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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6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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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营长虽然跟郭团长和杨九娃认识不久,可是从心眼里还是佩服二人,郭团长和杨九娃也把钱营长当作自己人。正说话间酒菜上来了,钱营长邀请郭团长和杨九娃入席,两人也不推辞,一边喝酒吃菜一边商量着对策。钱营长建议在郭宇村安插一个卧底。

      郭团长感觉这个主意不错,实际上豆瓜爹回村以后,郭团长已经派了两个老兵暗中跟踪,听说那豺狗子去过豆瓜家,还跟豆瓜爹布置了什么任务,鬼子放豆瓜爹回来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把豆瓜作为人质,要挟豆瓜爹为鬼子们做事。郭团长想来想去认为疙瘩本身就是郭宇村人,疙瘩去郭宇村当侦探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征询似地问杨九娃:“杨兄,派疙瘩去郭宇村暗中侦探豺狗子的行踪,你看可否”?

      没有想到杨九娃想都没想就一口拒绝:“不行!楞木去赶脚,山寨就只剩下疙瘩一个得力干将,疙瘩是我杨九娃的‘定海神针’,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山寨”。

      郭团长吭哧一笑:“杨兄向来做事康慨大方,上一次东渡黄河杨兄还派疙瘩和楞木为郭某鼎力帮忙,这一次是怎么了,突然间婆婆妈妈”?

      杨九娃神色有些黯淡:“杨兄有所不知,我那个夜叉——那个何仙姑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她力劝杨某带着孩子和香玉隐居,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种几亩薄田,了结余生。可是杨九娃身边还有十几个弟兄,总不能丢下他们去寻找自己的安宁。人活一世,最大的悲哀就是关键时候身不由己,现在杨某除过做生意给弟兄们某一点利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郭团长长叹一声,说:“郭某也有同感。可是我们欲罢不能,河对岸的鬼子时时刻刻都在瞅着我们,谋算着怎样置我们于死地,解甲归田只是一种愿望,马革裹尸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

      钱营长论年龄比郭团长杨九娃小许多,他感觉两位长辈谈话的主题太沉重,于是思忖了一阵,试探着说:“要不然我派两个士兵住在郭宇村”?

      郭团长摇头:“你的士兵全都是外地口音,派驻郭宇村容易引起怀疑,看样子对岸的鬼子兵对咱们这里下了很大的赌注,刘副军长分析得很对,鬼子想从我们这里撕开一条口子,进犯整个西北,所以不断派特务过来,对我们进行破坏和侦查,派驻郭宇村的人既要机智灵活,有不能让敌人发现我们的蛛丝马迹”。郭团长说完,又用眼睛看了一下杨九娃。

      杨九娃知道郭团长的心思,细想之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他杨九娃不可能独善其身。杨九娃唉叹一声:“我知道你郭兄又在打疙瘩的主意。反正簸箕掌驻扎着郭兄的部队,杨某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

      郭团长感慨道:“这就对了,咱们俩个是一条绳子上拴的蚂蚱,要蹦一起蹦,要跳一起跳”。

      吃过饭已到傍晚,初夏的夜晚令人神清气爽,钱营长将二人送出瓦沟镇,看二人坐着汽车钻进山林。郭团长坐进汽车里突然对杨九娃感慨:“我老发觉自己脖子上栓一条绳子,被别人拽着,想耍猴那样随意耍弄”。

      杨九娃也有同感,忍不住附和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当了土匪。反正几十年过来了,啥都没有落下,唯一有个儿子是自己的”。

      郭团长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骨肉郭全中,这几个月来郭团长几次来到凤栖,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学习中医,路过药铺门前时郭团长想进去看看,又担心看见儿子那责怪的眼神,儿子明显对他表示疏远,让郭团长的心里流血。为此李明秋劝过郭团长,要郭团长不要操之过急,李明秋答应慢慢做全中的工作,言之以理,晓之以情,滴水穿石,想尽千方百计让郭全中跟郭团长亲近……

      突然司机大叫一声:“野猪”!汽车来了一个猛刹车,郭团长和杨九娃的脑袋同时撞上了车顶,只见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挡在汽车前边,张开血盆大口吼着,顿时山摇地动,看样子没有见过汽车,要跟汽车拼命。

