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寡妇村-第90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测试升级。如果某小说不存在,您可以访问备份站点继续阅读。谢谢!

      二营营长看见郭团长回来,向郭团长汇报:“郭宇村的人们一起来找张德贵算账,他们声言张德贵收购大烟时欺骗了他们,付给他们的全是假银元”。

      “什么?银元还会有假”?!郭团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对二营营长说:“你拿几个假银元来让我看看”。

      以漏斗子为首的郭宇村仅剩的几个男人看见郭团长回来,犹如看见了救星一般,他们纷纷向郭团长倾诉,张德贵用假银元收购了他们的大烟!

      板材从衣服兜里掏出一把假银元,拿出其中的一枚向门前的石阶上轻轻一甩,那银元立马粉碎成许多小块,他把其余的银元交给郭团长,郭团长拿出其中的一枚掂掂,发觉这假银元比真银元轻许多,郭团长疑惑着问道:“为什么最初的时候你们没有发现”?

      漏斗子吞吞吐吐地说:“当初大家都高兴糊涂了,谁还能想到这些银元全是假的”。

      郭团长继续问道:“那这些假银元是谁发现的”?

      漏斗子说:“我有四个儿子,打算把卖了烟土的钱拿出一些分给儿子媳妇,亲家母刘媒婆一直在我家住着,她拿了一枚银元给孙子玩耍,孙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郭麻子跟张家原来就有仇恨,瓦沟镇的人猜测,张德贵这下子完了,郭团长肯定不会放过这公报私仇的机会。可是郭麻子年纪大了,就多了一层考虑,他不打算参与这件事,凤栖县有的是县长,这桩案件也不属于他郭团长的职权范围。郭团长命令他的士兵维持好秩序,尽量避免有人浑水摸鱼,然后又拨通了刘副军长的电话,向刘副军长汇报了案情。

      刘副军长听后沉默不语,胡宗南司令长官严令凤栖绝不能生乱,凤栖乱了阵脚就等于乱了自己,即使对于老百姓种植烟土也应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国难当头顾不了许多。可是你不去惹事生非,是非偏偏找上门来,看样子张德贵用假银元收购大烟之事非管不可了,再不管就难平民愤。刘副军长派勤务兵传来县长,把瓦沟镇发生的案情简单地对县长复述,嘱咐县长去瓦沟镇以后见机行事。

      县长有了第一次在瓦沟镇办案的经验,在接办这桩案件时踌躅满志,他当即回到县府衙门,带了几个随从骑马来到瓦沟镇。

      郭麻子见到县长以后有点失望,问道:“刘副军长怎么没来”?

      县长听到郭麻子问话心里头有点不悦,心想你郭麻子心里只有刘副军长,一点都看不起父母官。县长故意摆起架子,说:“我这些随从还没有吃饭,能否吃完饭以后再开始办案”?

      郭麻子立刻吩咐伙夫准备一桌子酒菜。

      县长吃饱喝足以后天色已晚,转眼间到了十一月,朔风刮过来冷得刺骨,可是张德贵门前的人越聚越多,好多人都是来看热闹。张德贵躲进自己屋子不敢出来,派人放出话来,答应给郭宇村补偿一点损失,并且要郭宇村派人来给他谈判。

      可是郭宇村的人也不傻,当初就是张蝎子栽赃陷害郭团长,才使得郭麻子折了夫人又损兵,这阵子郭麻子得了机会,非要弄得张德贵倾家荡产!看见张德贵家门前的人越围越多,郭宇村的女人们抱着孩子闯进张家的客厅,张德贵自知理亏,给那些女人和孩子们好吃好喝,男人们则聚在一起商议,非要张德贵全额赔偿不可!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县长来了”!于是人们让开一条路,让县长跟他带来的几个随从进入张德贵家大院中。张德贵亲自出面迎接县长的到来,由于客厅被郭宇村的女人占领,张德贵把县长带到后院自己的寝室,屏退了妻子儿女,张德贵主动坦白了收购大烟的全过程。

      张德贵吸取了大哥那种背上牛头不认脏的经验,坦诚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所谓的“表弟”邢小蛮的面,是邢小蛮动员他做大烟生意,并且用走骡驮来了几驮子银元,他当初也没有看那些银元是真是假,就直接运往郭宇村收购大烟,大烟收购结束后邢小蛮给了张德贵五根金条,然后把那些烟土全部运走,没有想到刚出村口就被杨九娃伏击,以后的情况他当真就不清楚了。

      县长让随行人员做了笔录,然后警告张德贵,如果调查的结果跟张德贵的口供不符,张德贵必须承当全部责任!

