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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原乱-第7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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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斗着嘴,互相调笑,一时沐浴既罢,换了干净衣物,师映川替宝相龙树梳头,挽了一个简单的男子髻,道:“今天歇着罢,去师父那里,回来再陪。”宝相龙树并无异议,两吃了点东西,师映川洗洗手,漱口拿了团香饼含舌下,便离开了白虹宫。

      眼见着师映川离开,宝相龙树却并不待房中,而是慢慢走到外面廊下,叫拿了一张躺椅放园内的小湖边,自己就歪上面一边晒太阳,一边拎着钓竿悠闲地钓鱼,这时左优昙端了一盘洗好的朱果走了过来,放旁边搁着茶壶的小几上,又放下一碟精美的点心,宝相龙树一动不动,但当左优昙放下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宝相龙树却忽然开口道:“……这些年跟着川儿,倒也算是有分寸,知道自己的位置,看来是个聪明,知道川儿性子风流多情,也并不指望去约束他,只要一直记得自己的本分,自然不会有所干涉。”

      左优昙微微一震,宝相龙树的话说得不是很直白,但意思却已经很明确了,他分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察觉到了自己与师映川之间的私密!眼下宝相龙树这是敲打自己,也是警告,显然他不是很意自己与师映川保持着这种关系,但若是自己起了贪心,不知分寸的话,那么等待自己的,必然是严厉的打压,甚至……一时间左优昙心中念头急转,既而缓缓道:“优昙自然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也知道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且不谈宝相龙树与左优昙湖边的这番对话,却说师映川离开白虹宫之后,倒不急着去大光明峰,而是先去自己的药园检查一下里面的珍贵药材成熟与否,这里一向有专打理,师映川巡视一遍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朝大日宫去了,他先经过莲海,却惊讶地发现水中有着成群的美正嬉戏,大概十来个的样子,师映川十分奇怪,这莲海可不是什么都能够下水的,一般也只有侍女取莲子莲藕时,才会泛舟入水,现怎会有这么大胆,此戏水玩闹?正意外间,却忽然‘噫’地一声,发现了其中的缘故,只见那些美都赤着身体,有男也有女,个个美貌,然而不时却有颜色不一的鱼尾拍打着水面,竟是一群鱼,这种生物智力不像那样高,思维顶多不过与五六岁的孩子一样,上身和没有什么差别,从腰部以下却完全是鱼,这鱼一族无论男女都是美貌,歌声亦是极美,所以往往被捉住之后,就变成了类的玩物,又因为鱼一向非常罕见,价值极高,所以师映川这些年来,也只亲眼见过一二次而已,如今瞧见这么多鱼,自然诧异。

      不过师映川倒也没有多想,驻足看了片刻之后,就离开了,他正要去见连江楼,迎面却瞧见白缘,白缘看见他,便笑道:“来得倒巧,莲座正让去叫来。”师映川问道:“师父找有事?”白缘道:“有要见,这便随来罢。”又笑道:“看走的方向,这是刚从莲海中心那边过来的罢,可看见了里面的鱼?便是这位客带来的礼物。”

      两说着话,就到了一处凉亭,此间花木葱茏,几名秀美女郎怀抱琵琶坐花丛中,拨弄着琴弦奏出悠柔的乐曲,连江楼与一名男子正亭中说话,有侍童一旁煮茶,那男子容貌清朗,皮肤白皙,看起来很年轻,一身青色长袍,却是‘情癫’潇刑泪,师映川之前心中已猜到几分是他,这时便行礼笑道:“久已不见,潇叔父安好?”

      潇刑泪见了师映川,迎着上午太阳的光辉,少年的形象就一下子刺入男子的心底,刹那间恍惚看见了燕乱云巧笑倩兮,任潇刑泪如今心静如水,此时此刻也不免微眩,他顿了顿,这才叹道:“是映川啊……很长时间不见,变化很大,几乎认不出了。”

      当下就说着话,末了,潇刑泪道:“这次来原本是想看看,不过倒是受之托,顺便给带了话。”师映川微微一愣:“潇叔父请说。”潇刑泪就道:“外祖父前时强行晋升失败,走火入魔受了重伤,如今已是药石无用,只怕时日已经不多了,却是想见一面,看……”

      “燕太元……”师映川一怔,他对这个外祖父并无感情,但现乍然听到此就要死了,要说心里完全没有波动倒也不尽不实,一时沉吟片刻,却看向连江楼,连江楼道:“既是如此,去一趟也不妨。”师映川听了,这才对潇刑泪道:“这样……那就去青州燕家一趟。”

      这么一来,师映川轻装简行便上了路,宝相龙树本来是邻近的凇州办事,听说师映川回宗,这才顺路来看看,现见了一面,便要返回凇州,因此师映川只带了左优昙和傀儡一起前往燕家,一路上倒也顺利,不久之后,就到了青州地界。

      225二百二十五、最好的时代

      字数:19017

      燕家乃是青州的老牌家族,此地扎根极深,已是经营了数百年之久,师映川一行刚开始走的是陆路,后来又改换水路,数日后,便到了青州。

      师映川对整个燕家都没有什么好感,正是这个家族,当年不但让他的生母燕乱云丢了性命,而且几乎让他也没命,这样的一个母族,让师映川怎么会有归属感和认同感?

      天空中傍晚的那一抹微红近粉的颜色开始慢慢褪去,开始转变成淡淡的青灰,天光黯淡,两一傀儡下了船,雇了车夫,改乘马车,走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燕家,一时师映川下了车,风有些大,他并未拢起的鬓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师映川却并没有展露出什么烦心的样子,反而驻足立于风中,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建筑,作为上位者这么多年,正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师映川早已不是前世身为普通的任青元,如今他是师映川,中龙凤,天之骄子,眼下虽然因为出行而戴着半覆面式的银色面具,看不到全貌,然而气度非同一般,长身玉立,看上去仍是风姿不凡,让眼前一亮。

      此时此刻,尽管已经时隔十七年,但师映川却还是能够清清楚楚地回忆起当年那个风雪之夜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一想到这番曾经发生过的场景,俯瞰这一切回忆,师映川眼眸深处便几不可觉地闪过一缕冷然,他立于距离燕家不远的地方,凝瞰这个家族,眼神静静淡漠着,就如同一个冷静俯瞰着自己江山的君主,这时左优昙与傀儡也已经下了车,左优昙付了车钱,便打发车夫离开,他们这一行到了这里,自然而然地就引起了燕家的注意,有护卫沉声道:“……此乃燕氏家族所,闲杂等退避!”师映川听了,依旧是无动于衷,只继续打量着前方的建筑,身后脸上同样覆着银色面具的左优昙上前一步,冷冷道:“等受邀前来,如今白虹宫主既至,燕氏之还不出来迎接?”

      左优昙的话顿时令众护卫脸色大变,有已飞跑入内通报,不多时,大门缓缓敞开,一群鱼贯而出,里面有男也有女,老少兼备,看那打扮穿着,气度举止,应该是燕氏有头脸的近支族,为首的一名看起来是中年模样的英俊男子目光一凝,已是看到了站远处的师映川三,师映川的大半张脸虽然被遮盖住,看不到表情,但那微微抿起的嘴唇却非常明确地给一种炎凉而冷漠的感觉,即便现他与左优昙都未以真面目示,但那轮廓却一眼就可以让熟悉燕乱云的认出到底哪个才是师映川,那为首的男子心中转念,脚下却已向前而去,他带来到师映川面前,事实上此乃是燕太元之子,也就是燕乱云的哥哥,师映川的亲舅舅,因此委实有些拉不下脸来向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外甥见礼,但目光不经意间触碰到师映川腰间的别花春水剑,心中不禁顿时一凛,想到了这少年的身份,这世间固然长幼有序,可是不要忘了,就连帝王之家也是先有君臣,后有父子,同样的道理也一样可以用这里!

