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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关建峰结婚以前,樱子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已经无法承受内心这种折磨,把为【创建和谐家园】效忠的使命置于脑后,她在寻找某种解脱,唯一的解脱就是利用新婚之夜了结自己。可是红烛下看见高大伟岸的关建峰,又被关建峰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人的魅力所折服,站在关建峰的面前樱子感觉眩晕,她不自觉地倒在关建峰的怀里。
自从参军到现在,樱子已经记不清她过手了多少男人,那些男人让她感到恶心。惟有那天晚上,樱子才实实在在地做了一回女人,她从关建峰的身上感到了温暖,不自觉地重新审视自己。
那样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关建峰就甩下樱子,出门赶脚。尽管两人临行前卿卿我我,相互间说了数不清的情话,尽管樱子许诺等关建峰回来,可是关建峰一走,樱子仍然感到了空虚。其实关建峰新婚燕尔,他也不愿意走,可是这样的话无法在郭团长面前说得出口,郭团长是看得起关建峰才委派他担当如此重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样的机会绝无仅有。
两个人就那样依依不舍地分离,樱子每天扳着手指头数日子,期盼着重逢的时期,那是一种枯涩的等待,樱子在孤独的生活中几乎崩溃,她跟谁都不说话,对周围所有的人都充满敌意。杨九娃安排张东梅跟她同居一屋,本属无意,可是樱子却杯弓蛇影,误认为张东梅是来监视她自己。极度紧张的神经不可遏制,樱子采取了极端行为……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充当间谍,小日本太高估了自己,他们总认为日本民族最优秀,殊不知一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出师未捷,樱子就过早地崩溃。
关建峰听得自己新婚的媳妇是一个日本特务时大吃一惊,他急切地问道:“樱子现在在哪里”?
刘副军长说:“我们担心你的媳妇出啥意外,把她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我们还派田中给她做工组,那女人现在精神极端恐惧,我们担心她的精神出现崩溃。你回来就好,这一次不要去搞什么长途贩运了,我们打算给你们单独安排一幢屋子,你们夫妻俩可以住在一起,尽量用温情感化她,不要给那姑娘造成什么负担”。
关建峰的心情稍微有点平稳,他又问道:“我现在可以见一见樱子吗”?
刘副军长说:“当然可以,如果樱子愿意,你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必须绝对保证她的安全,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尽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关建峰见到樱子时还是大吃一惊,只见樱子披头散发,被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两只手被固定在笼子上方,完全是一副受了严刑的形象。关建峰回头看看刘副军长,眼神里带着疑问。
刘副军长解释:“樱子有自残的倾向,我们这样处置实属迫不得已”。
关建峰站在笼子旁边,轻声喊道:“樱子,我回来了”。
那樱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关建峰,摇摇头,问道:“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关建峰急了,大声喊道:“我是关建峰”!
樱子在自己的大脑里费力地搜索着,还是摇头。她看看刘副军长,突然有点癫狂地说:“我是日本特务!我是日本特务日本特务日本特务……”
刘副军长感觉到这个女人要向关建峰反映什么信息,借机离开。樱子看刘副军长走远了,突然恢复了常态,她急切地告诉关建峰:“你从现在起离我远点,最好亲手将我打死,那样才能证明你自己的清白”。
关建峰长舒一口气,说:“樱子,你想错了,我们的领导跟你们的上级不一样,你们接受的灭绝人性的【创建和谐家园】教育,而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我们的领导对你目前的处境表示同情”。
第二百零三章
霍大姐迫于压力,还是把李妍送回毕旅长身边,李妍离开前霍大姐跟二妮苦口婆心,极力劝说李妍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想不开。身体是爹娘给的,生命只有一次,不要跟自己过意不去。霍大姐还说,她将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李妍。
经历了这么多的打击,李妍的心里有点麻木,她知道她逃不出毕旅长的掌心,索性准备破罐子破摔,打算把自己嫁给毕建业,人活一辈子就那么回事,女人家天生就是嫁人,什么忠贞不渝的爱情,纯碎是见鬼!年贵明是死是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李妍。李妍想好了,心里也就平稳,她对霍大姐和二妮粲然一笑,有点悲戚地说:“我相信命运”。
李妍回来了,回到了她曾经住过的那孔窑洞,战士们对李妍表示了谨慎的欢迎。安远进来了,问道:“李妍姐姐,需要我替你帮什么忙吗”?