      张德贵连连点头,说他这颗脑袋就在县长的手里提溜着,县长一甩手他就会身首异处,他不会拿着脑袋开玩笑,只要能保证他们全家平安无事,他张德贵愿意倾家荡产!

      第二百六十五章

      录完张德贵的口供以后县长又亲自看望了郭宇村的村民,他直言父母官必须为民【创建和谐家园】,表示一定要秉公办案,还郭宇村一个公道。漏斗子代表郭宇村的村民表态,要求张德贵全额赔偿他们的损失。

      县长好言相劝:“按道理大烟属于国家违禁物品,县政府把你们的大烟全部没收也符合国家的法律,非常时期这种特殊案件也只能非常处理,要想全额赔偿已经不可能,首先张德贵没有那么大的能力,我只能最大限度地维护你们的利益”。

      板材从来没有见过县长,在这种场合他最爱显示自己,他拖着怪声怪调嚷道:“县长大人,你是朝廷命官,你是什么玩意!屈克胜的官比你大许多,他在郭宇村照样大败而归!这一次你要处理不公试试,郭宇村的女人有的是办法治你”!

      县长在公开场合还没有被老百姓这样骂过,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想想他跟这般草民一般见识不值,还是强咽下这口恶气,嘿嘿一声冷笑:“我能处理得了你们的事就处理,处理不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拍走人,你们有本事直接跟张德贵闹去”!

      这时突然看见疙瘩打一只灯笼在前边带路,良田爷由一个士兵搀扶着从大门外款款进入,县长看这个老人鹤发童颜,知道老人德高望重,他带领着几个要员对良田爷作揖打躬,口内念念有词:“老先生有何教诲”?

      良田爷款款而谈:“我也是个山野村夫,教诲谈不上,只担心这些村民没有见过世面,对县长有所冒犯,其实我跟疙瘩已经早来了,一直住在郭团长的公馆,不是不想露面,而是感觉到露面不合适。这阵子看局面僵持,想尽力给大家通融”。

      县长看样子有些城府,他两手一摊,有点愤愤不平:“事情还没有开始解决,目前正在了解案情,就无缘无故地挨了一顿骂,让人难以承受”。

      疙瘩知道县长受了谁的气,骂道:“肯定是板材出言不逊,惹得县长发怒,县长大人不计小人过,板材是村里的一条狗!人跟狗不能上计较”!

      板材知道疙瘩的厉害,蹲在暗处不敢出来。漏斗子也会几句恭维话:“我们知道县长是一个清官,现今社会清官不多,今年正月郭团长遭张蝎子陷害就是县长出来主持公道,不然的话郭团长没有今天”。

      大家七言八语,直说的县长心里跟鸡毛扫一般轻飘飘起来,他朝大家摆了摆手说:“今夜不早了,大家先睡觉,明天一大早咱们就在这幢院子里公开办案”。

      可是人们仍然围在张德贵门前不走,多数人看热闹,其中也有不少人幸灾乐祸。曾几何时,张鱼儿在瓦沟镇的大街上走过,多少人点头哈腰,曲意奉承,可是好景不长,张家盛极而衰,并不是后代出了什么扶不上墙的“倒才子”(方言,相当于混混)。而是张家的后代一个比一个毒辣!结果想吃狗肉反被狗咬,到头来落了个人财两空。这种景致比演戏热闹,瓦沟镇的老百姓也有一种墙倒众人推的心态,他们爱看驴上坡(方言,相当于耍猴),看张德贵这条跛驴还能蹦跶几下!

