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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贵元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此刻对答如流:“满香姨,你放心,李妍嫂子跟我哥哥在延安,两口子生活得和谐美满”。
满香又问:“李妍可否写回来家信”?
年贵元吱唔着,说他接到任务很急,来不及跟嫂子和哥哥告别。
满香哭了,骂李妍“没有良心”。
姐弟俩来到客厅,放下礼品,满香要为姐弟俩做饭,年翠英说她的酒馆很忙,姐弟俩稍坐,起身告辞。
满香把翠英和贵元姐弟送出大门,含泪对贵元说:“贵元,你再上延安时来我家一下,我给妍儿和贵明捎一些东西”。
【创建和谐家园】,大田里的麦子已经灌浆。一丝热风吹来,掀起一片绿色的麦浪。
年翠英姐弟俩准备了一些祭品,去年家庄祭祀爹娘。走在路上翠英问弟弟:“我看你见到满香姨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在说谎”。
年贵元思忖半天,才嗫嚅着说:“姐姐,八路军不允许战士结婚,哥哥上延安以后实际上立刻就跟李妍姐姐分开了,以后哥哥上了前线,李妍姐姐听说被一个三十多岁的八路军旅长纠缠,这些内情当然不可以告诉满香姨”。
年翠英进一步问道:“我看你说起你哥哥来也躲躲闪闪,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没有告诉姐姐”?
贵元是个不善于说谎之人,一见姐姐问他,就知道姐姐已经看出了破绽,于是对姐姐说:“我从那个八路军旅长那里得知,哥哥已经在前线壮烈牺牲,不过——”
年翠英根本就没有听见弟弟还说了些什么,眼前一黑立刻昏了过去,贵元把姐姐拦腰抱住,嘴里大声喊着:“姐姐,姐姐,你醒醒”。
贵元看姐姐睁开了眼睛,立刻告诉姐姐:“我不相信哥哥已经牺牲,也许是那个旅长使的苦肉计,想让李妍嫁给他”。
年翠英听着,哭道:“贵元,你不要哄我,姐姐什么苦难都经过,我也不会甩下五个孩子去死,只是这件事你不应该瞒着姐姐”。
贵元替姐姐擦干眼泪,想起姐姐平日对他们兄弟俩的好处,有些黯然神伤,劝道:“姐姐,你永远是我的亲姐姐,相信我的话,说不定哥哥那一天还会回来,我们还打算过一段时间东渡黄河去转马沟煤矿营救被日本鬼子强征的中国劳工”。
翠英哽咽着说:“你不要安慰姐姐了,姐姐什么事都能想通,想不通也没有办法。贵元,我现在谁都不担心就担心你,出门做事要多长一个心眼,你可再不能有任何闪失”。
俩姐弟一边说一边来到了年家庄,看烧焦的废墟上又搭建起一排排茅屋,路上遇见熟人,相互间打一声招呼,感叹岁月沧桑,斯人已去,活着的人还得为生活打拼。日子里混杂了太多的心酸,让人不堪回首。
翠英贵元姐弟首先来到老宅院,看倒塌的茅屋前,烧焦的老树又吐出了新绿,一群鸟雀子落在废墟上觅食,一见有人走近,又鸣叫着飞到树上。姐弟俩顺着坍塌的门框走进原来的家,看见家徒四壁,几只老鼠在墙角打架。年翠英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没有发觉有人在废墟上开挖,心存侥幸,感觉中那一老瓮银元可能还深埋地下……
翠英对弟弟说:“今年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咱姐弟俩也像村里人一样,在这废墟上搭建几间茅屋,这里是我们永远的家”。
可是贵元却看着村子周围那一片片麦田,心潮起伏,有种难以遏制的冲动。
日暮西沉的时分,姐弟俩祭祀了父母,重返凤栖,刚走进酒馆,葛有信就跟脚进来,有信告诉贵元:“王世勇队长让咱俩今夜火速赶往撇撇沟集中”。
年贵元看着暮霭中的凤栖街,大多数商店都已经打烊,街上行人寥寥,问葛有信:“谁给我们送来通知”?
