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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6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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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八章

      其实刘副军长还是想看到双方决出胜负,他也为两人的精湛表演所折服,正看到得劲处突然警卫在刘副军长的耳朵边叽咕了几句什么,刘副军长转身来到后台,碰见了樱子。

      原来樱子住的小院正好能看见比武的擂台,平日里门口有人站岗,刘副军长主要还是担心樱子的安全,他安排樱子跟关建峰夫妻俩住在一起,其目的还是想感化、策反樱子,利用樱子做反战宣传,这几天樱子情绪恢复正常,看样子小夫妻俩感情不错。

      那天,城墙上比武,正好让关建峰站在院子里看了个一清二楚,关建峰也是一个铁血男儿,一见那比武的场面就心血来潮,他信步走出院子,来到比武台下,看台上打斗的双方都不是真打,于是想都没想就跳上台子,要跟呼风雨来一番真比试。

      樱子站在院子里一看关建峰上了台子,担心自己的丈夫有失。人有时非常奇怪,爱情这个字眼让人琢磨不透,绝不是空穴来风,古往今来多少英雄拜倒在女人的石榴裙下,又有多少帝王沉溺于女色而痛失万里江山!现在的樱子则完全被关建峰的魅力所折服,开始把大日本帝国的使命置于脑后,她虽然还没有考虑为关建峰的国家服务,可是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与一个异国的男性,关建峰上台比武了,樱子看得一清二楚,她目前只剩下关建峰这一个靠山,绝不能让自己倾心相爱的人有什么不测!她推开哨兵的阻拦,毫不犹豫地来到比武的台后,不容分说地对警卫说:“我找刘副军长”?

      刘副军长赶忙来到后台,樱子见到刘副军长的第一句话就是:“把关建峰给我从台子上叫下来”?

      呼风雨正打斗在兴头上,猛然间被刘副军长横插了一杠子,心里一急,给刘副军长来了一个扫堂腿,差点把刘副军长踢倒,说时迟那时快,那关建峰一个野马分鬃,挡住了呼风雨的扫堂腿,那呼风雨竟然来了个旱地拔葱,一下子端直站在关建峰的肩膀上,关建峰一个蛟龙出海,把呼风雨甩出老远,大家正为呼风雨捏一把汗,只见呼风雨空中翻一个筋斗,竟然端直站在关建峰面前。

      这几招干净利落,让观众目瞪口呆,大家一片欢呼。樱子等不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走到前台,拽起关建峰的胳膊,拉着关建峰就走,人群里一片哗声:“谁家的小媳妇也忒胆大,竟敢当面给丈夫下不来台”?

      有人认出来了,这个媳妇就是被郭团长绑到马上的那个女人!当然大家还不可能知道她就是日本特务,但是人群里仍然有人议论纷纷,这个女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刘副军长拍了拍呼风雨的肩膀,向女侠伸出了大拇指,赞赏道:“你今天出尽了风头,让大家饱了眼福,比武打斗本是为了强身健体,见好就收,我们收场吧,张东梅还在等你入席畅叙”。

      其实张东梅就在现场坐着,一直看着呼风雨跟那个关建峰打斗,她已经做好了上场的准备,看那呼风雨如果体力不支时,就上场接替。结果关建峰被那个日本女人拉走了,张东梅跳上台来想跟刘副军长论理,刘副军长使了一个眼色,对张东梅摆手说:“有什么话咱们回去以后再说”。然后带着两个女侠匆匆撤离。

      刘副军长带着两个女侠回到自己的官邸,看见厨师已经将酒菜摆上桌子,刘副军长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两位女侠入席。

      可是那张东梅端直站着,不肯入席,张口质问刘副军长:“为什么对那个日本女特务那么客气”?

      刘副军长宽厚地笑笑,说:“这本来属于军事谋略,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个日本女人对我们有用”。

      张东梅仍然不服气,继续跟刘副军长论理:“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应对及时,差点做了这个日本女人的刀下鬼,我跟那个日本女人势不两立”!