李妍把自己的被褥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晾晒,然后对安远说:“小弟弟,我想到沟里的溪水傍边去洗一下衣服和床单,麻烦你陪姐姐去一下”。
安远去请示毕旅长,停一会儿出来,对李妍说:“毕旅长答应了,我帮你拿东西”。
李妍说:“小弟弟你有什么要洗的也一起拿来,再去问问毕旅长有什么要洗的东西没有”。
安远略感诧异,突然间明白过来,这李妍姐姐也是刻意要跟毕旅长修复关系。安远又重新返回毕旅长的窑洞,停一会儿当真抱出来一大堆脏衣服,还给李妍拿出来一块当年在延安不常见的肥皂。看样子毕旅长也在刻意向李妍传递一个信息,领导不会在意李妍的任性。
天气渐热,桃红柳绿,李妍脱去外衣,穿一件洁白的衬衣,更显示出了姑娘的美丽。姐弟俩在两块石头上坐下,安远给衣服涂上肥皂,李妍轻轻地搓洗,李妍一边洗衣服一边在想,假如毕建业再提出结婚之事,她就打算答应,年龄大有什么关系?长相也说明不了问题。李妍累了,想找个窝憩息,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能替她遮风挡雨就行。
安远还是个孩子,显示了孩子的顽皮,他看李妍姐姐脸颊上渗出了晶莹的汗珠,有点替姐姐感到怜悯,悄声问道:“李妍姐姐,毕旅长是不是一定要娶你”?
李妍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睛里饱含泪珠,她嗔怪地说:“小孩子家,不该问的别问”。
安远却说:“我认识周副主席,明天我亲自找周副主席替你求情”。
李妍感激地看了安远一眼,说:“不用去给领导添麻烦了,你还小,得罪了毕旅长对你不好”。
安远不再说啥,站在小溪中间,把李妍洗好的衣服重新用清水淘洗一遍,然后搭在溪水傍边的柳树上晾晒,衣服洗完了,姐弟俩不愿回去,便在溪水边坐下,用脚扑打着水面,安远突然脸涨得通红,有点不可遏止地表白:“李妍姐姐,你再等我几年,我长大以后娶你”……
李妍把毕旅长的衣服洗干净,晒干,叠好,亲自送到毕旅长办公的窑洞。毕旅长接过衣服放在床上,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小李,你坐下”。
李妍在毕旅长的对面坐下来,内心升腾起一种赴汤蹈火般的悲壮,她在等待着,等待着宣判命运的时刻,只要毕旅长提出结婚的要求,她就会毫不迟疑地答应,她不愿意再进行任何徒劳的反抗,她已经身心俱疲。
毕旅长特意倒了一杯水,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小包白糖,把白糖倒进水杯里,用一把小勺搅匀,然后双手递给李妍。
李妍接过水杯放在桌子角上,脸上显出忧伤,她知道她的全部价值只是一杯糖水,一杯糖水就可以【创建和谐家园】她的终身。李妍的喉结咕隆了一下,感觉中口里有一种苦涩。
毕旅长开始说话了:“李妍,我知道,婚姻大事不能强迫,但愿我们中间的不愉快成为过去,你能回到我这里工作就是对我的安慰,这多日子来我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你不愿意嫁给我,我绝对不会再重提,希望不要影响你的工作和情绪”。
李妍怀疑自己听错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了眼睛,看见了毕旅长一张诚实的脸庞,这张脸饱经风霜,脖子上有一处明显的刀伤……那一刻李妍的意志经受了考验,她的嘴唇蠕动着,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口,毕旅长可能也发现了李妍情感上的细微变化,内心里期待着,期待李妍改弦易张,可是李妍话到口边却变了味:“毕旅长,您永远是我尊敬的首长,是我们年轻人的楷模和榜样”。