葛有信回答:“张三来了,现在正在羊肉泡馍馆等咱”。
姐姐翠英忧心地说:“撇撇沟离凤栖上百里山路,即使现在立刻动身也要明天早晨才能走到。要不吃完饭再走”。
贵元说:“等不急了,我拿几个烧饼夹肉,路上一边走一边吃”。
年翠英匆匆进了厨房,过一会儿拿出来十多个烧饼夹肉,贵元把那些吃食装进一个褡裢里,正好张三也过来了,三个人匆匆来到东城门口,守门的卫兵告诉三人:刘副军长决定明天中午接见他们,今晚不准他们出城。
三人据理力争:“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八路军战士在蒋管区来去自由”。
守城的卫士无可奈何地两手一摊:“这是刘副军长的指示,我们只能执行”。
三人无奈,只得返回叫驴子酒馆。年翠英看三人回来了,为三人准备了一桌子下酒菜,大家一边喝酒一边猜测:这刘副军长找他们干啥?
由于是在夏天,三个人喝完酒后就在酒馆前堂的桌子上睡觉,第二天早晨起来看见太阳已经升起来老高,大家匆匆洗了一把脸,就来到刘副军长的官邸门前。
刘副军长没有亲自接见他们,而是由一个下属负责接见,双方的谈话也很简单,军官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葛有信他们:“八路军在凤栖的一切军事行为都必须向凤栖驻军汇报,经过****允许才能行动”。
那军官说完就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给三人留下申辩的空间,三个人面面相觑,感觉中这其实是【创建和谐家园】驻军在向他们下最后通牒。隔一会儿一个士兵进来对三人说:“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三个人离了官邸来到羊肉泡馍馆,哥哥葛有亮给他们一人做了一碗羊肉泡馍,顺便问道:“刘副军长找你们干啥”?
弟弟葛有信回答:“军事上的事,哥哥你就别问了”。
可是那葛有亮偏要说:“我说你们以后进凤栖城办事还是隐蔽一点好,古往今来朝廷对待招安的军队另眼相看,八路军是被****招安的,行为做事要多长一个心眼”。
葛有信还想反驳哥哥的话,张三摆了摆手说:“其实有亮说的话完全在理,咱们还是要检讨一下自己,现在虽然国共合作,但是咱们在蒋管区做事还是不能明目张胆”。
吃完饭三人出城,走到东城门口又被守城的士兵拦住,那士兵说话的口气有点强硬:“对不起,遵照上级指示,要对你们进行搜查”。
张三气急,对守城的士兵挥起了拳头:“老子是抗日的队伍!抗日,你们懂不懂”?
葛有信拽了拽张三的衣袖,上前问道:“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我们以前进出凤栖从来不受检查,是谁给你们下的指令?我们要见你们的长官”。
这时来了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他非常客气地对三人说,你们早晨已经见过我们长官了,我们只是做例行检查,还是希望你们能够配合”。
大家僵持了一会儿,三个人聚在一起商议,在****的地盘上干事,还是不能太硬气,于是接受了守城士兵的检查,守城士兵检查完了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最后又把枪支还给他们,军官客气地送他们出城,告诉三人:“以后进出凤栖城再不能大意”。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这一切来得非常突然,李妍根本来不及考虑,随着窑洞的门哐当一声锁上,李妍的神智还处在混沌之中,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只是像打摆子一样浑身颤栗,感觉中好像在冰大坂上行走,浑身冻得透明,灵魂被架到火上烘烤,有一种撕肝裂肺的灼痛,她在冰与火的冶炼中磐涅,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
李妍对那个警卫员只是有些好感,知道八路军的队伍里不准战士谈情说爱,有时在四目对闪中迸出一丝火花,随即便被一种无望的情绪浇灭。李妍牢牢地守着那条底线,她不会飞蛾扑火,用生命去撞击地狱之门。李妍还在幻想着能在八路军的队伍里干出一番事业,为爹娘增光添彩,虽然遭受了那么多的打击,但是李妍始终没有放弃对人生愿景的追求。