      郭宇村的村民在前院闹事,张德贵跟弟弟张有贵在暗室里商量对策。老实说张德贵并不担心给郭宇村赔付多少钱,那五根金条起码也值三千银元,再破一点小财打发郭宇村的人一走了事。张德贵也不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他不像哥哥张蝎子那样宁折不弯,人应该能屈能伸,现在这种时期只能是明哲保身,韩信受过胯下之辱,他张德贵算个什么?张德贵最担心的是害怕郭麻子掌握他跟日本人勾结的证据,投敌叛国可是一桩不小的罪名,能一下子把张德贵置于死地。

      寝室里烧着煤炭火炉,这在瓦沟镇绝无仅有,当年瓦沟镇烧砖的煤炭全从一百里路以外的牛武镇用毛驴驮回来,一斤煤炭比一斤粮食还贵,谁家取暖能烧得起?一盘土火炉连着炕,屋子里暖融融地,可是张德贵却打起了摆子,感觉中一股冷气直冲头顶,他求助似地看着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想让弟弟帮他出点主意。

      张有贵蹲在火炉前,看似双眉紧锁,实际上难掩心里的得意。张家兄弟们之间在外人看来铁板一块,可是张有贵知道,他是三姨太生的,大哥张蝎子在世时有点瞧不起他,他也凡事朝后缩,从来不发表自己的意见。张蝎子死后张有贵的地位升了一格,张德贵平日里对他这个兄弟非常客气,家里的每一件事都要跟他商量。张有贵还是过去的老样子,深藏不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哥,你看的办”。

      张德贵根本没有看透这个小弟弟,反而认为弟弟从小懦怯,是个不爱出风头的小孩,对弟弟愈加关照,这阵子看弟弟一副痛苦的样子,心里感动着,对弟弟说:“我想把家里这副担子委托给你,哥确实有点累”。

      张有贵立马警惕起来,哥哥关键时刻撂挑子,是想把这一摊子烂事交给他来处理,其实张有贵不怕担当,这些破事又不是他张有贵造成,怎么处理张德贵都没嘴说他。可是张有贵有他的想法,猴子既然已经上树,就看猴子怎样蹦跶,张有贵心里也有那么一种想看哥哥被当作猴耍那种【创建和谐家园】那种兴致,他不想接手这幅烂摊子为哥哥背书。想到此张有贵装出一副可怜相:“哥,弟是个啥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生就不是当掌柜的料,在人前说一句话都脸红,我担心把这个家管砸”。

      张德贵哀叹一声,感觉到事已至此只有他一个人硬撑,恍惚中感觉那邢小蛮也忒胆大,竟然敢用几驮子假银元来招摇撞骗,假如没有硬后台,怎么能够出入无人之境?况且那邢小蛮临走前说过要把那些烟土运往河东,运往河东谈何容易,一只麻雀飞过都要打下来辨认公母,那邢小蛮是那路神仙?竟敢在两军对垒阵中高声叫卖煎饼?这里边疑点太多,为什么他张德贵当初就想不到这一层?还不是被邢小蛮的气派所蛊惑,利欲熏心,被人家卖了还替人家数钱,真******笨得像猪!

      后悔有什么用?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洗刷自己,把损失降到最低,那个所谓的邢小蛮是张德贵的挡箭牌,可是邢小蛮已经飞了,到哪里去寻?

      灯油熬干了,弟弟张有贵站起身,给灯盏里添满油,把结了芯的灯捻子用剪刀剪去,灯又重新亮了起来,岂料张德贵噗一口把灯吹灭,竭斯底里地喊道:“邢小蛮,你个驴日的货,老子跟你没完”!