      说时迟那时快,郭团长和杨九娃同时拔出驳壳枪,对准野猪齐射,一连十几发子弹打到野猪身上,野猪不但没死,反而更加疯狂,竟然用嘴一拱汽车的前保险杠,把汽车拱得差点侧翻,幸亏美国产的吉普车结实,不然的话那野猪极有可能把帆布棚子撕烂,司机急忙取下专为汽车配备的卡宾枪,射出了一串子弹,那野猪才踉跄着跑了几步,重重地倒在林子中间。

      三个人不敢下车,担心那野猪死而复活,司机重新发动汽车,还好,发动机响起来了,看样子问题不大,可是汽车一只轮子陷进路边的壕沟里,无论怎样使加力都动不了身。

      三个人颤颤栗栗下了汽车,首先来到野猪跟前,看那野猪身材庞大,足足有四五百斤,杨九娃说这样大的野猪他也没有见过,赞叹幸亏是开着汽车,要是骑马说不定就没命了。正说话间突然发现黑压压一片,足足有十几头野猪一起向他们围上来,三个人吓得赶紧钻机汽车里边不敢出来,身上带的子弹已经不多,大家节约着不敢把子弹打光,跟野猪们僵持了大半夜,眼见得帆布车棚已经被野猪撕开一条口子,正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突然听得枪声大作,原来钱营长打电话询问郭团长到了没有,郭团长的电话员说没有看见郭团长回来,大家以为郭团长的汽车可能在路上抛锚了,分头沿路寻找,想不到郭团长他们竟然被野猪们包围。

      野猪们也有猪脾气,它们只知道冲锋不知道撤退,所有的野猪都被打死,战士们在清点战利品时有点大意,一头被打伤的野猪疯狂反扑,竟然将一个老兵当场咬死。

      第二百一十七章

      那是一个野猪家族,一头老母猪带着十几头猪崽,那些猪崽差不多每一头都有一百来斤重,郭团长跟杨九娃收获了两千多斤野猪肉。可是他们兴奋不起来,有一个老兵在围剿野猪的过程中牺牲。

      第二天早晨郭团长拨通了刘副军长的电话,汇报他们昨天晚上打死了十几头野猪。刘副军长闻讯派了一辆军用卡车,他自己则坐着吉普来到现场。看那些野猪们摆满山坡,心想昨夜******的博弈肯定惊心动魄,战士们把死野猪留下来一部分,剩余的全部用卡车拉到县城里分配给各个连队,半下午时郭团长出资在瓦沟镇买了一副棺材,那个被野猪咬死的老兵顺势埋葬在山坡上。

      天气热起来了,白天的日子显得漫长,麦子扬花了,玉米和谷子已经露头,满世界一片葱绿,大田里不时看见农民们头戴草帽弯腰锄地。昨天跟今天一样,今年跟去年区别不大,人们遵循着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则,打发着枯燥无味的时光。

      疙瘩自从当了土匪以后,开始的日子还经常回家,以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特别是爹爹去世以后,一年半载不见回家一次。可是这一次他却受命于杨九娃郭团长,带着菊花和两个儿子回家居住。

      郭宇村的女人看着疙瘩赶着几匹马,马背上驮着很重的东西,还跟着两个土匪兄弟,那两个兄弟把马驮子卸在疙瘩家院子,把那些东西抬回疙瘩家里,在疙瘩家吃了一顿饭,然后赶着马回山寨,疙瘩和菊花留下来不走了,看样子要在郭宇村住下来。

      女人们猜测,那马驮子上肯定是装着金银宝贝,一个当了二十年土匪的小头目,积攒的金银财宝肯定无数。女人们的眼神里露出了羡慕和妒忌。太阳从家家门前过,家家的日子却过得不尽相同,郭宇村最丑的两个女人最有福气,她们嫁了两个土匪头目,跟上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金桥、银桥,秀气、秀花。疙瘩这一辈子,也算儿成双、女成对,可是没有一个属于他自己亲生,这一点疙瘩心里清楚,可是他满不在意,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怎么活法都叫活人,反正两个女人对他好,疙瘩知足。晚上,两个大女儿跟着奶奶睡觉,洋芋跟菊花一人搂着一个儿子睡在疙瘩的两旁,疙瘩活得心安理得。