院子内,哨兵在来回走动,窗外射进来和煦的阳光,一对燕夫妻噙泥,在土窑洞的墙壁上筑起爱巢,细心的毕旅长在燕子的巢穴下边钉了一块木板,这样既可以保护燕宝宝的安全,又不至于使得燕子巢穴里的粪便落下来,李妍盯着那燕子看了许久,不清楚她想了些什么。
终于,毕旅长说:“小李,把那一杯糖水喝了,休息去吧”。
李妍走出毕旅长的土窑洞,又看见了哨兵那双熟悉的眼睛,自从上一次两个人偷偷地上了清凉山以后,这个哨兵就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李妍。李妍对那哨兵有好感,中央警卫团的战士个个都长得高大而伟岸,可是李妍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进一步发展,当年八路军的纪律非常严明,不准连长以下的干部战士谈恋爱。即使双方都有好感,也只能在四目对闪中表示一点同情和关怀,绝对不可以使得感情恣肆行为越轨,如果不慎越过感情那条红线,结果和下场将会很惨。
李妍回到自己的窑洞,内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她的人生将会重新开始,年贵明已经不值得她去思念,她感觉到前边的路上一片茫然,好像生活中没有了追求和目标,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虚幻,她不知道该找谁去倾诉,所有的人都离她很远。
突然,门外扔进来一个纸球,李妍犹豫着把那纸球捡起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想你、保重。
李妍隔着窗子向外看,大家都在午休,只有警卫员在站岗。
李妍知道,那纸球是警卫员扔进来的。仿佛微风吹过湖面,内心里荡起一阵阵涟漪,那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感动,感情的波涛似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好似黄河那样放荡不羁一泻千里。李妍空虚的心灵需要填充,在她最困难的时刻,还有一个人在暗中默默地守望和关怀着她,这就足够,如果此刻能躺到情人的怀里去死,她也心满意足。做女人最可怜,常常需要别人的青睐和关怀。可是面前那道门槛太高,李妍不可能越过感情的门槛,她只是隔着窗子久久地凝视,警卫员背朝她站着,小伙子在焦急中等待,等待那【创建和谐家园】碰撞的时刻……小伙子也知道,假如李妍把那张纸条交给领导,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可是第一步既然迈出去了,就不用考虑后果……小伙子此刻也许发觉,身后正有一双焦灼的眼睛在凝视着他,他不敢回头,害怕自己被燃烧。
日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毕旅长自从打消了那个念头以后,刻意跟李妍保持距离,他再不到李妍的窑洞里来,需要布置什么工作就让安远去通知李妍到他的办公室来,当年领导的办公室一般兼卧室,李妍看见毕旅长又脱下了几件脏衣服,打算抱出去洗,毕旅长几乎在用一种命令的语气说:“放下”!
李妍惊愕,紧接着眼睛里噙满了泪珠,毕旅长转而和气地说:“还是我来洗吧,我的内衣很脏”。李妍偷偷地摸了一把眼泪,走出了毕旅长的窑洞。她突然有点想霍大姐了,内心里还幻想霍大姐能把她调走。因为李妍担心有朝一日她跟警卫员相互间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越轨的行为,那样以来毕旅长绝对不会饶恕他们!