      寒风凛冽的早晨,有人为了看热闹,守在张德贵家门前,一夜没睡,张德贵身穿长袍马褂,出现在张家门口,他吆喝大家进入院子,院子里用木材燃起一堆火,闲汉们围在一起烤火。突然间传来了猪的嚎叫,原来张德贵要杀猪款待乡亲,郭宇村的人们等县长出头露面给他们主持公道,再也没有人拦住张德贵混闹,张德贵朝那些妇女们瞅瞅,看见自己的妹子蜇驴蜂也畏畏缩缩,夹杂在那些妇女们里头。张德贵明白,妹子绝对不会亲自来找他闹事,妹子肯定遭到了郭宇村妇女们的裹胁,可是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他也毫无办法,只能向妹子投过去无可奈何的一瞥,看见妹子低下头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张德贵叹息一声,一手提着袍角,步履蹒跚,向后院走去。

      少顷,浓浓的猪肉香味溢满全院,张德贵也不是乐善好施,实在是迫于无奈,昨夜散去的人们又陆续回来,院内站不下了,有些人索性就站在门外,一会儿,开锅蒸馍抬到院子中间,猪肉烩菜装满几桶,做饭师傅手里拿一把勺子,嘴里喊着:“郭宇村的人先吃”!女人孩子们陆续从客厅出来,从一个条笼里拿出一只碗,舀饭师傅给每人盛了一碗烩菜,发给每人两个蒸馍。可是蜇驴蜂却朝后缩着,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向前舀饭,无奈,刘媒婆只得把自己的饭菜给了蜇驴蜂,自己拿了一只碗又上前舀饭。

      有人喊了一声:“吃大户徕”!马上赢得一片喝彩,大户人家仓里有的是粮食,灾荒年间穷得透心的老百姓常常结伙去“吃大户”,吃大户也有诸多讲究,最常见的是大户人家在门外支一口舍饭锅,给穷人舍饭。可是也有的吝啬鬼不愿意那样做,人饿急了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穷汉们一拥而上坐到大户人家院子里不走,让那些吝啬鬼们一日三餐侍候,更有甚者勾结土匪绑票,把有些大户人家弄得倾家荡产。

      扯远了,言归正传。张家饭菜做得充足,凡是来看热闹的闲汉们都撑了个肚圆,大家吃完饭后抹抹嘴,静静地等待着县长前来判案。

      快中午时分县长才姗姗而来,带着他那几个文官,良田爷和疙瘩也来了,他俩昨夜歇在郭团长的官邸。郭团长没有亲自出面,派来二营长代表军方。

      县长说:千有头百有头,千锤敲鼓,一锤定音,郭宇村必须选个民意代表,来跟张德贵谈判。

      大家一致推举良田爷,良田爷摇头:“如果倒退十年八年,我当仁不让,可是现在年纪大了,我推举一人,让疙瘩前去代表大家跟张德贵那****的讨账”!

      疙瘩看看左右,有点为难:“我家跟良田爷家都没有种植【创建和谐家园】,这次来这里主要是不放心大家,大家推举我,我没有理由推辞,但是有一点必须说到前头,无论出现什么结果大家都不要埋怨”。

      板材憋着一肚子气,这次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契机,他冲着疙瘩问道:“疙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出卖我们”?

      疙瘩气得攥紧了拳头,漏斗子赶忙站在两个人中间,他劝疙瘩不必生气:“板材是条狗,咱跟狗不一般见识”。

      正在这时一个女人说话了:“我看你们男人在这种场合不宜出面,由我们女人去跟张德贵谈判”。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家回头一看,有点吃惊,原来说这话的人是水上漂。水上漂在村子里没有人瞧得起,从来没有在人前说过话,说的话也没有人愿意听。可是这阵子,大家倒想听听水上漂的主意。

      只见水上漂款款而谈:“你们男人死要面子,我们女人在这种场合就有点不管不顾,孩子他爷还病着,我跟这孩子无依无靠,我的意思是我去跟他们混闹,你们在后边为我撑腰,只要能把钱要回来,我跟这娃就不会饿死”。

      满屋子肃静,没有一个人讥笑水上漂,反而为水上漂的义举感动。是呀,郭宇村的女人敢脱裤子羞辱屈克胜老先生,事已至此谁还在乎他张德贵!人有时为了活命什么事情也能做出。大家没有异议,一致推举水上漂前去代表郭宇村跟张德贵谈判!