      刘副军长摆摆手,说:“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堂内点了一盏汽灯。刘副军长上座,两位侠女分坐左右,几位下属作陪。刘副军长给两位女侠把酒添满,呼风雨把张东梅面前的酒杯端过来放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解释道:“大妹子不是我不让你喝酒,你的儿子刚过了满月,咱们要对孩子负责”。

      刘副军长端起酒杯说:“愿跟二位女侠结为金兰之交,从今后咱们兄妹相称”。

      那呼风雨摆摆手,慷慨陈词:“承蒙刘副军长看得起我俩,为我俩设宴洗尘,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方饮此酒”。

      几个下属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两个山野村妇,竟然如此不知抬举,看那刘副军长毕恭毕敬的样子,又不好当面再说什么。刘副军长道:“这位女侠有何赐教?刘某洗耳恭听”。

      呼风雨见过世面之人,什么场面都能应对,她面对刘副军长双手抱拳,提出了第一个疑问:“刚才听东梅妹子说,那个上台不让丈夫比武,强拉丈夫下台的女子是个日本女人,日本人杀害了多少中国人,为什么要将日本女人视为座上宾”?

      刘副军长慨然道:“军事斗争是一门复杂的学问,向来敌中有我,我中有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日本女人也是一个受害者,我们优待她的目的,是想感化她,策反她,利用她为抗击侵略者服务”。

      那呼风雨伶牙俐齿,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我听人说刘副军长佣兵近万,为什么不东渡黄河跟日本鬼子决一死战”?

      刘副军长显得一筹莫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蒋委员长的命令我不敢贸然出兵”。

      呼风雨还想问什么,突然卫兵进来报告说:“门外有一个老头子老太婆怀抱一个小孩,他们声言要找张东梅给孩子喂奶”。

      张东梅听闻此言赶忙迎出屋外,果然看见公爹漏斗子和公婆抱着孩子在门外站着,身上沾满尘土,风尘仆仆,好像走了很远的路。

      两人一见张东梅声泪俱下:“东梅,你说过要到黄河岸边祭祀老爹,想不到你一走再不回家,留下这刚满月的孩子整日整夜地哭,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才抱着孩子找寻到这里”。

      张东梅伸手接过孩子,那孩子一颗小脑袋在妈妈的胸前直拱,嘴长得老大,闭着眼睛寻找妈妈的****,那一刻张东梅心软了,一串泪珠挂上脸颊。

      刘副军长嗟叹:日本鬼子致使多少中国家庭不得团圆!他离了座位,亲自邀请两位老人入席。两位老人忙说不敢,随便打发我们一点吃喝就行。刘副军长嘱咐卫兵带两位老人去洗刷,要伙夫安排好老人的吃喝。

      原来,二狼和豹子的马队那天也在凤栖城外的骡马大店内歇脚,打听得三狼媳妇张东梅甩下刚满月的孩子来刘副军长的部队从军,到让二狼吃惊不小,大哥和三狼都不在家,二狼感觉他有责任管好大嫂和弟媳以及侄子侄女们的生活,可是张东梅的脾气二郎知道,他无法亲自出头露面劝说弟媳回去,无奈中嘱咐豹子管好自家的货物和骡马,他自己则骑一匹骏马,回到郭宇村请来了爹娘,老爹娘正为三狼媳妇的出走而一筹莫展,听得二狼的话立刻抱着孩子来到凤栖城,二位老人的想法很简单,想用孩子来拽住三狼媳妇的心,劝说三狼媳妇打消离家出走的念头。

      这一招也确实有效,张东梅看见儿子的瞬间,母子之间的那份情感确实冲垮了那种替父复仇的决心,正在这时,东梅的两个弟弟张东奎张东仓以及二狼和豹子不失时机地出现了,一家人在凤栖县城团聚,张东梅见此情景不能不有所感触,当即表示她哪里都不去了,回到家里一心一意抚养孩子,等儿子长到一两岁再说。

      呼风雨正想问刘副军长可不可以带着孩子从军,这样一来什么都不用问了,张东梅已经表示哪里都不去了,不需要呼风雨再为张东梅的儿子担心,一桌子酒菜还未动筷子,那几个作陪的下属见此情景主动离了座位,刘副军长邀请大家入座,一桌子酒席好像专为二狼和呼风雨的马队准备,刘副军长慨然道:“咱们今天能在一起相遇也算缘分,做为一名军人,我充分理解郭宇村人的心情。但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张东梅目前管好孩子是上策。至于以后,如果两位女侠有意,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安排两位女侠为国效力”。

