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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从刘副军长的官邸里五花大绑押出来十几个身穿军装的连以上军官,为头的据说是炮团的团长,那些官兵脖子上的木牌上写着:“汉奸、卖国贼、投敌叛国”。
据说胡司令通知炮团营以上军官来县城开会,开完会后大家在一起吃喝,那些人完全没有防备,一个个被刘副军长布置的士兵制服。
那炮团团长也是一条汉子,一边被五花大绑地押往刑场一边还在高声叫骂:“胡宗南我****先人,老子死了都不服气!我哪里知道胞弟邢小蛮给日本人办事?邢小蛮是日本人的汉奸跟我有什么相干”!
那几日郭麻子也参加了胡司令主持召开的会议,杨九娃没有回山寨,住在李明秋家想把这场变故看到底,突然间听说胡宗南大开杀戒,杨九娃跟李明秋赶快来到笔架山下看究竟枪毙谁,只见十几个炮团军官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为首的竟然是炮团团长。
胡司令站在土台上讲话,那团长站在台下骂不绝口,胡司令一声令下:“执行”!一排枪响过后,十几个军官直直地倒下。
枪毙完人犯以后,胡司令又开始讲话:“这次鬼子的飞机轰炸凤栖,炮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飞机飞过炮团的防空领域,炮团竟然不放一枪一炮,任由敌人的飞机畅通无阻,黄河沿岸的防务等同虚设。军人的职责就是为国效忠,军人没有尽职尽责,军法无情”!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凤栖人看惯了杀人的场面,可是由于军人失职而大开杀戒这还是第一回。据说炮团团长是胡司令长官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看来胡司令这次真的动怒了,诸葛亮斩马谡,为的是整顿军纪!
可是杨九娃却有另外一层考虑,是不是胡司令已经掌握了炮团长跟日本人暗中私通?邢小蛮是日本人的奸细肯定无疑,做为邢小蛮的胞兄,炮团长当然清楚他的胞弟是干什么的,那么,哥哥炮团长被绑缚刑场枪毙,那邢小蛮岂肯善罢甘休?想到这里,杨九娃惊出一身冷汗,杨九娃领教过邢小蛮的手段,邢小蛮绝不会束手就擒,这阵子邢小蛮会躲藏在哪里?
想到这里杨九娃不寒而栗,他谁都没有告诉,反身回来在李明秋家的马厩里牵出自己的坐骑,牵马出城,然后翻身上马,直奔山寨而去。正走间一个白头老翁在前边挡住去路,杨九娃心里有事,大喝一声:“闪开”!
那老翁回过头对杨九娃一笑,杨九娃定眼一看,惊呆了,怎么会是何仙姑?杨九娃不敢对何仙姑有所怠慢,翻身下马,面对何仙姑作揖:“何家大姐,不知道你在这里,小弟多有得罪”。
何仙姑平日里的刁蛮和威武荡然无存,此时早已经蜕变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耄耋老人,长长的烟锅子当作拐杖拄着,咳嗽一声,说:“老衲正在打坐,突然间心神不宁,掐指一算,原来是杨九娃这个孽障有难,有心甩手不管,怎奈于心不忍,因此上在这厢久等”。
杨九娃暗自吃惊:“何家大姐,小弟胆小,你可不要把小弟吓着”。
何仙姑眼皮一翻,露出平日的凶相:“放你娘的狗臭屁!谁不知道杨九娃杀人不眨眼,不要得了便宜卖乖!老衲能数清你娃肚子里有几根蛔虫”!
杨九娃挨了何仙姑一顿臭骂,感觉中浑身舒服。他知道何仙姑绝无戏言,这一番回去肯定凶多吉少。于是陪着笑脸,调侃道:“小弟刚才跟大姐开玩笑,还望大姐指点迷津”。
何仙姑继续骂道:“死到临头你还逞能!听老衲一句话,你从哪里来还是原回哪里去!待老衲前去为你消灾免祸,你住在凤栖城里静候消息”。
杨九娃有点着急:“可是”——
何仙姑不由分说:“老衲知道,你心理还惦记着你的儿子和那个小【创建和谐家园】,你不回去他们相安无事,你若在山寨现身说不定一家三口都性命难保”!
