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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崩原乱-第7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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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出现了片刻的安静,但很快,听到声响的左优昙便来到了院子里,他心中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刚才听到的声音却好象是师映川所发,这时他已看到正在树下躺椅上的那个身影,些许花瓣从树上缓缓飘落下来,有几片落到了那人身上,画面十分动人,左优昙微笑起来,就走了过去,却不防此时师映川忽然站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紧接着却是放声大笑,笑声滚滚扩散开来,惊起了树上的鸟雀,那笑声肆无忌惮,也很古怪,左优昙一惊,下意识地开口唤道:“剑子?”师映川闻言,笑声顿时一收,接着就转过身来,漆黑的双眸略睁一线,眸光淡淡,然而眼中的光芒却不曾因此减去分毫,左优昙见状,突然间觉得自己好象有些不认识师映川了,好象有某种诡异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地发生在对方身上,明明师映川的样子没有变,衣着打扮也没有变,依然还是那个样子,可是却有了一种令人敬而远之的气息,双眼有如深不见底的幽渊,凝重而沉冷,那眼神里的淡漠,漠然到了最深处,近乎虚无,没有任何情绪,直叫左优昙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股寒气来,这样的淡漠绝对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本质之故,但真正令左优昙心神为之颤抖的却是师映川此刻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滔天威势,在刚刚师映川转身看过来的一刹那,一股强大之极的气势也随之展开,瞬间就令左优昙感到自己面前的人有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左优昙从前是一国太子,到现在为止也见过不少国家的君主,但是却没有一个可以与此刻的师映川相提并论,那是手握四海,胸纳百川的大气魄大威严,在左优昙的印象当中,无人可及!

      “你……”左优昙眼中满是惊骇,看着面前的师映川,情不自禁地退后了一步,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发现,眼前少年的样子的确非常陌生,这种陌生的感觉飞快地扩散开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冰冷的陌生!而师映川却是脸上一片漠然,不过他又马上笑了一笑,走过去用手在左优昙面上轻轻抚摸了几下,两人如今身高其实差不多,但师映川此刻却给人一种绝对的居高临下的感觉,平淡地道:“的确是个美人……”左优昙浑身僵硬,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个人不是师映川,可眼前却又分明是师映川无疑,这时师映川又看了看左优昙,淡漠的眼神终于回缓几分,出现了一丝清明,他微微点头,说道:“啊……没什么事,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罢。”左优昙心里稍微安稳了一点,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本能地很不想与师映川待在一起,听了这话,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诡异气息的地方。

      眼见左优昙离开,师映川双眸当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诡异之色,他走到不远处养着数十尾锦鲤的水池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然后就笑了笑,道:“等了这么多年,这个身体的素质水准终于达到可以允许我出来一会儿的程度了……”但下一刻,师映川脸色不变,眼中却闪过寒色,微笑道:“……还没看够么?”话音未落,陡然间伸手一探一抓!

      一道惊恐的声音还未发出,就已经被死死扼在了喉咙里,一个青影在这么一抓之下,被硬生生地从院外某处凌空摄了过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作用在他身上,然后他就落在了师映川手里,师映川扼住此人的脖子把对方提起来,淡淡道:“这门隐匿气息的功夫很不错,一般就算是宗师在没有刻意查探的情况下,也应该不会发现你……不过,你又岂能瞒过我。”

      师映川说着,手指微微一扣,顿时捏碎了对方的颈骨,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眼中异色流转,紧接着就可以看到他手中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了下去,直至变成一具干尸模样,这时师映川才松开了手,任尸体跌在地上,脸上已多了一抹淡淡的红润,喃喃道:“差强人意……”他瞥了一眼尸体,似乎根本懒得去猜此人究竟是属于哪方的势力,也不在乎,只随手一拳砸下,地上就已多了一个深坑,师映川将干尸踢进坑中,轻描淡写地挥手抹上了土,转眼间这里就干干净净地根本看不出刚刚发生过一场杀戮,师映川心净如尘,径直回到房间,取出那幅赵青主的画像,画上的男子气度绝佳,容貌亦是十分英俊,不过那容颜之间所透出的冷漠以及孤傲之色,却让人不敢轻侮,师映川静静看着画像,道:“世上伤病千百种,唯有情伤不可救……莲生,你我之间,又岂是‘情爱’两字这般简单。”

      一时间仿佛循着时光的长河缓缓而上,融进了画里,回溯千年,昔日那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脑海中反复纠缠,师映川突然间双手一抖,画像顿时化为粉末,他闭了闭眼,却笑了起来:“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我能够感觉到这一世你已经出现,你我终会再次相遇,总有一天你会把欠我的一切……统统都还给我。”

      话音方落,师映川忽然眉头一皱,右手紧紧按住了天灵盖,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之意,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能够完全控制的,当下眼中异色消失,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师映川身体猛地一颤,双眼骤然睁开,他沉重地喘息着,翻身坐起,就坐在冰凉的地上,心中翻转着无数念头,他觉得非常疲惫,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但心里却又知道得一清二楚,可他又无法干涉什么,只能被迫就那么看着,所有的一切都不出于他的意志,根本无法控制局面,任师映川心志如何坚韧,也依旧几乎发狂。

      良久,师映川终于调整了心态,平静下来,但心中却是沉重压抑得无可名状,这些年来他曾无数次出于实验的目的而对别人进行夺舍,可是当类似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却绝不喜欢!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绝不肯让任何人控制自己,他要绝对的自由,若是别人想控制他,掌握他,那是他绝不允许发生的事……但如果,那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呢?

      “疯子,宁天谕,你就是个疯子……”师映川死死攥紧了拳头,现在身体的控制权又回到了他的手中,然而面对这种情况,他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毫无办法,他知道自己此刻所做的所有事情必定都有一个人冷眼旁观,看得清清楚楚,就好象自己刚才的那种经历一样!

      师映川稳住心神,他到床边坐下,脸色沉凝如水,看来自己是很难摆脱‘他’了,不过至少‘他’不会害自己,因为两人原本就是一体的,师映川想到刚才那人所做的事情,或许等到找出了转世的赵青主,完成了‘他’的心愿,对方就会安分了罢,甚至彻底消失……想到这里,师映川皱了皱眉头,忽然扬声叫道:“……优昙!”

