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寡妇村-第55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第一百八十章

      郭宇村这阵子最神气的要算板材,板材只有一个儿子东渡黄河没有回来。男人一旦高兴就有点忘乎所以,一旦忘乎所以就要闹出一点动静。这几日郭宇村又在办一件大事,一家娶儿媳妇一家嫁女,那板材不要人请,一大早就来到亲家母蜇驴蜂家里,自告奋勇给蜇驴蜂当起了执事。

      良田爷已经八十岁了,这天主动来到郭家的老宅院,为郭文涛主持婚礼,老寿星的到来为郭家增光添彩,年翠英搬了一张椅子让老寿星坐在院子中央,二月的阳光暖洋洋,老寿星眯起眼睛坐在上院的瓦屋前,身上晒着太阳,前来恭喜的人全都先朝老寿星作揖。每来一个客人老寿星都要道一声万福,嘴里喊着郭子仪的名字,叫道:“老伙计,你的重孙子今日大喜,xxx前来恭喜”!女人们暂时忘却了失去男人的伤悲,为老寿星的幽默而感动不已。

      年翠英争气,为郭文涛的婚事杀了一头猪,给亲家母送过去一半,自留一半招待客人,村里的几个女人前来帮忙,漏斗子遵照年翠英的旨意请来了吹鼓手为郭文涛结婚贺喜,大儿子的婚事倒也办得说得过去。

      由于新郎新娘是邻居,文慧出嫁时没有坐轿子,而是骑一匹高头大马,蜇驴蜂特意请来了孩子的二舅张德贵,张德贵把外甥女抱上马。迎亲的唢呐欢快地吹着,绕村子转了一圈,跟杨九娃和郭麻子撞了个当面。

      事先没有预约,杨九娃跟郭麻子也选择了这一天来郭宇村慰问,一行人抬着花圈进得村来,猛然听到迎亲的唢呐响彻云天,接着看见新娘子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谁家迎娶新娘。

      郭麻子被人抬着,行动还不方便,疙瘩骑在马上,下马时还需要有人搀扶,大家有点犹豫,他们主要是来祭祀张大山和慰问郭宇村的女人和孩子,并不知道郭文涛这天大婚。这样的事情在农村屡见不鲜,送葬的跟迎亲的经常在路上相遇,一般情况下都是迎亲的给送葬的让路。良田爷深明大义,首先要年翠英不必介意,年翠英权衡利害,虽然心里有点咯噔,但是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她言道仙逝者为长,祭祀张大山自然在先。于是郭文涛跟文慧暂停拜堂,村里人又全部来到张大山的灵堂前,吹鼓手吹起了安魂曲,喜庆的婚礼被悲壮的祭祀仪式代替。

      祭祀仪式很快就结束,大家又重返郭家的老宅院为郭文涛举行婚礼,婚礼由良田爷主持,增加了几分凝重的气氛,郭麻子、杨九娃、楞木和疙瘩都按照农村的规矩行了一份不薄的贺礼。年翠英不知道儿子的婚事会来这么多的客人,有点准备不足,眼看得席面上没啥吃了,心里自然着急,良田爷要漏斗子过蜇驴蜂这边看看,有没有吃剩的肉菜要一些过来,反正两家都结了亲,总不能让年翠英丢人。

      漏斗子高高兴兴地过去,垂头丧气地回来,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说:“蜇驴蜂不给”。

      其实这件事不怪蜇驴蜂,是板材从中作梗。

      青头不在家,板材有事无事总爱到蜇驴蜂家走走,男人一旦看上一个女人,那心里便毛糙得不行,老实说蜇驴蜂有点瞧不起这个亲家,可是她也不好说啥,那些日子板脑刚从日本鬼子的枪口下逃回来,对两家人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板材是来看望儿子,你蜇驴蜂总不能把板材从家里赶出去。可是文秀看出来一些蹊跷,晚上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悄声问板脑:“我看你爹瞅我娘时眼光有点异样”。

      那板脑说话也不客气:“我爹看上了你娘”!