喉咙里窜上来一股火,李妍感到口渴,她下了炕,摸索着为自己舀了一杯凉水,灌进肚子里,神智顿时清醒了许多,夜阑珊,窗外挤进一弯残月,有站岗的士兵在窗下来回走动,脚步声敲击着李妍的心弦,好像明天就是她的末日,李妍又一次尝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此时,李妍想到了死,既然生不如死,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李妍闭上眼睛,脑海里重现了妈妈那焦虑的面容,记忆中的妈妈永远是那样慈祥,烛光下妈妈声调柔和,一字一句地教李妍学习《女儿经》: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烧茶汤,敬双亲……李妍在母亲的熏陶下,【创建和谐家园】得彬彬有礼。可是突如其来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让李妍应接不暇,身心俱疲。
李妍舍不得妈妈,她不想让妈妈笼罩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之中,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明哲保身,把全部罪过推向那个警卫员,控告那个警卫员【创建和谐家园】未遂。这样一来李妍就是一个受害者,就能博得周围所有人的同情,为自己挽回名声。可是那个警卫员却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当年八路军处罚【创建和谐家园】罪的刑罚就是枪毙,想到枪响之后又一个无辜的生命倒在血泊之中,李妍浑身一阵痉挛。
那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抹阳光照进窑洞,随着锁子一声响,门开了,毕旅长穿一身崭新的军装,来到李妍住的窑洞。李妍知道,决定自己命运的判官到了,反而显示出前所未有的平静。她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菩萨,身上散发出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正气。毕旅长被李妍的美貌惊呆了,有点恍惚和不知所以。
但是领导不愧是领导,毕旅长迅速把那种心猿意马的思绪收回,他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说出的话儿无可挑剔:“李妍,我的确很痛心,那警卫员跟我多年,你的文化底蕴让我钦佩,你们两个人我谁都舍不得。可是你知道,八路军有铁的纪律,不管是谁违反了纪律就要受到惩罚,任何人都不能幸免。我知道,你是受害人,是无辜的”。
时间在一瞬间凝固,空气紧张得似乎就要爆炸,毕旅长不计前谦,网开一面,已经给李妍留足了回旋的空间,只要李妍点一下头或者说一下:“是”,姑娘就会解脱。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李妍根本就没有想到那个警卫员会不顾一切……李妍嘴唇痉挛着,说出的话出奇地平静,却有一种力拔千斤的震撼:“毕旅长,是我主动……”。
毕旅长惊愕地张大了嘴,虽然昨夜新婚,但是卧榻之侧的新人并不是毕旅长心目中的情人,毕旅长对李妍还是心存那么一点情感,他其所以仓促结婚完全是出于舆论的压力。现在,已经新婚的毕旅长坐在昔日疯狂追求的女子面前,仍然感觉到李妍冷艳逼人。那种魅力超越了百花争艳的范畴,仿佛菩萨临幸,让人感到一种力量一种惭愧。
窑门洞开,毕旅长有意把他跟李妍的谈话对战士们公开,他那一张目无表情的脸上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狭隘的尊严,毕旅长要让战士们知道,毕建业绝对不会因公徇私,给李妍穿小鞋。
李妍抬头一看,看见了院子里站满了警卫团的战士,战士们用眼神鼓励李妍,一张张严肃的脸上充满期待。李妍的心绪开始回暖,她改变了一下坐姿,抬头挺胸,眼帘下坠,声音提高了八度:“毕旅长,处分我吧,是我主动”。