      很快,听到呼声的左优昙赶了过来,原本青年还满心忐忑,不过在看到师映川的那一刻,左优昙立刻就安心了,因为眼前的人显然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人,这时师映川看他一眼,似乎知道青年心中所想,便含糊道:“我练功有些问题,所以之前有点……我的脑子有些乱,说了你也不知道……总之,你不要担心什么。”师映川从前钻研夺舍之法时,曾经多次发过疯,性情大变,神志混乱,也因此对左优昙施暴,所以左优昙现在听了这种解释,虽然疑虑重重,但也没有真的怀疑什么,师映川沉着脸,道:“我上回让你叫人张贴画像的事,你再去多督促些,务必找到此人,谁若是提供线索,我有重赏!不,不是……谁要是能够提供确切的线索,那么我师映川郑重承诺,可以满足他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

      且不说师映川这里发生巨大变故,潜伏许久的宁天谕现身,数日之后,燕太元身亡。

      燕家上下一片缟素,少不得都换了孝服,师映川是燕太元嫡亲外孙,按理自然是要穿了孝服孝帽的,但他身份不同,与燕家之间的关系也有些尴尬,因此也无人敢拿了孝衣去请他换上,不过当灵堂搭起之际,众人却是看见姗姗来迟的师映川一身白衣,束着白色发带,虽不是穿孝,但也已经让大家松了一口气:起码面子上是过得去了。

      师映川在灵堂里烧了一沓纸,对于燕太元的死亡,若是硬要说他有什么伤心的感觉的话,那是假话,根本就是惺惺作态,但不管怎么样,多少还是有几分触动的。

      在燕太元的丧事上,燕氏将银子花的如同流水一般,而接下来上门吊祭的各方势力也是连续不绝,来走个过场,照个面,这一日天色阴沉,阴云聚拢起来,不知不觉间就有雨点开始零星掉了下来,最终汇聚成淅淅沥沥的一场小雨,一时师映川在灵堂里烧完了纸,便回到自己住的那处院子里,他站在廊下,看着外面的小雨有些出神,左优昙端了一碗青梅汤走到他身边,道:“剑子先喝些水,润润喉咙。”师映川嗯了一声,拿起碗一口气喝尽了酸甜适口的汤汁,然后把空碗递给了左优昙,道:“有点饿了,弄些点心来罢……唔,我记得上次那梅花冻就做得很好,你再做一份。”左优昙微笑着应了一声,便返身进了屋子,他从前是魏国太子,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到了断法宗也是生活优渥,如今又是北燕一字并肩王,按理说根本不必学做饭这样的事情,但从前的娇养太子到现在却已是精通厨艺,或许在人的一生当中,总会出现一个让你心甘情愿地洗手作羹汤的人罢。

      雨水淅淅沥沥的,并不大,甚至还有几分温柔的意思,师映川揉了揉脸,想要打个哈欠,但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就倒向了旁边的柱子,就好象是突然失去了知觉似的,不过就在脑袋要撞到柱子的前一刻,师映川突然又及时站稳了,他缓缓挺直了身体,两只漆黑的眼睛威严如斯,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微上挑,那种弧度恰倒好处地显示出一股极其强势的姿态,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征服而存在。

      师映川伸出手,去接从廊沿落下来的清凉雨水,看着晶莹的水滴在掌心里溅开,他表情平静,如同千百次梦回往昔,说道:“你不用担心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不会做对我们不利的事情……说起来,你大概对我和赵青主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罢,事实上尽管我的一切都是因他而毁,但我仍然要承认跟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我一生当中最快乐的日子。”

      师映川的语气很平静,淡淡的如同柳絮,甚至还有一丝温柔之意,但听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诡异的味道,他信手一甩,甩去了手上的雨水:“现在想起来,那些日子的确很好,只可惜世事人心善变,美好的事物终究不可久存,在当年他们获得了胜利,而我却堕入漫长的黑夜,我亲手创立的一切都凋落尽毁,但是曾经我就说过,我总会再次回来,亲手拿回我失去的一切,属于我们的一切,所以你要明白,我所要做的事情,都是对你有益无害的。”

      周围并无旁人,但师映川却好象正在跟一个看不到的人说话:“季玄婴的性情有些像他,不过我无法肯定什么,所以到目前为止,我虽然能感觉到赵青主一定也已经转世为人,但却还不曾发现他……不过倒也不必太急,我感觉得到他早晚会觉醒,恢复记忆,那时我们一定就可以找到他。”

      四下安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时师映川好象察觉到了什么,忽然就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院子的一处月洞门方向,不一会儿,那里出现了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人,手里拿着伞,雨水落在伞上,把伞下的那张面孔越发衬托得如同雨后新瓷一般,师映川看着来人,恍惚间忽然就想起曾经那个男人,这两人虽然容貌完全不同,但却说不出哪里好象有些相似,性情,气质,隐隐有应和之处……师映川突然大步向前走去,径直来到青衣人面前,一路上雨水没有半滴可以落到他身上,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一把抓住了对方握伞的那只手,紧接着在青年惊讶的神情中将其拦腰抱起,回到屋内,来到自己的房间里。

      季玄婴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碰到了绵软的被褥,紧接着,一具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身体就压到了自己的身上,季玄婴顺滑的黑发散在锦褥间,别有一丝·诱惑的美,此刻他很意外,因为师映川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两人之间的第一次是在双方完全没有神智的情况下发生的,第二次则是当初宝相龙树也参与进来的那一回,除此之外,双方再没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而师映川也显然对这种事情不是很热衷,但此时此刻,师映川却分明是要行那夫妻之事。

      229二百二十九、北斗七剑

      字数:18170

      季玄婴知道师映川这是要行那夫妻之事,这令他很有些意外,但正常来说他虽然对这种事并不怎么喜欢,不过两人既然早就是夫妻了,那么行周公之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况且他也很喜欢自己这个平君,那么他自是愿意满足师映川的要求,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季玄婴却觉得好象哪里有些不对劲,从刚才在外面两人相见的那一刻开始,师映川给他的感觉就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让他觉得异样,季玄婴却也一时说不上来,但至少从一见面就将他抱进房中要与他亲热,如此强势的态度,这样的事情不像是师映川会做的,而此刻季玄婴也从师映川微眯着的眼睛里看到了非常陌生的东西,那美丽的双目仿佛蕴含了无尽的苍穹,能够让人迷失在其中,然而季玄婴却隐隐觉得那眼底最深处有着无尽的冷漠与沧桑,就好象是经历了太多太多,对所有的一切都看透且厌烦起来,这,不像平日的师映川……