      文秀伸出一双小拳头在板脑胸前锤打,板脑用双臂把文秀箍紧,翻身骑在文秀身上,文秀一动不动,静静等待那烈焰焚身的时刻,她喜欢板脑的健壮,喜欢男人一刻不停地耕她犁她,她在男人的大力起伏中获得【创建和谐家园】,常常不由自主地发出夜猫子叫春时的喊声。

      板脑爱听文秀的喊叫,那喊声在山村的夜间传出很远,那是一种【创建和谐家园】的碰撞,让人在互相索取中获得【创建和谐家园】。蜇驴蜂两个年纪较小的女孩问娘:“娘,我大姐在喊叫什么”?

      蜇驴蜂的心里掠过一阵惊悸,她担心两个小女孩早熟,就像文慧那样演绎风流。可是女人天生多愁善感,那条淌血的壕沟需要男人的耕耘,谁都从年轻时走过,蜇驴蜂也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时刻,这阵子蜇驴蜂开始思念青头,蜇驴蜂不是那种放荡不羁的女人,她的生命中还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男人。

      可是文秀喊叫声越来越响,两个小女孩坐起来满脸恐慌:“娘,你去看一下,是不是板脑哥在打姐姐”?

      蜇驴蜂开了门,把刀子扔进院子里,闹出很大的动静,没有好气地骂道:“门缝夹住了狗的尾巴”!

      文秀的喊叫声戛然而止,静默的夜晚一颗流星滑过,一丝亮光从窗子上闪了一下,蜇驴蜂把两个孩子搂紧,内心里焦灼而朦胧。

      转瞬间文慧出嫁的日子到了,年翠英给了亲家母一笔不薄的聘礼,蜇驴蜂用这些钱,给二女儿办了一套体面的嫁妆,男方女方都高高兴兴地迎亲嫁女,谁料想半路里郭麻子杨九娃抬着花圈跟文慧的马头撞了个当面。

      尽管主人心里不愉快,其实遇到这样的场面帮忙的人一般不会插嘴,也不会有意挑起是非。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板材一连说了几个晦气,紧接着将一把笤帚隔着大门甩到村子当中的官路上。这在当年是一种驱鬼的形式,意思是把晦气驱赶出门。蜇驴蜂的脸紫胀着,差点昏了过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隔壁院子,这边院子里只留下文秀姐妹三个,姐妹三个搂着娘哭了,板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好像是这家的主人。

      停一会儿漏斗子过来,说那边招待客人的肉菜不够了,这边有没有剩下的肉菜端过去,还没有容得蜇驴蜂说啥,板材气势汹汹地站起来,喷了亲家漏斗子一脸口水,断然拒绝:“不给”!

      良田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追问了漏斗子一句:“你说啥”?

      漏斗子又重复了一遍:“人家不给”。

      良田爷还是不信,说:“我过去看看”。

      漏斗子对良田爷挤眼,脸上显出一丝坏笑,说:“你就不要过去了,让板脑过去看看”。

      板脑这天跟张德贵一起,充当了女方宾客的角色,听得有人叫他,离开席面,问漏斗子:“叔,咋哩吗”?

      漏斗子也不把话挑明,只是说:“你过那边院子里劝劝你爹”。

      板脑知道爹是个半桶(神智不健全,做事爱捅娄子)。急忙出了院子,看村道上有一把笤帚,顿时气得脸色发青,他飞起一脚,把笤帚踢到水沟里,进了院子,看媳妇跟岳母哭得涕泪涟涟,爹爹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那老爹看儿子回来站起来想说啥,只见儿子脸色铁青,抡起拳头向板材砸过来,板材习惯性地躲了一下,问儿子:“你喝醉了”?

      板脑吼道:“滚回去”!板材还有些发懵,不知道儿子哪来那么大的火气。漏斗子跟良田爷过来,把板材连推带拉,劝得离开了蜇驴蜂的家。板材走到半路上还想返回去跟儿子论理,漏斗子贴着板材的耳朵说:“亲家,咱做下失礼事了,不怪儿子生气,你把笤帚甩到村道上为啥”?