满院的战士们都听到了,发出了一阵惊叹的唏嘘,那不是庄严的承诺,也不是信誓旦旦的表白,那是心灵的震撼,大慈大悲的观音用光环挽救一个年轻的生命!那一刻,连毕旅长也为之感动,站起来,把手伸到半空。
毕旅长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领,重新坐下,恢复了平静。他平静地审视着李妍,感觉到这个姑娘骨子里有一种灵气一种传承,那种灵气与生俱来,让人望而生畏,不敢亵渎。毕旅长说:“姑娘,这是你人生的关键时刻,还是要慎重”。
李妍嘴角痉挛着,思想开始波动。是呀,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却要一辈子背上那耻辱的名声。况且,往后的路还很长,她以后怎么有脸重见自己的父母?院子里战士们的心又提到嗓子眼上,他们也许没有想许多,他们关心的还是,那个跟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的警卫员的生命。
毕旅长伸手看表,站起来,说:“吃饭时间到了,姑娘,给你留足时间,你可以慎重考虑”。
战士们让开一条路,看毕旅长从窑洞内走出,但是大家没有散,也没有心思吃饭,看李妍转过身面朝墙壁,肩膀在不住地抖动。停一会儿安远进入李妍的窑洞,为李妍端来了洗脸水,吃饭的号声响了,围在门口的战士们心有不甘地离去,有人打好饭菜又回来了,守在李妍的门口,大家都在守望,守望一个渺茫的结局,谁的心里都非常清楚,那个警卫战士的命运就掌握在李妍的手心,只要李妍承认自己被【创建和谐家园】,那个警卫战士立刻就会人头落地。
大家端着饭碗站在李妍的窗口,站在门口,看李妍平静地洗完脸,安远又为李妍端来饭菜,李妍好似心无所骛,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她平静地吃完饭,平静地来到毕旅长的办公室,平静地坐在毕旅长的对面,然后平静地说:“毕旅长,处分我吧,是我主动”。
后来,那个警卫战士背着很重的处分,被从警卫团调离,听说上了抗日前线。那只是李妍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毕旅长在全团战士大会上,宣布了对李妍的处分决定,可是不知道谁带头鼓掌,全团战士竟然报以热烈的掌声,那掌声是对李妍行为的肯定。生活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李妍还是毕旅长的秘书。不过通过这件事大家对毕旅长也刮目相看,认为毕旅长在处理这件事上比较得体,最起码没有对李妍打击报复。
李妍好像没有失去什么,也没有人对李妍表示轻蔑,只是警卫团的战士离李妍更远了一些,谁也不敢跟李妍接近,惟有安远每日里从李妍的窑洞内进进出出,把毕旅长的要求和指示向李妍传达。闲暇时,便坐在李妍姐姐的面前,逗李妍姐姐解闷。
夏日,山崖上的毛杏最先成熟,有的满身金黄,有的半黄半绿,杏子们成群结对,挤眉弄眼,从绿叶丛中探出头,挑逗人们的食欲。李妍把生活中的烦恼丢在脑后,跟安远一起,爬上山间的石板路,去采摘山崖上的毛杏。那是一段难忘的时刻,周围的群山苍翠欲滴,安远身手矫健地爬上了一颗杏树,绿草茵茵的杏树下黄色的毛杏落了一层。毛杏勾起了李妍童年的记忆,姑娘的眼里闪出了童年伙伴们的身影,她不知道那些小伙伴们现今身在何方,也许在为各自的日子打拼……私塾学校里那撕心裂肺的一幕让人不堪回首,为什么受到伤害的总是女人?女人为什么总是受到男人的欺凌?
猛然间耳朵边响起了熟悉的女人的声音:“李妍,你在聚精会神地想什么”?
李妍惊恐地抬起头,看身边坐着霍大姐和二妮。她们可能已经来了很久,不忍心打扰李妍的思绪,李妍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笑了:“原来是你们,吓我一大跳”。
霍大姐坐在李妍的身边,看李妍还是一如既往地单纯可爱,三个女人一边吃着地上的毛杏一边啦话,那个安远一忽间不见了,大家心里也没有怎么留意,二妮突然搂着李妍亲了一下,开玩笑说:“李妍,我要是个男人我也会不顾一切地追你”。
李妍脸上显出了绯红,她推了二妮一把,说:“人家心里难过得要死,你却还在寻穷开心”。
霍大姐说:“不要闹了。我俩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征求你的意见,再愿不愿意回到我那个单位”?
