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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87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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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上漂不哭了,袅袅婷婷站起来,若要俏、一身孝,穿白戴孝的水上漂看起来格外惹眼。豆瓜爹过足了烟瘾,腿中间的棒棒子又极不老实地胀起,他有点迫不及待,把儿子媳妇压在儿子的灵前,这里刚刚入港,一个人影悄悄地进来,豆瓜爹吃惊不小,浑身惊出一身冷汗,他站起来一边穿裤子一边问道:“豺狗子,大门关着,你从什么地方进来”?

      豺狗子诡秘地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豆瓜爹的提问,而是对豆瓜爹大加赞扬:“老家伙这就对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想开点,及时行乐,也不枉活一生”。

      豆瓜爹老脸讪讪地,感觉中身上扎满了麦芒,极不自然。为了掩饰内心的尴尬,他故意把烟锅子递给豺狗子,说:“抽一口,这烟劲大”。

      豺狗子把豆瓜爹的烟锅子挡回去,皱起鼻子嗅了嗅,说:“老家伙你是不是抽的大烟?大烟不是这个抽法,富户人家用的是烟枪,穷人家用不起那玩意,就用铁丝烧泡。你家有铁丝没有,兄弟给你教教”。

      豆瓜爹找来一截铁丝,豺狗子把烟膏子搓成麦粒大小,然后把铁丝放在灯上烧红,放到大烟膏子上一烙,大烟烧起了泡泡,滋滋冒着白烟,豺狗子张大嘴,把那白烟全部吸了进去。豆瓜爹有些惊奇,问豺狗子:“你也经常抽这个玩意”?

      豺狗子有些不以为然:“偶尔抽一两口,但是这东西不能上瘾。老家伙我劝你还是少抽点,一旦上瘾就变成了烟鬼”。

      豆瓜爹提起豺狗子有点恶心,但是他却不敢明目张胆把豺狗子赶走,看豺狗子脱了鞋坐在炕上,他陪着小心问道:“你吃了没有,让豆瓜媳妇给你做饭”。

      豺狗子显得不屑一顾:“老家伙你别装蒜,我知道你想赶我走,今夜我就不走了,把你那嫩媳妇让我一晚,拔了萝卜坑还在,我不会把你的媳妇带走”。

      豆瓜爹无奈,它本身斗不过豺狗子,豆瓜媳妇本身很骚,谁都可以上手,他一个老汉有什么办法?

      初冬的夜晚,山村掠过凛冽的风,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豆瓜爹好像有点不相信村里的男子汉全部死光,可是他却不希望豆瓜再回这个家。豺狗子有一句话说对了:把世事看开些。是呀,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岁了,还打算活多久?

      那边屋子里豺狗子正跟自己的儿子媳妇在炕上干那种破事,豆瓜爹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反正睡不着,索性穿上衣服开了大门站在村子中间,看一颗流星划过,留下瞬间的光明。自从漏斗子知道了豆瓜爹的苟且之事以后,豆瓜爹几乎跟这个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断绝了往来,,想这个村里几十年来的风云变化,该死的已经全死了,活着的还得为苦涩的日子打拼,当年郭子仪在村里跺一脚全村震撼,老家伙死了以后被儿子开肠破肚。谁家没有苟且之事只有灶君知道,可惜灶君不会说话。豆瓜爹一生活得太苦,这阵子才知道享受,别人愿意放啥屁就让他们放去,郭宇村的女人哪一个干净?

      突然加身后响了一下,那豺狗子得了手,一声招呼也不打,径自消失在暗夜之中。

      想开了,心里也就感觉不来羞耻,他开了门重新回屋,看见孙子醒来了,水上漂正在给孩子喂奶,猪尿泡似的【创建和谐家园】明晃晃地亮着,豆瓜的灵堂前豆油灯爆出一声脆响,一个念头一闪,立马牢牢地固定在豆瓜爹的心田:“何不借豆瓜媳妇的这二分水田,为自己传宗接代”?