      板材还是想不通,脖子上的板筋直冒,直骂那郭麻子跟杨九娃缺德:“人家大喜的日子他们跑来祭祀干啥”?

      漏斗子说:“回家手指头塞进尻门子慢慢想去,人家大喜的日子你甩笤帚驱鬼干啥”?

      板材还想争辩,正在坐席的老婆子来了,拽着板材的衣服袖子把板材拉回家。

      尽管俩亲家母言语不和,年翠英听说蜇驴蜂受了委屈还是过这边院子劝说,那蜇驴蜂见年翠英过来,擦干眼泪首先劝开了翠英:“亲家母你不要介意,这边剩下的肉菜叫人全部端过去招待客人,你那边客人多,不要冷落了客人”。

      年翠英说:“我也不知道杨九娃郭麻子今天会来咱村,这样的事情遇到一起纯属偶然,那板材纯粹是个半桶,咱们都不要往心里去”。

      蜇驴蜂又掉下了泪珠:“人的命运不同,我能想开”。

      酒席宴上的客人们完全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宴会照常进行,只是气氛有些沉闷,客人们没有划拳猜令。那天李明秋也来了,坐在角落里始终没有吭声,他总感觉到年翠英办事欠妥,不管怎么说郭全中还是孩子的小爹爹,给儿子结婚为什么不通知郭全中一声?可是李明秋无法跟一个女人论理,也不愿意在婚礼上给人为难,只能默默地坐着,静等着婚宴结束。

      其实郭麻子也很尴尬,要不是遇到当面,这样的婚宴他本身就不该参加,这幢老宅院郭麻子已经来过几次,每一次来心情都不尽相同,大家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菜,便起身告辞。女人们一拥而上,拦住郭麻子不让郭麻子走,向郭麻子讨要她们的男人。杨九娃向大家解释:“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预料到,给我们时间,我们会找日本人算账”!

      良田爷也出来劝说女人们:“是日本人抓走了郭宇村的男人,郭团长抗日有功,咱们有千仇万恨都不能朝郭团长发泄,今天是郭文涛、文慧大喜的日子,为了郭宇村的孩子,咱们都省点心”。

      第一百八十一章

      尽管发生了这么多的磕磕碰碰,文涛和文慧完全置身度外,一对新人高高兴兴地举行完婚礼,在洞房里面对红烛相拥。那是一年中最富有幻想的二月,窗外吹进和煦的风,红烛流泪,爆出一声脆响,墙上映衬着两个人重叠的身影,身上的衣服自然滑落,文慧伸出莲藕似的胳膊,把自己的小丈夫裹入怀中,那郭文涛瘦小的身躯在文慧的怀里有点失重,他幸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小大姐的爱抚。

      突然一只老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扑灭了桌子上的红烛,屋子里霎时暗了,闪烁着一丝火星,文慧一声惊叫,把文涛搂得更紧,郭文涛只有十三岁,十三岁的小丈夫故作镇静,他颤栗着说:“不怕,我看见是一只老鼠”。可是他嘴上虽然那么说,身子却抖个不停。不料文慧的惊叫变成了大哭,她说她看见了许多鬼影……那哭声在寂静的山村传出很远,刚刚失去男人的女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在自己的大门口点燃驱鬼的篝火,火光中女人们手持砍刀狂舞,保护她们的孩子不受鬼魅的侵扰。那是一种最原始的驱鬼方式,二月的第一声春雷由远而近,无知的村民们把一些最普通的自然天象归咎于妖魔鬼怪的惩罚,文慧的哭声增添了人们的恐惧,人们折腾够了,又不约而同地跪倒在良田爷的屋前,她们一致认为憨女捡来的孩子有点怪异,祈祷天界派来的神童保佑她们安宁。憨女挺着大肚子抱着儿子出现在茅屋的门口,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大家看见“小神童”双手合十,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连良田爷也感觉疑惑,这三岁小孩有点不可思议。