      想到此处,男子再无迟疑,当下便拱手道:“师……君上远来至此,是燕家怠慢了,还望君上不要怪罪。”师映川不认识此,但瞧对方面貌与燕太元有几分相似,而且又代为出来迎客,心中就对此的身份猜到了七八分,想必应该是自己的舅舅了,如此一来,心里倒是有些古怪之感,但这种感觉毕竟微不足道,师映川眸色微凝,只道:“潇叔父带了消息给,说是燕老先生身体不适,想要见一面,如此,便带路罢。”

      他这话说得倒不至于不客气,但那其中的冷淡之意却是都听得出来的,场燕家心知肚明,当下也无二话,便去了燕太元所住的地方,这燕家不愧是数百年盘踞于此的家族,经营日久,一路上所见,富贵而不俗气,亭台水榭随处可见,飞瀑流泉点缀其间,师映川被带到一所遍植奇花异草的园子,里面一座精心修葺的屋舍掩映花木当中,师映川乍一进去,就闻到一股药味儿,这时已经有下进去通传,不多时,出来禀道:“家主请君上进去。”

      这个时候自然不适合带,师映川便留下傀儡和左优昙,由燕家前面带路,进到里面,师映川见侍女掀起帘子,心中沉吟一下,便已跨了进去,转过一扇落地大屏风,抬眼一扫,就正对上了数道意味各自不同的视线,室内有男有女,师映川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到来使得场面顿时一滞,这里场的一些师映川有几个是认识的,比如燕芳刀和燕步瑶姑侄俩,不过师映川的目光只略作停顿,就自然而然地停了一个身上,此看起来是四十出头的模样,容貌十分英俊,面庞肌肤晶莹如玉,自有一股独到的气质,难掩锋芒,此刻这的目光投师映川身上,并不掩饰其中审视以及某种复杂的情绪,师映川心中一动,已隐隐感知到此修为十分高深,再看那形容气度不凡,样貌也与燕太元有五六分相似,如此一来,已猜到了这男子的身份:这必是燕太元的父亲、自己血缘上的外曾祖父燕夕道!

      此时燕夕道打量着进来的少年,对方身着黑袍,腰束长绦,静静站那里,略薄的红润双唇微抿着,眸子冷澈如水,虽然不能看见容貌,可露外面的轮廓分明与当年燕家明珠燕乱云无比相似,一时间燕夕道心中五味杂陈,不过这时师映川已经将目光移开,把注意力放到了室内的那张黄梨木大床上,躺上面的燕太元与上次见面时相比,已经瘦了一圈,原本微微灰白的的两鬓已经变得花白,皮肤也显得黯淡许多,到如今师映川已非吴下阿蒙,眼力何等毒辣,一眼就看出燕太元的身体确实是已经不行了,可以说是正挣扎死亡边缘,虽然看起来似乎只是憔悴,还不像是将死之,但事实上他的生机不断地被消耗,回天乏术,已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可以挽救,其实师映川知道像燕太元这样突破不成而遭到反噬的情况是可以救治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一位宗师高手全力相助,就可以挽回,但代价就是出手的宗师就此境界跌落,坏了根基,此生再也无望重新进入宗师境界,试问有哪位宗师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即便是血脉至亲也未必舍得,况且燕家也并没有宗师强者,事实上即便有,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也不会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来挽救燕太元,这就是无奈的现实!

      而此时燕太元亦是眸光一动,仿佛突然间被点燃了生机,他的嘴唇微微开合着,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师映川见此情景,饶是他对于燕太元这个外祖父并没有什么感情和认同,但心里也仍然有着些许触动,他走过去,对燕太元道:“……燕老先生。”

      此刻室中之都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但可想而知,师映川整个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不能融合其中的,一时间气氛沉重而怪异,无论是燕太元还是燕家其他,闻得‘燕老先生’这四个字,立刻都是目光齐齐投射过来,燕夕道双眉一凝,沉声道:“……他毕竟是外祖父,莫非就半点也没有尊敬长辈的意思。”师映川面无表情,淡淡迎着燕夕道的双眼,说道:“这位想必应该就是燕族长了……不过很抱歉,并没有把自己当成是燕家的,事实上一直都觉得自己与燕家没有任何关联,也不觉得这里有的亲,这就是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师映川说着,转脸看向一旁的燕步瑶,此女被他这样看着,与他目光对上,这个一向骄纵狠毒的女子立刻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如坠冰窟一般,饶是她此刻深信师映川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但事到临头,却又是另一番感觉,她的目光乍一碰触到师映川的目光之际,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一下子冒了出来,却同时也醒悟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之大,令她甚至连挣扎的心思都难以生出,如此一来,燕步瑶美丽的面孔上种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体现为生动的表情,同时交织了一起,她不自觉地微微颤栗了一下,避开师映川的目光,就听师映川道:“这个,应该叫表姐,但和她之间却只有一些很不愉快的回忆,而至于这个么……”

      师映川说到这里,忽然冷淡地笑了笑,小小地拉了个长音,神情也变得瞬间阴沉,他转而看向仍旧美丽一如当年的燕芳刀,语气表情不是那种故作淡然的大度,但也不是愤怒,只平静地说着:“至于这个,这个应该叫姨母的,早就听说过的,当年她想要杀了母亲和,不过还好,现活得很不错,但这并不能抹杀们燕家曾经做过的一切。”

      师映川低沉的声音室中幽幽回响,燕芳刀牙关紧咬,一言不发,师映川的目光落她脸上时,燕芳刀的心脏禁不住微微抽搐起来,平日里冷傲的眸光出现了片刻的散乱,师映川定定看了她一眼,表面上静寂如渊,但内里究竟如何却是不得而知了,这时师映川忽然改颜一哂,回过头面向燕太元道:“好了,既然已经来了,那么燕老先生如果有事的话,就说罢,但事先声明,如果是有什么要求之类的,那么就大可不必说了。”

      燕夕道身为燕家这么多年来实际上的掌控者,家族中无论任何都不敢他面前稍有放肆,小辈们更是十分敬畏,所以眼下这种被曾孙辈后完全不留情面并且更没有丝毫敬意的情况,而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从未出现过,所以这多多少少还是令燕夕道心中生出一丝愠怒之意,不过这种感觉一闪即逝,燕夕道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神情微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从血缘上虽然是面前这个少年的外曾祖父,但对方如今的身份地位,却是完全凌驾于燕家,燕家如果想摆出什么母族的架子,只会徒惹嘲笑罢了,想到此处,燕夕道转而看向床上躺着的燕太元,这是他的儿子,他也知道若是有一位宗师愿意出手救治的话,燕太元就可以恢复,但这样的代价却太过巨大,没有哪个宗师会愿意付出,所以燕太元事实上已经是被判了【创建和谐家园】,饶是燕夕道为心思深沉,但想到儿子性命就旦夕之间,也不禁神情黯然。

      燕太元却是没有多少将死之的灰败样子,他喘了一口气,对燕夕道开口道:“……父亲,有话想和师剑子单独说……”燕夕道眉心微动,然后点了点头:“好罢。”便离开了房间,其他见状,也只能紧跟着出去了,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师映川与燕太元两。