      水上漂出屋的瞬间,回过头看了疙瘩一眼,四目对闪间,疙瘩心里一阵震颤,感觉中那女人外柔内刚,眉宇间暗藏着一种智慧和力量,据说,罂粟田里脱裤子就是水上漂带的头,让那些前来铲除罂粟的大兵和两位屈先生望风而逃。现在,水上漂又临危领衔,去跟那些头面人物斗智斗勇,女人是一部难以读懂的书,看似羸弱的女人关键时刻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

      刚过了不久只见那县长气急败坏地来了,一进屋子就埋怨郭宇村的男人:“郭宇村的男人还没有死光,你们干嘛派一个女人来跟我们谈判”?!

      这时,棒槌开口了:“女人咋啦?女人不是人?我们的男人全部为国捐躯,郭宇村只剩下一些女人。今天你们如果不给我们一个交待,看我们这些女人不敢屙到你们的饭锅里头”!

      本来,棒槌没有种大烟,村里人割大烟时棒槌也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去割,大家也不计较,反正一个孤儿寡母也割不了多少。谁知棒槌竟然割了一罐子烟土,卖了六百银元,她把那些银元拿回家里跟自己原来存的银元对比,立刻就发现了问题,她拿上那些银元去找刘媒婆,刘媒婆说她也感觉不对劲。

      县长被棒槌的几句话噎住了,感觉中有点如鲠在喉,他“这、这、这”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疙瘩替县长解了围:“郭宇村大多数男人都被鬼子抓走了,这些女人迫不得已才种植罂粟,现在男人们都不在家,也只能由她们出来说话”。

      县长说:“这些女人简直胡搅蛮缠,那个派去的代表要给张德贵当老婆,让自己的娃把张德贵叫‘爹’,还搂着张德贵的腿给张德贵跪下,把张德贵整得哭笑不得”。

      女人们一听哗一下子炸开了锅:“县长大人你是我们的父母官,我们这些女人们的小命全在你的手心攥着,你要我们今天死我们活不到明天,你娶我们当老婆吧,我们给你洗衣做饭养活孩子”……

      县长没有见过这种阵势,不由得骂了一句:“全是一群刁民”!

      一直没有说话的春花(粘粘)嘿嘿一声冷笑:“县长大人说得对极了,我们全是刁民,没有我们这些刁民你吃风屙屁喝凉水”!

      良田爷看女人们都闹够了,才站出来说话:“不管怎么样问题总要解决。我去跟张德贵说说,一下子让张德贵拿出那么多的钱也不现实,能否今天先拿出来一部分银元分给大家,然后让大部分人回去,留下一些人继续跟张德贵周旋”。

      大家一想也只能这样。于是良田爷由疙瘩搀扶着来到张家的后院,进入张德贵的寝室,只见水上漂仍然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张德贵的大腿不放,张德贵的几个妈妈全都出来劝说,几个县长带来的文职官员站在一边看热闹,这哪里是在谈判,简直是在耍泼,张德贵自知理亏,也不敢把水上漂怎样,只能好言劝说。可是无论什么话水上漂总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把我们的血汗钱还给我们”!

      一个官员看良田爷进来,马上拉了一把椅子让良田爷坐下,张德贵看见疙瘩和良田爷犹如见到了救星,马上对良田爷说:“老人家你看看,这个女人这样闹腾得我实在没有办法”?

      良田爷不屑一顾:“活该!你以为老百姓就那么容易欺骗”?

      张德贵大呼冤枉:“我也是遭受了别人的愚弄,前些日子突然来了一个什么‘表弟’,用清一色的骡子驮来了几驮子银元,要跟我合伙做大烟生意,我也不知道那银元有假,所以就酿成了现今这种局面”。

      疙瘩插话:“还是你财迷心窍。扳倒尻子门数数(骂人的方言),张家门里没有出来一个好怂(骂人的方言)”!