      且不说季玄婴心中疑惑,这时师映川屈腿上榻,将青年压在身下,仔细打量着对方的容颜,他的气息开始略显火热,刚才还是急不可耐地将季玄婴抱进房中,放在床上,但现在动作却又忽然温柔起来,轻轻一挥手,刚才进房时被一脚踢开的门便悄无声息地自动关上了,师映川修长白皙的双手稳定如山,从容而迅速地解开了季玄婴的衣带,一层一层地脱了衣裳,这宽衣解带的过程非常快,不消片刻,他就已经将青年的衣衫除尽,令其寸缕不着,露出一具洁白的男性身体,师映川脸上的神情出现了片刻的淡淡迷醉,仿佛想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些场景,他直起身,用手抚上青年光滑的身体,然后又缓缓俯下了身,他深吸一口气,将嘴唇贴在青年温暖的胸膛上,在这一刻,师映川突然间仿佛受到了什么【创建和谐家园】一般,猛地在季玄婴胸前亲吻起来,动作有些粗暴而且迫切,一面腾出一只手撕扯着自己的衣裳,很快就脱去了所有衣物,令两人可以坦呈而对,他揽住季玄婴窄瘦的腰身,低头亲吻着青年微微张开的薄唇。

      季玄婴的身体有些绷紧,虽然他正调节着自己,想要逐渐放松下来,不过这显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他沉默而顺服地承受着身上少年的吻,心中的那种异样之感却是越来越浓厚了,他觉得这样的师映川很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此刻的吻也不像从前,这时少年已经完全压在他身上,两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季玄婴微微皱眉,尽管此刻肌肤相亲,但他却完全没有激动难抑的感觉,反而觉得很不适应,只不过因为他很是喜爱师映川,这才没有把对方推开,只安静地忍耐着,但就在这时,季玄婴忽觉身下一痛,体内已钻入半截手指,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闷哼,这无关快乐,而是说不上来的反感,季玄婴只觉得很奇怪,上一次与师映川欢好之际,哪怕自己并不怎么喜欢做这种事情,也觉得疼痛,但既然是师映川在自己身上所施展的,那么他也算甘之如饴,并不排斥,怎么今日却是很想一把推开对方?

      这种感觉随着体内被搅动、被撬开而越发强烈,而师映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瓶擦手用的保养花露,借着润滑将青年最隐秘的所在揉弄得足够舒展,但季玄婴的眉心却越发凝聚,他体会到了师映川此刻那种熟稔高超的手法,这与从前那种略显青涩的试探完全不同,若不是从身体上的一些细节可以肯定这就是师映川本人的话,季玄婴必定会认为这是另外一个人。

      正在这时,师映川却忽然闷哼一声,趴倒在了季玄婴身上,正揉弄拓展秘处的手指也停了下来,季玄婴顿时一怔,抚上了少年的脊背:“……映川?”师映川不答,不过正当季玄婴准备直起身子查看的时候,师映川却悠悠‘嗯’了一声,手指也随之撤出,下一刻,有更粗壮许多的东西缓缓探入,季玄婴全身猛地一僵,右手已牢牢攥住了床沿,不过与此同时,季玄婴也敏锐地发现师映川似乎是突然有了什么变化似的,好象如释重负,就仿佛一个一直被迫溺在水里没法出来的人终于从水中挣扎着冒出了头,狠狠吸到了空气一般。

      接下来那种异样甚至厌恶的感觉却是消失了,无论是亲吻还是抚摩,都是熟悉的感觉,季玄婴尽量让身体放松,配合着师映川,而师映川的动作之间也满是温柔,两人剧烈地喘息,纠缠在一起,如同在海浪中起伏,末了,师映川喘着粗气,及时从青年体内抽身,紧接着一股热流便尽数洒在了青年的小腹上,师映川也随之趴在对方胸前,室中只听见微微的喘息声。

      两人逐渐平静下来,季玄婴微闭着眼,一只手轻轻摩挲师映川的脊背,他在生育季平琰的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实在是不太希望再要孩子了,因此对于师映川没有在他身体里释放的举动感到很满意,知道师映川是在体贴自己,这时师映川却是有些愤怒难平,虽然用的是自己的身体,但由‘他’操控着来亲近季玄婴,这到底还是令师映川非常不快,想到这里,师映川搂住青年微微泛汗的身子,道:“……刚才有没有弄得你很痛?”季玄婴微微睁开眼,抚摩着少年的肩头,淡然道:“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娇弱,况且你也很有分寸。”这时季玄婴看到师映川正凝视着自己,漂亮的两只眼睛里一片深邃,他不禁微笑一下,但又顿一顿,不觉皱眉道:“不过之前你的表现……似乎让我觉得总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非常奇怪的感觉。”

      师映川心头一跳,就含糊地笑了一下,道:“哪里奇怪?大约是这么久不见,我变化有些大了的缘故,再说很长时间没有看见你了,我倒是想念得紧,未免有些毛躁了。”

      这样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再说了,任凭季玄婴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想到师映川身上所发生的离奇遭遇的,那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如此一来,季玄婴也就消去了残余的一丝疑问,开始有闲心与自己的伴侣说些这段日子以来的离别之情,两人免不了又是一番柔情蜜意,只不过双方都不是贪欢之人,师映川也怕两人欢好次数多了,虽然自己仔细些,但万一不小心令季玄婴怀了孕,那就麻烦了,因此无非是唇舌狎昵,搂抱抚摩一番而已,他们两人都是强者,然而不管是多么强大的人,有着多么强大的心灵,也总有需要被温柔抚慰的时候,就像眼下一样,互相亲密地偎依在一起,谈些心事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的久别之情。

      末了,师映川忽然问道:“琰儿现在怎么样了?哎,说来我这个做父亲的真的很不称职,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只怕他现在已经忘了我长什么样子了。”说这话的时候,师映川确实颇有感触,他如今就这么一个孩子,但因为种种缘故,却是聚少离多,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真的是很不称职啊!想到这里,不免对儿子有几分歉意,季玄婴却是并不在意,道:“你我都是男子,不是只会照顾儿女的妇人,平琰一向有人精心照顾,吃穿用度都不短缺,习武读书也都不会落下,你又何必挂怀。”师映川笑了笑:“话虽如此,总还是觉得有些亏欠孩子……”

