柜也怀疑我了,只是没有明说,与其让人家解雇,不如自找台阶下来,麻烦李掌柜告诉你那侄子,就说祁先生也打算离去”。

      铁算盘把算盘拿起来,举过头顶,做出了一种像要跟谁拼命的姿势,那张老脸显得扭曲,不过他没有发作,而是用算盘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有点自嘲地说:“明秋侄子回来我也不干了,二位先生走哪里老汉我就跟着,给你们绑鞋带扫地端洗脸水,你们吃稠的总该给老汉喝一口”。

      这铁算盘能软能硬,几句话说得两位先生怨气全无,不过赵先生对祁先生还是有点感激,祁先生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确实够李家父子咀嚼回味,赵先生还是不改初衷,只是口气有些改变:“我打算在凤栖街上重新开一家诊所,不过药铺没有找下合适的医生之前赵某不打算离去”。

      铁算盘想,赵先生还是给他留下了回旋的余地,突然显得康慨大方,说:“一会儿我请大家吃羊肉泡馍”。

      三个人一起在葛有亮的羊肉泡馍馆吃了羊肉泡馍,回到药铺后院时铁算盘看见孙女李娟跟孙女女婿郭全中站在门口等他回家吃饭。铁算盘抹了抹嘴巴说:“爷爷吃过了,你们回家吃吧”。

      两个孩子不走,跟着铁算盘走进他睡觉的账房,铁算盘伸手摸了摸长得虎头虎脑的全中,想起这个孩子不幸的遭遇,有点替这个孩子难过。他关切地询问两个孩子:“你们想说什么”?

      全中嗫嚅着,欲言又止,脸蛋憋得通红,想说什么而又不敢说。李娟说:“爷爷,全中说他不想念书了,想学医”。

      其实铁算盘早就有这个想法。明秋的两个孩子已经全部出外谋事,不可能回来经营药铺,自己的憨憨儿子和孙子先天不足,这个药铺也只有全中来继承。可是孩子文化底子太薄,铁算盘想让全中先念几年书再来药铺学医。

      可是孩子既然提出来了,铁算盘就不能不考虑。他看孙女(实际上是女儿)李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虽然不是闭月羞花,却也天资聪颖,心里稍感欣慰,心想若能两个孩子同时学医,他自己百年之后就将药铺交与两个孩子经营。

      看着爷爷不说话,李娟以为爷爷还另有打算,于是抓着爷爷的胳膊摇着,在爷爷面前耍娇:“爷爷你原来说过要让全中学医,可不许变卦”。

      铁算盘故意将话题岔开,问两个孩子:“你俩吃了没有?爷爷给你俩一些钱,你俩去吃羊肉泡馍”。

      李娟不高兴了,将嘴撅起来,嘟囔道:“娘已经将饭做好了,我们不吃你那羊肉泡馍”。

      铁算盘说:“做好的饭明早再吃,索性连你娘一起叫上”。

      李娟看全中站在一边不说话,知道自己这个小丈夫嘴馋,一听说吃羊肉泡馍思想就开了小差。让全中学医是李娟跟娘商量好了的,娘也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可是这爷爷不知道还有什么打算,硬是不肯答应全中学医。李娟的眼里噙满了泪珠,拉起小丈夫的手说:“全中,咱走”。

      全中磨蹭着不想离开,铁算盘内心叹道:“到底还是两个孩子”。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说:“娟儿,全中学医之事爷爷还得跟你娘商量”。

      李娟高兴了,搂住爷爷的双肩,在爷爷的额前嘬了一口。爷爷把李娟撕开,故意斥道:“去!越大越不像话”。

      两个孩子拿了钱,高高兴兴地离去。铁算盘想如此以来两个先生就再不好意思走了。想到此铁算盘把院子里的茶炉点燃,在炉子上烧了一壶水,拿出侄子明秋孝敬他的,平日里舍不得喝的龙井,泡了一壶好茶。两位先生嗅到了茶叶的清香,知道这铁算盘肯定有要事相求,果然听到了铁算盘的喊声:“赵先生、祁先生,茶水泡好了,喝一口”。

      两位先生对视一笑,来到客厅,客厅内几把木椅,一张茶桌,平时两位先生自做自吃,茶桌就是饭桌,有时来了尊贵患者,也把患者请到后院客厅,先生就让患者坐在饭桌前为患者诊断。那桌子和椅子都是用上等木料制成,做工十分讲究。铁算盘把茶杯用清水冲洗,然后为两位先生亲自倒茶。

      两位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铁算盘这才说:“老汉想让孙女和孙女女婿跟二位先生拜师学医,不知二位先生是否愿意带徒弟”?

