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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贵元气得跺脚:“姐姐你真糊涂,这是谣言你知道不?有人散布这种谣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借机给八路军摸黑”!
葛有信随即解释:“据我们了解,煤矿工人暴动失败属于事实,大概死了一百多名矿工,究竟死了谁现在无法弄清,但是我敢保证郭宇村的男人大部分都还活着”。
姐姐年翠英穿着孝服疑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说:“两位兄弟说得也有道理,一开始我也不怎么相信,但是郭宇村家家都设灵堂,我从县城赶回来,带着孩子们祭祀他们的爹。照你们说来,死死活活谁也说不准,反正这股阴风吹得郭宇村的女人们心都碎了,家家都设灵堂祭祀”。
年贵元看看葛有信,有点举棋不定地说:“我看,咱们暂时先不要进驻郭宇村”。
葛有信知道年贵元担心什么,他摇摇头,说:“选择郭宇村有利于我们跟对岸的同志们联系。至于群众当时有点误会属于正常,我们的关键是要做好群众工作”。
年翠英问道:“你们吃饭了没有?我给你们做饭。看样子你们决定长久驻在这里,这个村子几乎全是逃荒要饭过来的难民,虽然说村风有点那个,可是人心底憨厚,仗义,放心住下吧,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文涛听说爹爹没死,抬起头来有点听得发呆,这阵子他突然问道:“舅舅,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
年贵元回答:“原来是六个人,老李上了延安,只剩下五个人”。
文涛立马说:“问一问你们的长官,再要人不要,我想参加你们的八路军”。
葛有信纠正道:“我们八路军叫领导、首长,不叫长官”。
年翠英立马阻止道:“别听文涛瞎说!文涛已经有了媳妇,得问问文涛媳妇愿意不”?
当天晚上,八路军小分队一行五人住进了年翠英家的老宅院。郭全发的灵堂还在上屋正房里设着,但是不见五个孩子啼哭,文慧过妈妈蜇驴蜂那边去了,年翠英跟五个孩子睡在文涛的新房内,八路军小分队的五个战士挤在郭善人跟牡丹红住过的东厦屋内,由于大家行动隐秘,基本上没有引起郭宇村人的注意。
夜深人静的时候,五个战士听到了村子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女人们听信了谣传,以为自己的丈夫已死,纷纷在自己家里设灵堂祭祀。战争年代什么事情都会发生,尽管那种消息并不牢靠,可是存在那种可能,战士们挤在一起有点无所适从,不知道下一步工作怎么开展。
第二天早晨大家还在睡觉,突然听见了隔壁院子里人欢马叫,原来是张德贵探望妹妹蜇驴蜂,骑着马带着三四个随从。张德贵也不知道这边院子里住着八路军,他来郭宇村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抢在杨九娃之前收购郭宇村的烟土。张德贵深知这年月要想干事必须朝廷里边有腿(人),他虽然深得钱营长赏识,但是不敢把收购烟土之事跟钱营长明说,担心钱营长翻脸不认人,当面给他下不了台。于是他便腐蚀拉拢钱营长手下一个连长,让那连长给他派两个护兵,答应事成之后给那连长分成。有钱能使鬼推磨,谁都不嫌钱扎手,那连长当即拍板,说我给你派两个得力助手。
张德贵有了后台,又有表弟邢小蛮的资金支持,收购大烟就显得有恃无恐,这天早晨他驮着两驮子银元,带着表弟邢小蛮,一路招摇,来到郭宇村妹妹家中。
看妹子家里设着妹夫青头的灵堂,张德贵显得不以为然,他对妹子蜇驴蜂说:“凤儿,别相信那些鬼话,青头回来你们还是一家人,青头不回来咱们照样过,这年月什么都有假,就是银钱是真,有了钱就有了一切”!