一夜春雨,周围的群山一片葱绿,山路泥泞,战士们野外活动停止了,只能在教室里学习,来了几个部队文艺宣传队的女战士,给大家表演节目,霍大姐也来了,跟毕旅长指指点点,好像要把其中的一个女演员介绍给毕旅长。毕旅长不住地点头,看样子对那个女的非常满意。
过了没有几天,战士们就开始给毕旅长布置新房,新房也是一孔窑洞,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外加一盘大炕,两床军用被子叠在一起,两床褥子铺上洁白的床单,窗子上贴着喜鹊报春的窗花,唯一鲜艳的是那粉红色的窗帘,给这朴素得几近寒酸的新房增添了些许亮色。
新娘子坐着吉普车来了,霍大姐跟二妮做了伴娘,看样子那女的年纪较大,跟毕旅长比较般配,结婚仪式也举行得比较简单,所有的战士每人发了两颗喜糖,新郎新娘向领袖鞠躬,紧接着唱了一首革命歌曲,霍大姐即席讲话,希望这一对革命伴侣白头偕老,互相帮扶,为革命做出更大贡献……窑洞里的红烛逐渐暗了下去,李妍却在火中磐涅,有一种烧焦了翅膀的阵痛,她不知道前边等待她的是什么,但是,她却有一种预感,她的人生不会是一路坦途。
突然之间门吱一声开了,李妍惊恐地坐起来,还没有等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警卫员已经跳上炕,将她压在身下,紧接着一张大嘴压在李妍的小嘴上,做一个深呼吸,仿佛要把李妍吸进肚子里……
……只听得门板哐当一声,满窑洞瞬间亮如白昼,十几个警卫团的战士破门而入,把李妍住的窑洞拥满,那个警卫员被用绳子捆起来了,押出窑洞,一把大锁咔嚓一声,李妍被锁在窑洞里边。
第二百零四章
宫本始终弄不清楚,煮熟的鸭子会飞,郭团长怎么会突然失踪?
那是一场一边倒的战争,日本鬼子投入了十倍于郭团长的兵力,其目的就是为了活捉郭团长,为日军西进奠定基础。宫本自称是中国通,他知道历朝历代关中出猛将,长安是中国的中心,也是中国西部的第一道屏障,占领了长安就打开了中国西部的大门。日本鬼子也知道千军易求、一将难得,他们在郭麻子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精力。可是,郭麻子竟然突围了,走得那么干净利落,走得不留痕迹。
那几日宫本简直疯了,下令他的部队把郭团长据守的山头搜查了一遍又一遍,连一片树叶都不放过,可是除了见到一个分不清男女的老叟以外,竟然一无所获。宫本站在山顶上朝黄河西岸遥望,可是除了看见绿树掩映之中隐隐约约一排房屋(杨九娃的山寨)以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宫本清楚,山上肯定有一条地下通道,郭团长是沿着地下通道逃走的。他决心找到那条通道,组织鬼子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那通道究竟在什么地方,于是宫本就在贤麻镇和周围的村庄广贴告示,只要有人能提供通道的秘密,皇军将会重赏。告示一连贴出去十几天无人前来领赏,宫本又想出一招,决心在郭团长的俘虏里边打开缺口。
鬼子们把所有的俘虏和郭宇村的十一个民工全部押往转马沟煤矿,用烧红的烙铁在脸上打了印记,然后赶下矿井去挖煤。当年矿井的设备非常简陋,每个矿工头上顶一只矿灯,挖煤没有机械,全部使用人力,挖出来的煤也是用人力从井底拉出。矿工们劳动强度非常大,生命根本没有保障,每天在矿井挖煤十几个小时,上来休息时也不会安稳,有时来了火车,又要加班给火车上装煤。煤矿的周围用铁丝网围起来,几十座炮楼互相照应,一到晚上炮楼里的探照灯不停地扫描,矿工们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跑。
在所有的俘虏和民工中间,豆瓜爹年纪最大。鬼子们还算讲了一点仁慈,安排豆瓜爹给矿工们做饭。
日本鬼子占领山西的初期,矿工们基本上还能吃饱,因为鬼子们也知道,高强度的劳动必须要有充沛的体力做保证,小米干饭萝卜白菜管饱吃,偶尔还能见到一点荤腥。