      赵先生祁先生面面相觑,这样的事情不好推辞。可是那李明秋有言在先,要将赵先生解雇。赵先生不得不说:“赵某即将离去,收徒之事实难从命”。

      铁算盘百炼成精,什么样的场面都能对付。他给两位先生把茶水添满,然后才说:“我感觉大家可能闹了一点误会,其实走到哪里都是为了挣钱,一动不如一静,两位先生我可是真心挽留”。

      祁先生接口说:“话说白了,李明秋掌柜怀疑我们两人来路不明,大家走南闯北还不都是为了谋生?我说一句话李掌柜你不要介意,你们叔侄俩这是自己砸自己的生意”。

      铁算盘赶忙说:“就是就是,我们这药铺接连出了两个日本特务,我们叔侄俩惊魂未定,两位先生不必介意,明秋回来之后我们会权衡利弊,两位先生医术精湛,我们绝不会将二位先生解雇”。

      可是那赵先生还是有点举棋不定,答应李明秋回来之后再做决定。

      铁算盘站起身,嘱咐两位先生好好用茶,他要回一趟家。

      黄昏的凤栖县城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迎面刮来的风带着湿湿的暖意,铁算盘在这座县城出生、成长、生活,转瞬间六十多年过去,王旗变幻,凤栖城的人早已经将那些走马灯似的官员忘记,但是人们不会忘记铁算盘,铁算盘是凤栖城的一块标记。

      铁算盘突然想跟竹叶坐坐,意识中他欠这个女人太多,岁月不饶人,趁他这几年身体尚可,必须对竹叶的以后作出安排。目前看来智障儿子和憨憨孙子无法担当起养家糊口的责任,铁算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李娟和全中身上,虽然说两个孩子到药铺学医竹叶肯定赞同,但是铁算盘还是想跟儿子媳妇把这件事情说明,这是对竹叶的一种尊重。

      推开虚掩的大门,铁算盘故意咳嗽了一声,东厦屋的灯亮着,隔着窗子朝里看,娘仨正坐在炕上吃饭。

      长安的客商源源不断地定做那些奇形怪状的陶俑,卢师傅的生意越做越好,软馍和他的儿子一般不回家吃饭,家里只剩下竹叶和女儿女婿,那全中紧靠竹叶坐着,看起来好像母子俩。

      铁算盘问道:“你们仨怎么没有去吃羊肉泡馍”?

      竹叶咧嘴一笑:“饭已经做好了,在家吃一样”。

      李娟问:“爷爷你再吃些”?

      铁算盘在炕沿上坐下,掏出烟锅点了一锅烟,抽了一口,才回答:“爷爷吃得很饱”。接着对竹叶说:“我想让两个孩子去学医,你看咋像”?

      竹叶放下饭碗,脑门亮亮地,有些激动:“刚才两个娃回来已经说过了,爹你就看得安排吧”。

      铁算盘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去,竹叶跳下炕,把老爹爹一直送出大门外,看看前后左右没有人,突然脸红了:“爹,我一会儿给你把上屋的炕烧热,你就……回屋睡吧”。

      铁算盘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儿子媳妇说这句话的用意,但是他无法拒绝,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含混不清地说:“好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郭宇村的女人和孩子们得到了一笔社会救济,生活暂时还能维持下去,加之男人们离开时间不久,女人们虽然处心积虑,但是基本上还没有感觉得来危机。

      不论男人们在与不在,日子总得过下去。郭全发一时半会回不来,年翠英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郭文涛结婚。年翠英是个要强的女人,行为做事有自己的准则,她不会让接连不断的打击压垮,她身边还有五个儿女,人总是活在希望之中,累死累活也要把这五个孩子养大,孩子是年翠英的精神支柱和全部希望。

      女人们都爱斗心眼,两个亲家母从一开始就互相较劲。那蜇驴蜂想,年翠英五个孩子,吃一个馍要分成五份,好家怕三分,既然文慧不能独占那一幢老宅院,那么蜇驴蜂就要狠敲年翠英一笔,也不全为了蜇驴蜂自己,得为文慧以后做一些准备。