杨九娃感觉到何仙姑说得有点悬乎,于是试探着问道:“敢问大姐,山上究竟那路神仙现身”?
何仙姑索性一语中的:“不是神仙是鬼魅!你断了人家的财路,这阵子那索命的小鬼正在山上等你”。
杨九娃彻底瘫了,看样子何仙姑绝非空穴来风。杨九娃突然流泪了:“何家大姐,我的亲人”!
何仙姑一把将马缰绳从杨九娃手里夺过,上马的动作干净利索,她用烟锅子在马【创建和谐家园】上打了一下,马儿一路狂奔,上了驴尾巴梁。
杨九娃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仍然不放心自己的老婆孩子,心想那邢小蛮纵有三头六臂,也不会是个吃钉子屙铁的金刚,怕他做什么?真正让杨九娃胆怯的人还没有生下来!他偏不听何仙姑的话,步行也要走到山寨,他当真放心不下他的儿子和老婆。
太阳像蛋黄,高高地钉在天上,发不出一点热量,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积雪,灌进人的脖子,感觉中四肢麻木。杨九娃自从当了土匪头目以来,还没有单独走过路。这世界【创建和谐家园】难以说清,有人彩灯高挂迎娶新娘,有人抛尸荒郊身首异处。此时此刻的杨九娃返璞归真,恢复了原来的天性,他心想自己这一生活得窝囊,独具土匪头目的名声。看那一行行树木在寒风中静默,不由得联想起自己的归宿,不知谁说过人是这个世界上的过客,转瞬间就像树叶那样凋零……他被自己击倒,仰卧在白雪皑皑的山间,闭起眼睛思考,有一种万念俱灰的悲痛。
一只山鹰在半空里盘旋,慢慢地越飞越低,杨九娃能感觉得来山鹰的翅膀扇过来的风,猛一伸手,一只独臂抓住鹰爪,山鹰惊飞了,杨九娃被山鹰带上半空。天哪!飞翔的感觉竟是那样的惬意,看那群山都为自己起舞。杨九娃知道他自己命系一弦,稍有疏忽就会粉身碎骨……山鹰的鸣叫,击碎了天上的石头,广袤的天空下起了石雨,绽裂的山涧涌出了一道黄褐色的河流,山鹰终于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带着杨九娃撞击山崖,杨九娃落地的瞬间,眼前仿佛盛开了满山的秋菊,金光四溅。那山鹰力竭而死,横卧在杨九娃的面前,仿佛一艘远航归来的航船,停泊在避风的港湾。
杨九娃摸摸脑袋,还好,脑袋还在,他坐起身,看那山鹰死得很不甘心,一双鹰眼圆睁,他突然面朝山鹰跪下了,感觉中自己的灵魂也被山鹰带走,整个人只剩下一只躯壳,没有思维也没有任何知觉。
山脚下黄河的吼声把杨九娃从遥远的天际唤回现实之中,他开始辨认方向,感觉中这里离山寨不远,能看清一条山路盘旋而上,猛然间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杨九娃根据方向判断,那枪声极有可能来自簸箕掌。原来簸箕掌炮团的士兵们在邢小蛮的唆使下哗变,跟刘副军长前来接管炮团军务的官兵火拼,那枪声越响越激烈,渐渐地朝山寨方向转移。杨九娃想起了自己的妻儿,索性顾不得全身的酸痛,站起身,踉踉跄跄朝山上走去。
正走间,一人一骑挡住去路,杨九娃抬头一看,怎么又是何仙姑?那何仙姑怀里抱一个孩子,不由分说把杨九娃拽上马背,一路狂奔,一直跑到仙姑庵才肯停下。
何仙姑下了马,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杨九娃,这才说:“山上已经被炮团哗变的士兵占领,为首的那个头领功夫了得,我从你的那个小妇人怀里抢过孩子,不敢久留,下山来正好碰见你。杨九娃呀杨九娃,早听老衲一句话,就不会有今日之劫。我劝你还是暂且在仙姑庵住下,待机行事”。
杨九娃急切地问道:“香玉,我的香玉呢”?