      念头既出,激活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杀人放火儿女多、积福行善没老婆。遭报应是下辈子的事,这辈子先受活了再说。

      灯油熬尽了,闪着一丝火星,孩子睡着了,水上漂当着公爹的面,把自己剥得干净,一点也不知道遮羞。那层窗户纸一旦戳破,谁还管得了许多?豆瓜灵堂前的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了,豺狗子刚走,水上漂又把自己交给面前的这个老男人耕耘,女人有时真可怜,总像一根藤蔓一样需要依附和缠绕。

      老家伙得到了儿子媳妇的启示,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猛然间打了一个喷嚏,鼻涕流了豆瓜媳妇一脸,大烟瘾犯了,下边的老牛软不塌塌地倒卧在豆瓜媳妇的水沟旁边,显示出一种无奈和慵懒。

      两只老鼠打架,发出吱吱的叫声,豆瓜爹从****山滚落,摸索着点亮豆油灯,看那两只老鼠在豆瓜的祭桌上争食祭品,其实那祭品也不过是几碗面食,那老鼠看见灯亮了,一点也不怯生,反而瞪起眼珠子朝豆瓜爹眺望,好像在讥笑豆瓜爹的无能。

      豆瓜爹把老鼠赶走,按照豺狗子教给他吸大烟的办法,用铁丝烧了几个烟泡,正吸得起劲时突然听见豆瓜媳妇头蒙着被子,嘤嘤地哭。那哭声揪心,让人心疼。【创建和谐家园】产生的幻觉在老家伙身上显现,豆瓜爹掀开被子,看那女人浑身光滑而皙白,他把女人抱紧,伸出舌头舐着女人脸上的泪珠,那眼泪总也流不完,竟然越舐越多,老家伙有点怜香惜玉,问道:“心肝宝贝,你为啥一直要哭”?

      女人的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我想豆瓜”!

      窗外,远远地什么地方,猫头鹰的叫声凄惨而阴森恐怖。

      水上漂的哭声让人心碎,好似无数只毛虫钻进豆瓜爹的五脏六肺,骨缝开裂了,揪心地痛,脑袋迷糊起来,似睡似醒,恍惚中一阵阴风从门缝里吹进,可怕的坚硬,炕墙上的豆油灯被风吹灭,破损的窗外,撒落漫天的星,猛然间,一道电光闪过,整幢屋子亮如白昼。哐当一声,门开了,屋子里闪进来一个白发皂衣的老妪。

      豆瓜爹一下子惊恐着坐起来:“老婆子,你怎么回来了”?

      豆瓜媳妇张口结舌,裹着被子躲进墙角浑身颤栗:“娘,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我不敢,我害怕……我我我——我想豆瓜”!

      老妪嘿嘿冷笑着,用手一指,供桌上豆瓜的灵位飘出门外,空旷的夜间,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哭。

      水上漂突然疯了,跳下炕,双手在半空里乱抓:“娘,你不要走,我不敢,我害怕”!

      豆瓜爹摸索着把灯重新点亮,看屋子里根本就没有豆瓜娘,只有水上漂跪在豆瓜的灵前不住地祷告:“豆瓜,你不能死,我的儿子需要亲爹,我离不开你”……

      老家伙毛骨悚然,感觉中浑身的血涌上头顶,刚才豆油灯被风吹灭时,他也看见了豆瓜娘……灵魂受到了鞭殆,羞愧得恨地无缝,他突然左右扇起了自己的耳光:“我不是人,我是条猪!我连猪都不如”!

      只要良心不泯灭,自责也是惩罚灵魂最有效的手段,那是一个漫长的冬夜,在中国最偏僻的一个山村,一个一辈子只知道跟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民鬼迷心窍,竟然无意间越过了道德和良心的那一条红线,他有点无地自容,怎么能跟自己的儿媳在一起干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可是覆水难收,发生过的往事让他今生今世都无法在人前抬起头……大烟产生的幻觉在逐渐消隐,随之而来的是那永无休止的自责,感觉到这身皮肉在绽裂,精神极度紧张,几尽崩溃。