蜇驴蜂心里虽然有点难过,还是由衷地欢迎哥哥的到来,看着哥哥赶着骡子驮着银元前来收购大烟,那种气派无人能够相比,张罗着要给哥哥带来的几个人做饭,张德贵命来人先把驮子抬下来,蜇驴蜂看见骡子身上竟然驮着整条猪肉和白面,她知道哥哥要在这里久住,把失去丈夫的那种晦气一扫而光,锅里倒满水,灶里一把火,烟囱里冒起了白烟,水开了,把肉下进锅里,满村里弥散着浓浓的肉香,几只狗吐着长长的舌头站在场院中间,窥视着院子里的人们进进出出,馋涎欲滴。
邢小蛮吃完饭后就走了,他说他呆在郭宇村不方便,过一段时间再来。
八路军小分队的战士们很快就掌握了张德贵来郭宇村的目的,感觉到他们势单力薄,跟张德贵也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决定不去理睬,反正他们白天也没有多么大的活动,于是紧关大门,呆在屋子里,听那边院子里熙熙攘攘,好多女人都来询怎样收购大烟,失去丈夫的女人们总要想办法活下去,她们期盼着大烟能够卖个好价钱。
第二百六十章
疙瘩听说张德贵前来郭宇村收购大烟,立马感觉形势严峻,杨九娃大哥也决定做大烟生意,两虎相争必有一伤,看来郭宇村一场恶斗即将发生。
疙瘩的肩膀还在隐约发痛,他已经顾不了许多,决定上一趟山寨,把张德贵在郭宇村收购大烟的事情向大哥杨九娃汇报。他从槽头牵出马,给马搭上鞍鞯,然后翻身上马,扬起一路灰尘,朝山寨奔去。
路过簸箕掌,看见郭麻子已经换防,簸箕掌重新驻进了一支部队,疙瘩生人生面,相互间并不认识,他没有下马,打算从旁边走过去,岂料站岗的士兵拦住疙瘩的马头,毫不客气地问道:“干什么的”?
疙瘩也不客气:“这里是爷的地盘,知趣点,让开道,放爷过去”。
炮团当年在****里边倍受青睐,炮团的弟兄们目中无人,竟敢有人在炮团的弟兄们面前称“爷”,弟兄们心里岂肯平顺?当下有人端起卡宾枪,猛射了一梭子子弹,子弹擦着疙瘩的耳朵边飞过,疙瘩无名火起,一个回头望月,刷刷两鞭子,两个士兵的帽子便飞上了天,额头上留下了两道血印,接着双腿一夹,那马平地腾飞,朝山上奔去。
紧接着,疙瘩身后枪声大作,那匹马倒在血泊之中。疙瘩爬在马背上,掏出盒子枪,叭叭几下,打飞了冲在前面的几个士兵的帽子,士兵们知道了疙瘩的厉害,再也不敢往上冲了,爬在地上朝疙瘩射击,疙瘩有倒在地上的马作掩护,毫发无损。
杨九娃听得枪响,带领着十几个弟兄冲下山来,看见疙瘩正跟一群士兵对射,知道发生了误会,不过那些士兵有点太嚣张,必须挫挫这些家伙们的锐气。他亲自抱起一挺歪把子机枪,看见天上一群乌鸦惊飞,来了一阵子“凤凰三点头”(机枪点射),立马有几只乌鸦鸣叫着栽倒在山沟。那些士兵们开始有些觉醒,知道惹下了山上的土匪,而这些土匪跟刘副军长有瓜葛,看样子捅了马蜂窝。
正在这时炮团团长亲自出阵,严令他的士兵停止射击。由于双方各自在显示武艺,都不是真打,所以没有伤亡,只是死了一匹马。就这杨九娃仍然不依不饶,亲自把电话打到凤栖县城,向刘副军长告御状,刘副军长闻言大惊,亲自坐车赶往簸箕掌,路过瓦沟镇时顺道把郭团长一起捎上。炮团调往凤栖以前直接归胡宗南司令长官统辖,炮团团长颐指气使,向来把刘副军长不放在眼里,刘副军长出于大局考虑,来到簸箕掌以后,只是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双方没有伤亡,没有对炮团团长过多指责,只是说以后注意点就行了,接着刘副军长跟郭团长亲自上山,打算给杨九娃道歉,他们知道杨九娃是直筒子脾气,见不得三句好话。
一行人走到半路上停下来了,只见杨九娃已经指挥着他的弟兄把上山的路斩断。
疙瘩上得山来直接向杨九娃汇报:“张德贵领着一帮子人在郭宇村收购大烟”。
杨九娃闻言毫不在意,反而问疙瘩:“兄弟你的伤好了没有?如果无甚大碍就应当归山,你是杨某的左膀右臂,杨某离了兄弟有些顾不过来”。
疙瘩诧异,按照杨九娃以往的脾气,非要跟那张德贵一决高低,弄个鱼死网破,天翻地覆,可是今天这是怎么了?放着到手的生意不做,难道说还有什么其他打算?