何仙姑嘿嘿一声冷笑:“你这条命都是捡来的,哪能顾得了什么香玉”?!
枪毙了炮团团长以后,胡司令长官命令刘副军长直接接管炮团的防务,还特意关照要善待炮团的士兵,炮团团长的失职跟下边的士兵无关。紧接着胡宗南一行就回了长安。
可是胡司令长官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是刘副军长打来的,刘副军长在电话里向胡司令长官汇报:炮团的士兵在邢小蛮的唆使下哗变,目前正跟派去接管防务的将士们对峙,战斗进行得很激烈。
胡司令放下电话思考,这件事瞒不住任何人,必须立即向国防部汇报。国防部请示蒋委员长,蒋委员长口谕:“西北不能生变,凤栖不能内乱,必须坚决镇压叛匪”!
那是一次势均力敌的战斗,哗变的士兵在簸箕掌稍做抵抗,便在邢小蛮的裹胁下朝杨九娃的山寨转移,山寨只有十几个老土匪,看那些士兵满山遍野而来,土匪们由于三个头目都不在家,胡乱打了一阵枪后便作鸟兽散,可怜那香玉被邢小蛮捉住,邢小蛮误认为胞兄被枪毙是杨九娃和郭麻子从中作梗,因此上把一腔怨恨全部发泄在香玉身上,他看那女人还有几分姿色,首先自己把那女人扑倒,像条狗一样爬在香玉身上发泄,然后把香玉交给士兵们享用,可怜一个压寨夫人,一瞬间便被整得气息奄奄。邢小蛮并不傻,感觉中香玉还是一枚很重的砝码,他把香玉关进一间黑屋,专等杨九娃前来解救,然后再将杨九娃一举歼灭。
邢小蛮狂妄至极,自认为打遍天下无敌手,假如他能协助日本鬼子占领西北,邢小蛮就成了日本人眼里举足轻重的将领,面对那些惊慌失措的炮团将士,邢小蛮手舞足蹈,唾沫点子乱飞:“弟兄们,皇帝轮流坐,现今到咱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胡宗南已经把你们编入另类,派军队前来剿灭,此时不反,更待何时?跟着邢小蛮干吧,事成之后,金钱、美女大大的有”!
那些被裹胁的炮团官兵人心浮动,只知道这邢小蛮是团长的胞弟,却不知道邢小蛮是为日本人干事,上山以后他们才明白,原来他们已经被汉奸利用。有人死心塌地,把邢小蛮的谎言信以为真,这颗脑袋不值钱,说不定那一天就丢到爪哇国,得享乐时且享乐,管他妈嫁谁!