      豆瓜媳妇好像哭乏了,在豆瓜的灵前昏昏欲睡,豆油灯忽明忽灭,墙上晃动着巨大的阴影,豆瓜爹抖索着烧了一个烟泡,张大嘴,把那白色的烟雾吸进肚子里,冰封的血管开始解冻,胸腔里回响着流动的水声,看那豆瓜的灵前盛开了一朵睡莲,水上漂沉睡的姿态是那样迷恋,腿中间的棒棒子善解人意地胀起,豆瓜爹又一次在道德和良心的底线上徘徊。

      脊背上一双眼睛硬硬地刺来,感觉中老婆子就在身后站立。炕上孩子哭了,豆瓜媳妇惊恐地醒来,看见了公爹那怪怪的眼神,她知道老家伙想干什么,精神和灵魂都有些麻木,女人本身就是男人餐桌上的一道菜,有时候还当真身不由己,水上漂不明白老公爹为什么站在地上,恍惚中好像婆婆回来了,她睁大眼睛满屋子瞅瞅,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水上漂对公爹说:“上炕睡吧,地上太冷”。

      豆瓜爹有点无法自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冥冥之中的神灵在惩罚他带罪的灵魂,他竟然义无反顾地走到案桌前,顺手拿起菜刀,一下子把自己腿中间的棒棒子剁下来,然后大吼一声,直直地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第二百五十八章

      漏斗子家设起了两座灵堂,祭祀大狼和三狼,春花(粘粘)抱着两个孩子跪在大狼灵前哭得死去活来,而张东梅却站在三狼的灵前,两只眼睛充血。东梅不相信那么活灵活现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会死,不相信灾难总是降临在她的头上,她就那样端直站着,不下跪也不知道哭,像一尊塑像。

      狼婆娘幼年丧父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人生中三大不幸全让她一个人遇上。但是这阵子狼婆娘不糊涂,她知道她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倒下。狼婆娘不担心大狼媳妇春花,春花虽然哭得很伤心,可是哭过以后该干啥还得干啥,哪个女人死了男人不哭?哭是女人的本性,也许把满腹的委屈哭出来,心里就会舒服一些。

      可是张东梅却不哭,不哭的女人受伤最重。狼婆娘害怕了,真替东梅担心。

      夜已经很深,漏斗子无法睡觉,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摇头晃脑,有点无所适从。二狼媳妇生了个男孩,还没出满月,板兰根的肚子又鼓了起来,漏斗子最关心的是板兰根,板兰根生的儿子才是漏斗子的根!可是漏斗子不能明说,狼婆娘前夫生的三个儿子对漏斗子不错,漏斗子不能昧良心,大狼和三狼命归黄泉他照样悲痛至极!可是漏斗子不知道该干啥,拿着烟锅子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狼婆娘忙里忙出。

      狼婆娘朝漏斗子走近,漏斗子诚恐诚惶地站起来,刚想问一句什么,突然间狼婆娘把漏斗子的耳朵拽住:“老家伙你听着,赶快去把东梅娘叫过来”!

      漏斗子一边哎呀呀地叫着一边说:“媳妇们都在,你给老头子不留一点情面”。

      狼婆娘把漏斗子放开,踮起萝卜脚又踢了老家伙一脚:“我看你不顺眼!儿子死了好像跟你无关”。

      漏斗子大叫冤枉:“大狼跟三狼把我当他们的亲爹一样对待,老婆子你这句活我可担待不起”。

      狼婆娘摆摆手:“快去快去,三狼媳妇那样子我看着害怕,叫她娘来劝劝东梅”。

      漏斗子摇头晃脑地走了,听见满条村一片哭声,这阵子东梅娘已经睡下了,一个男人半夜里去叫寡妇的门合适不?他站在村子中间踌躇。

      正在这时只见豆瓜媳妇披头散发而来,哭着喊着说:“叔吔,你快去看看我爹,我爹他他他——他快不行咧”!

      漏斗子想起了豆瓜爹跟豆瓜媳妇的苟且之事,感觉中有点恶心,他不想去搅浑水,磨蹭着不想去。

      谁知豆瓜媳妇突然给漏斗子跪下了:“叔吔,深更半夜的,这个村里除过你,再没有其他男人,求求你到我家看看,我爹他快不行咧”!