杨九娃知道疙瘩心里疑惑,淡淡地说:“普天下挣钱的门路多得是,何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张德贵虽然说是瓦沟镇的首富,可是做大烟生意绝非易事,到头来把他家里几辈子积攒下的那一点家当全赔进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疙瘩愤然道:“大哥差矣,兄弟亲眼看见张德贵用骡子驮着几驮子银元进村,后边还跟着背枪的保镖,以咱们现今的实力,完全可以跟他张德贵一争”。
杨九娃屏退左右,跟疙瘩如此这般一番密谋。
疙瘩听后愕然:“大哥,你再想想,这可是一着险棋,搞不好鸡飞蛋打,咱们可要三思而行”。
杨九娃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仅剩的一只胳膊在半空里挥舞:“奶奶个怂!杀人放火儿女多,积福行善没老婆。别忘了咱们是土匪,土匪什么事情不敢做”!
两个人正商量时突闻簸箕掌方向枪响,疙瘩忿然:“我们已经礼让三先,这些人还不知高低”!
杨九娃冷笑:“这一次绝不是炮团寻衅闹事,上山的路我已经命令弟兄们斩断,肯定是刘副军长跟郭麻子来了,他们上山来跟咱们道歉”。
疙瘩站起身:“让我到外边看看”。
杨九娃把疙瘩摁得重新坐下,有点玩世不恭地说道:“郭麻子是个好人,好得有点让人不敢相信,我打算故意冷淡冷淡这个老兄,让郭麻子知道犁铧是铁铸的”!
疙瘩有些不解:“怎么回事?大哥给老弟说清”。
杨九娃慨然道:“当今社会就像咱们这样仗义的兄弟不多,人跟人的关系是互相利用,刘副军长是个典型的职业军人,人家有人家的做事原则,用得着你时称兄道弟,用不着时把你一脚踢开。郭麻子做事太软,老让人家当作软柿子捏”。
疙瘩听得云里雾里:“大哥怎么越说老弟我越糊涂”。
杨九娃继续侃道:“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郭麻子是人家刘副军长餐桌上的一道菜,刘副军长笼络郭麻子有他的目的,这一次差点把郭麻子派往撇撇沟驻军,最后临时改变了主意,让郭麻子重返瓦沟镇”。
疙瘩还是没有听明白:“我看刘副军长对待咱们都不错,互相利用有什么不好”?
杨九娃还想解释,突然听到院子内刘副军长大声说话:“这土匪头子杨九娃做事太缺德,你为什么要把上山的路斩断?是不是不想跟我们交往了?没那么容易!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乘客,应当齐心协力才是”!
杨九娃和疙瘩闻声迎出屋子,看院子外几个人浑身沾满泥土,不用说这几个人是爬沟越墙过来的。杨九娃不温不火,满脸讥讽:“不知道刘副军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想我们这十几个土匪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刘副军长何必要鼻子底下烧火,熏眼?派一个炮团来监视我们”?
刘副军长大人大量,毫不在意:“杨九娃,我知道你肚子里有气,派炮团驻守黄河岸边也是迫不得已,日本鬼子不断派特务过来,窥视凤栖久矣”。
杨九娃也不让客人进屋,站在院子里跟客人论理:“我不管你什么军事部署,总不该不让我杨九娃走路,我的兄弟从官路上走过,为什么要对他开枪”?