      菊花的老爹在世时是一个江湖郎中,菊花也懂得一些药理常识。男人女人睡在一起不可能不干那种事情,第一次跟疙瘩睡觉时菊花明显感觉到,疙瘩的阳根儿也很健壮,可是不容易使女人得到满足,女人不但需要耕耘还需要播种,那一点菩萨水水能把女人带向【创建和谐家园】,可是疙瘩耕耘起来不知疲倦,就是不见有菩萨水水流出。

      菊花知道,这个男人看起来健壮,实际上得了不育症。贤麻镇有一种贤麻草,专治男人的不孕不育,菊花在山寨就留意寻找那种草,结果找了好长时间没有找到,她还是决心给疙瘩生一个亲生儿子,让疙瘩的人生旅途中没有遗憾。

      疙瘩在郭宇村住下的第二天,吃罢早饭,疙瘩手里提着一包子野猪肉,特意来慰问良田爷。良田爷在村里岁数最大,疙瘩每一次回家都要探望良田爷。

      疙瘩进院时看见憨女抱着自己的女儿在院子里晒太阳,憨女的儿子正双手合十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打坐。有关憨女的儿子是个神童的传闻疙瘩听说过,可是真正看见这么小的孩子打坐还是第一回。憨女自从生了这个女儿以后,手上、脸上的绒毛在逐渐褪去,人也显得比过去白净多了。疙瘩感觉诧异,围着这母子三人转了一圈,感觉中人不可以貌相,想不到憨女竟然能生出来童男玉女。

      憨女站起来对疙瘩嘿嘿一笑,问道:“我听村里人说,你的儿子不是你亲生,对不”?

      疙瘩心里释然,看来这憨女还是过去的憨女,这样的问话绝不会出于正常人之口,不过疙瘩毫不介意,更不会跟憨女那样的人计较。

      良田爷出来,训斥憨女:“憨女,你脑子太直,怎么能那样问话”?

      疙瘩说:“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那两个儿子确实不是我亲生”。

      良田爷自打圆场:“老汉我打了一辈子光棍,同样无儿无女,从山林里捡回来个憨女,想不到老来跟上憨女享福,什么亲生不亲生,猫狗都知道感恩,何况是人,好好把几个孩子抚养成人,相信他们也不会忘恩负义”。

      疙瘩把手里提着的野猪肉在良田爷面前晃晃,问道:“良田爷,你猜我给你拿来些啥”?

      良田爷显得不以为然:“无非是些吃的东西。憨女的娃过满月时剩下的吃食一大堆,天气一天天热了,有的送了村里人,有的发馊了,喂狗狗都不吃”。

      疙瘩有些失望,说:“看来良田爷不缺肉吃,这些野猪肉如果良田爷不要的话我就提回去”。

      良田爷一听说是野猪肉,忙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已经卤好了,闻着喷香,撕下来一绺放到嘴里嚼着,喉结一动咽进肚子里,赞道:“好长时间没有吃过野味了,咱山里人就爱吃这个”。

      憨女也撕下来一块放到嘴里嚼着,憨女的儿子也不打坐了,嚷着要吃野猪肉,疙瘩开玩笑到:“神仙不吃荤腥”。

      憨女一边吃一边说:“何仙姑什么都吃”。

      大家正在院子里一边吃肉一边说话时,只见豆瓜爹扛着一把锄头从家门口路过,良田爷张口喊道:“豆瓜爹,进来吃口野猪肉”。

      豆瓜爹听说有肉吃,也不作假,推开柴门进来,看石桌上放着一包子卤好的野猪肉,撕下一绺填进嘴里边嚼边说:“馋死人咧,几个月没有见过荤腥”。良田爷突然记起什么,转身走进屋子,抱出来一坛子老酒,大家边吃边喝,正吃间漏斗子也来了,村子里仅剩的几个老人转瞬间把一包子野猪肉吃光。

      憨女进屋烧了一壶茶水,大家又坐在一起喝茶。疙瘩这才有机会问豆瓜爹:“我听说豺狗子来过你家”?