      呼风雨当即表态,如果东渡黄河去打日本,她会第一个冲锋陷阵,她也有两个孩子,孩子的爹爹被日本鬼子抓去做了苦力。可是目前她还不打算从军,她一辈子野惯了,受不得军队的束缚,这条道上她常走,什么时候呼唤她都立即响应。

      漏斗子咽下一口饭菜,对刘副军长竖起了大拇指:“刘副军长咱们见面已经不止一两次了,老汉我深深佩服你的人格,我也有两个儿子被日本鬼子抓去当了矿工,家里的这两个儿子是从日本鬼子的枪口下夺命逃回来的,儿子媳妇东梅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孙子当真太小,我们老俩口也是迫不得已”……

      一场酒席在悲壮中结束,赶脚的汉子都回到骡马大店去住,刘副军长为张东梅和婆婆安排了住宿。一弯残月高挂,婆媳俩拉呱了半宿,天亮时婆婆醒来一看,只见傍边的儿子媳妇已经不见了,连孙子也让张东梅带走。狼婆娘这一惊非同小可,她立刻大呼小叫,惊动了值夜的哨兵,刘副军长也惊慌地起来,询问出了什么情况?一打听原来张东梅不见了,到让刘副军长吃惊不小。他急忙下令查询守护城门的哨兵,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走?

      第二百零九章

      年翠英的叫驴子酒馆又成了凤栖闲汉们谝闲话的“人市”,那一天人们津津乐道,竞相传说郭宇村出了两个“女侠”,年翠英内心琢磨着,立马猜透了人们传说中的女侠是谁。她也有心请两个同乡来酒馆一叙,怎奈何两位女侠被人们簇拥着进了刘副军长的官邸,大家知道年翠英就是郭宇村人,纷纷询问那两个女侠的根底。年翠英平时跟呼风雨和张东梅不怎么往来,只能说个大概,她告诉大家,据她所知,那呼风雨是内蒙人,而张东梅好像是东北人。

      人们意犹未尽,纷纷猜测那两个女侠刀枪不入。这一点年翠英最清楚,她告诉大家,那两个女侠的命运跟年翠英一样,丈夫都被日本鬼子抓去做了劳工。人们唏嘘着嗟叹着,大骂日本鬼子惨无人道,又认为乱世出英雄,任何事情都是逼出来的,这两个女侠肯定跟穆桂英花木兰一样,青史留名。

      崔秀章烧了一大壶开水,给开水里边放了一大把竹叶,提出来让闲汉们解渴,闲汉们拿起大碗喝着竹叶水,喝完了又唾沫星子乱飞,在一起抬杠,谝闲。

      可是年翠英却没有心思听大家抬杠,她听说葛有信回来了,心里惦记着她的两个兄弟,叮咛崔秀章照看一下酒馆,年翠英自己则出了后院的侧门,信步来到八条腿羊肉泡馍馆。

      叫驴子酒馆重新开张,看样子对羊肉泡馍馆影响不大,前来吃羊肉泡馍的食客仍然很多。年翠英走进泡馍馆,一眼就看见了葛有信正在给哥哥帮忙,葛有信也认出了年翠英,走上前来打招呼:“翠英嫂子,难为你今天有功夫光顾我的饭馆”。

      翠英在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来,话也问得直接:“有信兄弟,你刚从延安回来,可否见过我的贵明贵元兄弟”?

      葛有信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无奈何的姿势,他告诉年翠英:“刚才满香嫂子来过,同样也询问李妍的消息,可是八路军的机关遍布整个陕甘宁边区,我跟贵明贵元的确不在一起”。

      年翠英有些失落,也不久坐,站起来,打算告辞。

      葛有信突然说:“翠英嫂子,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听说豆瓜爹回来了,他肯定知道郭全发哥哥的消息”。

      年翠英有点急不可耐,问道:“你听谁说的”?

      葛有信也不隐瞒:“我刚从黄河岸边回来,不过听说郭麻子害怕豆瓜爹遭人暗算,目前豆瓜爹还在郭麻子的军营里边”。

      年翠英急急忙忙回到酒馆,告诉崔秀章,要崔秀章先帮她照看几天孩子和酒馆的生意,她想回一趟郭宇村。

      眼看着天色已晚,崔秀章有些为难,两人的关系已经远远地超出了雇佣的范畴,崔秀章还是替年翠英担心,他问道:“什么事么?看把你急得,是不是全发回来了”?