      “……大概会认为见了的面,会凭着快死之的身份向提出什么请求,比如照顾燕家?”燕太元忽然打破了沉默,很直接地说道,一面师映川的注视下,有些吃力地慢慢坐起了身子,倚床头,师映川听了,也不矫情,大方地承认:“不错,确实是有这个猜测。”燕太元也不说别的,只是盯着少年的脸,道:“让看看……”师映川略一迟疑,然后就取下了面具,露出真容,燕太元的视线就这么落师映川精致无瑕的脸上,一时间全身微微一震,神色变了,那种样子太过复杂,好象是从这张脸上看到了无数熟悉的过往,回溯了许多已经遗忘或者还记得的往事,燕太元一动不动,他好象又看到了那个女孩子,自己久违的孩子,曾经整个燕氏的族中明珠,他的手微微颤抖,紧接着又强行攥了起来。

      良久,燕太元低低叹息,此刻的心情也唯有凝成这一句长长的叹息了,他看着师映川,声音之中依稀透露出几分恍惚的意味,喃喃道:“云儿……”忽又摇头:“不,不是乱云……”话音未落,燕太元就猛地呛咳了起来,虽然不是咳得很剧烈,但也让他全身颤动,脸色涨红,师映川静静瞧着这一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闪烁着幽幽火光的眸子,才偶尔的间隙中透露出些许淡淡的情绪,他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瓶,倒出一枚丸药,等燕太元咳声渐止,便递了过去:“先吃了这个罢,至少会让好受些。”

      “……造化丹?”燕太元微怔之下,端详着丸药,显然是识货的,他忽然一笑,拿起造化丹吞进腹中,叹道:“这样珍贵的东西,至少可以让多延续一段时间的性命,虽然是宗子,这种东西也不会有多少,现就这么给用了,舍得?”师映川脸上波澜不兴,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皮,淡然道:“也算是求个安心罢,毕竟也是外祖父,没有,也不会有。”两都知道,若是可以一直供应造化丹给燕太元,那么燕太元的性命就可以就此延续下去,然而造化丹何等珍贵,其中一味主要原料乃是造化玉露,整个大光明峰三五年才能集满一瓶,而一枚造化丹就需要三滴造化玉露,师映川即便是宗子,也不可能为了燕太元这样消耗!

      “也不必多想,之将死,想的事情就简单了,这次让来,其实并没有别的目的,无非是想看看罢了,毕竟是娘唯一的血脉……”燕太元服下造化丹之后,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再开口时,虽然不敢说中气十足,却也比先前强上几分,师映川听了这话,有点意外于燕太元会说得这么直接,他观燕太元神情,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想什么,有什么目的,不过眼下看起来说话倒像是出自真心,不过师映川如今的城府又岂是寻常少年可比,无论如何都还是抱有一定戒心的,因此听燕太元说归说,却并不会由此受到什么感动,只是不置可否罢了,燕太元也不以为意,道:“娘当年住的地方都还,也可以去看看,现时日不多,……留到丧事办完之后再走,如何?”

      这一刻,燕太元真真正正成为了一个正交代着自己身后事的垂死老者,师映川念头微转,到现为止也没有察觉到对方有什么算计内,便道:“此事……倒也可以。”燕太元听了,脸上露出笑容,道:“这性子和娘确实不太像,想当初云儿她……”

      谁也不知道师映川与燕太元房间里都说了些什么,总之当天师映川就留了下来,住的便是从前燕乱云居住过的地方,这里不但外面的景致不错,内里的布置摆设也有品位,从内到外都看得出经常有收拾打扫,尤其所有的房间都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可以直接就住进去,根本不需要事先做什么准备,师映川大致看了看,还是比较满意的。

      师映川来到燕家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及至晚间,已陆续有本地其他家族以各种名义派送来了拜会的礼物,只不过师映川自然是不会见谁的,而这些家族本来也没指望什么,无非是以此结个善缘罢了。

      这时师映川正练字,左优昙一旁磨墨,那傀儡却是里间打坐,等到师映川纸上写下‘宁静致远’最后一个字时,左优昙忽然道:“剑子这次虽然不曾答应什么,但既然来了,又要留这里一段日子,本身就已是正中他下怀。”师映川笑了笑,仍是低眉垂目看着面前纸上的字,神色平淡道:“自然明白……现登门,又答应留下,其他眼里看来,就已经是表明某种态度了,从前与燕氏从无来往,但天下都知道这是的母族,所以即便看起来对燕氏冷淡,别也依然会顾忌这一层关系,而现,其他只怕是更会认为对这里多少有些血脉情分,这对燕氏一族十分有利……所以,这位外祖父包括那位曾外祖父终究还是用软刀子算计了,只不过这种情况下,不会介意一个将死之的这点小小利用,这一点和他们都是心知肚明。”

      两说着话,这时却听外面有道:“君上,有客来访。”师映川有些意外,就道:“进来。”当下就有一名青年进屋,师映川认出这是当时燕太元房中的燕家中的一个,看样子大概是自己的一个表哥,不过此刻这个青年的神态却有些拘谨,一进来虽然震惊于师映川与左优昙容貌之美,但马上就垂眼不敢再多看,只拱手恭敬道:“有客来访,乃是本地州牧,眼下就前院等候,家主让来问君上可要传他来见?”

      青州乃是大周治下,身为州牧,便是一方大员,师映川作为大周国师,这州牧听说燕家之事,自然就要立刻前来拜见,州牧身份不同,燕家便也通传进来,看师映川的意思。

      师映川倒也没什么意见,从左优昙手里接过一条湿帕擦了擦手,很随意地道:“那就让他过来罢。”这青年听了,便出去迎客,对于师映川来说,即便是一州大员的身份也没什么,但哪怕是对于燕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来说,如此国之重臣也是不能怠慢的。

      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之后,一个身穿官服的英伟中年便来到了师映川面前,这中年青州为官也有二十余年,当年也是见过燕乱云的,所以这时瞧见师映川,除了震惊于母子二相象之外,倒也没有太过痴迷于对方的姿容,但真正令此心惊的却并非是面前师映川以及左优昙的容貌,他身为朝廷镇守一方的大员,朝见天子也是寻常,各色物都见得多了,但平生所接触到的上位者威严,却都不及眼前这少年,而且这决不仅仅是因为少年高高上的身份所致,不过转念一想就又明白几分,面前这年纪虽轻,但却已是半步宗师,而普通即便是权倾朝野,但说到底也不过凭借着外物外力罢了,哪怕再有权力,再心机百出,都建立势力的前提下,不是自己本身,一旦剥去了这些外衣,又剩了什么?什么权臣,什么君主,也只是世俗力量,都可能转眼间便风云突变,成为无根浮萍,而眼前这少年自身就是根本,半步宗师之力掌握自己手中,完全归于自己,任什么局势变幻都可以从容应对,那种自信是深入骨髓的,这就是武者与普通之间的分别。

      思及至此,中年毕竟是朝廷中,情不自禁地就生出了一些厌恨,同时又有淡淡悲哀包括一丝无力之感,此突然间想起自己年轻时老师的感慨:“天下武夫,皆可杀之!若昔时泰元大帝不曾败亡,则世间又是另一番光景!”此时中年回忆着这些,遥想千百年之前的那个时代,一时间不禁暗暗叹息。

      226二百二十六、人心

      字数:17964

      不过这中年虽然心情复杂,却也仍然要谨慎地压下这些想法,当下就见了礼,道:“青州州牧李原,见过国师。”师映川坐着喝茶,说道:“既然是本地父母官,倒也不必太拘束,坐罢。”他可以这么说,但李原却不会当真,再施一礼,道:“国师当面,岂有下官的位置。”

      这李原身为一州长官,平时也是高高上,寻常世家门派并不如何放心上,对一些小家族更是眼皮也懒得夹上一下,然而此刻师映川面前却是恭敬谨慎无比,师映川出身断法宗,这断法宗是什么地方?一个哪怕原本毫无倚仗,出身微贱,但一旦成为宗门里面的真传【创建和谐家园】,那就立刻有了与世家大族联姻的本钱,出门外,也要被各方奉为上宾,又何况是宗子?这层身份已经是高不可攀,然而师映川偏偏又是弑仙山少主,且与万剑山联姻,季、千两位平君之中的一极有可能成为日后的剑宗,另一位平君宝相龙树更是日后要继承山海大狱的,如此一来,师映川仅仅一,却是势力之大难有及,最重要的是,他自身的实力亦是骇听闻,以十六岁之龄晋升准宗师,日后成就不可【创建和谐家园】,这是何等本事!