      张德贵苦笑:“就是就是,这位大哥骂得在理。怨都怨我财迷心窍,让众位乡亲跟上我受累。大哥你劝劝这位大姐,我张德贵砸锅卖铁,也要把欠大家的钱还清”!

      疙瘩看水上漂的孩子在张德贵的躺椅上放着,正张开嘴哇哇大哭,但是无人敢抱那孩子,水上漂的胡搅蛮缠让大家发怵,疙瘩走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看那孩子撒尿了,甩出一道长长的尿绳,疙瘩心里掠过一丝惊悸,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这母子俩就心神不宁。他抱着孩子走过去把水上漂拉起来,水上漂在地上跪久了,一下子站起来有点头晕,竟然将头靠在疙瘩胸前,俨然一对恩爱夫妻。疙瘩也不介意,把孩子交给水上漂,说:“张德贵已经同意赔偿,咱就看他怎样兑现”!

      水上漂的裤带松了,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着孩子,仍然不住地抽泣:“人不敢做缺德事,做了缺德事生下孩子没有尻子门”!

      张德贵的三个妈妈齐声附和:“就是就是,这媳妇说话在理,其实张德贵也是被人骗了,我们家人老几辈子都没有做过烟土生意”。

      县长听见屋子里闹腾得停下来了,才走进屋子,他对疙瘩说:“难为这位大哥先把你的媳妇带走”。

      水上漂也不脸红,只是哽咽着说:“大家选我当代表,我就不走!张德贵今天要满足不了大家的要求,我们郭宇村的女人非要闹个你死我活”!

      县长威吓道:“你以为你们干下赢人事了,种植大烟同样违法,政府有权把你们的大烟全部没收”!

      水上漂一点也不怵,反而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抱着孩子向前走了一步:“你手里掌着大权,干脆连我们这些女人、老人孩子全部没收!老娘不活了,老娘跟你拼命,一边说一边头就往县长身上撞去”。

      县长吓得倒退了几步,疙瘩看实在闹腾得那伙子人下不了台,上前一把将水上漂拽住,没想到水上漂手一松,裤子褪到脚底,露出荒草萋萋的水城,男人女人们都不堪入目,纷纷迈过脸去。

      最终双方达成协议,由张德贵先按收购款的百分之三十给郭宇村赔付,余下的款额张德贵答应尽快筹备。

      郭宇村的男人女人们一致推举水上漂继续留在张家大院跟张德贵混闹,一直到张德贵把剩下的余款全部付清。

      可是张德贵提起水上漂发怵,水上漂如果留下来张家大院就不得安宁。张德贵给疙瘩使了个眼色,把疙瘩叫到一边悄悄地给疙瘩说,他愿意把水上漂的欠款全部付清,只要水上漂答应离开他家。

      疙瘩替水上漂说话,他在郭宇村人面前说得非常婉转:“豆瓜媳妇有孩子,家里还有一个生病的老爹,让他留在这里多有不便。我的想法是让漏斗子和板材留下”。

      张德贵让长工拉出了自己家里的所有牲畜,妇女们骑上骡马抱着孩子回家。尽管她们只得到了一部分赔款,可是仍然比种植粮食划算,女人们好像打了胜仗那样有说有笑,惟有蜇驴蜂一个人低着头不说话。思想起二哥张德贵对待蜇驴蜂不错,她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出于无奈,郭宇村的女人最先来到她家闹事,蜇驴蜂没有办法才跟着村里人一起来到娘家,虽然也补偿了几百银元,可是心里头好像丢失了什么那样感觉不是滋味。

      张家大院内看热闹的人都走光了,张德贵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漏斗子跟板材被安排在张家的客厅内住宿,每日三餐由张家的仆人把饭送到客厅,两亲家本来不和,相互间一个不理一个,吃过饭漏斗子到外边闲转,无意中碰见来喜,来喜邀漏斗子到他家去坐,漏斗子顺势来到来喜家。来喜家里彻底大变样,土墙上用石灰抹得白光,炕上的被褥崭新,地上摆着一个新躺椅,躺椅旁边放着茶桌,茶桌上放着电壶(暖水瓶)。看来喜千层底布鞋瓜皮帽,知道这小子最近一段日子混得不错。