      两人说着话,少顷,师映川披衣而起,去拧了一条手巾给季玄婴擦拭了一遍,又为其在秘处涂抹了药膏,季玄婴便也穿衣整理了一番,两人互相梳了头,收拾得整整齐齐,师映川这才有空问道:“对了,你怎么来了青州?”季玄婴喝着茶,道:“我是办事路过这里。”师映川点了点头,略有些好奇:“是什么事?你一向很少离开万剑山。”季玄婴放下茶杯看了师映川一眼,并不瞒他:“万剑山接到秘报,乾国有异宝出世,乃是泰元帝当年以精血淬炼的北斗七剑。”师映川微微一愣:“这我倒没有听说。”季玄婴淡淡一笑:“大宗师往往是三花聚顶修为,虽然其中也有分别,但千年以来却只有泰元大帝据说是进入五气朝元之境,有剑神之称……”

      师映川皱了皱眉:“这个么,我自然听说过,但这个北斗七剑……”季玄婴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年代久远,而且泰元帝极少将这北斗七剑示人,不过万剑山终究是天下剑修圣地,所以对此事有所记载,我这次去乾国,就是要为宗门取得此宝。”师映川听了,这才恍然大悟,这时季玄婴又道:“不但是我,此次千醉雪也来了,现在应该就在路上……虽然万剑山最先得到情报,不过北斗七剑出世的消息想来很快就会传开,这种事毕竟也不算什么秘密,宗门并没有下令封锁,因为其他人知道了也没有用处,事实上根据宗门典籍记载,此剑除泰元帝之外,无人可以驱使,若连我万剑山都不能取得此宝,那么其他人更是决无可能。”师映川笑道:“原来如此。”心中却是掀起涟漪,略一思忖便对季玄婴说道:“不如我也和你一起去罢,正好我这外……祖父的‘头七’马上就要过了,我和你一起走。”

      季玄婴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于是加上左优昙,三人就一起前往乾国,他们走的是水路,速度倒是很快,而在前往乾国路上的时候,关于北斗七剑出世之事包括一系列的相关消息也已经四处流传开来,虽然人人都知道即便是此物有人收取,那也只能是万剑山这个天下剑修圣地,其他人根本没有可能,但谁不想去亲眼见识一番?如此一来,大量武者纷纷涌入乾国,也由此带动了当地经济,这倒是始料未及的。

      等到三人终于到达乾国时,也见到了千醉雪,千醉雪比他们早到一日,他是乾国亲王,有自己的亲王府邸,一时诸人聚首,便说起眼下的情况,千醉雪道:“前时朝中一名侍郎打算建一所宅子,不料挖地时却挖出了这北斗七剑,其实大乾皇室历代一直都有流传,说是泰元帝当初随身秘宝北斗七剑就是遗失在此处,毕竟这里曾经是泰元帝的皇城范围,因此得知消息之后,就知道是此物出世,想来应该是没有错的。”

      师映川沉吟不语,季玄婴却道:“你已经去看过了?”千醉雪微微点头:“不错,虽然七剑出土之后朝廷立刻派人将所在之地封锁起来,不许外人进出,但我既是皇室亲王,自然不受约束,不过由于年代太久,七把剑表面都已蒙垢,锈蚀斑斑,一时清理不净,朝廷命人小心清洗,希望恢复宝物本来面目,近来听说已经差不多了,想必那里马上就会对外开放。”

      师映川微微一笑,乾国在此事当中其实获益很多,乾帝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保不住北斗七剑这样的宝物的,于是索性对外开放,师映川一路走来,不知见到多少武者纷纷赶来这里,都是慕名前来见识泰元帝秘宝的,乾国借此机会不但扩大了影响力,也带动了京城以及周边的经济,尤其是此物人人都知道最后一定是会落入万剑山之手,那么作为宝物出土的所在,乾国势必会得到一定的好处,更何况千醉雪乃是乾国亲王,看在他面上,乾国借由此事越发会从万剑山得益良多,所以事实上乾国是用一件对自己根本无用的宝物来换得了这么多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才是利益最大化,也是乾帝的睿智所在--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合格的皇帝。

      “……我们保不住这件宝物,虽然朕很想要,但这不现实……呵呵,呼兰,觉得很不甘心么?没有为什么,只因这世间强大的武者一直都存在,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武者的世界,即便是皇权在这样的力量下也要妥协,普通人必须服从世俗的规矩,但武者,尤其是强大的武者,显然不在此列,而且越强大的武者就有越多的自由,可以随心所欲,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已经凌驾于人间之上,事实上如果他们愿意,世间甚至就可以随时陷入到混乱之中,不要忘了,历史上从来不乏君王被武道强者灭杀的例子。”此时皇宫当中,乾帝负手看着外面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树,淡淡说道,他的脸上出现惋惜之色:“千年之前有泰元大帝横空出世,天下宗派无不畏服,只可惜泰元帝功亏一篑,身死国亡,否则,如今又是另一番局面。”

      千呼兰站在乾帝身后,皱眉道:“现在城中聚集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听说晋陵神殿、武帝城、瑶池仙地等等都已经有人过来,今天师映川和季玄婴也到了,就在千醉雪的王府……”乾帝淡淡一笑,转身说道:“清理宝剑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罢,传旨下去,场地明日对外开放。”

      如此一来,赶往东城方向的人顿时如同过江之鲫一般,翌日一早,师映川梳洗既罢,又与其他几人一起用过饭,便坐上了王府的马车向东城方向而去。

      到了地方,四人下了车,满目所见都是熙熙攘攘的景象,说是人山人海也不为过,不过在这里师映川一眼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笑道:“你们俩也来了?”