那一日,宫本来到转马沟煤矿视察。在众多的侵华日军军官中间,宫本算得上一个温和派,他懂得孔孟之道,深知要征服一个民族,必须征服人心,所以他就在他统辖的地区内实行“仁治”,有时摸摸小孩子的脸蛋,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跟中国的老百姓攀谈。他来到矿井的第一件事,就是视察矿工们的伙食,可能是事先已经安排好了,那一天正好矿工们吃的是白面蒸馍,大肉白菜豆腐粉条烩菜,宫本给自己舀了一碗,拿了一个蒸馍,混在矿工们一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询问矿工:有没有什么实际困难?吃完饭宫本用自己的吉普车把豆瓜爹带走了,声称老人年纪大了,他打算放老人回家。
豆瓜爹一辈子没有坐过汽车,甚至连汽车都没有见过。初次坐进宫本的汽车里,把豆瓜爹吓得直打哆嗦。宫本特意让警卫坐在前排,他自己则跟豆瓜爹坐在一起。
汽车开动了,在矿区公路上颠簸,豆瓜爹好像腾云驾雾一般,一下子被弹得站了起来,头撞在了吉普车的帆布顶棚上边,宫本亲自将老人扶稳,告诉老人不必害怕,一定要将座位旁边的扶手抓紧。豆瓜爹盯住宫本在看,不相信日本鬼子能放他回去,肯定这鬼子在耍什么花招,不过豆瓜爹心里踏实,想他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中国穷老百姓对日本鬼子根本无用,即使把他浑身榨干,也榨不出四两油。
看着豆瓜爹渐渐地坐稳了,宫本假装关切地问道:“老人家,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豆瓜爹看宫本并没有敌意,于是老实回答:儿子出来帮郭麻子东渡,他不放心儿子,于是跟儿子一起出来,根本就想不到出来以后就回不去了。家里还有老婆和儿子媳妇在等他父子俩回家。
宫本说:“老人家,你不用害怕,我是真心对你好。看见你我就想起了我远在日本的老爸,大家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不留恋家?我决心送你回家,只需要你给我们帮一个小忙”。
说话间已经到了洪福县城,一个日本兵拉开汽车门子,对宫本立正敬礼,豆瓜爹也一同下了汽车,那宫本用日语对旁边的下属嘀咕了几句,豆瓜爹被带到一间小屋子内,小屋子内的陈设简单而干净,看样子不像是审讯俘虏的地方,豆瓜爹心想,他光知道春种秋收,能帮日本人什么忙?反正既然来了就踏踏实实住下,日本人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估计他说出来的话对日本人用途不大。
停一会儿饭端上来了,豆瓜爹一看,有些吃食他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转马沟煤矿到洪福县城少说也有一百多里路,汽车摇了一路,正好把肚子摇空,一桌子饭转瞬间让豆瓜爹一扫而光,一直吃得打起饱嗝。一个鬼子进来收拾饭桌,又给豆瓜爹泡了一杯香茶。豆瓜爹心想上一辈子积啥德了,遇到了这么些孝顺的龟孙子,反正不管怎么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我看你龟孙子能在老汉身上使出什么花招!
吃完饭踏踏实实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早饭又吃饱喝好,吃着吃着老汉心里开始发毛,这帮子龟孙子究竟想干啥?
快中午时分宫本进来了,询问老人晚上睡得可好?接着说:“咱们今天去一下黄河渡口,如果顺利的话你今天就能跟你的老婆重逢”。
豆瓜爹心想绝对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不过这一个多月来朝思暮想,不知道梦见了几次黄河,黄河对岸就是豆瓜爹的家乡,想到张大山临死前跟日本鬼子殊死搏斗的场景,能将这把老骨头葬在黄河里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豆瓜爹咧嘴笑了一下,算作回答。早有吉普车在外边等着,豆瓜爹上了车,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坐上车也不怎么害怕。过了贤麻镇,转瞬间来到黄河渡口,看见河水变得浑浊,一泻千里的奔腾,让人在无尽的遐想中沉思。到了黄河岸边宫本才告诉豆瓜爹,郭麻子的队伍坚守了六七个昼夜,突然间全部失踪,这黄河岸边是不是还有什么暗道使得两岸相通?