      这李原心中想着,越发暗暗叹息,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两个儿子,哪一个不是聪明勤勉的好孩子?一个勤奋修行,日夜不辍,一个埋首书海,辛苦做学问,可是这些对于面前这少年来说,又有多少意义呢?格局完全不同!李原心中深深叹息,不过他既然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封疆大吏,自然不是常,心下很快就恢复了清明,这时师映川一身黑袍,坐一张大椅上,手捧热气袅袅的香茶,看着这李原,一脸平静之色,唯有眼中偶尔掠过的一丝精芒才稍稍可以看出几分峥嵘,他啜了一口茶,道:“今日来见,可是有什么事么?”

      李原见师映川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虽无探究之意,却仍然令他心头一阵乱跳,尽显威严,不由得收了心思,忙道:“下官有的不过是些凡俗之事,怎敢烦劳国师,只不过……只不过……”当下忽然起身,深深一拜:“不瞒国师,下官有一子向来醉心武道,天资也还勉强有些可看之处,只是一直明师难求,下官有心送他进入断法宗,但苦无门路,今日接到国师驾临青州的消息,下官便立刻前来拜谒,还望国师将犬子引荐入门,为国师效犬马之劳!”

      “哦?是这样……”师映川听了,略觉意外之余,似乎又情理之中,他当然知道李原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的地方,这李原毕竟是大周这等强国的一方大员,封疆大吏,而且大周与断法宗的关系也不一般,李原想把儿子送进断法宗其实并不难,而且他既然敢过来求自己让他儿子入宗,说明他的儿子资质必然不会差,至少入门的资格肯定是有了,不然也不会敢开这个口,事实上这李原定然是想将儿子送进宗门,拜入大光明峰一脉,同时希望自己加以照顾,弄个内门【创建和谐家园】甚至真传【创建和谐家园】的身份,不然今天此也不会开这个口。

      事实上师映川猜得完全没错,只不过李原这样的朝廷官员想的比他更多了一层,这大光明峰是什么地方,是宗正一脉培养门中支柱【创建和谐家园】的所,宗门内不少长老以及一些实权物有许多都是出身于此,而且也有不少都是各世家甚至各国家的权贵家子弟,自己的儿子哪怕是宗门里学不到太多本事,但只要结交到那里的【创建和谐家园】,广结脉,日后就是受用不尽,给家族带来无穷好处!李原此身为朝廷重臣,眼光毒辣,看问题自然透彻长远无比。

      师映川挑了挑眉头,却没有立刻答复,修长的食指富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李原这时又道:“……下官听说国师喜欢收藏泰元帝之物,如今正好搜集到两件,还请国师笑纳。”师映川闻言,眼中微闪,自己爱好收集泰元帝之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此这一举动显然不是短时间可以办到,想必早已存了拜见自己以求引荐儿子进门的心思,就算自己这次没来青州,不久之后这个李原也一定会找机会托递话,这次只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如此一想,不由得笑了笑,便欲应承此事,反正也没有坏处,哪知李原又继续道:“下官先父曾经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十斤天外异铁,一直收藏家中,曾经请看过,乃是打造神兵利器的绝佳材料,此次便献于国师。”这样所谓的天外异铁其实就是陨石中所提取的金属,非常罕见,确实是好东西,李原知道以师映川的身份,什么金珠宝贝没有见过,哪里会稀罕银钱之类的俗流东西,于是才拿出家中的珍藏,果然,师映川有些感兴趣了,淡淡笑道:“倒是有心了……如此,明日就让令郎过来,见一见,若是资质不差的话,日后自有他的前程。”

      李原自然是连连拜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敢过多耽误师映川的时间,当下便告辞了,留下两口箱子,里面是送来的礼物,师映川打个哈欠,顺手就开了其中一个箱子,就见里面是一块黑黢黢的似铁非铁之物,表面隐隐有金色光泽,便点头道:“不错,此物掺上几样其他材料,就可以打造出一把神兵。”左优昙打开另一口箱子,道:“原来是两幅字画……”便将两支泛黄的图轴取出,师映川拿过其中一个,解开系绳,徐徐展开,原来是一幅字,有泰元帝的印章,师映川看了一下,又重新收好,左优昙就又递过另一个,师映川打开,顿时愣住了,原来这是一幅画,画上是个男子,正负剑面朝大海,风吹乱了长发,师映川看那身影,那风姿气度,只觉得很熟悉,分明就是梦中曾经数次见过的莲生,男子的侧脸可以看得很清楚,虽然只是半边,却已经可以想象出那定是一张十分英俊的面孔,看了他的样子,才真正知道‘剑眉星目’这四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而上泰元帝印章的上方,一个‘莲’字赫然目,这也让师映川彻底肯定了画中的身份:必是二代宗正赵青主无疑!

      这是师映川第一次见到赵青主的模样,看着画上男子,这个自己曾经的情,也是现今的祖师,师映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很是复杂,但同时他也有些失望,这并不是说赵青主的真容让他失望,而是因为这张面孔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非常陌生,毫无头绪,师映川轻轻抚摩着画,然后就小心地收了起来,嘱咐左优昙把这几件东西都收好,不过很快,师映川就铺起纸,提笔画了起来,通过刚才画卷上赵青主的侧容,进而将对方的整个样子画了下来,一时画毕,觉得应该与真的容貌出入不大,便将这幅肖像交给左优昙,道:“叫多拓印一些,给满天下张贴出去,若是谁能找到此或者提供确切的线索,有重赏。”

      师映川倒不担心有谁知道画上的真实身份,毕竟赵青主的画像就连大光明峰都没有,况且又时隔千年,怎么可能还有见过断法宗二代宗正的容貌究竟是什么样子?这个概率几乎为零,而且就算万一宁天谕还给赵青主画过像,并且流传下来,那上面也不可能有提名,就好比自己现得到的这一幅,所以师映川并不怕有发现什么疑点,倒是左优昙接了肖像,心中不免疑惑,但他早已学会对于师映川的所有要求都只需执行,而不会去问为什么,更不会去探究其中的奥秘,也不会多想,眼下也是一样,于是就应了一声。

      一夜无话,师映川也没有什么睡意,一晚上都打坐,翌日一早吃过饭,州牧府便将府中二公子送来,师映川看了一下,对方的资质果然不差,虽说他眼里只算是一般,但放别眼里却已是颇为不错了,即便拜入断法宗,做个内门【创建和谐家园】也已经基本够格,于是当下就修书一封,交给此,让对方拿着书信前往断法宗,到时候自然有安排。