      来喜一咧嘴露出豁牙:“伙计,在郭宇村你老哥对咱不错,来喜我也知道知恩图报,这里有女婿孝敬的铁观音,我给老哥泡一壶”。

      漏斗子顺势在来喜家的躺椅上躺下,知道来喜把女儿嫁给了郭麻子,刚张嘴骂了一句:“你小子猪吃桃核,到人(仁)上了”。立马又把话头打住,感觉中来喜今非昔比,那种玩笑不知道来喜介意不介意?

      来喜一边泡茶一边说:“这人睁开眼是一天,闭上眼是一世,怎么活法都叫活人,古今将相今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想开些,就不会有烦恼,那郭麻子咋啦,只要我女子不嫌,就是好女婿,板胡跟他那个瞎熊爹一样,头上开窟窿脚底流脓,父子俩没有一个好东西”!

      漏斗子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这辈子倒霉了,跟板材当亲,后悔有啥用?豹子媳妇已经怀上了”。

      两个人一边品茶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谝,转瞬间谝到吃饭,来喜又留漏斗子在家里吃了一顿饭,漏斗子头上冒着热气,乐颠颠来到张德贵家的大门口,只见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张德贵被五花大绑推上了门口停放的一辆汽车,汽车发动了,一路尘土开往县城。

      第二百六十七章

      漏斗子和板材被张家的三少爷张有贵赶出了张家,理由是:大烟欠款之事是我二哥干下的,现今我二哥已经被官家逮走了,你们要钱到县城找我二哥要去!

      板材气得跳脚,在大门外高声叫骂了一阵子,张家的大门紧闭,无人出来应答。板材骂了一阵子回头一看,漏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地溜走了。

      原来漏斗子不想跟板材在一起做伴,嫌板材不论走到哪里都丢人。漏斗子在瓦沟镇熟人很多,不论到谁家都能住宿一夜,可是板材离开郭宇村就两眼抓瞎,看起来张有贵不打算替张德贵还钱,谁都想不到张德贵会突然被官家抓走,这笔欠债只有等张德贵回来才能说清,可是张德贵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板材来到三岔路口,向东走就回到郭宇村,向西南方向走就到了凤栖城,想来想去还是暂且忍下这口恶气,先回郭宇村再说。

      且说漏斗子也感觉这件事蹊跷,张德贵为什么会突然被官家抓走?他想重返来喜家,只顾低头走路,猛然间跟一个人撞在一起,抬起头来一看大吃一惊,怎么会遇到狗剩?

      看样子狗剩这半年混得不错,听说被一个寡妇招赘上门,替别人耕种那两亩水田。那寡妇的男人原来就在杨九娃的山寨当土匪,家道还算可以,听说东渡黄河没有回来,女人耐不住寂寞,就招狗剩进家,狗剩心想自己混了大半辈子,再不想颠沛流离,因此进了寡妇家门以后改邪归正,跟寡妇一心一意过日子,那寡妇对狗剩也不错,给狗剩穿戴一新。

      狗剩咧嘴笑着,问道:“漏斗子叔,你还认得我不”?

      漏斗子一张破嘴,张口骂道:“把你娃榨成骨头水水叔都能认得你”!

      狗剩不恼,说:“我知道你们这几天在张德贵家闹事,我还去哪里看过热闹,见了郭宇村的乡亲有点眼热,不敢前去相认”。

      漏斗子心软,一见狗剩说软话就心里涌出一股热劲,他拍着狗剩的肩膀说道:“光棍收心、饿死鸡狗,你娃这半年混得不错”。

      狗剩说得有点伤心:“咱半辈子人瞎活了,漏斗子叔,侄儿跟你一样,替别人耕种水田(方言,替别人养活孩子)”。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联系我们

电话: 400-123-4567

工信备案:(湘ICP备2021002763号-1)

©版权所有2018-2026

技术支持:近思之

友情链接
微信 |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