李妍看看前后左右无人,突然间给霍大姐跪下,面朝霍大姐磕头作揖:“老天爷你总算开眼了,我的苦日子熬到头了!霍大姐,你是我的大救星”!
霍大姐满脸严肃:“这里就咱们三人,霍大姐也不想抓你的辫子,如果在人多的地方说出来,就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咱们的救星只有一个,就是伟大领袖毛主席”!
李妍吐吐舌头,立刻检讨:“说漏嘴了,霍大姐,李妍刚才一高兴,也就无所顾忌”。
就那样,李妍又回到了霍大姐身边。回到霍大姐身边的李妍恢复了往日的浪漫天真,她还是个孩子,还处于生命的花季,尽管遭遇了那么多的不幸,但是一遇到阳光雨露就显示出强壮的生命力,李妍在霍大姐的后勤部感到心情舒畅,每日里都能听到她的歌声。
第二百二十三章
葛有信他们赶到撇撇沟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王世勇队长见到他们三人问道:“你们怎么这时才来”?
张三说出了他们在凤栖城里遇到****刁难之事。王世勇沉思着说:“看来我们以后的活动得转入半地下,不能锋芒毕露,不能让别人了解我们的意图”。
撇撇沟是一个三岔路口,往北到甘泉,往南到凤栖,往东就到了黄河渡口。王世勇带领三人来到一村妇人家,这村妇是个寡妇,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和她自己。寡妇名叫水芹,男人原来在杨九娃的山寨当土匪,东渡黄河时没有回来,究竟战死了还是做了日本鬼子的劳工?谁也无法说清,反正杨九娃给没有回来的弟兄每人抚恤了二百银元,水芹也领到了一笔数目不小的抚恤。那水芹长得有几分姿色,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寡妇在村子路口开店,专门留宿那些背着山货往返长安的散客,店门口米黄色的幌子上歪歪斜斜地写着:“水芹驿站”。
已经到了夏天,一排茅屋,门上没有门扇,窗子上只有几根木框,赶脚的汉子夜间睡觉不关门,冬天门窗上挂着草帘,热天门窗大开。
一行五人来到驿站,住进茅屋里边,水芹进来,腰里围着褶裙,手里拿着一把舀饭勺子,她用舀饭勺子数人,问王世勇:“吃甚”?王世勇答:“干饭”。水芹又问:“吃几升”?
王世勇看看大家,这些人早晨吃过饭,肯定一人吃不完一升小米干饭,于是说:“吃三升”。
水芹看五人不像是赶脚汉子,担心这些人不给她饭钱,又说:“住宿每人每晚五分,小米干饭每升一毛五分钱,总共七毛钱,你们谁付账”?
王世勇有点不耐烦:“放心吧老板娘,我们不会欠你的饭钱”!