可是有人却不一样,炮团有一个排长牛志贤,也是一条犟牛,他就不相信邢小蛮的鬼话,感觉中这场兵变有点蹊跷,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猫腻。他知道不能跟邢小蛮明火执仗地硬干,邢小蛮的手段了得,牛志贤暗中串通了十几个士兵,决定瞅准机会对邢小蛮发动突袭。
胡宗南司令长官下定决心要将这伙叛军歼灭,从长安飞机场起飞了十几架战机,胡司令甚至亲自座上飞机指挥,飞机贴着山头飞过,把一排排炸弹丢在山寨,山寨的茅屋起火了,红红的火焰映红了黄河两岸。黄河东岸的日寇也不甘示弱,派出飞机打起了空战,双方各自损失了几架飞机,战争的场面空前惨烈。
第二百七十六章
刘副军长是一个卓越的军事指挥家,战斗一打响他就亲临前线,对哗变的炮团实施了重重包围,可是刘副军长更加顾忌黄河东岸的鬼子,日本鬼子绝对不会放过炮团哗变的良机,极有可能配合哗变的炮团对凤栖发动攻击,坚守黄河天堑才是第一要务。
两国的飞机在黄河上空展开了空战,黄河上激起了一道道水柱,当年的飞机都飞不太高,能看见飞机上的人头,一架日本鬼子的飞机尾巴上拖着浓浓的黑烟栽进黄河,黄河进入枯水期,冰碴子被落下的飞机击碎,在靠近黄河西岸的地方搁浅。突然,潜伏在黄河岸边的几个八路军战士一跃而上,将日本鬼子的飞行员活捉。
原来自从杨九娃半路伏击抢劫了邢小蛮的大烟以后,八路军小分队就一直埋伏在黄河岸边,他们认定邢小蛮是日本鬼子派过来的奸细,肯定跟黄河东岸的鬼子有联系,邢小蛮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得手就会东渡黄河,黄河渡口是他们的必由之路,所以小分队昼夜埋伏,伺机对邢小蛮发动进攻。
形势的变化谁也难以预料,想不到日本鬼子对凤栖实施了第一次空袭,空袭过后胡司令长官大开杀戒,竟然拿炮团长开刀,以振军威,紧接着炮团在邢小蛮的裹胁下哗变,杨九娃的山寨遭到了哗变士兵的洗劫。在****大举包围进攻叛军的时刻,八路军小分队也没有闲着,他们眼睛紧盯着黄河东岸,寻找战机支援围歼叛军的****。
王世勇队长跟几个战士商议,为了以后小分队能在凤栖站稳脚跟,他们决定把俘获日本鬼子的飞行员交给刘副军长,由刘副军长处置,几个战士押着飞行员来到刘副军长的指挥所,刘副军长跟王世勇握手,虽然感慨万千,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这飞行员就是****手里的筹码,必要时就能跟日本鬼子讨价还价,换回被日本鬼子俘获的抗日将领。
可是,刘副军长在这种场合不能不表态,他对王世勇说:“我给你配备一个排的武器,八路军小分队在黄河沿岸活动不受限制”。
这无疑是对八路军小分队的最高褒奖,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抗日将领终于承认了八路军在抗战中的作用,当年八路军最缺的是给养和武器,尽管刘副军长赠送的武器仅仅只是一种表示,但是对于八路军战士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王世勇向刘副军长行了一个军礼,说声:“谢谢”。然后带领着几个战士消失在丛林之中。鬼子们在空战中没有占到便宜,又用大炮猛轰黄河西岸****的营地,可是那些炮弹对****影响不大,刘副军长当前的首要目标还是设法瓦解这部分叛军。
一连几日几夜的进攻,刘副军长估计山上叛军的弹药已经不多,因此上对山寨发动了猛攻。正在这时只见山上一支枪尖上挑一件白衬衣,意味着山上有人投降,刘副军长担心有诈,命令进攻的将士原地待命。枪声停了,只见十几个炮团的士兵押着叛军的首领从山上下来,邢小蛮被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地抬着,一场平叛的战争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原来,邢小蛮并不知道山上的机关,糊里糊涂掉进杨九娃为了守护山寨而挖的陷阱,陷阱内栽满竹签,牛志贤不费一枪一弹,轻而易举地将邢小蛮俘获。叛军本身犹如一盘散沙,现在群龙无首,大家一致同意把邢小蛮抬上去向刘副军长投诚。有几个邢小蛮的干将一看形势不妙,慌忙间逃走。