      漏斗子着慌了:“这娃,你快起来吧,我给你指条路,你去叫老良田,我到你家确实不合适,即使要去,也要有人作证”。

      豆瓜媳妇踉踉跄跄站起来,她没有去找良田爷,而是去敲疙瘩家的门,疙瘩半夜里起来,看见屋子门口站着豆瓜媳妇,星光下水上漂袅袅婷婷,感觉中肩膀还在隐隐作疼,听水上漂说豆瓜爹快不行了,疙瘩二话没说,穿起衣服就走,来到豆瓜家一看,豆瓜爹直直地在地上躺着,案板上放着半截钱钱肉。

      这种场面疙瘩没有见过,心想一条村子就他一个壮汉,这里边蹊跷事太多,把他搅合进去浑身有嘴也无法说清,他想逃脱,被豆瓜媳妇一把拽住:“哥吔,你就行行好吧,老爹爹一死我就彻底没有了依靠”。

      疙瘩正在为难之时,漏斗子跟老良田随后赶来了。漏斗子一张破嘴,但是心特软,感觉中不能让一个孤寡女人半夜里再出啥事,于是把老良田喊起来,两个男人赶到豆瓜家,看到豆瓜媳妇正拽住疙瘩不放。

      老良田有点误会,“呸”一下子给疙瘩唾了一脸,大骂疙瘩趁人之危。

      漏斗子知道底细,赶忙解释:“不关疙瘩的事,疙瘩是豆瓜媳妇叫来的”。

      豆瓜媳妇哭道:“良田爷你弄错了,我爹他是自找的,我也不知道他为啥要残害自己”。

      漏斗子嘿嘿一声冷笑:“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

      疙瘩媳妇菊花放心不下疙瘩,挺着大肚子赶来了,女人看到眼前发生的一切,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内涵。菊花给疙瘩治疗肩伤时还剩下一些刀伤药,她要疙瘩赶快回家去取。漏斗子和良田爷把豆瓜爹抬来平放在炕上,豆瓜爹平日里在郭宇村人缘不错,良田爷还有些不解,询问豆瓜爹:“我说你一把年纪了有啥想不开”?

      豆瓜爹疼痛难耐,他有气无力地说:“大烟”……

      水上漂看看两位老人,垂下眼帘,说:“我爹他沾上了烟瘾”……

      漏斗子有点不屑:“活该”!

      良田爷可能也看出来一些蹊跷,哀叹一声,说:“事已至此什么话都不能说了,救人要紧”。

      停一会儿疙瘩把刀伤药拿来了,疙瘩媳妇要疙瘩把那刀伤药按在伤口上,然后给豆瓜爹包扎好。漏斗子摸着豆瓜爹的脑袋说:“治好了是你的命大,治不好是你命该如此,我们已经尽心了,老伙计你好好养伤吧,再不要胡思乱想”。

      说完一行人就想离开,水上漂一把将疙瘩的衣服袖子拽住,哭着说:“大哥,你不能走,我一个人在这屋里害怕”。

      疙瘩无可奈何地看着菊花。菊花也经历了数不清的磨难,知道女人在这种时候最脆弱,她看了看大家,竟然义无反顾地说:“你们都走吧,我留下来陪弟妹几天”。

      三个男人从豆瓜家出来,看黄河东岸泛出了鱼肚白,郭宇村在悲痛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良田爷突然问疙瘩:“郭宇村十个男人全部死光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疙瘩显得一筹莫展,说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刮过来这么一股风。好像前一个时期八路军运往黄河东岸一批武器,听说为了组织煤矿工人暴动。

      良田爷说:“我八十多了,虽说能吃能睡,可是终究年岁不饶人,目前的郭宇村老的老小的小,需要一个人出来稳定大家的心。在外赶脚的几个孩子还没有回来,即使回来也没有一个人肩膀上能担当得住事,疙瘩,我看你应当站出来”。