      年翠英也不隐瞒:“郭全发没有回来,不过村子里回来一位老人,我想打探一下全发的消息”。

      崔秀章脸上的失落一扫即过,看样子年翠英还是非常在乎人家的丈夫,他崔秀章算个什么,顶多是个偷腥的猫。不过崔秀章还是把那不快的心情强压下去,他关切地说:“翠英,天不早了,你能不能明天再走”?

      年翠英扑捉到了崔秀章脸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她有些感动,酒馆开张将近一个月来,多亏了崔秀章里里外外忙活,才使得酒馆恢复了爹爹在世时的兴旺,可是他们都在情感方面表现出了某种克制,崔秀章晚上酒馆一打烊,坚持到西门外的土窑内居住,早晨又在凤栖人的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酒馆当炉头,凤栖人当然不知道年翠英跟崔秀章之间的那一段隐情,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年翠英虽然算不得寡妇,可是丈夫郭全发被日本鬼子抓了劳工。有时,年翠英表现出了某种暗示,崔秀章却不为所动,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如果传出了老板娘跟伙计有染,叫驴子酒馆立马就不会再有食客来光顾。可是这天下午,酒馆临近关门之际,两个人都从对方的脸上扑捉到了某种信息,他们沉默着。有点心照不宣。

      三个孩子放学回家了,崔秀章端出来给孩子们准备的饭菜,然后解下围裙,说:“我回去了,明天我来时,你再走”。

      年翠英显得有点迟疑,她用抹布擦着桌子,脸上显出了一丝红晕,说出的话只有自己才能听清:“你先稍等一下”。

      崔秀章看翠英的嘴唇一张一合,知道翠英想说什么,他看了看三个孩子,心里涌上来一股酸楚,如鲠在喉,咽了一口唾沫,才说:“晚上把前门后门关紧,街上野狗太多,防止野狗钻进来糟蹋厨房的食物”。

      年翠英鼓了好大的勇气,终于说:“你先等我一下,我还没有去过你住的地方,想去你那里转转”。

      这个信号再明显不过,崔秀章不可能再有所犹豫,可是他不想给任何人留下话柄。崔秀章说:“翠英,凤栖人的唾沫点子有毒,为了咱的生意,我住的地方你还是不要去”。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把侧门不要关,等人都睡下时我过来”。

      年翠英看了三个孩子一眼,孩子们好像并不理会大人们究竟说了些啥,仍然吃得狼吞虎咽。她扭过头,不看崔秀章,说出的话明显带点气:“你爱来不来”……

      黄昏时的凤栖城罩在一片烟雾之中,崔秀章出了西城门,下了一山缓坡,回到自己居住的土窑洞,光棍的日子好混,出门一把锁,进门钻被窝,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往日他总是一觉睡到天明,可是这天夜里崔秀章睡不着了,心里烦躁。他把衣服【创建和谐家园】,把一桶凉水兜头浇下,仍然无法解除心头的闷热,估摸得时间差不多了,崔秀章出了窑洞,来到城墙底下,猛然听到一声口令:“干什么的”?

      崔秀章浑身出汗了,他在凤栖居住了几十年,居然昏了头,怎么没有想起夜间根本就无法进城?

      可是年翠英痴心不改,仄起耳朵听了一宿,后半夜听到门吱一声开了,心里头一阵激动,她披了一件衣服来到院子里,院子里竟然进来一只大黄狗。年翠英把狗赶出院子,猛然抬起头,看见了城墙上射过来手电的光……她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崔秀章不会来了,他根本就进不了城。

      天蒙蒙亮,年翠英睡不着,拿一把笤帚,开了门,站在酒馆的台阶上,不知道在等什么,那种期待令人忧伤。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从街道北边婷婷而来,走近了,年翠英才看见,原来是张东梅。

      在郭宇村,平日里两个女人并无交往,年翠英并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在张东梅身上的事情,看见东梅抱着一个孩子,到让年翠英吃了一惊,她上前招呼东梅:“东梅,你这么早抱孩子要去哪里”?