      师映川的声音即便是在这乱哄哄嘈杂一片的地方也是清晰可闻,那两人循声望来,却是白照巫与向游宫,虽然眼下师映川戴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白照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顿时笑着大步走来,上前去把住师映川的手臂,笑道:“你也来了?”向游宫却是看着面色平静的季玄婴,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一时众人彼此见了礼,寒暄几句,白照巫道:“刚才看了一下,也试了试,不过根本取不出来……这七把剑插在石头里,若是强行拔出,或者打碎大石,只怕是万一损伤了宝剑就不好了,所以只能用驭剑之法,我和游宫都用剑诀试过了,也有其他门派的人纷纷尝试,但根本不行,看来传说中只有泰元帝才可驾驭此物的说法却是真的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由外围走向里面,此处周遭已经围拢了足有数万之众,都是想来长长见识的,虽然无人组织,但众人都自觉地按照修为或者身份找到自己的位置,许多普通武者只能站在外面,伸长了脖子观望,把这里挤得满满当当,不过师映川几人自然有办法顺利进去,人群中有人认出他们几人身份,立刻就是一片窃窃私语,人人都知道这北斗七剑最终只能归万剑山所有,若是连万剑山这天下公认的剑修圣地也收取不了此物,那其它人更是不必想了,不过话虽如此,总还是有人上来碰碰运气,这时师映川却是看见了一个熟人,李神符一身青衣站在远处场地中间,那里有一方巨石横在当中,大约有一座假山大小,有七把小剑插在上面,恰恰分布成北斗七星的位置,只露出半截在外,李神符五指捏出剑诀,额上已隐隐渗出汗水,但那巨石上的七把小剑却是纹丝不动,终于,李神符嘴角开始溢出鲜血,突然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场中数万道目光顿时齐刷刷汇集在他身上,李神符轻轻摇头,然后就全无留恋地走到一旁,闭目调息去了,对于其他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从容不迫,但他虽是不出所料地失败了,可这份风采气度却也依然令人心折。

      季玄婴与千醉雪见状,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走向场中,数万人见到此景,当即眼眸大亮,四下原本的嘈杂声音同时消失,只剩一片寂静,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万剑山要出手了,只是不知道这只有泰元帝才能够驱使的北斗七剑,是否可以被万剑山取得?

      “若是他们两个也不成的话,这块石头应该就会被运往万剑山,很可能由东华真君亲自出手。”白照巫一面摇着折扇一面笑吟吟地说道,不过这时却忽听左优昙惊道:“……剑子?”白照巫愕然回头,却看见师映川脸色铁青,死死按住胸口,似乎正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事实上在刚才下了马车之际,师映川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感觉从心底冒了出来,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但这种感觉却非常强烈,让他的心脏都跳得快了,几乎有些坐立不安,可偏偏又完全弄不明白是为什么,然而等到靠近这里,看见了那七把小剑,他却是立刻开始觉得心口发痛,而且越来越痛,直到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师映川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其他人都是惊诧起来,白照巫讶道:“映川,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就要抓他的手腕探察,此时季玄婴与千醉雪已经来到巨石前,两人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是有了默契,便准备开始运起驭剑法诀,然而就在这时,只见那巨石竟是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在场数万人齐齐心神一跳,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正不断颤抖的坚硬巨石,此刻那上面的七柄小剑竟然猛地微微颤鸣出声,声音越来越大,与之同时,众人骇然发现自己的佩剑居然在鞘中好象活了似的不安分起来,然后在下一刻,只听‘轰’地一声炸响,烟尘滚滚,碎石掀飞,七道彩光遽然冲天而起,一股撼山震岳的庞大气势带起的狂暴气流直接将众人震伤,修为尚浅的甚至七窍出血,就连在场白照巫李神符这些人也是稳不住身形,向后连连飘退!

      230二百三、拔剑四顾心茫然

      字数:17411

      众脸上俱是骇然变色,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显然超出了所有的想象,然而紧接着,数万却是齐齐瞠目结舌,所有身上带剑的武者都难以置信地看到自己的随身佩剑骤然飞出剑鞘,齐齐飞向空中那七道彩光,但这仅仅只是开始,越来越多的长剑破空而来,各式各样,乾国皇城之中所有的木剑铁剑铜剑,从几文钱就能买到的破烂剑到价值连城的神兵,这一刻统统出鞘,浩浩荡荡地飞向东城,空中形成遮天蔽日之势,这等不世奇景直令神魂颤栗,震骇难言,一时间此地死寂无声,数万目瞪口呆不能动弹,亦不敢言语,有把手死死按胸前,仿佛是想要按住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有则是拼命地睁大了眼睛,抬头死死地看看天上,似乎是要弄清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失去了颜色,就连太阳也似乎被这铺天盖地的剑雨遮挡住了光芒,群中一名身穿剑袍的老者呆呆抬头望天,面上一片失神,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喃喃挤出一番话来:“万剑朝宗,万剑朝宗……这分明是传说中剑神出世才有的异象啊……千年以来,唯有宁天谕一可称剑神……”

      这个时候,所有几乎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全部都感到了极大的昏眩,但所有也都同样地抬头望向天空,然而此之际,陡然间一声痛苦的长啸响彻四野,之前众已被北斗七剑所爆发出来的巨大气劲震开,如今才愕然发现唯有一仍旧孤零零地站原地,正是师映川,而且也只有他腰间的那柄青色的别花春水剑没有像其他的剑那样飞出去,但此时师映川看起来却是痛苦难当,他单膝跪地上,双手死死抓住胸口位置,季玄婴身躯一颤,双目霍然精光大动,就要向师映川奔去:“映川……”可就这一瞬,七道彩虹如同乳燕投林一般自半空飞来,来到师映川面前,围绕着少年不断地飞舞,如同久别重逢,都看得出那种欢快雀跃的意味,直到此时,们才看清这北斗七剑每一柄只有一尺长短,也只有一种颜色,一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打造得无比精巧,这一刻,所有都无法呼吸!