水芹还是不走:“我说客人不要介意,我一个孤寡人家也奈何不了你们,还是先付帐后做饭,大家都放心”。
牛二站起来说:“我付账”。一边说一边掏出一枚银元交给水芹。想不到那水芹却说:“余钱就不找了,临走时一次结清”。
五个人面面相觑,不好说啥。停一会儿饭做熟了,一大盆子小米干饭端进屋子,外加一大盆子小米米汤,葱花拌萝卜咸菜,饭菜做得干净,大家吃起来很香。吃完饭一轮明月高挂,牛二建议大家洗个澡,路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五个人拿着毛巾刚准备出屋时水芹进来了,说那小溪里的水碱性太大,要洗澡就得到山泉边去挑水。
年贵元年纪最小,挑水的事自然轮上年贵元。水芹在前边带路,贵元挑着水桶跟在后边,月光如洗,贵元看着水芹走在前边袅袅婷婷,心便无厘头咚咚跳了起来,这个女人大约有二十来岁,一绺长发甩在脑后,蜂腰肥臀,走路好似风摆柳……贵元神态恍惚,心如脱兔,不小心一下子绊倒,水芹身手敏捷,一下子翻过身将贵元扶住,贵元身不由己,倒在水芹的怀中。水芹不愧是风月场老手,她把嘴附在贵元的耳朵边,悄悄地告诉贵元:“今夜我给你留门,你等他们睡着时进来”……
洗完澡大家睡在炕上,王世勇队长开始传达上级指示,根据目前的斗争形势,国共两党已经度过了最初的蜜月时期,开始互相猜忌,上级要求我们在蒋管区的活动从公开转入半地下,鉴于凤栖特殊的地理位置,当务之急是选择一个可靠的村庄做为基地,发展壮大抗日游击队,但是尽量避免跟****发生冲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我们自己。根据我们目前所处的地理位置,选择撇撇沟做为基地较为有利……
年贵元想着水芹的纤纤细腰,开始时还注意听着王队长传达上级指示,听着听着思想便开了小差,后边王队长讲了些什么他并没有听明白,只是听见远远的什么地方有猫头鹰在叫,一片乌云罩住了月亮,屋子里瞬间变黑,紧接着一道电光划过,屋子门口响起了一声炸雷,村子里好像大树被雷击断了,咔嚓一声,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而来。
由于没有门窗,雨点子飘进屋子,五条汉子裹着被子坐起来,围在一起躲避风雨。突然电光一闪,看见冲进屋子一个男人,那男人也不是赶脚的汉子,这么晚了他来到这个村里作甚?
大家也不计较,同是天涯沦落人,能走到一起也算是缘分,驿站的被子一般很脏,脏的看不见颜色,张三顺势把一床被子扔给那人,说:“伙计,把衣服脱了,暖暖身”。
可是那人完全没有理会张三的好意,把被子又扔回炕上,靠门边的墙角站着,不时地看着外边的天气,透过闪电的瞬间王世勇惊奇地发现,这个男人的脸上由于惊恐而有些扭曲。军人的警惕使得王世勇翻身跃起,可是不等王世勇近身,那人已经冲进暴雨之中,当兵的人都身手矫捷,大家迅速冲出屋子,看那人霎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家没有心事睡觉了,感觉中这个男人肯定有些来历,不会是****,也不会是杨九娃的弟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日本鬼子派过来的特务!
暴雨过后,月亮又探出了云层,门前的小溪涨水了,发出哗哗的响声,突然间,驿站女老板屋子的灯亮了,看见水芹披了一件衣服出来,下身穿一条红裤子,上身穿一件红裹肚,两只【创建和谐家园】被裹肚顶起,在明月的映衬下分外耀眼,让人心里痒痒!
水芹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人来过”?
王世勇答:“正是。我们正要问你,那个男的你认识”?
水芹回答:“我的驿站的常客,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
王世勇继续问道:“这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水芹回答:“他说他叫豺狗子,他还说我的男人没死,在鬼子的煤矿上挖煤,他说他有办法把我的男人弄回来,但是我必须听他说,跟他干”。
王世勇心里一震,豺狗子这个名字他们在杨九娃那里听说过,这个豺狗子跟杨九娃那个豺狗子是不是同一个人?王世勇继续问道:“他要你跟他干什么”?
女人羞涩地一笑:“男女之间的事,还能干啥”?
王世勇在心里骂道:“一条骚狗”!可是嘴里却不经意地说:“当心那个豺狗子把你卖了”。
那水芹索性说得更加露骨:“谁给钱我就卖给谁”。
月光下水芹****地笑着,看起来无所顾忌,五个男人全被水芹震住了,有种不由自主的窘迫,谁也不再跟这个女人斗嘴,相信这时候如果有人冲上去把那女人摁倒,那水芹也不会反抗。英雄难过美人关,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在女人的石榴裙下溃败。可是今夜,此时此刻,五个八路军战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们害怕躲不过纪律的天眼!王世勇转过身,粗暴地对其他几个人吼道:“都回去!站在这里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