      一场春雨从人们的头顶浇灌而下,人们冒雨跑回自家的茅屋,村子里又重归死寂。感觉到鬼魅已经在大家的驱赶中逃遁,大家的心灵得到了暂时的安慰,女人们哄着孩子悄然入眠,也许她们梦见了自己的丈夫。

      幸亏年翠英多了一个心眼,感觉到这空旷的老宅院只住两个小孩子不放心,于是她把上屋爷爷曾经睡过的小炕烧热,跟小女儿文秀睡在上屋为一对新人做伴。

      年翠英忙碌了一天,昏昏沉沉地睡去,突然文慧的哭声把她惊醒,紧接着就听到了村子里女人们驱鬼的喊声,刚强而自信的年翠英也有点头皮发麻,她起身来到院子里,故作镇静地问文涛:“你们怎么了”?

      文涛颤声说:“刚才一只老鼠扑灭了蜡烛,文慧说她看见了鬼影”。

      年翠英不顾新婚夫妻的忌讳,走进新房里重新点亮红烛,看小俩口搂抱在一起站在地上,衣服滑落了一地,文慧肥硕的【创建和谐家园】抵住文涛瘦小的肩胛,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新婚之夜……她看墙上的人影飘忽不定,突然见明白了,文慧看见的,是灯光暗淡下去以后自己的身影。年翠英大声地呵斥自己新婚的儿媳:“别哭了!整条村子都被你的哭声震动”。

      可是文慧仍然哭着申辩:“娘,你不要走,我害怕,我当真看见了鬼影”。

      年翠英指着墙上的人影问文慧:“那是什么?不要杯弓蛇影,自己找罪受”。

      一场春雨伴着春雷,扑打着窗棂,红烛被风吹灭,一丝火星在暗夜里闪烁了许久,墙上的人影逐渐消遁,让人无端生出恐惧。年翠英伸出两只胳膊抱着两个孩子,说:“不用害怕,娘给你们做伴”。

      睡在上屋的小女被响雷惊醒,伸手一摸不见了娘,哭着喊着跑到院子里,被雨浇得湿透,年翠英跑到院子里把小女儿抱起,听见伴着春雷,村子里逐渐归于寂静。

      蜇驴蜂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女儿的大喜日子怎么会碰上板材这么个瘟神!文慧的婚礼就在隔壁院子举行,隔壁院子里发生的一举一动都灌入蜇驴蜂的耳际,熙熙攘攘的人群相继散去,大家都心绪不佳,听不到闹房的喧嚣,年翠英关大门的声音很响,蜇驴蜂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两个小女儿睡在她的两旁,真有点有点佩服亲家母年翠英办事的能力,能把纷乱的场面调理得有条不紊。

      经过了一连几天的忙碌,突然感觉累了,睡意渐浓,正迷瞪间突然听见女儿文慧竭斯底里的哭喊,蜇驴蜂惊恐着坐起来,慌忙穿好衣服,下意识地走到老宅院门口,听见亲家母年翠英起来了,西厦屋的灯光重新点亮,心里稍觉安慰,可是过不了多久村子里就响起了驱鬼的喊声,一个男人的声音最亮,那喊声好像公驴【创建和谐家园】那样让人耳膜鼓胀,大女婿板脑也起来了,抱一堆柴禾放在大门外,准备像村里人一样点燃驱鬼的篝火,蜇驴蜂气急,说话的声调有点变形:“你这是做什么?村里人不明真相,难道我们也要跟上瞎起哄”?

      板脑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问岳母:“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蜇驴蜂指着隔壁院子说:“可能两个孩子受了什么惊吓,我听见亲家母起来了,咱们不好进去参与”。

      板材那公驴般的喊叫传入板脑的耳际,板脑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感觉中老爹爹有点幸灾乐祸,所有的行为都让人感到厌恶,板脑循着声音走到老半桶的身后,飞起一脚踢得老爹爹趴下,板材以为真的遇见鬼了,三魂六魄全被吓丢,喉咙里咕隆着,含混不清跪在地上讨饶:“神仙饶命”。

      板脑苦笑道:“爹,你再不要丢人显眼了,回家头蒙着被子睡觉,行不”?