      有关年翠英在凤栖县城开酒馆的传闻张东梅听说过,想不到两个女人大清早在凤栖街上相遇,张东梅走得匆忙,她一边走一边回答:“我的两个弟弟出门赶脚,昨夜歇脚在骡马大店里,我想去看看他们”。

      年翠英刚想说现在城门还不到开的时候,一眨眼张东梅已经从自己身边走过,凤栖县城本身就不大,年翠英一探头就能看到东城门口,她见城门果然紧闭,门洞子外站着两个哨兵。张东梅正跟那两个哨兵论理,年翠英走了过去。

      那两个哨兵认识张东梅,他们说要开城门可以,但是必须请示长官,张东梅吼道:“快点!别磨蹭,姑奶奶等不及”。

      年翠英心软,知道张东梅的脾气,她在一边劝道:“娃还小,别把娃吓着”。

      东梅回头还翠英一个感激的笑,说:“赶脚的汉子早晨走得很早,我担心等城门开了以后见不到我的两个兄弟”。

      那两个当兵的知道张东梅武功了得,不敢怠慢,当即开了城门,年翠英担心张东梅有失,跟着张东梅来到骡马大店,店掌柜告诉她俩,赶脚的汉子们为了赶路,半夜里起来都走了。

      其实张东梅看望两个弟弟是假,想跟上汉子们赶脚是真,她嫌一个人呆在家里心慌,于是想到了带着孩子去搞长途贩运,反正一路上有两个弟弟以及二狼和豹子照顾着,估计也不会怎么受累。早晨起来东梅没有告诉婆婆,担心婆婆知道后又要阻拦,想不到她起了个大早仍然没有赶上骡马大队,她歉意地对年翠英笑笑,漏斗子提着裤子从屋子里出来了,揉了揉眼睛看见了两个女人,有些吃惊,问道:“你们怎么能遇到一起”?

      张东梅对年翠英使了一下眼色,年翠英心里明白,什么都不说。东梅对公爹说:“我想再看看两个弟弟”。

      此乃人之常情,漏斗子深信不疑。停一会儿狼婆娘也赶来了,见到张东梅安然无恙,大家也都放心。

      年翠英邀请大家到酒馆坐坐,漏斗子一家人感觉到不能拂了翠英的好意,于是大家相随着来到叫驴子酒馆,正好崔秀章也来了,年翠英把张东梅和公公婆婆介绍给崔秀章,嘱咐崔秀章炒几个好菜,她要好好招待这几个乡亲。

      刘副军长在自己的官邸听到下属汇报说张东梅已经找到了,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感觉中索性好人做到底,派自己的吉普车司机送张东梅一家子回村,年翠英正好搭顺车回到郭宇村。

      第二百一十章

      豆瓜爹在郭麻子的军营住了几日,终于在一天中午,由郭麻子派两个护兵,把豆瓜爹护送回村。

      豆瓜家好像过节一样,一下子拥满了村里的女人,大家都是来打探自己丈夫的消息,豆瓜爹告诉大家,目前看来郭宇村的那些劳工不会有啥生命的危险,只是一下子难以回村。

      有人问豆瓜爹:“鬼子为啥能放你回来”?

      豆瓜爹早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他说:“我年纪大了,经常生病,鬼子们嫌留下我是个累赘,于是放我回家”。

      对此大家深信不疑。大家坐了一会儿就相继离去,豆瓜娘给那两个护兵做得吃了一顿干捞面,打发护兵回去交差。

      豆瓜媳妇见公爹回来了,先是一阵高兴,知道豆瓜没有回来,又有一些失落,看见公爹抱着孙子高兴地脸上流下一串泪珠,眼前又不合时宜地出现板材的身影……豆瓜媳妇知道纸里包不住火,婆婆肯定要把那件事情对公爹述说,公爹知道了那件事会对她怎样?豆瓜媳妇越想越后怕,感觉中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几头受气。可是她无处躲藏,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思绪彷惶。

      老头子的突然回家令豆瓜娘始料不及,老婆子兴奋地脚手都有些颤栗,她把老头子左瞅右瞅,担心是在梦中。不管怎么说老头子是这个家里的天,老头子一走猪和狗都敢欺负,现在老头子回来了,看谁再敢在这一对孤寡婆媳头上拉屎拉尿!