      做完这些事情,师映川便去看望燕太元,不管怎么说燕太元也已经时日无多,有些事情也就没必要计较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多年了,他虽然还保留着从前的一些东西,但也依然还是逐渐融入到了这个社会当中,所以有些事情的看法上也与其他一样,既然燕太元是自己的外祖父这个事实无法抹去,那么又何必极力否认这一点?而燕家的倒也识趣,并没有谁来打扰师映川,也没有借着师映川的名头做些什么,对于这一点,师映川还算满意。

      午后阳光暖暖照身上,师映川叫搬了一张躺椅放到院里,歪上面晒着太阳,左优昙坐旁边给他剥着水果,不时地喂进他嘴里,师映川微闭着眼睛,脸上透着几分心不焉的样子,未几,左优昙见他似乎是睡着了,便剥了果子自己吃,今日师映川换了件蓝衣,黑发挽髻,插着蓝宝石簪子,全身上下的打扮很是简单素净,唯有耳朵上戴着一串银铃长坠,十来个精致小巧的白银铃铛缀上面,风一吹就是一阵悦耳清脆的响声,左优昙不知怎的,目光就师映川脸上游弋起来,如此美春睡,端的是叫目眩神迷,左优昙静静看着,忽然心里就冒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那是一种异样的情愫,他与师映川多年以前就认识了,当初师映川交易会上买下了他,使他免去了被玩弄的悲惨命运,后来带他进宗门,让他有了现的一切,如此种种,不一而足,经过这么多年,他早就接受了对方,只要师映川说一声,他就会很干脆地献出自己,他也说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种交换利用的想法淡去,多出了别的东西,或许师映川也是知道的,也有着顺其自然的意思,这也许是爱情,也许不是,但这已经并不重要,反正他总会他身边,情不情爱不爱的,根本无关紧要,他的生命中现只有一个师映川,这个是独一无二的,是他生命中一道耀眼的风景。

      微暖的风吹过,沁着花香,左优昙看着师映川安静的睡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一种淡淡的触动,师映川其实并不像很多认为的那样,是个十分幸运的,他如今所拥有的东西很大程度上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这是一个有时候性格活泼甚至有很多新奇想法的年轻,年轻得似乎他的生才刚刚开始,只不过随着年纪渐长,这种活泼的性格开始逐渐被沉稳冷静所掩盖下去罢了……左优昙想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情愫促使他微微低了头,对方温嫩的唇上轻轻一触,但几乎就同一时间,师映川乌黑的长睫忽然一颤,眼睛就无声地睁开了,左优昙一惊,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又并非紧张,师映川似乎也有点意外,他看着左优昙,阳光透过树叶花藤斑驳地洒青年身上,真真是更增美态,一时间寂静片刻,师映川忽然就笑了一下,打破了沉默,他拉住左优昙的手,轻轻一扯就将对方拉进了怀里,抱个满怀,左优昙身体一僵,然后主动放松--这是师映川第一次这么做,双方都有些不习惯。

      暖风醉,怀抱着身体放软的青年,能够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独有的香气,师映川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令左优昙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这时师映川才说道:“跟身边也有很多年了,们都很熟悉彼此,挺喜欢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而现应该也很喜欢,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不认为和之间还有很多事情不能谈,所以只要对坦承就好,这一点也是最看重的,因为不喜欢别对隐瞒。”左优昙被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很多的少年抱怀里,有点不太习惯,但并不排斥,他沉默了片刻,方道:“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谁,也记得是给了一切,曾经认为自己要出卖什么以便来换取的给予,但后来这种想法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改变了,会服侍,跟着,直到死,这样就足够了。”

      师映川轻轻拍着青年的肩背:“一直都很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可以很明白地告诉,即便和之间已经不单纯是主仆关系,但也永远不会成为的伴侣,一来是因为对并没有达到那种感情,二来是因为要照顾宝相他们三的心情,或许他们不会太介意多找一位和他们各方面都差不多的平君,但如果这位平君与他们不同,那么他们下意识地就会排斥,很不舒服,曾经梳碧就是这样的例子,而这就是性,所以永远不会跟一起,们两之间的关系会一直维持这个样子,不会发生什么改变。”

      “属下明白,也不会过多地奢望什么……想过自己这辈子也许都只是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物,很清楚,也知道自己的位置。”左优昙说着,看了一眼师映川,心中有淡淡的感慨,或许也有一丝不甘,但这一切只是转眼即散,都被他尽数收起,师映川眼神明亮,说这些不中听的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的委婉矫饰,只因他如今道心通明,能力允许的情况下,很多事情想到什么就直说,想要什么就去要,这才如此,一时间抚摩着左优昙的发梢,漂亮的眸子里生出一丝热情,笑叹道:“很美……”一只手轻轻探进青年的衣服里,摸着对方光滑的胸脯,道:“以前对男完全没有想法,但现么……果然还是会改变的啊。”

      这样的狎昵让左优昙情不自禁地肌肉紧绷,不过师映川并没有更进一步,摸了几把之后,忽然就抽回了手,他松开左优昙,站了起来,目光却看向院外,左优昙微微凝眉,看出似乎有些不妥:“剑子……”师映川却是微微一笑,双眼清亮如水,道:“不妨。”转脸却是轻哼一声,右手腰畔的别花春水剑上一抚一抹,三尺青锋森然,下一刻,他却又重新坐了下来,几乎与此同时,房中有身形一纵便出了院子,紧接着,远处传来阵阵轰鸣,音爆声中,建筑倒塌,而且明显有震动龟裂的声音,包括许多的呼喊惊叫,大概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全身裹黑袍当中的傀儡手里提着一名容貌普通的男子出现了师映川面前,紧随而来的又有许多条影,陆续赶至,自然是燕家无疑,毕竟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惊动这些。

      那男子口鼻溢血,面色惨白,脸上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之色,师映川看着这个陌生,淡淡道:“一位半步宗师暗中窥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想,大概还是因为那个传闻罢,只要吸收了的血肉精华,就有极大的可能突破,如此,那么想阁下的年纪想必是已经不小了,再耗不起了是吗?”

      虽说只要晋升准宗师之后,日后成为宗师就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是这其实也是有重要前提的,那就是这个的年纪不能太大!师映川十六岁就晋升准宗师,没怀疑他以后会成就宗师之境,这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而且时间不会太久,可是如果一个超过百岁,那么即便晋升准宗师,但以后突破宗师境界的时间却是非常可能被极大地拉长,甚至渺茫到没有希望,年纪越大越是如此,所以一个如果七八十岁成为半步宗师,那么他也许直到老死也没有晋升宗师,这是很有可能的,而这也是宗师强者的数量如此之少的原因之一。

      男子却没有回答师映川的这个问题,他只是死死盯着傀儡,脸色煞白如同白纸,惨笑道:“宗师……居然是大宗师!”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燕家甚至包括左优昙都是尽皆骇然色变,左优昙哪怕是已经习惯这傀儡不离师映川左右,但也万万想不到这‘护卫’竟然是一位大宗师!更不必说场的燕家,谁能想到,一位宗师强者竟会给做护卫,这是不可能的,即便师映川身份再尊贵,地位再高,也不可能,然而这种不可能的事情,如今却偏偏发生了!不过们突然间却又想到当年师映川遭遇一位宗师掳劫却最终安然无恙的事情,眼下……似乎就有了答案!只因有这位宗师暗中保护,这原来就是师映川的底牌!