杨九娃重回离开了十几年的仙姑庵,过起了隐居生活。仙姑庵的暗道纵横交错,据说最初是由大悲寺的和尚们挖成,大悲寺在黄土高原历经数百年,香火旺盛,可是那些秃驴们却干尽坏事,常常有良家妻女无缘无故地失踪,据说是八府巡按(传说)在凤栖巡视,一只白狗咬住巡按的裤腿不放,把巡按带到一处暗道,暗道里堆放着被害致死的妻女们的累累白骨……巡按大怒,奏本当朝皇帝,皇帝派军队剿灭了那群无恶不作的秃驴,在和尚壕挖一道深沟,套上犁铧,犁掉了那些秃驴们的脑瓜。
历史无考,辩不得真伪,可是那和尚壕和纵横交错的暗道却实实在在存在,杨九娃落魄时曾经在暗道里栖身,现今故地重游,难免感慨万千。可是杨九娃最关心的还是妻子香玉的安危,憾觉中那个女人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他一刻也离不开香玉。从暗道里直接上去向何仙姑道辞,必然会遭到何仙姑的反对,看来那邢小蛮已经跟杨九娃较上劲了,贸然闯上山寨肯定风险很大,杨九娃已经难以控制自己,他的儿子不能没有妈妈!杨九娃在半山崖的窗口朝外看,看见了外边的世界白雪皑皑,一条原来吊水吃的绳子拴在窗口,杨九娃灵机一动,决心冒一次险,他把儿子绑在身上,拽着绳索沿着山崖朝下滑,山崖下是一眼山泉,杨九娃没有站稳,一下子落进山泉里边,尽管已经到了三九寒天,但是山泉里的水仍然冒着蒸气,杨九娃湿漉漉地从山泉里爬上来,有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晦气。
儿子在杨九娃的背上睡着了,杨九娃感觉中他对儿子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无奈间突见半山崖的窗口内伸出来一颗脑袋,何仙姑在崖窑内朝下喊道:“杨九娃,你个瞎家伙,我估摸你可能要偷着逃跑,果不其然,怎么样?被冷水浸泡过的衣服穿到身上可否舒服?你把绳子拽牢,老衲把你拽上来,给你换一身干净衣裳,成龙上天化虎归山全由你,从今后你就是死了生蛆也别想让老衲再管你”!
杨九娃听何仙姑骂够了,拽着绳子又由着何仙姑摇着轱辘把子把杨九娃父子俩拽上崖窑,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何仙姑拿出一身女人的棉袄棉裤让杨九娃换上,杨九娃已经不顾一切,换上衣服后给何仙姑跪下:“大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放我走吧,我当真丢不下孩子他娘”。
何仙姑把烟锅子放进嘴里狠抽了一口,黯然神伤:“我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走吧,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嫌弃那个可怜的什么香玉”。
杨九娃知道何仙姑能算得来人的福兮祸兮,有点暗自吃惊:“大姐,你告诉我,香玉她怎么了”?
何仙姑哀叹一声:“你回去吧,回去一切都会清楚。既然你把我叫大姐,还是听大姐一句话,带着你的妻儿,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去耕云播雨”。
杨九娃辞别了何仙姑,翻身上马,归心似箭,怀抱着小娇儿上了驴尾巴梁,正疾走间突见刘副军长坐着小车迎面而来,身后跟着长长的打了胜仗的队伍,一条汉子被五花大绑地捆在马上,杨九娃定睛一看,被捆绑在马背上的汉子正是邢小蛮!
刘副军长只是坐在汽车里朝杨九娃摆了摆手,没有停车也没有下车跟杨九娃握手,杨九娃骑马站在路边,眼看着刘副军长的队伍从眼前经过,有人指着杨九娃窃窃私语,好像在评述那曾经颐指气使的土匪头目,杨九娃心里头酸酸地,不知道什么滋味。
好在队伍很快地过完,山林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杨九娃怀抱娇儿骑着马独自一人在山林里行走,恍如隔世,看周围一切都很陌生。老马识途,摇摇晃晃上了山坡,眼前出现的一幕惨不忍睹。只见房屋已经塌陷,院子里横七竖八摆着几具尸体,杨九娃骑着马儿站在废墟前,有一种英雄落难的忧伤。
好像身后有人,猛然转过身,看见疙瘩和楞木站在身后,原来二人听说山寨遭到了洗劫,早早赶过来查看。杨九娃突然对着二人吼道:“你俩可否见到我的香玉”?