      板材也不敢跟儿子论理,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屋,村子里少了板材的噪音,安静了许多。突然间在火光闪烁处,又出现了一个鬼影,那是狗剩沿着各家门前的篝火跳来跳去,公鸭般的嗓门发出了母猫叫春时的哼哼,女人们没有理睬狗剩的癫狂,纷纷涌到良田爷的院子里叩拜“神童”。哗啦啦一场春雨从天而降,被雨水浇灭的篝火冒着白烟,一道闪电划过,折腾了大半夜的村子终归平静。

      雨水洗刷了人们心中的浮躁,新生的太阳在树梢上跳跃,鸟雀子毫不理会这个村子发生的不幸,依然尽情展现着自己的歌喉,女人们揉着眼睛坐起来,昨夜发生的一幕依然历历在目,他们穿好衣服不约而同地来到场院,耳际里传来了一个婴孩的哭声,洋芋说:“憨女生了,是个闺女”。

      在精神和物质都极端贫乏的年代,一个小孩子的怪异行为引起了郭宇村妇女们的极大兴趣,无意中,大家对憨女有了一丝敬畏,也许,又一位菩萨问世,憨女成为大家心目中的“王母”。女人们回家拿出舍不得吃的麦面,为憨女制作花贡(花馍),当天夜里良田爷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女人们捏制的各种花馍琳琅满目。

      整整一夜,蜇驴蜂都在惊恐中度过,天微明时分她就敲开了亲家母的院门,想不到年翠英比蜇驴蜂起来更早,已经把院子里的杂物打扫干净。年翠英知道亲家母肯定一夜未睡,一见面就满脸歉疚地说:“亲家母,让你吃惊了,其实没有什么,一只老鼠扑灭了桌子上的蜡烛,两个孩子没有经验,误认为墙上的影子就是鬼影,惊恐的喊声搞得全村人都不得安宁”。

      蜇驴蜂舒了一口气,也对年翠英表示歉意:“亲家母我看你一连忙碌了几天都没有睡好觉,千万不要把自己累倒”。

      两亲家母一边说一边进了上屋,年翠英哀叹一声:“家里没有一个男人就等于没有主心骨,这阵子还说不上睡觉的事,我想今天就赶到凤栖县城,把老爹爹的酒肉馆重新开张,不管怎么样穷日子总得要过,想让亲家母帮忙给孩子做几天伴儿”。

      蜇驴蜂感叹亲家母哪来那么大的心劲,能一刻不停地运作,她好心劝道:“亲家母不用那么着急,歇几天再去”。

      年翠英还是一声长叹:“学校里已经开学了,我想到县里给几个娃报名,生就苦身子人,总有干不完的事情”。

      蜇驴蜂只好说:“亲家母你就放心去吧,这几个孩子由我给你照顾”。

      年翠英说:“我把文选、文义、文华带走,只留文秀一个女孩在家里,文涛新婚,就让他在家里住几天,我到城里收拾好以后再来接他们夫妻俩,你晚上过来就睡在这边,给几个孩子做伴”。

      蜇驴蜂问:“咱村到县城八十里路,你跟孩子如何能走得到”?

      年翠英回答:“昨天我跟二狼已经商量好了,正好二狼要去县上办事,我跟二狼同去”。

      说话间二狼已经过来,问道:“姨,我娘说你昨天刚给娃结婚,要我等你一两天,咱过一两天再走,行不”?

      翠英说:“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就走,你如果不方便,就借我们两匹马,我们到凤栖以后,将马寄存在东门外的骡马大店里,你来凤栖后,把马牵回来”。

      二狼嗫嚅着,想了一会儿,说:“我回家跟我娘商量一下”。

      二郎走后蜇驴蜂说:“亲家母你就让板脑去吧,板脑还能帮你收拾酒馆的房子”。

      年翠英嫌那板脑办事给他爹板材一样毛糙,但是也不好驳回亲家母的一片好心,停一会儿才说:“我跟二狼已经商量好了,主要是想用人家的马,如果二狼不去了,再让板脑去”。

      原来,前几天年翠英已经安排好了,决定给儿子办完婚事以后去凤栖把爹爹留下的酒馆重新开张,年翠英是个急性子人,想好了的事就一定要做,做起事来滴水不漏,不把事情干完就睡不好觉。她去漏斗子家借马,漏斗子不好说不借,但是将马借给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些不太放心,心生一计,决定让二郎跟年翠英同去,把年翠英母子几个送到凤栖以后将马牵回。