刘副军长答非所问:“你的那个弟兄伤着了没有?这件事是一场误会,我听说你哪个兄弟也武艺了得,竟然用皮鞭打伤了炮团的两个士兵”。
杨九娃话里带刺:“杨某惹不起躲得起,那条路已经挖断,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郭麻子搭上话茬:“杨兄,刘副军长亲自上山道歉,你还要怎地”?
杨九娃感叹:“你我都在刘副军长的地盘上谋口饭吃,感激都还来不及,敢把人家刘副军长怎样”?
刘副军长从戎几十年,还没有遭遇如此尴尬的局面,感觉中这杨九娃也有点太嚣张,统领上万人部队的将军竟然被一个只有十几个人的土匪小头目戏耍,心里有点气不顺,但是他也不能把杨九娃怎么样,当今危难时期,杨九娃还有利用价值,小不忍乱大谋,暂且咽下这口恶气。想到此刘副军长笑嘻嘻地说:“好汉不打上门客,杨兄大人大量,总不能不给一碗水喝”。
杨九娃是个呼啦海,见不得三句好话,一听刘副军长夸赞,满腔的怨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大声吆喝道:“哪里,想我杨某一个土得掉渣的小土匪,能得到刘副军长如此器重,实乃三生有幸,请到大堂上座,吩咐伙夫设宴,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疙瘩知道,杨兄一喝起酒来就把什么都忘光,疙瘩抱拳向大家告辞:“实在抱歉,疙瘩不能奉陪,郭宇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料理”。
郭团长叫住疙瘩问道:“我听说郭宇村那个豺狗子最近又开始活动”?
疙瘩老实回答:“我回到郭宇村几个月,还没有见到豺狗子真人,豺狗子像个影子一样在郭宇村出没”。
刘副军长回头:“你就是疙瘩,我久闻其名,你的手段让炮团的那些士兵长了见识。我听说张德贵在郭宇村收购大烟,可否属实”?
疙瘩说:“我上山来正是向杨大哥汇报此事”。
郭团长又问道:“听说八路军小分队从撇撇沟转移到郭宇村”?
疙瘩诧异:“你们消息比我还灵通,我当真不知道八路军小分队在哪里”。
刘副军长看疙瘩长得五大三粗,心里顿生敬意,为了表达爱慕之意,他说:“我知道炮团的士兵打死了你的坐骑,回头我让人把我的马送给你,那可是一匹西亚名马,俗称‘火焰驹’”。
杨九娃突然不耐烦了:“疙瘩你要走就走吧,回家后代我问候伯母”。
第二百六十一章
转瞬间二狼的马队出外赶脚已经过了大半年,在这期间板脑只回过一次家,新婚的汉子不恋媳妇的热被窝,有点说不过去,其实板脑有他的苦衷,板脑患上了一种烂根病(又称梅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上那种病,甚至不知道是跟男人传染还是跟女人传染,这件事二狼跟豹子都知道,他们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将板脑解雇,但是板脑已经不能赶脚走路,几个人商量着,给板脑在长安找了一个医生,并且给板脑留了一些钱,让板脑一个人住在长安看病。
板脑是豹子的妻哥,碍于亲戚的情面二狼和豹子已经对板脑做到了仁至义尽。大家在郭宇村替板脑掖着藏着,目的是想让板脑尽快恢复健康,回家时对家乡父老也好有个交代。
板脑就诊的是北大街一家私人诊所,给他看病的是一家老中医,老中医直言告诫板脑,治疗期间必须管住自己的下身!如果再管不住自己,一辈子就完了。板脑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一边吃药一边在长安乱逛,长安街上应有尽有,比那郭宇村强许多,感觉中自己半辈子人瞎活。开始时板脑还能忍受得住寂寞,也想早点恢复健康,对文秀的思念与日遽增。那一段日子板脑感觉自己已经好了许多,小便时已经恢复正常,周围的红肿逐渐消退。可是人最大的缺点莫过于管不住自己,那天晚上他吃了一碗羊肉泡,暗影中看见一个穿旗袍女郎朝他招手,他简直迷糊了,付了饭钱跟着那女人一直走……第二天又感觉到下身奇痒,赶忙到老中医哪里看病,褪下裤子老中医只看了一眼,然后冷冷地说:“小伙子我治不好你的病,请你另请高明”。