疙瘩和楞木对视了一下,把杨九娃带到一处塌陷的茅屋前,看那香玉平躺在地上,脖子上勒着一道印痕,好像已经气断身亡。杨九娃浑身的筋骨已经散架,爬在香玉的身上大哭,孩子从怀里滑落,用小手抚摸着妈妈的脸颊,疙瘩和楞木回过头,不忍目睹这伤心的一幕。
猛然间杨九娃看见,那香玉竟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杨九娃喜极而泣,哭喊道:“苍天呀,你不糊涂,你灵性着哩”……
原来那香玉遭到一伙大兵糟蹋以后,被关进一间黑屋,耳朵里不时传来枪响,她也不知道杨九娃的死活,突然一枚炸弹将屋顶炸开,看见院子里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香玉绝望了,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一死了之,她把裤带解下,想用裤带了解生命,疙瘩和楞木及时赶到,把香玉从屋梁上救下,以为香玉已经死了,把香玉平放在地上,谁知香玉竟然缓过气来,睁开眼,一眼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
那场洗劫中逃散的弟兄们陆续回来了,好像人没有受什么损失,山寨上只是损失了一些房屋,弟兄们在疙瘩和楞木的指挥下,开始打扫战场,把叛军的尸体掩埋,在废墟上重新搭建栖居的窝棚,可是杨九娃已经心灰意冷,他盘腿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端坐,看眼前满目苍夷,脑子里混沌一片,想了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见管家曾彪从那坍塌的残垣断壁中探出头来,到让所有的弟兄吃了一惊。原来叛军进攻山寨时,曾彪趁机钻进窝藏金银珠宝的暗室之中,暗室里有吃有喝,曾彪就在暗室里躲藏了几天,听不到外边枪响了,曾彪才探出头来,看见了众家弟兄正在打扫战场。
远远的山坡上上来一帮子人马,弟兄们一阵子紧张,纷纷端起了枪,渐渐地他们把枪放下了,看那领头人走路的姿势,大家知道郭麻子上山了,郭麻子带领着十几个弟兄上山来到杨九娃面前,看那杨九娃端坐在地上,像一根木桩。郭麻子大吼一声:“杨九娃!干脆拔根逑毛吊死去,我就看不惯你那逑势相(方言,相当于看不惯你那样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日本鬼子的飞机轰炸凤栖城的第二天早晨,屈福录(屈克胜老先生之子)慌慌张张进得城来,他无暇看一眼凤栖城军民们在废墟上抢救受伤的百姓,而是直接来到十二能屈发祥家里。十二能一夜没睡,刚刚躺在炕上假寐,听见有人进屋他睁开眼,看见了屈福录。
十二能不敢怠慢,急忙穿衣下炕,他知道屈福录无事不会来找他。
果然屈福录接过十二能老婆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一口,然后说:“倔女子秀琴昨天听说怀仁大婚,竟然从家里出走,一夜没有回家,她奶奶气昏了,躺在炕上浑身发烧,我进城来主要是请大夫给娘看病”。
十二能站立不稳,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十二能原打算等怀仁结婚后找个机会给屈福录贤侄解释清楚,临近过年,怀仁的婚事办得非常仓促,从刘副军长提亲到怀仁结婚不到十天时间,十天内十二能根本没有机会把这件事情摆平,真想不到那屈秀琴性格竟然如此刚烈,女孩子离家出走举目无亲,假如秀琴有个三长两短,他十二能岂不成了千古罪人?想到此十二能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切地问道:“你把你家所有亲戚的地址告诉我,我骑着毛驴挨家挨户去寻”。
屈福录却说:“现在当务之急是给我娘看病,至于秀琴之事,只能听天由命,秀琴的婚姻之事贤侄绝对不会怨你老叔”。
十二能两手一摊:“济世堂的两位先生都在忙着抢救伤员,听说胡宗南快来了,马上全城【创建和谐家园】。你先在家里坐坐,容我出去给你想想办法”。
大街上看似平静,但是行人稀少,隐隐约约有人在哭。十二能站在十字路口想了一会儿,不得已来到李明秋家中,虽然昨夜怀仁新婚,可是这阵子两口子都还没有睡觉,看样子两个年轻人刚从救人的废墟上回来,脸上头上积满灰尘,怀仁看见外公关切地问道:“爷爷,您也还没有睡觉”?