豆瓜爹突然想抽烟了,问宫本:“有烟没有,给老汉抽一锅子烟,老汉我告诉你这黄河的来龙去脉”。
宫本问下属:“谁带烟了?让老人家抽一口”。
一个下属拿出一盒纸烟交给宫本,宫本给豆瓜爹抽出一根烟,并且亲自为老人把烟点着。豆瓜爹一下子就抽下去半截烟,呛得咳嗽了一阵子,抽完一根又点着一根,这才慢悠悠地说:“传说这黄河之水来自天上,一头连着瑶池、一头连着龙宫”。
宫本知道老汉在瞎忒,不自觉地摇了摇头。
豆瓜爹问宫本:“老汉我说得不对”?
宫本又不得不听。赶忙说:“老人家继续说吧,我们听着呢”。
豆瓜爹继续说:“上古年间,黄河上来了一对姐弟,姐姐叫女娲、弟弟叫伏羲,姐弟二人用黄河两岸的泥巴捏人,捏一个活一个,所以黄河两岸的后代就叫做炎黄子孙”。
宫本说:“老人家,你讲的这些传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只是问你,这黄河两岸有什么暗道相通”?
豆瓜爹又要抽烟,宫本索性连烟盒一起扔给豆瓜爹,豆瓜爹点着烟抽了一阵子,继续说:“人有人脉、地有地脉、河有河脉,这黄河的脉络连着周围的大山,连着无数条小河,女娲和伏羲的子孙就在这里繁衍生息,深知黄河的脾气。这片土地连年征战,北方的蛮夷数次入侵,他们都没有征服这条黄河,黄河的河脉连着亿万炎黄子孙的心”。
看得出宫本的脸上显出了杀气,大日本帝国连一个土得掉渣的中国老百姓都征服不了,如何谈得上征服这片土地!可是宫本还不死心,他断定面前这个老人知道更多的黄河的秘密,中国的圣人说过,小不忍乱大谋,关键时刻要有绝对的耐心。宫本像一条变色龙,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他言不由衷地赞美豆瓜爹:“老人家,你一定知道许多有关黄河的传说,我想知道的是,郭团长的队伍用什么办法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豆瓜爹不紧不慢地说:“中国有句古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当年秦国大将军白起东渡黄河灭赵时曾经从这里渡河,听说百万大军全部被神龟驮着过河,那郭团长也肯定是有如神助,黄河上的神龟是炎黄子孙的福星,掌管着两岸人民的春种秋收”。
宫本的下属们听得不耐烦了,纷纷嘀嘀咕咕不知道跟宫本说些什么,可是宫本却来了精神,他从那神龟的传说中得到了启迪,他们用日本话不知道跟下属商量了一些什么,宫本过来拍拍豆瓜爹的肩膀,说:“老人家,咱们上山转转,也许山上有什么暗道连着对岸”。
几个日本兵在前边开路,宫本带着豆瓜爹上了山。两岸的山峦一脉相连,一条黄河将群山劈开,黄河东岸最高的山脉就是鹰咀,站在鹰咀上就能看见西岸杨九娃的山寨,豆瓜爹知道鹰咀上早年有一座古庙,至今仍然能看见石羊石马散落在荆棘丛中,有关黄河上溜子(土匪)们打家劫舍的传说豆瓜爹也知道一些,郭团长的队伍极有可能从溜子们赖以生存的暗道中撤离,可是那条暗道豆瓜爹只是听说,他当真没有见过。
宫本把望远镜交给豆瓜爹,豆瓜爹用望远镜遥望郭宇村的方向,他的孙子可能已经出生了,这阵子特别想家。豆瓜爹对宫本说,说得意味深长:“长官,如果你今天肯放我回家,我帮你找寻那条暗道”。
第二百零五章
刘副军长有一条疑问没有解开,他问郭团长:“是谁把樱子带上杨九娃的山寨”?