      村子里昨晚“驱鬼”折腾了一夜,刘媒婆急急忙忙跑出屋子,想跟上村里人一起去跳大神,冷不防被一个人拽住衣服袖子,刘媒婆回头一看,原来是亲家母狼婆娘,狼婆娘一辈子活得胆大,从来不相信什么鬼神,她好心劝道:“亲家母,村子里的女人们都心绪不宁,这种时候咱不能瞎搅和”。

      刘媒婆寄人篱下,不得不听。全村家家门前都燃起一堆篝火,唯独狼婆娘家没有,天明时分狼婆娘打发二狼过来,询问翠英,今天去不去凤栖?

      村里人看见,二狼牵出来三匹马,马背上驮着年翠英一家几口人的被褥,老二老三合骑一匹马,年翠英抱着小儿子骑在另一匹马上,小女儿要跟上娘同去,年翠英哄孩子:“娘回家时给娃买糖”。文涛把妹妹抱在怀里,朝妈妈招手。

      第一百八十二章

      二狼把年翠英母女四个送到凤栖县城,年翠英招呼二狼在八条腿羊肉泡馍馆吃了一顿羊肉泡馍,吃完饭后二狼说他要回家。年翠英问道:“你不是要来凤栖办事,怎么就走”?

      二狼实话实说:“我娘嫌你们母子几个去凤栖不放心,要我腾出功夫送你们,现在你们平安到了,我也就该回家了”。

      年翠英要给二狼付工钱,二狼坚决不收。年翠英要送二狼到城外,被二狼拦住:“姨,你也乏了,今晚该歇歇了,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事,你就说一声”。

      眼看着二狼牵着马出了东城门,年翠英才带着几个孩子,把酒馆后院的住屋大致打扫了一下,将就着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年翠英在常有理包子店买了一些包子,跟几个孩子吃了早饭,然后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公办小学,给孩子报名上学。

      学校已经开学多日,校长了解了年翠英的具体情况,决定破例将三个孩子收下。安排好三个孩子上学的事宜以后,年翠英来到酒馆,刚把门打开,立马涌进来叫驴子以前结识的许多好友,那些好友们听说年翠英要将酒馆重新开张,大家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心肠,有的人帮年翠英出主意想办法,有的人干脆挽起袖子,帮助年翠英收拾屋子,十二能也闻讯来了,对年翠英伸出了大拇指,夸赞年翠英是好样的,接着要为年翠英题写匾额,按照辈分年翠英把十二能叫“外公”,看见外公捋起袖子,年翠英大为感动,她问道:“爷爷,这匾额题写什么好”?

      十二能反问大家:“大家说题写什么好”?

      大家七嘴八舌,众口不一,说了一大堆名字,十二能一概摇头,人们知道十二能已经胸有成竹,最后大家都不说话了,静等十二能一锤定音。只见十二能款款而谈:“一个好的匾额,能招引来一大堆食客。春节前翠英的大兄弟欲将饭馆重新开张,也请我题写匾额,写的是‘抗日酒馆’大家说,这个匾额寓意如何”?

      大家齐声夸赞:“好名字,就叫抗日酒馆”!

      十二能摇头:“那个名字如果合适,今天我也不再重新题写,咱们做生意就要像个做生意的样子,我的本意,还是那个‘叫驴子酒馆’最合适。叫驴子酒馆在咱凤栖最有名气,这个名字最对咱凤栖人的驴脾气”。

      众人哄笑,看那年翠英脸微红,一言不发,十二能知道翠英还有顾虑,解释道:“开酒馆就要开出特色,天津卫的‘狗不理’包子全国闻名,长安街上的‘老孙家羊肉泡馍’独具风格,咱们凤栖的‘八条腿泡馍馆’也名震陕北,‘叫驴子’是你爹闯出来的品牌,听爷爷一句话,这匾额就是你的财神”。

      年翠英点头,勉强同意。说话间郭全发的亲外公四愣子迈着鸭子步进来,年翠英赶忙让座,致以问候:“爷爷,我还说忙过这两天就来看望您老人家,您还精神”?