十二能搪塞道:“我找你爹”。
李明秋一边扣衣服扣子一边从屋内出来:“爹,您昨夜可能也没有睡觉”?
十二能气哼哼地背转身:“你跟我到我家来一趟”!
李明秋一脸疑惑,不知道岳父为什么发火,他看十二能走出院子又返回来,说话的口气很硬:“快点”!李明秋不敢怠慢,跟着十二能后边来到岳父家中,来到家中一看傻眼了,原来屋子里坐着屈福录。
大家都很熟悉,可是这阵子见面却有点尴尬。李明秋嘴张着,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屈福录显得大方:“家母病了,想请大夫给家母看病。听说大夫抽不开身,因此上——”。
李明秋接过话茬:“贤弟稍等,小弟一会儿亲自把大夫给你带出城,贤弟在城门外等我”。李明秋风风火火来到济世堂,看见济世堂的地上停放着几副担架,有伤员在担架上大声【创建和谐家园】,两位先生正在给伤员包扎。李明秋把祁先生叫到一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阵子话,祁先生点头,然后跟上李明秋来到东城门口,盘查的士兵见了李明秋不敢怠慢,把两个人放出了城,出了城门朝小路上看去,只见十二能和屈福录正等在哪里。
十二能这才气呼呼地对李明秋说:“秀琴那个倔女子听说怀仁结婚,一气之下从家里出走,把屈克胜老先生的遗孀气病了”……
李明秋闻言脑袋一下子膨大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岂料那屈福录却轻描淡写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要不是家母生病,我也不会找你们”。
紧接着屈福录又说:“明秋大哥,你先回去吧,家里有许多客人”。
屈福录说完转过身面朝祁先生和十二能说:“我们走吧”。
“先等一等”,李明秋朝屈福录摆手:“老哥我比你兄弟多吃了几石五谷,但是佩服贤弟的人品。容我回家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一下,一定赶往桥庄村看望伯母,竭尽所能寻找侄女”。
屈福录面朝李明秋抱拳,未置可否,道声:“大哥保重”。然后转过身,一行三人朝桥庄村走去。
李明秋呆立,良久。春节前的凤栖塬,白雪皑皑,一群乌鸦飞过,发出阵阵哀鸣。身后的凤栖城在静默中伫立,太阳老态龙钟,在半空里颤栗,摇摇欲坠,城区上空,烟雾缭绕,让人无端生出些许悲戚。
但愿这是一场虚惊,屈福录全家相安无事。李明秋倒是希望那屈福录埋怨他几句,那样一来他也许会感觉好受点,可是屈福录竟是那样的大度,到让李明秋羞愧得无地自容。雪后的凤栖塬是那样的迷人,可是李明秋不能在城外呆很久,家里还有一大堆客人没走,他必须回去应酬,低下头走进城门洞子,两边站岗的士兵一起朝他敬礼,李明秋猛一抬头,感觉中有点受宠若惊,他把手举过头顶,做了个很滑稽的动作,惹得那些站岗的士兵窃笑。他急匆匆回到自己家里,看客人已经走了大半,凤栖城昨夜遭到了日本鬼子的空袭,客人们急着赶回家,向家人报平安。
西厦屋的朱红窗帘拉上,那一对新人昨夜一夜没睡,这阵子正在炕上相拥,弥补昨夜的瞌睡。李明秋心缺一角,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伤心落泪。他匆匆将眼泪擦去,不能让别人看到他的伤悲。吃过早饭,前来帮忙的人将院内临时搭建的席棚拆除,把临时借来的桌椅板凳归还,院子内的客人渐自离去,只留下杨九娃一人窝进躺椅里翘起二郎腿一边抽水烟一边喝茶。
李明秋在杨九娃面前坐下,告诉杨九娃说他想出去一趟。
杨九娃一下子蹦起来:“李兄是不是要赶我走”?