      刘媒婆把她那满头的白发在脑后绾了一个发髻,套上豹子年前孝敬她的黑丝络,穿一件黑老布褂子,打着绑腿,手里拿一只手帕,来到蜇驴蜂家门前,推开虚掩的大门,张口喊道:“张凤(蜇驴蜂)——,你刘婶来了”。

      蜇驴蜂答应一声,跳下炕,出屋欢迎,她知道刘媒婆是受年翠英之邀,前来提亲,心里早已想好怎样应对,两个女人见面免不了一番亲热,互相问候着,蜇驴蜂替刘媒婆脱了鞋,把刘媒婆扶上炕,大女儿文秀端上来一笸箩核桃、红枣、落花生,两个女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啦话。

      相互间客套了一番,很快就转入正题,刘媒婆免不了把两个孩子都夸赞了一番,然后说:“你们是老邻居,相互间知根知底,有啥话就说到明处,我为你们穿针引线,来回跑腿”。

      蜇驴蜂笑得勉强:“刘婶,文慧她爹不在家,我们妇道人家总感觉没有男人心里不踏实,我知道亲家母有难处,但是也不能把女儿白送人,她家娃多,担心文慧嫁到她家受累,为女儿多挣一点财礼也在情理之中”。

      刘媒婆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到这蜇驴蜂话里有话,于是问道:“张凤,咱们都在一个村子住着,我想那年翠英也不会干焾子粘油(方言,比喻不摊本钱白娶媳妇),人家肯定做了准备。不过,咱们这边口张得太大(这里指财礼要得太多)也惹人家笑话,刘婶一手拖两家,能过得去就行”。

      蜇驴蜂嘴一撇,打断刘媒婆的话头:“谁不知道老掌柜郭子仪临走前把几千银元给了孙子媳妇年翠英,我那亲家母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咱俩的腰粗,要她一百银元等于九牛一毛”。

      刘媒婆吐了一下舌头:“我说张凤,年翠英有钱没钱咱不清楚,我那春花嫁给大狼时一分钱的财礼都没有。事情做得过分了惹人笑话,咱的女子十六岁,争端二十四块银元双方都能搁住,再多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最多超不过三十二块银元。咱的女子又不是金枝玉叶,这一百银元刘婶给你张不出口”。

      蜇驴蜂进一步要挟:“要不一块银元都不要,她年翠英给俩娃写一纸契约,把那幢老宅院交给大儿子郭文涛继承”。

      刘媒婆终于明白了,这蜇驴蜂心比碌碡重,她跳下炕,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去给那边回个话,看年翠英咋说”。

      蜇驴蜂拽住刘媒婆的手,说:“吃了饭再走”。

      刘媒婆跟蜇驴蜂在屋子里说话,文慧一直站在窗子外偷听,这阵子看娘把刘媒婆气走了,沉着脸走进屋,直接对娘说:“娘,你干脆把我杀了,剁成肉馅,到瓦沟镇去卖人肉包子”!

      蜇驴蜂懵了,想不到女儿竟然这样对她说话,心里一急,眼泪也就留了下来,她哭着骂道:“我把你养活了十六岁,还不如喂条狗!你爹不在家,娘还不是为你好”!

      文慧一见娘流泪,也跟着哭:“天不怪地不怪,就怪我是个女儿身,假如我是个男孩子,你还不是要给娶媳妇!你心不沉说不定还能得到一点财礼,你把我逼急了,我就跟上那文涛私奔”!

      蜇驴蜂呸一下唾了文慧一脸:“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你以为娘缺你那几个钱?馍馍不熟气不旺!咱不为蒸(争)馍为争气!趁这阵子不争一点家产,将来有你娃后悔的一天”!

      文慧还在跟娘争辩:“好儿不在乎家当、好女不在乎陪房,娘呀,我的事你就不要瞎搅和好不”?

      文秀进来,首先劝说妹妹文慧:“文慧,咱娘的心思我知道,绝对不是为了争财礼,是为你争郭家那一幢老宅院,你嫁过去以后就是郭家的大儿媳,那老宅院理应归你,咱爹不在家,你不该惹娘生气”。

      蜇驴蜂哭道:“还是文秀知道娘的心”。

      文慧并不领情,一边哽咽一边说:“谁不知道你们串通一起算计我。娘有本事也把文涛招赘进门,这屋子里的财产也有我们一份”!

      蜇驴蜂气急,半天喘不上来一口气,文秀急了,一边给娘捶背一边骂文慧:“文慧你的心叫狗吃了!你不要把娘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去问问,如果文涛答应倒插门,我跟板脑立刻从这屋子搬出去住”!