      四愣子年事已高,看见郭家的后人免不了伤心,年翠英给儿子结婚时没有忘记给四愣子“下书(请柬)”,四愣子已经不能亲往,儿子屈志刚不愿意去,理由是姐姐不在世了,两家已经多年没有交往。四愣子来酒馆的目的是给外孙媳妇翠英道歉,老人绝不是来寻年翠英的麻烦,可是老虎不吃人威名在外,酒馆帮忙的人还是提心吊胆,十二能也劝四愣子:“老哥,事情已经过去了多年,跟这些晚辈无关,你不要在人多的地方丢人”。

      四愣子生气了:“兄弟你把我当成啥人了”!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枚银元,“重外孙子结婚,我不能亲往,十指连心,那是女儿留在世上的一条跟,今天我来给娃添一点红,死了也安心”。

      年翠英感动了,赶紧跪下给老人磕头:“爷爷,我代表我们全家,还有我的婆婆,给您老人家磕头。文涛跟他媳妇来凤栖时,我们会来看望你老人家”。

      这时候屈志刚进来,看见翠英给老爷子下跪,还以为老爷子又来寻翠英的麻烦,正待上前埋怨爹爹时十二能将志刚的衣服袖子拽住,悄声说:“你爹不糊涂,咱不要搅和”。

      只见四愣子亲自将孙子媳妇扶起来,流泪道:“我听人说全发又让日本鬼子抓去了,你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真不容易,孩子,凤栖街的人家全都连着亲戚,谁如果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翠英见舅舅屈志刚进来,又要给舅舅下跪,被四愣子制止,继续说:“孩子,亲戚越走越亲,互不来往就生疏了,以后谨记着,凤栖城里有全发的舅舅”。

      这时,志刚的脸上有点搁不住,给外甥媳妇道歉:“文涛结婚我没有亲自前往给娃贺喜,以后有机会补上”。

      十二能拍手哈哈一笑:“你父子俩今早把人赢了,几十年的积怨让你们几句话就化解了,这就好,以后娃们也好互相来往。咱们走吧,不要耽搁娃的事”。

      这里十二能跟四愣子俩老哥刚走,那边铁算盘跟脚进来,首先把年翠英一阵猛夸:“哎呀全发媳妇,你真了不起,一个妇道人家撑起了郭家的天,刚给儿子结婚,又来开张酒馆。娃呀,你下的书(请柬)我收到了,明秋不在家,我离不开,实在对不起,老汉我给你道歉了”。

      年翠英想不到她来凤栖这么多的人热心帮忙,看来还是老爹爹在世时人缘不错,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点眼热,她噙着泪花对铁算盘说:“爷爷,你们的心情翠英领了,想我一个弱女子,丈夫又不在身边,为了养家糊口,为了几个孩子能够上学,来到凤栖,把老爹爹留下的酒馆重新开张,真想不到这么多人热心帮忙,酒馆开张之日还望大家多多捧场”。

      铁算盘连忙说:“那当然,那当然,一会儿让李娟跟她娘过来,帮你洗洗刷刷,孩子,到咱凤栖就等于到了你的家,你爹在世时叫驴子酒馆就是咱凤栖的‘人市’(大家谝闲话的地方),咱们亲戚连着亲戚,有啥难场事有我们大家给你帮忙”。

      铁算盘刚把话说完,竹叶和李娟就进来了。李娟一进屋就说:“大嫂,侄子文涛结婚时我们没有前来贺喜,嫂子不要介意。听说大哥不在家,嫂子又来开张酒馆,我也闲着没事,就来给你帮几天忙”。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