“哪里”。李明秋黯然神伤,把大儿子李怀仁的婚姻之事一五一十对杨九娃述说。
杨九娃默默听完,不由得感慨:“李兄,你这才叫活人,我******羞先人!一个小儿子还在怀里抱着,可能至死也看不到娃结婚”。
李明秋叹息:“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杨兄,恕小弟失陪,这桥庄不能不去,家里有满香和两个孩子,你就静等小弟回来”。
日暮西沉时分李明秋牵一匹马,出了东城门,翻身上马,响响地甩了一鞭,骑马直奔桥庄而去。正行走间看一年轻姑娘一边走路一边不住地啼哭,李明秋心下生疑,这姑娘该不是屈福录离家出走的女儿?他下马问道:“姑娘,你是谁家的女儿?打算去哪里”?
屈秀琴从小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思想里装满了怎样做一个贤妻良母,二十岁了仍然待字闺中。在当年的凤栖,二十岁的大姑娘没有出嫁的确少有,看见老师十二能爷爷亲自前来为自己的外孙提亲,屈秀琴心醉了,幸福得脸上布满了红晕。可是好景不长,又听得李怀仁跟刘莉莉结婚……屈秀琴最初的感觉是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没有任何想法也不知道伤悲,只是嘴里很苦,从胃里吐出来一股酸水,思绪恢复的那一刻,胸腔里涌出一股被人捉弄的仇恨。女人的爱往往带着某种专横和自私,屈秀琴对李怀仁恨不起来,她极端憎恨那个把李怀仁从屈秀琴身边夺走的刘莉莉!屈秀琴瞅大家不注意踉踉跄跄从家里出走,她没有了结自己生命的打算,她只是想当面质问那个刘莉莉,为什么要夺人之爱?
屈秀琴来到凤栖城下,城门早已关闭,她双手抱肩在城墙下伫立良久,听得见凤栖城里唢呐阵阵,看那城门上的两只铜环在暗夜中泛着贼光,好像两只厉鬼,无端生出些许恐惧,折转身落荒而逃,感觉中身后老有人跟踪。她不敢回头,看那漫山遍野的积雪好似飘飘扬扬的柳絮,这条道儿已经熟悉,闭着眼睛也不会迷路,可是那天晚上神差鬼使,屈秀琴迷路了,恍惚中一条大道在眼前展现,屈秀琴好似坐进花轿里晃悠……拉枣刺的传唱是那样的赏心悦目,屈秀琴掀开轿帘,看见了如意郎君抱着她沿着红地毯前行……雪晴了,满天的星星眨眼,一阵飞机的轰鸣把屈秀琴从不着边际的幻想拉回现实之中,紧接着一排排炸弹炸响,曲秀琴慌不择路,一下子掉进深沟……
山神爷被惊醒了,拄着拐杖站在雪夜里,将屈秀琴精心守护,一群鸟雀子飞落在树林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鸟雀子们的想法很简单,用歌声把不幸的人儿唤醒。屈秀琴醒来了,是在第二天中午。
太阳映在雪上,满世界光彩夺目,屈秀琴尝试着站起来,感觉到浑身酸痛,她朝前走了几步,虽然苦不堪言,但是双脚还能挪动。想活下去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感觉中没有必要跟自己过意不去。屈秀琴走一走爬一爬,一扇山坡竟然走了很久,上得高原细细辨认,慢慢地找到了回家的路。
突然间感觉自己的行为荒唐至极,女人不该为负心的男人去殉情,必须学会自强自立!从今后把择婿的标准降低一些。找一个知冷知热的男人,哪怕那人一贫如洗,屈秀琴也要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去开创属于她自己的那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