      疙瘩回答得非常干脆:“良田爷,这种事情谁都没有经历过,你说要我咋办?我绝不推辞”。

      良田爷说:“我想,郭宇村去了河东的十条汉子不可能全都死光,咱先弄清消息来源,看是不是有人在这里边搅浑水”。

      三个男人在场院里分手,各回各家。漏斗子一路走一路想:感觉中现今的世事有些荒唐,真让人看不懂,看样子豆瓜爹跟儿子媳妇早有一腿,不然的话老婆子不可能到仙姑庵去出家,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就不要再去想,反正郭宇村谁也不会去说啥,可是老家伙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自责,竟然用刀子自残……漏斗子真有点替豆瓜爹担心,老家伙一死连个挖墓的人都没有,谁把豆瓜爹埋进坟墓里头?

      一边想一边走,冷不丁秃脑瓜上挨了一鞋底,狼婆娘一手拿着鞋怒不可遏:“叫你去请亲家母,你倒好,走了一夜不回家,说!死到哪里去了”?

      漏斗子方才记起狼婆娘分给他的使命,抬头一看,看见亲家母东梅娘正在狼婆娘身边站着,他一边摸着脑瓜一边憨笑:“你看看,孙子满院跑,该给老汉留一点脸面”。

      东梅娘转过身捂着嘴憋不住笑了,狼婆娘到有点不依不饶:“满村子家家都设灵堂,你到哪里躲清闲去了”?

      漏斗子看亲家母站在当面,不好意思把昨天夜间遇到的景致直说,他拐了个弯,哀叹一声:“出了院子刚走到村子中间,突然看见豆瓜媳妇哭哭啼啼而来,说豆瓜爹不行了,要我去看看,我跟老良田疙瘩一起去看豆瓜爹,想不到老家伙不想活了,竟然自残”。

      狼婆娘心里一怔,心想这郭宇村简直成了大杂烩,什么景致都有,豆瓜娘出家,豆瓜爹自残,肯定跟那个妖精媳妇有关!想那么多作甚?自家屋子里的凄惶还哭不完,这阵子管不了其他,先安排好自家的事再说。狼婆娘叹了一口气,又吩咐老头子:“站着干啥?抱些柴烧火去”!

      漏斗子不走,还有话说:“老良田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郭宇村的十个男人不可能全都死光,这股阴风不知道是谁吹起来的”?

      张东梅刚从茅房出来,听到老公爹的这句话突然精神一震,晦涩的眼睛一下子显得明亮了许多:“我说三狼不可能死,他一定还活着,爹,娘,你们说对不”?

      狼婆娘最先反应过来,痴情女张东梅的精神需要三狼支撑。漏斗子说得对,两个儿子之死仅仅是谣传,谁也无法验证,何必要把家里闹得这么悲痛?狼婆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把自己的萝卜脚揉揉,然后说:“三狼媳妇,你说的对,咱不信那些谣传,说不定那天早晨,三狼突然回来”。

      屋子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东梅娘说:“东梅,孩子醒了,你去给孩子喂奶,一夜没睡,你也睡睡,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活着的人还得千方百计活下去”。

      东梅进屋去了,狼婆娘也不管亲家母站在面前,夸赞漏斗子:“漏斗子你今早晨从谁家的葱地过来的?变得聪(葱)明了。东梅那孩子感情专一,受不得打击,你刚才几句话说得东梅有了精神”。

      大家折腾了一个晚上,都昏沉沉地睡去,郭宇村的早晨显得凄冷而宁静。

      第二百五十九章

      吃过早饭,张东梅突然对家人说:“爹、娘、嫂子,今天你们都不要拦我,我想东渡黄河去寻找大哥和三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梅娘还在,狼婆娘看着东梅娘,希望东梅娘劝说东梅几句,可是东梅娘却说:“孩子,我知道你想干啥别人阻拦不住,过几天东仓和东魁快回来了,我让你的两个兄弟一起陪你去”。