      有人说,热恋中的女人智商最低,这话可能有几分正确。那文慧也不管娘的死活,转身走出屋,看文涛正在场院里等她,擦干眼泪迎上去,问文涛:“那刘媒婆到你家去过没有”?

      文涛答非所问:“我刚才走到你家门口,听见你正跟婶娘吵架,好像跟财礼有关”?

      文慧又流泪了:“我娘惹刘媒婆生气了,张口向你娘要一百银元的财礼,你说咱俩这事还能成不”?

      文涛虽然比文慧小几岁,但是念过书,知书达理,显得少年老成。他说,显得满不在意:“我娘和你娘,针尖对麦芒,谁都不会吃亏,要多少财礼都跟咱们关系不大,咱俩装傻点,不要惹老人生气”。

      正说话间板脑出来了,对文涛和文慧说:“你俩站在这里干啥?咱娘叫你俩回屋说话”。

      文慧吃了定心丸,破涕为笑,感觉中她这个小丈夫很了不起,几句话就能说到人心里,低下头,跟在文涛后边,重新回屋。

      蜇驴蜂一看文涛进屋,马上擦干眼泪,坐得端正,她不看文慧一眼,直接对文涛说:“回家告诉你娘,这阵子就把文慧领走,从今后我没有文慧这个女儿,文慧也没有我这个娘”!

      郭文涛将身子靠在炕沿上,故作亲热地叫了一声:“婶娘”。

      蜇驴蜂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嗨——”。

      大家都不吱声,看那文涛想说啥。文涛不紧不慢地说:“我也常惹我娘生气,有时也把娘气哭。这阵子想起来真有点后悔,大人们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儿女”。那文涛故意面朝文慧:“文慧,你说对不”?

      蜇驴蜂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不由得由衷地赞道:“还是文涛会说话”。

      文涛继续说:“我知道,婶娘主要担心我们以后的日子不得过,为我俩多争一点财产。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我老爷在世时我家在凤栖街上还有药铺,现今那药铺归了李姓。我们以后有本领,看不上那一幢老宅院,我们不学好,还有可能把那老宅院卖掉”。

      蜇驴蜂暗自思忖,这孩子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滴水不漏,不由得问道:“这些话是谁教你学会的”?

      文涛笑了:“书上学的。百善孝为先,婶娘,只要我们对您好,比啥都强”。

      两个女婿在地上站着,一个身体壮实,一个眉清目秀,板脑在村里的小伙子里边也算出类拔萃,但是在文涛面前就显得粗俗。蜇驴蜂在想,这娃念了书以后就是不一样,念书能使人懂得许多道理,看样子文涛以后说不定比板脑有出息……想到此蜇驴蜂的气全消了,说:“你回家告诉你娘,什么时候结婚都行”。

      文涛说:“我娘让我来跟你商量,我爹跟叔叔都不在家,婚事尽量办简单一点,结完婚以后我们全家都打算搬到凤栖县城里去,娘打算供养我们弟妹几个上学,我跟娘一起利用外公留下的几间门面房,重新使餐馆开张”。

      说话间文秀已经把饭做好端上炕,蜇驴蜂拉文涛坐在自己身旁,文慧的两个妹妹文英、文爱见娘生气,一直躲在姐姐的新房里不敢出来,这阵子看娘气消了,悄悄地爬上炕吃饭,蜇驴蜂看着四个女儿有些凄凉,唉——!这人强不如命强,女儿长大以后都胳膊肘超外拐,咱这是白忙活……想着想着眼泪掉进碗里,文慧感觉刚才对娘说话有点太狠,这阵子也有点后悔,于是劝娘:“娘,你不用担心,我跟文涛以后保证对你孝顺”。

      蜇驴蜂骂道:“孝顺你娘的脚”!骂完以后又对文慧说:“一会儿吃完饭你去叫刘媒婆过来,我有话对她说”。

      文涛吃完饭放下碗筷,说:“干脆连我娘一起叫来,你们有啥话就一次说完,至于财礼之事——”

      蜇驴蜂把女婿的话打断:“财礼之事就不用提了,我也想开了,十个女子不顶一条儿子,咱净生了些赔钱货,自认倒霉”。

      四个女儿一起对娘瞪起了眼睛:“娘,你不能那样说话”。

      一直闷头吃饭的板脑咧嘴笑了:“娘,女婿比儿子孝顺”。

      第一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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