      豆瓜爹也不忌讳,直接说:“来过,那个豺狗子是日本人派过来的特务。不过疙瘩你放心,我老汉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咱们中国人的事情”。

      漏斗子擦了擦嘴巴,品了一口茶,然后才慢悠悠地说:“要说豺狗子,我不但认识他,还认识他爹,他爹姓柴,叫柴宝,原先是瓦沟镇一个殷实之家,谁知道柴宝死后,那一老公鸡驮不起的家当经不住豺狗子踢踏,赌博输光了所有的家产,最后连老婆也跟上人跑了,十几年前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赌债,尻子一拍东渡黄河在山西贤麻镇落脚,最近听说回来了,在咱们这一带流窜”。

      正说话时只见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村子走过,郭宇村家家院子的围墙全是栅栏围着,所以村子来了生人站在家门口就能看见。那货郎路过良田爷家门口时也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了院子里正在谝闲话的几个男人,但是他没有停下,而是挑着担子一直走到栽逑娃家,只见栽逑娃的两个老婆抱着孩子在门口迎接,把良田爷家的几个男人看得瞪起了眼。

      漏斗子朝那边唾了一口,嘴里不三不四地骂道:“呸!栽逑娃刚走不到三个月,这两个烂货x痒得就不行咧”!

      良田爷却不以为然:“那不是女人的过错,栽逑娃不在家,那两个女人吃啥”?

      豆瓜爹问漏斗子:“咱村里的罂粟种籽是不是货郎提供的”?

      漏斗子说:“这货郎我也认识,听说叫什么‘骡驹子’好像是陕北榆林人,十几年前从陕北下来,一直在瓦沟镇周围的村子转乡,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娶老婆,却掂起个棒棒子乱日,走一路日一线、住一地日一片”。

      疙瘩吭哧一笑,调侃道:“叔吔,我看你涎水都流过河了,是不是看着眼馋”?

      良田爷却骂道:“漏斗子你把那张臭嘴巴打扫干净点,当爷爷的人了,都不怕孙子把你那胡子当作**毛拔光”!

      漏斗子脸上不自在,自打圆场说:“这张嘴该打,说漂了”。

      一个人影在良田爷门口一闪,漏斗子看清了,是板材,那板材在门口透了几次,一直没有进来,他嫌遇见豆瓜爹尴尬。想当初板材肩挑全部家当逃荒要饭时,是豆瓜爹收留了板材,风风雨雨二十年过去了,如今大家都步入了老年的行列,可是那板材不思报恩,反而把豆瓜媳妇给糟蹋了,这人不长尾巴比驴都难认,板材做事太伤天害理。

      其实大家都看见板材了,没有一个人叫板材进来,只有豆瓜爹没有看见,良田爷站起来,手拿一把笤帚,一下子顺门扔了出去,板材知道,人家把他当作笤帚星(倒霉鬼),自觉没趣,灰溜溜地离开。

      太阳艳艳地照着,转眼到了中午,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疙瘩从大家的闲谝中,基本上了解了豺狗子和货郎的一些身世,感觉中郭宇村种罂粟只是一种表象,这里边肯定掩藏着更大的阴谋……

      第二百一十八章

      疙瘩站起来,邀请郭宇村仅剩的几个老男人:“大家都不要走,我回家安排一下,中午在我家吃饭”。

      大家也不好意思走,就在良田爷家里一边谝闲话一边等待。疙瘩回到自己家里,看两个媳妇刚从地里回来,菊花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一篮子野菜,两个女人兴奋异常,好像捡了一块金砖。

      疙瘩问道:“你俩笑啥”?