      师映川突然间只觉得胸口处的剧痛消失了,他茫然地缓缓站了起来,一种莫名的力量的操纵下站了起来,他仿佛做梦一般地伸出手,那北斗七剑顿时就纷纷飞到他摊开的手上,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柄秀致却凛然的小剑齐齐悬立于距离师映川掌心寸许高的地方,嗡鸣不止,刹那间,师映川看着这一幕,微微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眼中一片迷茫,却又夹杂着几分清醒,恍惚中那一年这七把剑染上了那个的血,殷红刺目,世只知宁天谕身死国灭,却不知基业被毁其实不算什么,被一剑刺中了心口也不算什么,真正毁灭宁天谕的,事实上只是一个精心策划出来的欺骗……举世无敌又如何?逃不过那一笑,当年北斗七剑齐出,却终究没有杀了那,千年前七剑陨,千年后七剑回。

      冥冥之中仿佛有叹息:“出现了意外,们被发现了……”正处于恍惚状态的师映川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张眼看向周围,然后就发现距离自己最近的白照巫的眼神非常奇怪,青年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有着惘然,迷茫,但更多的却是震骇,是不可置信,而周围其他所有的眼神也是一样,他们看着师映川,那表情完全不是平日里师映川经常看到的那样,他们就好象是见了鬼,震惊,恐惧,茫然,呆滞,包括极度的恐慌,所有的心脏都怦怦狂跳,脑子里一阵阵地晕眩,因为他们所看到的一切实是太过骇异心,然而终究还是有渐渐回过了神,事实上无数心中已经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四面八方,寂然无声,一股无法形容的战栗与不可置信仿佛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所有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们产生了某种让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也许是这种猜测太过超乎想象,太过骇,也太过震撼,让难以接受,于是一时间数万几乎都暂时性地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包括季玄婴内,千醉雪震惊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师映川,左优昙震惊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师映川,白照巫震惊而不可置信地看着师映川,所有仿佛都化作了泥雕木塑,被心底的那个猜想给震慑当场,几乎动弹不得……所有所有,脸上的神情都是极度的震惊,甚至有些茫然无措,暂时性地失声,但是场所有都知道,传言当中,北斗七剑天下唯有泰元帝一可以驱使,千年以来,也唯有宁天谕一可称剑神!

      泰元帝宁天谕……泰元帝宁天谕……谁都知道,此对于天下武者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最初的迷茫渐渐散去,紧接着,无数声迟来的惊叹齐齐响起,因为心情太过混乱,太过不知所措,所以这些声音也都变得怪异失真起来,再往后就开始有了嗡嗡嗡嗡的嘈杂声,数万的视线都集中师映川一个的身上,视线中无数复杂的意味混杂一起,有很多已经想起这位天下第一美喜欢收集与泰元帝宁天谕有关之物的爱好,从前没觉得这有什么稀奇的,收集古之物无非是小小的爱好罢了,然而现想起来,意义却已大为不同!

      周围无数意义不明的语句化做杂音,连成一片,此刻师映川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苦笑之余,他的脑子里瞬间就闪现出以杀灭口来掩饰自己身份的想法,然而这个念头转眼间就消散了,师映川看了一眼周围足足数万的武者,而且这个数目还不断地增加,刚才的异景已经震惊了整个皇城,无数都正向这里赶来,要杀灭口已经是决不可能的了,更何况场的还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因此这件事到现为止,已经是彻底失去了控制!

      “不能承认什么,绝对不能……”师映川非常清楚‘宁天谕’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眼下自己继续留这里决不是什么好主意,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必须好好想一想以后应该怎么应对,一念及此,师映川缓缓扫视四周一眼,然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就向外走去,北斗七剑环绕他身周,紧紧跟随,他所过之处,无论众心里是怎么想的,却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纷纷后退,他们其实也想有所反应,无论什么反应都好,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却是比最光怪陆离的梦境还要更为震慑心,哪怕是心志最为坚定的也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骇的信息,于是数万目送着师映川从让开的空地间穿过,直到消失所有的视野当中,然而此刻场的每一个都知道,今日之后,天下必将风起云涌。

      ……

      自那日离开东城之后,们发现师映川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再出现,他就像是间蒸发了一般,与身边那位大宗师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但那天发生东城的事情并不是师映川这个当事不露面就能够当作没有发生过的,这条爆炸性的惊天消息最短的时间内疯狂地传遍天下,如同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尽管听起来这个消息太过不可思议,但众目睽睽之下,数万武者亲眼所见,又如何做得了假?师映川乃是泰元帝宁天谕千年之后转世之身的议论仿佛一场失去了控制的狂潮,彻底将所有都一并席卷了进去。

      就整个天下都因为此事而暗流激涌的时候,七星海一座小岛上却是平静如常,这里是藏无真从前一直隐居的小岛,自从当年藏无真离开之后,这里便再无踪,不过眼下这样的沉寂却是被打破,海滩上两个身影面朝大海,看着浪花一次次拍打着礁石,激起无数白沫。

      师映川一身黑袍,披散着长发,身边傀儡面无表情地站着,师映川看着大海,叹道:“现外面一定是翻了天罢,也不知道师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他刚说完,一个声音便他脑海中响起:“倒是没有想到北斗七剑会出现这种情况……”师映川淡淡一叹,有点苦笑的样子:“谁又会想到呢?那天本来是想去看看,既然是对于‘们’来说很重要的东西,那当然要去见识一番,甚至还存了念头,打算有机会的话就把北斗七剑搞到手,哪知道竟会出现这种意外,是失算了,不过现说这些也没有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就只能接受。”

      自从前时北斗七剑归位,师映川身上就发生了变化,原本宁天谕是不能与他交流的,只能偶尔出现,暂时性地操纵这具身体,但是如今宁天谕却是可以与师映川意识深处互相交流,一开始师映川非常不习惯这种情况,但也无可奈何,渐渐的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只不过每当他问起关于赵青主的事情时,宁天谕却总是不会回答,多次之后,师映川也就不再询问了。

      “想,现一定有不少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思,毕竟从小到大的生轨迹看起来也太顺利幸运了些,没法让不嫉妒,现身份暴露,还不知有多少心花怒放呢。”师映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七柄小剑顿时从他袖中飞出,这北斗七剑被他贴身收起之际就变得柔软起来,如同韧性最上等的软剑,而等到想要使用时,却又坚不可摧了,当下师映川微微一笑,伸指轻弹剑柄,道:“想,太多的都一定害怕,紧张,要知道‘们’当年做的事情可是太犀利了些,打压天下宗派,控制武道传承,这几乎就是把所有的宗派一脉都放到了对立的一方,而且那时统一四海,天下再无其他君主,不就等于让现这么多的国家都心生恐慌么?看来‘们’做还真是失败,似乎是弄得举世皆敌了呢……举世皆敌啊,听起来似乎很牛逼的样子……”