      大家都走了以后,豆瓜娘给猪槽里倒了些食水,豆瓜媳妇抱着孩子回到自己屋子,把门关紧,豆瓜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烟,突然间老头子听见了,豆瓜媳妇一个人在自己屋子里嘤嘤地哭。

      豆瓜爹心里头释然,豆瓜媳妇肯定是想豆瓜了,刚才屋子里人多,豆瓜媳妇把眼泪憋回肚子里,这阵子大家都走了,豆瓜媳妇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契机,哭就让儿子媳妇哭几声把,哭几声也许心里舒坦。可是豆瓜爹还想抱孙子,他不好意思让豆瓜媳妇把孙子抱出来,于是对老婆子说:“你给咱把孙子抱出来让我再看看”。

      豆瓜娘好像没有听见似地站在老头子面前不动弹,停一会儿豆瓜娘答非所问地说:“老头子,你累不累?如果不累的话咱们到地里转转”。

      豆瓜爹抬起头,看豆瓜娘眼神里满含期待,他知道老婆子有话要说,于是又朝豆瓜媳妇的屋子那边看看,跟着老婆子出了屋门,把栅栏门用一把锁子锁上,豆瓜娘隔着栅栏朝屋子里喊道:“豆瓜媳妇,我跟你爹到地里去一下,别忘了晚上给咱烧些稀饭”。

      豆瓜媳妇在屋子里哽咽着答应了一声,老俩口这才一起朝地里走去。

      太阳已经不高,拉长了一对老夫妻的身影,豆瓜娘首先说:“你走后一个货郎给了豆瓜媳妇一些罂粟种籽,咱的地里今年种了一些罂粟”。

      到地头了,豆瓜爹蹲下来,看罂粟的苗情,他没有说话,思忖着,这大烟民国政府禁止种植,老婆子也是吃了豹子胆了,一下子就种了十亩……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眼花了,看见漫山遍野都是罂粟,吃惊地问道:“咱村里怎么都种植了大烟”?

      老婆子两手一摊,有点无可奈何地说:“这些种籽全是货郎一个人给的,货郎还答应秋后收购咱们的大烟”。

      老头子喟然一声长叹:“我担心等不到那时候,当地驻军如果知道这事不会不管”。

      豆瓜娘倒能想得开:“这些罂粟苗子如果能留下来咱们发财,如果铲除了咱也不可惜,无非是多下了几天苦,庄稼汉的功夫不值钱”。

      可是豆瓜爹却多了一层考虑,他知道日本人和郭麻子都不会放过他,他一个一辈子大字不识的老农,无意中被卷进两军对垒的旋涡之中,从本质上来说他不愿意给日本人办事,可是黄河的对岸日本人把他的儿子当作人质,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些什么,总感觉到心里头不踏实。

      当然,这些事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老婆讲,只能一个人闷在心里。太阳掉进西山摔得粉碎,溅起了漫天的火花,停一会儿那火花慢慢散落,湛蓝的天空布满了繁星。豆瓜娘看老头子心绪不佳,试探着问道:“老头子你想些啥”?

      初夏的夜晚,迎面刮来温热的风,豆瓜爹点着一锅烟,站起来,答非所问地说:“天不早了,咱们回家吧”。

      谁家的狗叫了一声,满村的狗跟着起哄,村里肯定来生人了,豆瓜爹心里一紧张,竟然紧紧地抓住老婆子的手。

      老婆子心里熨贴着,身子竟然向老头子靠上去,嘴上却说:“老不正经的,忘记你多大年纪了”!

      可是豆瓜爹却推了老婆一把,说:“你先走吧,看看咱村里有啥动静”。

      豆瓜娘反过来把老头子的手紧紧地攥住,埋怨道:“那些狗每天夜里都乱咬,能有啥动静?走吧,老头子,还有一件事我想不该对你隐瞒,我说出来后你心里不要生气,也不要激动”。

      豆瓜爹心里咯噔一下,他才走了一个多月,家里能够发生什么事情?他哀叹一声:“老婆子,这心已经秕了,发不出啥绿芽芽了,你说,天塌下来我都不会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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