      菊花说:“我原来以为贤麻草就贤麻镇周围有,想不到郭宇村也有这种草”。

      疙瘩大惑不解:“别给我打迷糊阵了,这种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洋芋抢先回答:“菊花妹子说,这种草能治好你的病”。

      疙瘩有些不屑:“我能吃能睡能干活,逑病没有!别瞎整了,赶快做饭,今中午我要请村里的几个老汉吃饭”。

      洋芋又说:“要请连憨女妹子一起请来”。

      疙瘩开玩笑说:“郭宇村就你们两个女人最憨”。

      疙瘩娘和两个女儿帮忙择菜,转瞬间一桌子饭菜就做好了。疙瘩出门去请大家,没想到几个人估摸得差不多了,不请自来。疙瘩虽然是个土匪头目,但是在郭宇村也很有人缘。憨女带着她的一双儿女也来了,正吃饭间突然豆瓜娘在门口透了一下,豆瓜爹出了屋子,问豆瓜娘:“啥事”?

      豆瓜娘说:“那个什么豺狗子又来了,正在屋子里等你”。

      豆瓜爹转身就走,豆瓜娘也想跟着豆瓜爹一起回去,被疙瘩娘一把拽住,疙瘩娘把豆瓜娘拉上炕,两个老婆子和几个女人孩子一起在炕上吃菜,几个男人围着桌子喝酒划拳。

      豆瓜爹走后漏斗子也没有心思吃菜了,他说:“让我出去看看,豺狗子这几年变化咋样”?一边说一边离开酒桌出去了。

      良田爷说:“他们都走了,咱们父子俩吃”。

      可是疙瘩坐在桌子边,无论如何也没有心思吃菜。他急于想见这豺狗子一面,看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能耐,他对良田爷说:“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不等疙瘩走出院子,豆瓜爹和漏斗子就折转回来了,听得豆瓜爹说:“那个豺狗子走了,说他过两天再来”。

      疙瘩马上从拴马桩上解下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沿着村子的那条山路,飞马追赶而去,可是追赶了一阵子发觉自己上当了,密密麻麻的树林藏身一人何其容易,再傻的特务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自己,倒是疙瘩把自己在豺狗子面前暴露无遗。

      疙瘩万分懊恼,骑着马儿原路返回。看见板材鬼鬼祟祟向他招手,疙瘩虽然知道板材在郭宇村是个祸害,但是在目前情况下他还不愿意得罪板材,他下了马,牵着马朝板材走近,板材故意左右瞅瞅,然后才嘴搭在疙瘩的耳朵上,喷出的臭气能把疙瘩熏倒:“你知道不,郭麻子的五六个士兵把谷檩媳妇棒槌压在老婆尿尿沟的草坪上,日得热火朝天”……

      疙瘩厌恶地看看板材,问道:“就这些”?

      板材不知道问这句话的涵义,继续说:“还有,我看见货郎跟栽逑娃的两个女人混在一起……”。

      疙瘩有些恼怒:“谁都没有你做下的事情恶心”!

      板材脸上讪讪的,自讨没趣。疙瘩摆脱了板材的纠缠,回到家里,看见桌子上的酒菜没怎么动,三个人还坐在桌子旁边等他。疙瘩问大家:“你们不吃菜喝酒等啥”?

      漏斗子说:“我们等你,你不参加不热闹”。

      疙瘩让菊花把酒菜倒进锅里重新热了一遍,然后大家喝酒划拳一直到日暮西沉方才散去。

      送走客人后菊花把捡拾来的贤麻草放进锅里熬煮,煮了一大碗贤麻汤,然后端来放在疙瘩面前,鼓励疙瘩喝下。疙瘩松了松裤带,心想自己本身没病,也不相信这野草汤汤能治什么病,但是他不愿意佛了女人的好意,端起药碗一口气将那些野草汤汤喝下,喝下以后感觉身上有点燥热,这也难怪,已经到了夏天,喝了一下午酒,身上燥热属于自然。就那样一连喝了几天,疙瘩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以前疙瘩耕耘女人时感觉不来什么,女人的城池里没有【创建和谐家园】。

      可是自从喝了贤麻汤以后,疙瘩跟女人睡觉时突然有一种蜂蜇似地疼痛,随即那棒棒子里边就有一股黏稠的汁液流出,身子轻飘飘地被浮云托起,紧接着胸腔内燃起熊熊烈焰,肉体在焚烧中磐涅,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惬意。