      师映川的语气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看起来他的心态放得还算平和,反正事情演变到了现这种地步,已经是不能挽回的了,既然如此,师映川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苦着一张脸唉声叹气,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这时宁天谕淡淡道:“跑到这里,除了避风头之外,无非是为了静观其变,认清心,可对?”师映川自然知道什么都瞒不了他,因此只是笑了笑,笑容里却有了几分犀利:“是啊,想知道这种情况下,每个都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如何应对。”

      宁天谕语气冷淡,只道:“心难测,除了自己之外,永远不要完全相信任何,否则当年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师映川默然,良久,才低声道:“也许罢,不过还是希望身边的都不要背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永远站这一边……”宁天谕似乎对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只道:“现最重要的事就是提高这个身体的修为,其他都无所谓,这世间任何东西都是外物,只有自身的修为才是最可靠的,有的倾力指点,的进境自然会加快,等成为宗师,甚至更进一步,到时候哪怕真的举世皆敌,又有何妨?谁若来聒噪,只一剑挥出去就是了,有一挡面前,杀一,有万挡面前,杀万,天下挡面前,杀天下,至亲之挡面前,杀至亲,挚爱之挡面前,杀挚爱,如此一来,终有清净的一天。”

      师映川微微震动,受他心绪影响,掌上的北斗七剑也轻鸣一声,纷纷飞回他袖中,师映川喃喃道:“这样,很像是‘神’才会有的视角啊……”忽然又摇头失笑:“也对,当年‘们’所处的地位,又和‘神’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呢?大概当时看大部分的时候都觉得他们与所谓的蝼蚁一般,毫无分别罢……可是,天下总不能因为仅仅发现是泰元帝转世,就认定还要做千年前的那些事情罢,况且照这么多年的行为举止来看,他们应该知道只是一个正常的年轻,思维和想法与‘宁天谕’并没有什么一样的地方……”宁天谕依旧语气毫无起伏,只冷漠地道:“别不会管是否有那些想法,是否具备了前世的记忆,他们只会看是否是‘宁天谕’转世,是否具有做那些事的能力,是宁天谕,所以就不可以被信任,所以就是隐患,这与自己是否觉醒,是否具备了‘宁天谕’那样的想法无关,哪怕毫无野心,哪怕毫无威胁力,哪怕完全不记得千年前的一切,也是一样。”

      师映川听了,不禁沉默起来,心底却泛起浓浓的感慨,这时宁天谕又道:“时间到了,去练功,至少完全掌握北斗七剑、将教的北斗七星剑阵融会贯通之后,们才可以离开这里,出现世面前,到时至少多了一层自保之力,以防万一有变。”师映川轻嗯一声:“正是这个道理。”当下让傀儡去捉些鱼虾做饭,自己转身离开海滩,自去修炼不提。

      这小岛上风平浪静,好象世外桃源一般,然而外界却早已如同一锅煮开的沸水,几乎天翻地覆,同时也有谣言四起,各种各样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宁天谕’这三个字就如同笼罩头顶的阴云,虽然现无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然而无论是典籍记载还是流传下来的那些故事,都令所有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曾经师映川看到宁天谕那本记载夺舍之法的册子时,上面写过一句狂放无极的话:天不生宁某,万古如长夜。可是千年前的很多眼中,宁天谕一日不死,则万古真正如长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进入盛夏,这一日某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依旧是行往来不绝,由于天气极热,路上的无论是徒步的小民还是骑马的公子,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而这些当中,两名徒步行走的男子却明显有些不同,虽然这两打扮十分寻常,不过却都脸上戴着轻便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瞧不见容貌,只能看出一个较为年长,另一个却应该是少年,这两与其他赶路的不同,丝毫不因为日头毒热而显出委靡之态,而且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身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周身上下却洁净无比,没有半点尘土,身上穿的青色袍子也完全不见有被汗水洇湿的痕迹。一时走到三岔路口,一片稀疏的树林之间零星散布着几家酒馆茶肆,两名青衣走进其中一间酒馆,上了二楼,拣一处靠窗的桌子坐了,要了几个菜,一盘馒头,一壶茶,不一会儿东西送上桌,两便开始吃了起来。

      这种地方无非是给过路的行提供一个可以解渴充饥的歇脚之处,店家挣几个辛苦钱,谈不上什么档次,自然是龙蛇混杂,距离两名青衣不远的地方是一群江湖汉子,一面喝酒吃肉,一面大着嗓门吹牛,如此嘈杂的环境下,两名青衣却是浑若不觉,只管把饭菜吃了,然后便坐着慢慢喝茶,这二自然就是师映川与他自己炼制的傀儡,前时师映川离开小岛,不想却海上遇见暴风,耽搁了几日,现如今才带着傀儡刚刚抵达陆地。

      师映川默默喝着茶,耳朵里却听见有正说起与自己相关之事,这一路上对于这样类似的议论他已经习惯了,只作不知,这时却见一个满脸油汗的中年汉子给自己倒满了酒,瓮声瓮气地道:“照说,这事早就有苗头了,那师……那听说从小就伶俐得出奇,后来十六岁居然就做了准宗师,从古到今都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这哪里还是天才,分明就是鬼才!要说不是胎里带了上辈子的宿慧,谁信?从小就听老说过,是有转世投胎的说法的,泰元皇帝这样的大物投了胎活转过来,好象倒也不算太稀奇……”那汉子同桌的一个年轻忍不住插嘴道:“那……那他这辈子既然回来了,是不是还要像上辈子那样,再做皇……”

      年轻话还没说完,就被汉子一把捂住了嘴,这话再往下就太敏感太犯忌讳了,不是他们这样的敢说的,这时不远处师映川已经把这些话都听了耳朵里,心下不觉有些烦躁,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劣茶,却忽听宁天谕道:“……现与其回断法宗,不如回弑仙山,断法宗并非是连江楼独断乾纲,也只是宗子,但弑仙山却可以说是纪妖师一手掌握,而又是他唯一的子嗣,当之无愧的少山主,这其中的区别,要想清楚。”师映川没答话,摸出一小块碎银放桌上,便带了傀儡下楼,等出了酒馆,师映川才说道:“这世上最亲近的就是师父,即便不信其他,也不会不信他,无论有什么事情,他都会维护。”宁天谕没有驳斥什么,只道:“曾经……也是这般信任赵青主。”