      众的猜测虽然与事实南辕北辙,不过这也正是师映川所希望的,他完全没有理会众的震骇,面色冷峻而平静,对男子似笑非笑道:“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话音方落,傀儡捏住男子后颈的手便突然一用力,顿时就将此颈骨捏得粉碎,师映川转而对左优昙道:“交代下去,查一查这的来历,如果是孤身一也就罢了,若是有家族或者有门派的,就上报宗门,铲除他的家族,灭其苗裔,断绝他的门派传承。”青州这里也有断法宗的势力,左优昙自然有联络的手段。

      师映川淡然说着,他脸上此刻的表情不是正常应该有的,平静到了极点便是漠然,他忽然看向远处神情复杂的燕夕道,微笑道:“凝华芝乃是燕氏至宝,燕族长当年打算出关之后就服用此物,日后有可能成就大宗师,到时候燕家必然更上一层楼,可惜娘却将凝华芝盗走……想,听说那个传闻的时候,燕族长说不定也有过和这个一样的想法罢,这样的‘药’……呵呵,只不过风险太大,也就罢了。”

      风吹过,无应答。

      227二百二十七、一切的改变

      字数:17633

      随后那名半步宗师的尸体便被傀儡挂了燕家外面的一棵古树上,日夜供‘瞻仰’,堂堂一位准宗师,却落得如此下场,就连死后也丝毫体面不存,尸体任指点,而经过这一次,师映川身边竟然有宗师强者护卫的消息也以飓风之势席卷开来,冲击着得知此事的们的神经,这件事所激起的震动甚至超过了师映川当初晋升之时,毕竟宗师强者已是站世间的顶端,莫说是师映川,即便是师映川的师父连江楼,也断然没有让一位同等级强者贴身保护的道理,们惊骇不信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了强烈的疑问:这师映川究竟是凭借什么手段,才拉拢了一位大宗师如此效劳?要知道这可是宗师强者,只要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师映川无论是许诺金钱还是地位等等,都不应该看一位宗师眼里才对,若说用重利以及丰厚待遇来请一位宗师加入断法宗做客卿长老之类,或许还有可能,但要对方做护卫,简直就是笑话!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有那一干心怀嫉妒之私下里恶意揣测,只说师映川想必是凭借美色笼络了那名神秘宗师,毕竟是胭脂榜排名第一的怯颜美,就算大宗师已经能够不为外物所动,但‘情’之一字却是能杀的,岂不闻英雄难过美关这句话?不过这样的议论自然是没有什么敢拿到明面上的,也就是暗地里说说罢了,总而言之,各方议论纷纷,这是继前时方家女子与断法宗剑子之间纠缠一事之后,又一出更加震荡心的热门话题。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师映川这时却燕家安稳度日,他所住的这所院子比其他地方都清净得多,眼下师映川院子里练剑既罢,左优昙递上湿毛巾和凉茶,师映川擦了擦脸,捧着茶杯眯眼慢慢喝着,一副惬意之色,不远处傀儡仍然一身连帽黑袍,树阴下打坐,师映川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傀儡,心中微微冷笑,从前他刚刚晋升之时,还并不想刻意暴露自己的这张底牌,不过如今不同了,现自己境界稳固,而且一些想法也已经不同,所以一个适当的时机打出这张王牌,事实上是有好处的,不但增加了自己的分量,也震慑了某些心怀叵测之,而且由此宗门内会取得更大的话语权,争取更多的资源,以至于更好地发展自己的白虹山,这就是‘势’的好处,同时与自己有着紧密关联的几方势力当中,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比如宗门,比如弑仙山,比如万剑山,比如山海大狱,毕竟,一个师映川与一个有着大宗师可供随意驱使的师映川,绝对是不一样的,虽然这样说似乎很伤感情,但这就是现实!

      此刻左优昙的目光轻轻朝着傀儡所的方向一扫,心中不觉微叹,他发现自己其实还没有真正了解师映川,至少师映川有许多秘密是不会让他知道的,这样的认知让左优昙有些不太适应,不知道应该怎么想,但他也很清楚,像师映川这样的,永远都是会有所保留的,就算面对最亲密的枕边也是一样,又何况是自己呢?这么一想,也就心平气和了。

      师映川喝完茶,又擦了擦手,便道:“好了,是时候去探望一下那位外公了,优昙给做点新鲜果酱,弄些拿手的奶酥糕,回来的时候吃。”左优昙微微一笑:“剑子既然喜欢吃,就多做一些。”师映川他如此一笑,平日里其他面前的冷美展现出这样的笑容,当真动到了极处,即便师映川不是好色之,也仍然止不住生出欣赏之意,便抬手抚摩着青年的脸颊,以及那天鹅般的颈子,虽然没有身体上互相实质性的纠缠,但也已经觉得很舒服,而左优昙面对这一切,饶是两早已有了亲密的关系,也仍然略觉微赧,雪白的面孔上就多了一抹淡淡的浅笑,任凭师映川摩挲着自己的脖子,师映川看着那笑容,突然间心中就有一道电光闪过,也就是这一刻,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喜爱并接纳了这个男子!

      --那是因为他是这个的主宰,是这个的天!这个完全不会违抗他,一切的一切都寄托他的身上,只要他愿意,他想要,这个俊美如仙的青年就彻底是他的,完完全全地属于他,无论是身还是心!相比之下,宝相龙树,季玄婴,千醉雪,他们三个都是他的平君,可他们虽然是他的伴侣,但实际上却都具有强者特有的骄傲和独立性,他们喜欢他,也愿意满足他的要求,但却永远不会身心完全依附他,永远不会彻底柔顺以待,而他也不会真正成为他们的主宰,他们,有太多的选择,也因此注定不会让他尝到那种彻底征服一个的成就感,而这,恰恰是一个男非常意也非常享受的一种感觉!这,就是心!

      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转瞬即逝,但已足够让师映川洞彻真相,他叹了一口气,就笑了起来,走出了院子,现他对燕家也略熟悉了几分,很快就来到了燕太元的住处,燕太元的精神还算好,造化丹延长了他的生命,但这也只是暂时的,师映川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气血已经趋于干涸,不会再有多少天好活的,或许是因为大限将至的缘故,燕太元已经不再理会其他的事情,当师映川来探望他的时候,他只是说起燕乱云小时候的事情,回忆着女儿成长当中的点点滴滴,那些有趣的、让哭笑不得的小孩子的恶作剧是他说的最多的事,而面对这种情况,师映川所做的只是安静地听着,而燕太元所需要的,事实上也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听众而已。

      “等死了之后,有空就替去母亲埋骨的地方烧几张纸……”燕太元似乎有点累了,他看着师映川那张与燕乱云相似的面孔,叹道:“忽然很想念娘,想念她小时候叫父亲……”一个往往生命已经为时不多的时刻,想的不再是平日里追求挂念的事情,而是某些真正遗憾的东西,燕太元如今也不例外,所以他开始想念女儿,想念自己那个命运多舛的女儿,燕太元站燕家这个位置上,也许并不后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因为作为掌权者,他必须要做出表率,做出一个姿态,冷酷而决然地展露出杀伐果断的一面,即便是自己心爱的女儿犯下大错,也一定照惩不误,然而,他终究还是一个,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师映川心中略有感慨,他给燕太元倒了一杯水,说着:“对这里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怎么说也是母族,虽然不会照顾燕家,不过倒也没必要打压,井水不犯河水也就是了。”

      燕太元并不意外于这样一番话,他点点头,倚被子卷上,道:“以后如果燕氏有难,可会看母亲面上,施以援手?”要知道师映川年纪轻轻就是准宗师,日后成就宗师之境是必然的,如此一来,寿元大涨,至少也能看顾燕氏一百多年,若是好的话,二百年也未可知,燕太元毕竟是燕家之,所思所想总还是不忘家族的,师映川听他这样问,倒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冷漠,只是不置可否地弹了弹指甲,道:“也许罢。”燕太元本也没指望他会一口应承,现有这个态度,已经是可以了,便叹道:“也罢……”