过了一段日子二狼跟豹子重返长安,板脑当然不会说自己老毛病又犯了,只是说那老中医治病老不见效,他想回到凤栖街再想办法。回到凤栖后板脑就住在东门外的骡马大店里,二狼和豹子又给板脑留了一些钱,让板脑治好病后赶快回家,弟兄俩个已经商量好了,想就此把板脑解雇,虽然是亲戚,但是板脑做事跟他爹一样,从不留后路。
过了一段时间弟兄俩赶脚路过凤栖,发觉板脑双手捅在袖管里站在骡马大店的门口,像一个讨饭的一样,可怜巴巴地在等他们。
二狼和豹子一看板脑那副寒酸相,知道板脑又没有做好事。跟店掌柜一打听,原来板脑跟那些赶脚的汉子半夜里押宝(一种赌博的方式),输干了钱就卖尻子顶账,被赶脚的汉子们整得死去活来,店掌柜碍于跟二狼他们的关系,管板脑吃喝。
看样子板脑已经不可救药,二狼和豹子也没有办法,可是他们又无法将板脑甩开,无奈中豹子只得回到郭宇村,向岳父板材述说了板脑的现状,想不到那板脑倒打女婿豹子一耙:“谁知道你们怎样给板脑使了手段,板脑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豹子以前并不清楚,岳父家父子几个真是一窝泥猪!他回家看望媳妇板兰根,看见媳妇的肚子已经鼓起,便把满腔的怨气憋进肚子里,他不想把妻哥板脑的现状告诉媳妇,避免媳妇担心。无奈中豹子只得来到蜇驴蜂家里,纸里包不住火,板脑的事情迟早得让蜇驴蜂和文秀知道,豹子这样做的目的也只是想推脱自己的责任。
蜇驴蜂并不傻,女婿板脑半年多没有回家,肯定在外边遇到了什么麻烦,她一看见豹子进院,心里就知道豹子干啥来了,感觉中就像谁打碎了调料罐,五味俱全。文秀最早看上了豹子,谁知道豹子使了个调包计,让那板脑沾了文秀的便宜,老实说蜇驴蜂并不愿意让自己的大闺女入赘板脑,可是那一阵子文秀就像喝了迷魂汤,非板脑不嫁……这是一桩糊涂案,谁也无法断清。
豹子进屋坐下,刚说了一句:“婶子,板脑在外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话头立马就被蜇驴蜂打断:“豹子,你别说了,板脑的事情我们娘俩心里有底,板脑即使回村,也别想踏进我家的门”!
可是那文秀却还心有不甘,她红着脸问道:“板脑究竟咋啦”?
事已至此豹子也不想隐瞒:“板脑得了烂根病”。
文秀哇一声大哭,捂着脸跑出了屋子。蜇驴蜂气急:“豹子你也不要得意,有些事我本来想让他烂在心里,你以后就会知道,你媳妇她”……蜇驴蜂突然把话打住了,感觉到这件事说出来太损,反正郭宇村烂成了一锅粥,什么事情都有,蜇驴蜂没有蜇过任何人,蜇驴蜂稍顿了一下,淡淡地说,豹子你走吧,从今后猪向前拱,鸡往后刨,个人自扫门前雪,板脑跟我家文秀没有任何关系。
豹子心里一股阴影闪过,随即释然,他并不怀疑自己媳妇板兰根的忠诚,况且郭宇村再没有其他男人,板兰根绝对不会有那种苟且之事!狗急了乱屙,人急了乱咬,蜇驴蜂想给他豹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上栽一条驴尾巴,让豹子也活得人逑不像!豹子有点气愤,随即告辞,回到自己家里,看见自己媳妇板兰根正站在屋子门口等他,随即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他没有先看望爹娘,而是径直走进自己的新屋,关起门来跟自己的媳妇亲热,板兰根在豹子的怀里像打摆子一样浑身颤栗,一举一动都显得夸张,豹子把媳妇搂紧了,嘴贴在媳妇的嘴上,做一个深呼吸,好像要把媳妇吸进肚子里。
小俩口亲热够了,板兰根突然问道:“文秀娘给你说什么了没有”?