      张东梅拦住娘的话头:“娘,我此去河东寻夫,九死一生,两个兄弟还要照顾你,自信身怀绝技,三个五个壮汉无法近身,孩儿不需要人陪,只是祈求你们照顾好自己”。

      漏斗子一抹嘴,站起来,显出男儿本色:“娃呀,你一个人前去,爹不放心,爹陪你去,咱父女二人可以装扮成卖艺的民间艺人”。

      狼婆娘诧异地看着漏斗子,感觉到老家伙出息了,知道老家伙说的是反话,目的是想阻拦儿媳。

      可那东梅看看漏斗子,显得有点动心,叫了一句爹,说:“你把我送过河,过了黄河以后我就有办法”。

      这时,狼婆娘不得不说话了:“娃呀,事到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你一个人东渡黄河娘不放心,再说了,你的孩子刚满半岁,你就舍得丢下孩子去外边闯荡”?

      东梅的眉宇间显出一种决心一种刚毅:“如果三狼还在世上活着,我们两个就双双归来孝敬爹娘,如果三狼遭遇不测,孩儿就决定跟那些日本鬼子同归于尽”!

      东梅娘倒抽一口冷气:“娃呀,我知道有其父必有其女,你跟你爹的脾性一样,孩子,到任何时候都要记住,娘不能没有你,你的孩子不能没有娘”!

      大嫂子春花把东梅的孩子抱进来,交给东梅,眼睛泛出一圈青晕:“东梅,娃饿了,你先给娃喂口奶,听嫂子一句劝,

      行不?咱妯娌同乘一条船,一个浪头打来,掉进水里扑腾,死死活活扶帮着,也许能从这危难中淌过去,过河寻夫犹如大海捞针,老人说得对,咱们的孩子不能没有娘,还是把那出走的心思收起,好好把孩子抚养成人”。

      可是张东梅是一条喜欢在大浪里扑腾的大鱼,郭宇村拴不住她的心,不管大家积攒下多少条理由,张东梅的信念只有一条,活人就要活得轰轰烈烈!她不愿苟且偷生,哪怕疾风暴雨把她撕得粉碎。亲人们殷切的希望让张东梅感动,可是不会软化张东梅的决心,张东梅默默地听完大家的劝说,说了一句江湖上常用的词语:“人各有志、不能勉强,谢各位长辈关心,东梅去意已决”。

      狼婆娘哀叹一声,知道劝说已经无用,她把孩子从东梅怀里接过,禁不住热泪盈眶:“东梅,临走前我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希望孩子的妈妈给娃起个名”。

      婆婆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是确实难倒了东梅,她仰头思忖了半天,脱口而出:“他爹叫三狼,狼的孩子应该叫做狼崽”。

      张东梅最终没有能够成行,村子里住进了八路军小分队的几个战士。

      原来,刘副军长统筹兼顾,把炮团调往簸箕掌,负责黄河渡口的守卫,郭团长重返瓦沟镇,钱营长的部队驻防撇撇沟,为了避免跟友军发生摩擦,王世勇跟他的几个战友商议,决定把八路军小分队的根据地转移到郭宇村。

      年贵元跟水芹发生那种关系以后,八路军小分队几个战士商议,感觉到年贵元一方面年轻,另一方面迫于无奈,决定暂时不给上级组织汇报,也不给年贵元任何处分。这天吃过早饭,王世勇派年贵元跟葛有信前往郭宇村打前站,郭宇村对于年贵元来说非常熟悉,贵元的姐姐年翠英就是郭宇村人,来到郭宇村以后,年贵元直接把葛有信带到姐姐家里。

      姐姐年翠英已经从凤栖回来,也在自家的老宅院设起了灵堂,年贵元来到姐姐家里,看见姐姐带领着五个儿女正跪在姐夫郭全发的灵位前一边祭祀一边啼哭。

      年贵元诧异,问姐姐:“谁告诉你姐夫已经亡故”?

      年翠英哭着说:“我也不知道消息是从哪里来的,反正有人说煤矿工人暴动失败了,郭宇村十个男人全部死光”。

      年贵元气得跺脚:“姐姐你真糊涂,这是谣言你知道不?有人散布这种谣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借机给八路军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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