郭团长内心一怔:这个问题他以前为什么没有想到?
刘副军长说:“其实很简单,鬼子们一直在河西渗透,他们想在你或者杨九娃身上打开缺口,这一次连美人计都用上了,下一次说不定还用计谋,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郭团长表态:“我回去后通过杨九娃把带日本女人上山的间谍挖出来,亲自带来由军长处置”。
刘副军长摇头:“那倒不必。先把那个人找到,控制起来,不要打草惊蛇,我怀疑这是一个团伙,一定要把日军在凤栖的地下活动摸清”。
郭团长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口。
刘副军长看出来了,问道:“郭团长我看你言犹未尽,我虽然是你的上级,但是比你年轻几岁,在人面前咱们是上下级关系,但是私下里我得称你为老兄,还有什么话说不出口”?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郭团长也就不再犹豫:“刘副军长,我的部队现在全剩下一些老兵,关建峰是不多的几个年轻人之一,你可不要再把关建峰给我挖去”。
刘副军长爽朗一笑,说:“我当真有这个意思,我用一个连的兵力换你一个关建峰,如何”?
郭团长神色暗淡:“我兵困河东时,是关建峰不顾个人安危,把我从日本鬼子的枪林弹雨下抢了回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上下级关系,我视关建峰为我忘年交的兄弟,还是希望刘副军长能高抬贵手……”。
刘副军长凝目长思,感觉中郭团长说得无懈可击,他叹了一口气,说:“可是关建峰现在不能回去,原因我不说你也明白。我的意思你还是重新驻军瓦沟镇,钱营长跟你换一下防,我这样做纯粹是为你考虑,岁月不饶人,驻军黄河岸边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
这个问题刘副军长和钱营长已经提出过许多回,无奈郭团长认为瓦沟镇是一块伤心之地,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回去。刘副军长此时旧事重提,无非是想转移话题。郭团长有点言不由衷,说:“我再剩下一百多名老兵,这些老兵们都决心跟那些小日本死磕到底,我跟杨九娃都有这个想法,打算过了这一段时间以后,先派人潜伏过去,然后伺机再跟小鬼子决一雌雄”!
刘副军长告诫郭团长:“打仗不能单凭义气行事,无论如何全军要统一行动,我同意派小股部队打入敌后对日本鬼子实行渗透,但是你们行动以前必须把计划上报军部。目前主要的任务是摸清敌人在我方活动的情况,这样我们才能争取主动”。
郭团长点头,感觉到刘副军长运筹帷幄,头脑清醒,让人心里佩服。郭团长心有不甘,试探着问道:“临走前我再能不能见一下关建峰”?
刘副军长笑笑:“关建峰正跟樱子在一起过着夫妻生活,目前这种情况还是不见为好,假如能够策反樱子,我们就掌握了主动”。
郭团长起身,打算告辞。刘副军长突然说:“你跟杨九娃之间的生意不能撤,必要的话,我给你派几个人过去,壮大你们赶脚的队伍”。
郭团长诧异,这刘副军长一会儿说军人不能做生意,一会儿又不让郭团长撤回赶脚的马队,还扬言说壮大长途贩运的队伍。刘副军长绝对不是为了做生意赚钱,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目的,虽然说国共合作,可是暗中两家依然相互间勾心斗角,【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对郭团长都有恩,郭团长谁都不想得罪。郭团长告别了刘副军长回到簸箕掌,紧接着又马不停蹄来见杨九娃,两人见面来不及寒暄,郭团长直接问杨九娃:“究竟是谁把那个日本女人带上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