豹子突然记起了蜇驴蜂说的那半句话:“你以后就会明白”……明白什么?豹子眼瞅着板兰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突然间发觉板兰根目光游离,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那样心神不宁。豹子没有回答媳妇的提问,而是反问媳妇:“你怎么了”?
板兰根好像自言自语:“豹子,文秀娘说啥你都不要相信”。
豹子心里的疑虑一下子加深,难道——蜇驴蜂不会无的放矢!有一首谚语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板兰根肯定有愧于自己!
正在这时爹爹漏斗子站在窗口喊道:“豹子,吃饭了”。
豹子跟媳妇板兰根一起来到爹爹住的厨屋,看见三个嫂子跟娘已经把饭端上炕,一家人坐在炕上围在一起吃饭,吃完饭后豹子向爹娘告辞:“我今夜就要赶回凤栖”。
豹子每次回家都要在家里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晨起个大早,快马一鞭,八十里山路,赶到凤栖时正好天明,赶脚的汉子一般不吃早饭,把驮子抬上马背,浩浩荡荡出征。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豹子竟然不在家里过夜,板兰根心里有鬼,说话的声音近乎哀求:“豹子你就住一晚吧,明早再走”。
可是豹子去意已决,竟然不看媳妇一眼,翻身上马,沿着村道扬长而去。正走间,突然看见前边袅袅婷婷一个人影,走近了一看,原来是文秀独自一个孑孓而行。
豹子翻身下马,问文秀:“天这么晚了,你打算到哪里去”?
文秀不理豹子,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抹泪。豹子突然感觉内疚,当初文秀看上豹子,豹子却被板兰根迷住……人生有许多遗憾,全在于一念之差,假如生活能够重新开始,豹子愿携文秀共度良宵……夜深沉,山村小路上走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不能说相互间心里没有啥想法,只是猜不透对方的心理,不敢贸然行动。
终于,豹子忍不住了,问道:“文秀,你出来时,你娘知道不”?
文秀哇一声大哭:“我听说板脑就住在凤栖,我要亲自去问问他,我文秀那一点对不住板脑,他为什么要在在外边瞎整”?!
豹子心里一震,说不上什么感受,痴情女偏遇薄情郎,豹子羞愧的无地自容。十月天,山巅刮过凛冽的风,可是豹子的鼻尖上却冒出了汗珠,终于,他壮了壮胆,叫了文秀一声嫂子:“嫂子,上马吧,我带你走”。
文秀哽咽着擦了擦眼睛,夜幕下两只眼睛闪烁如星,她咬了咬牙,有点不由自主:“豹子,你个瞎熊,看我文秀的笑话,是不?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
豹子听文秀话里有话,即刻站在文秀的当面,起伏的胸膛紧贴着文秀的脸颊:“文秀,今夜,此时此刻,这山沟里就你我二人,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我不在郭宇村这段时间,板兰根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文秀自知说漏了嘴,有些后悔不迭,但是已经被豹子抓住了话柄,她狠狠心,蹦出了一句:“豹子,你个瞎熊,你毁了我,同样毁了你自己”!
豹子一双胳膊箍住文秀,文秀立马感到浑身失重,她软软地倒在豹子的怀里,呢喃自语:“豹子,我活够了!今夜,能在你的怀里死去,也值”。
豹子却不依不饶:“文秀,你必须给我说清,板兰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种”?
谁把满天的繁星撒在树林里,树林里闪烁着无数颗夜萤,远远的什么地方,传来了麋鹿被野狼吞噬时的哀鸣。文秀告饶了:“豹子,饶了我吧,我不能瞎说,我什么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