      过得一时,师映川从房中出来,外面天光明灿,好不动,他舒展一下四肢,便施施然地出了燕家,青州这里群山险障绵立,自古多出异宝,曾经那凝华芝便是燕家一位先山中险地幸运地发现,师映川前日就去试过运气,只不过当时天色已晚,这才没有什么收获就返回了,今日倒是可以再去,师映川也不用什么马匹代步,他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进到了上次去过的鹰嘴涧,其实这探险寻宝只是其次,主要是散心游玩罢了。

      ……

      空灵幽山之中一片郁郁葱葱的古林,微带湿润之意,虫鸟轻鸣,此地深入山腹,不见踪,倒是一片大好景致,然而此时空气中却隐隐有血腥之气,间或有惨叫声响起。

      “……该死!”燕步瑶银牙紧咬,原本色彩鲜亮明丽的衣裙上已溅上了斑斑血迹,她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悬崖,眼中生出绝望之色,这下面就是莫测深壑,陡险高峭无比,除非是修为极深的武道强者才有可能安全而下,而她自己虽然修为不错,却也是绝无可能从这里下去逃生的,今日也是她运气太差,原本她前些日子无意间发现了一小群白犀兽的栖息之处,此次便是带进山准备捕捉一头珍贵的白犀兽,以血炼药,哪知道这群白犀兽原来也被另一批发现,对方也是青州世家,如此一来,双方稍一考虑,就打算一一半,不料却无意间惊觉这群白犀兽竟是守护着一株刚刚成熟的阴九烛,向来生老病死乃是天道循环,有或许可以治百病,但对于身体机理衰老而将死之却是没有办法的,但此物却可以硬生生地让再延续大约十年的生机,当年师映川机缘巧合之际曾经得到过一株,献给了连江楼,可想而知此物究竟有多么珍贵,而这一株阴九烛,怎么分给两家?当即双方便都突下杀手,反正这种地方只要把全部杀了,不留一个活口,就不怕走漏风声!

      这时身后已有紧紧追至,一名贵公子打扮的年轻男子冷笑连连,也不废话,直接一挥手,身后五已同时扑上,燕步瑶厉声道:“姓江的敢!”男子阴冷一笑:“怎么不敢?没错,是燕家小姐,瑶池仙地【创建和谐家园】,但只要们这些今天都死这里,那么又有谁会知道是江家做的?”此时燕步瑶身边护卫只剩了寥寥几个,若不是这些苦苦死战,只怕燕家一方早就支持不住了,燕步瑶也知道自己今天凶多吉少,她虽然是个狠毒女子,但也有凶悍之性,既然明知必死,那也索性拼了,只待拉几个垫背的也好!

      但虽是这样想,心中也不免绝望,自知绝无幸理,想着:“还这么年轻,今天就要死这里了么?不甘心!好不甘心!”如此咬牙狠命搏杀,不知怎的却是突然想起了师映川:“若是他这里,很轻易就能杀了这些罢,可却要死这些手里,同样都是有着燕家血脉,他还比小很多,凭什么他却样样都比好,总比幸运万千?”思及至此,心底反而又恐惧起来,对于‘生’的留恋让燕步瑶这个年轻女子无比渴望活命:“谁能来救一救?这种地方……就是死了也没知道!不想死,不想死啊!”

      就燕步瑶身边护卫死绝、燕步瑶自己也伤痕累累、眼看着就要被斩杀当场之际,陡然间一声尖锐的剑鸣响起,三尺青锋寒光凛冽,带着不可一世的剑光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飞射而来,这飞剑快得化作一道青影,风驰电掣,根本看不清样子,直取为首那江姓青年,只见鲜血飞溅中,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道黑影,只能看到黑影看似随意地出拳,重重轰击一名江家之的背上,顿时那便爆体而死,燕步瑶目瞪口呆的愣怔中,转眼间此地除她之外,其他都变成了尸体。

      那黑衣从怀里摸出一块雪白的锦帕擦了擦手,一张半覆面式的银色面具扣脸上,掩住了容貌,耳朵上一串长长的金丝坠绦随风轻晃,燕步瑶顿时大震,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她最绝望的时候,竟是这个来救了她?这个认知令她瞬间呆住,一种前所未有、无以名状的复杂感觉从心底生出,让她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燕步瑶呆呆地看着这个,也就是师映川,不过这时师映川的注意力却全部都被那江姓男子手里紧抓着的小布包吸引住了,此到死也抓着这东西不放,让师映川不免好奇,他过去拉出布包,打开一看,顿时愣住了:居然是一株阴九烛!

      师映川刚才救下燕步瑶只是适逢其会,虽然他对这女子没有什么好感,但既然遇见了,顺手救其一命也并无不可,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现他看见这阴九烛,略一思索就差不多猜到了这场厮杀的原由,当下就把这东西揣进怀里,反正阴九烛对燕太元这样走火入魔导致快死掉的也没有用,现自己大模大样地把这东西收为己有,师映川表示对此毫无压力。

      燕步瑶眼睁睁瞧着师映川把阴九烛收起,却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被抢夺的感觉,她心里乱得很,非常古怪,师映川却浑若无事一般,看了她一眼,见燕步瑶虽然受伤,但并不严重,便问道:“这些都是什么?”燕步瑶这才如梦方醒,道:“是江家的……”她此刻心下急浪滔天,有些僵硬地欠身行了个万福,说着:“蒙君上搭救,感激不尽……”师映川不以为然,他现意外得到一株阴九烛,也就没有心思再留山中了,便掉头准备返回燕家,燕步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她伤得并不重,倒还忍得住,师映川见她跟着,也不意,等到两回到燕家,燕步瑶这副狼狈样子让燕家吃了一惊,待知道事情始末之后,燕夕道脸色阴沉,他原本就因儿子燕太元之事而心情沉躁,如今听说曾孙女几乎被江家围杀而死,怎能无动于衷?这江家与燕家相比,要略差一截,当下燕夕道沉吟片刻,吩咐道:“去请剑子过来一叙。”

      当夜,江氏家主并长老七被师映川携傀儡一举击杀,经过一番混战,除江氏部分旁系族之外,嫡支族包括核心成员不曾留下一个,江氏一夜之间覆灭,由于有师映川与傀儡出手,燕家的伤亡被降到了最低,师映川站一片废墟中间,看着火光中一张张燕家兴奋的面孔,以及地上的一具具尸体,心中一片平静,这无关对错,只是江湖冷酷残忍的一面罢了,许多光鲜背后,不就是无数尸骨堆积出来的么?他用帕子轻轻擦拭着双手,这时就见燕夕道不知何时出现一旁,道:“……老夫已命将江家历年积蓄的财物全部集中一起,稍后便会派出足够手运往白虹山。”师映川轻笑,低头看着自己未染半点血迹的洁白双手,慢条斯理地道:“燕族长果然有魄力,这江家盘踞青州数百年,家族当中积累可谓丰厚,金银巨万也还罢了,但那些丹药以及珍贵草药等等,就不是单纯用银子可以衡量的,如今一口吃下,燕族长倒是眉头也不皱。”燕夕道淡淡说道:“有舍才有得,况且江家已灭,一切都由燕氏接收,这才是老夫真正看重的,也是家族发展壮大的根本。”师映川微微一嗤:“也罢,怎么说那株阴九烛也算是捡了个巧,这次出手一番倒也不算什么。”

      听到师映川说出‘阴九烛’三个字,燕夕道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从燕步瑶那里已经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当然很清楚那株能让延寿十年的阴九烛就师映川身上,但那又怎么样呢,莫非还能向对方索要不成?笑话!哪怕是再珍贵的东西被师映川拿走,也只能认了,如今师映川早已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宗门小剑子,天下之大,又有几能够有资格盯着这个年轻手里的东西,打他的主意?一个儿童捧着金灿灿的元宝走大街上,那是找死,可若是换了一个彪形大汉呢?结果自然不同!