      疙瘩本身健壮,被激活的因子在血管里流淌,变得永不满足。两个女人都不漂亮,却有足够强壮的体格,疙瘩在女人的城池里跃马驰骋,激发出原始的野性,厮杀得血肉横飞,女人迎接着疙瘩的一次次撞击,发出了酣畅淋漓的喊声。

      那是一个荒蛮的年代,人们的生活没有目的,为了温饱,土里刨食的日子没有尽头,可是在那密不透风的茅屋里,却日日夜夜演绎着传承。山坡上的土坟在一年年增多,一大群光【创建和谐家园】孩子在场院里嬉闹追逐,希望在岁月的叠加中跌荡流失,儿女们成为生活中唯一的亮色。

      豺狗子像一个孤魂野鬼,不时地在郭宇村流走,疙瘩回村居住的时光,一次也没有碰上豺狗子这个对手,倒是漏斗子见过豺狗子一面,感觉中豺狗子好像被人偷换。漏斗子对疙瘩说:“这个豺狗子肯定是假的”!

      可是豆瓜爹却从来没有见过豺狗子,也分辨不来豺狗子的真伪,说不定那一天,说不定什么时候,豺狗子会突然在豆瓜爹面前出现,像个鬼魅一样牵着豆瓜爹的鼻子,要豆瓜爹干这干那。那天豆瓜爹正在地里锄罂粟,罂粟开花十里香,一阵风吹来,豆瓜爹有点昏昏欲醉。郭宇村种罂粟之事郭团长已经给刘副军长做过汇报,刘副军长为此事专门请示过胡宗南司令长官,因为凤栖当年种植罂粟已经比较普遍。胡司令长官未置可否,只是指示在凤栖不能激起民怨,所以当地驻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豆瓜爹抬头看天,太阳艳艳地照着,他把锄头扛上肩膀,打算回家。正在这时豺狗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拿出一封信,要豆瓜爹把这封信送到凤栖街济世堂药铺,亲手交给一个姓赵的先生。

      豆瓜爹拿着那封信,面露为难之色,他说:“你们饶了我吧,我一个啥事都不懂的老农民经不住你们这么折腾”。

      豺狗子嘿嘿一笑,用日语骂了豆瓜爹一句,豆瓜爹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这豺狗子怎么会是一条洋狗?不容豆瓜爹多想,豺狗子就说:“老家伙你不要忘记,你的儿子还在河东”!

      这句话犹如一记闷棍,直戳得豆瓜爹心痛,豆瓜爹把信揣进内衣口袋里,说:“好嘞,我送”。

      豺狗子顺势钻进树林子里不见了,豆瓜爹手捂着那封信,犹如握着一只烫手的红薯,他知道这封信的份量,鬼子们可能要在凤栖有什么重大的活动,豆瓜爹想到要把这封信直接交给郭麻子,可是又担心鬼子们对他的儿子撕票,那帮子禽兽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可是去凤栖谈何容易,八十里山路来回要走两天!况且他一个老农民去凤栖得有正当的理由。

      豆瓜爹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长吁短叹,豆瓜媳妇端出来一瓦盆洗脸水,豆瓜爹好像蜂蜇似地突然站起来,一下子撞在豆瓜媳妇的身上,豆瓜媳妇双手没有抓牢,瓦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豆瓜娘埋怨老头子:“你看你,就像丢了魂似地”。

      紧接着豆瓜媳妇把饭端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农户人家整个夏天一般都在院子里边吃饭。豆瓜爹端起米汤喝了几口,说他可能着凉了,也不吃饭,回到屋子倒头就睡。

      豆瓜娘跟进屋子,伸手摸了摸老头子的额头,问道:“老头子我看你失神落魄的样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豆瓜爹看看院子里,老婆子知道老头子不想让豆瓜媳妇听到,于是又问道:“你是不是又听到了儿子媳妇的什么事”?豆瓜爹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告诉老婆子:“我遇见豺狗子了”。

      老婆子释然,埋怨道:“你看你,那个人已经来过几次,咱们何必要怕他什么”?

      豆瓜爹看豆瓜媳妇抱着孩子回屋了,这才悄悄告诉老婆子:“那个豺狗子要我给日本人办事”?

      老婆子不以为然:“咱们一个老农民能办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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