      回到燕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半夜,师映川洗了个澡,坐床上打坐,这一日的收获很不错,除了阴九烛之外,青州江氏的财富尽入他囊中,不要以为师映川就不需要财物,他培养门下【创建和谐家园】,吸收下属,扩张自己的势力,哪一点不是需要无数的钱财和资源?这些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了。

      左优昙坐桌前拿着师映川的佩剑,用特殊的药物给佩剑仔细做着保养,室中很静,灯光温亮地照着这一方空间,事实上除了师映川所的这个院子之外,今夜的燕家注定要度过一个不平静之夜,不过这里的安宁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一个声音外面道:“……君上睡下了么?”正打坐的师映川微微一怔,他当然听出这声音是燕步瑶,只不过此女这么晚了还来自己这里,是要做什么?他看了左优昙一眼,左优昙会意,就去开了门,燕步瑶手里提着一只食盒走了进来,她把东西放桌上,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君上先前江家劳累,想必现应该用些吃食了,做了些点心,味道还可以……”

      燕步瑶离开了,师映川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点心,师映川当然不怕燕步瑶做什么手脚,他也不认为对方会这么蠢,于是便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师映川眨了眨眼,诧异道:“这女,真是莫名其妙……”左优昙却是比他这方面更敏锐一些,道:“这个燕步瑶似乎对剑子有好感。”师映川失笑:“怎么可能?莫非以为这是那些市面上的三流蹩脚江湖小说?某家小姐被所救,以身相许……”他却是不知道,女的心思永远都是不可捉摸的,也永远都是让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一句话,往往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改变。

      228二百二十八、分裂

      字数:18113

      师映川笑道:“你还记得吗,这女人当年所养的一只闻香兽察觉到我身上有宝贝,她强买不成,就半路追上来拦截我们,意图夺取我身上的东西,后来遇见宝相,她们这才退去。”左优昙点了点头:“自然记得,那应该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被剑子买下不久。”师映川道:“是啊……”忽然又有些感慨地摸了摸怀里用盒子装起来的阴九烛,说道:“其实那时我身上确实有宝贝,便是一株无意中得到的阴九烛,后来被我献给了师父,想不到时隔七年,我竟又得到了一株,而且还依然是与这燕步瑶有所牵连,如今想起来,倒也算是一种巧合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把点心分着吃了,师映川接着打坐,左优昙渐渐有些乏了,不知不觉就在床脚的脚踏子上睡着,后来师映川调息完毕,睁眼却见左优昙已经睡熟,就弯腰把人抱到床上,他看着左优昙的睡容,那绝美的面孔上一片恬静,师映川解开青年的衣带,将手伸进襟口,揉弄着那光滑的胸膛,又捉住两粒软肉把玩,如此一来,左优昙就被弄醒了,他见师映川抚弄自己,便以为对方是想要欢好,一时间就不免有些肌肉僵硬,但依然还是定了定神,道:“……剑子现在想要?”师映川向来就不是个好色之人,况且他修炼的功夫对人有静心敛性的效果,使得师映川对床笫之间的事情并不热衷,无非是偶尔为之罢了,便笑了笑,抚摩着左优昙如同上等绸缎一般的肌肤,道:“不是,我只是比较想看看你这样的大美人罢了,享受一下美人在怀的滋味。”左优昙便放松下来,亦笑:“美人?剑子莫非不知道自己才是胭脂品评榜上的魁首,在剑子面前,又哪里有什么美人一说?”师映川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叹道:“若是能够选择的话,我宁可要一副稍微好看一点的皮囊就行了,太出彩的话也是个麻烦,况且又不是女人,希望越美越好,男人长得漂亮其实也没什么用,至少我觉得对我来说没用。”

      说话间脱了左优昙的外衣,俯身去亲那淡红的嘴唇,左优昙的唇很软,师映川吮了两下,喃喃道:“有点像果冻……”左优昙不习惯这样,也不喜欢男人,不过师映川的吻却并不让他厌恶,没有什么充满渴欲之意的感觉,嘴里还有糕点残存的甜味,而且师映川也并没深入,更不曾没完没了,只亲了几下就罢了,浅尝辄止,笑道:“说实话,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跟男人亲热,却不料现在竟是这样,连终身伴侣都全部是男人,果然是世事难料啊。”左优昙端详着师映川完美之极的面孔,轻叹道:“我也一样,从前我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情愿与男子亲近。你……终究是不同的。”师映川脱了外衣,翻身躺下,笑道:“困了,快睡罢。”

      一夜无话,翌日中午,师映川一个人坐在院里的一张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柔软地洒在他身体表面,仿佛镀上了一层温和匀称的淡金粉末,他看似只是在打盹儿晒太阳,但此刻他脸上却缓慢地浮现出许多青色纹路,从淡淡的颜色逐渐变深,也从一开始的三五道变得越来越多,直到整张脸都爬满了青色,若是仔细看去,就可以发现那纹路隐约组成了类似于莲花的图案,随着时间的推移,颜色也越发明显,仿佛皮肤表面长出了无数青莲一般,露在外面的脖子和双手上也布满了这样的纹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妖异诡魅,半晌,在躺椅上一动不动的师映川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与此同时,他皮肤上的青纹也迅速褪去,师映川看了看双手上面即将完全消失的纹路,喃喃笑道:“师父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我现在的本事罢?不过……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达到你那样的高度呢?”一面说着,已缓缓从躺椅上站起身来,不过正当他刚刚起身站稳,突然间瞳孔却是骤缩,一下子又跌坐回去,师映川猛然一震,心中警兆骤起,手掌紧紧按上胸口,然而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仿佛从灵魂深处冒了出来,师映川痛叫一声,下一刻,已是昏了过去。

      院中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但很快,听到声响的左优昙便来到了院子里,他心中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刚才听到的声音却好象是师映川所发,这时他已看到正在树下躺椅上的那个身影,些许花瓣从树上缓缓飘落下来,有几片落到了那人身上,画面十分动人,左优昙微笑起来,就走了过去,却不防此时师映川忽然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紧接着却是放声大笑,笑声滚滚扩散开来,惊起了树上的鸟雀,那笑声肆无忌惮,也很古怪,左优昙一惊,下意识地开口唤道:“剑子?”师映川闻言,笑声顿时一收,接着就转过身来,漆黑的双眸略睁一线,眸光淡淡,然而眼中的光芒却不曾因此减去分毫,左优昙见状,突然间觉得自己好象有些不认识师映川了,好象有某种诡异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地发生在对方身上,明明师映川的样子没有变,衣着打扮也没有变,依然还是那个样子,可是却有了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气息,双眼有如深不见底的幽渊,凝重而沉冷,那眼神里的淡漠,漠然到了最深处,近乎虚无,没有任何情绪,直叫左优昙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寒气来,这样的淡漠绝对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本质之故,但真正令左优昙心神为之颤抖的却是师映川此刻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滔天威势,在刚刚师映川转身看过来的一刹那,一股强大之极的气势也随之展开,瞬间就令左优昙感到自己面前的人有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左优昙从前是一国太子,到现在为止也见过不少国家的君主,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与此刻的师映川相提并论,那是手握四海,胸纳百川的大气魄大威严,在左优昙的印象当中,无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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