      “是那样地相信他,然而他后来却身体力行地告诉了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值得相信的。”

      231二百三十一、举世皆敌

      字数:18113

      “我是那样地相信他,然而他后来却身体力行地告诉了我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值得相信的人。”宁天谕的声音似乎深沉起来:“……因为人的眼睛能够看到的只是表面,你永远不会看到一具皮囊之中真正包藏着什么,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测的东西,赵青主与我同床共枕多年,情意甚笃,我本以为我们之间早已血肉相连,不分彼此,但到头来,却发现原来我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这么多年的恩爱,原来只是一场阴谋,我与他多年情义尚且如此,莫非你认为世间当真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希望越大,往往失望越大,这是我的忠告。”

      师映川默然,半晌,才道:“你有些偏激了,很多事情并不能一概而论。”宁天谕没有回应,师映川轻叹一声,也不曾继续说什么,一路上两人都再没有说话,后来师映川终于到了常云山脉,来到了断法宗的山门前,此时他的心情有点复杂,具体是什么,却也说不清楚。

      此时在断法宗内,并不平静,一间大殿中,众人沉寂,面色各异,连江楼高坐上首,右手里正把玩着一支玉如意,他环视众人,道:“……我早已说过,区区流言而已,岂可听信,师映川自幼入我断法宗,可曾做过半点有害宗门之举?反是为宗门做过不少有益之事,尔等如今自去约束门下【创建和谐家园】不得听信流言,其他的,日后再议。”

      连江楼的话听在众人耳中,自然反应各异,在座一名白衣玉冠的男子微微欠身,道:“莲座之言恕我不能苟同,当日数万人亲眼所见,的确是剑神出世才有的异相,况且北斗七剑唯有泰元帝一人可以驱使,而且加上之前种种端倪,这些情况都可以表明,师剑子的确就是宁天谕无疑,而宁天谕是谁,天下无人不知,此人昔年将我武道一脉极力镇压,多少传承就此断绝,多少武者纷纷陨落,此人可以说是天下宗派共同之敌,如今千年之后宁天谕再世为人,我等莫非可以坐视不理?”这说话之人容貌十分英俊,却是碧麟峰峰主谢檀君,连江楼看了此人一眼,又看看这殿中其他人,心中已是洞若观火,断法宗虽是天下大派,但和所有的门派一样,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的,大光明峰一脉名义上是宗门之首,每一代宗正都是断法宗的决策者,可事实上其他派别势力错综复杂,来自各方的力量不过是达成一个隐隐的平衡罢了,宗正的权力,有时候是会受到制衡的,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有感于此,连江楼轻抚手中的玉如意,微微眯起双目,自从前时乾国事出,此事一经传出之后,整个天下顿时哗然,无人不是惊震万分,但最初的震惊过后,有人就已暗中开始推动局面,须知师映川身上承载了太多光环,也牵连着太多利益,尤其十六岁时成就半步宗师,引得人人为之侧目,此事早已遍传四海,天下皆知断法宗日后却是要出一位惊才绝艳的大宗正,师映川以不满二十之龄,身上已经关系到太多利益牵扯,这也还罢了,但乾国一事传出,却彻底将这其中的隐患引爆出来,各方对此都是反应不一,宗门之中早已暗流汹涌,这些连江楼又岂会不知?但他即便身为宗正,却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连江楼尚未出声,在他身后服侍的左优昙却是热血冲顶,他与师映川可以说是休戚与共,怎能无动于衷,但此刻这种场合哪有他开口的余地,左优昙一咬牙,正要挺身抗争一番,却忽有一个声音在他前头响起:“……谢峰主的话,未免危言耸听了些。”此话一出,人人侧目,这出言之人却是白缘,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立在一侧,淡淡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谢峰主为我解答!”白缘在断法宗地位非凡,谢檀君虽是一峰之主,也要客气几分,当下便道:“白莲坛请讲。”白缘环视四周,说道:“剑子自入宗以来,可曾对宗门有过半点危害之举?可曾出卖过宗门利益?非但不曾如此,还对宗门贡献不小,更是处处维护,也为宗门争光增色,凭这一点就胜过其他许多事了,且不论他是否真是泰元帝转世,即便是,那又如何?前尘往事都已经过去了,我是看着剑子从小长大,却只觉得他和普通孩子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如果真是泰元帝,诸位认为一代雄主会是这等性子?那是伪装不来的,更何况要长年累月地伪装,因此在我看来,剑子即便就是那人,但如今也是重新投胎做了另一个人,与那宁天谕有着本质的不同,‘宁天谕’已死,现在有的只是‘师映川’,难道不是么?”

      此时此刻,白缘的态度表露无遗,已是最明确的表态了,但立刻就有人说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诸位不要忘了,当年泰元帝耗费毕生心血建立起来的基业究竟是怎么覆灭的!昔日我断法宗秘密联合其他各大门派世家为首锋,这才导致泰元帝身死国灭,诸位莫非就不怕泰元帝秋后算帐?现如今我断法宗,弑仙山,万剑山,山海大狱,晋陵神殿,武帝城,瑶池仙地等等各大势力,哪一个在当年没有参与其中?那份十五家私下签署的‘联合密诏’至今还保存在宗门之中,除了其中几家在千年之后已经衰落消失,剩下的这些门派世家,都是当年一同联合推翻泰元帝,如今各家都对泰元帝回归之事心存忌惮,莫非我断法宗要一力承担这份压力不成!”说话的是一名短须中年人,此人出身碧麟峰,乃是峰主谢檀君的师叔,如今担任监院长老一职,白缘看了一眼此人,眸中有淡淡杀机一闪而过。

      当下这集中了宗门高层的大殿中隐隐剑拔弩张,不断有人分别阐述利弊,连江楼冷眼看着这一切,却是一言不发,心中缓缓思量,不过就在这时,忽然殿外进来一名【创建和谐家园】,行礼道:“启禀莲座,剑子回来了,正在外面等候。”此话落入殿中诸多高层耳中,顿时各方齐齐一震,自从乾国之事发生后,师映川便消失无踪,如今听说他竟然出现,而且还回来了,岂能不引发震动?一时间大殿内诸人神色不一,牵动无数人心,当真是众生百态,但更多人却是心想那人真真是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在这种局势极其敏感的时候露面,实在莽撞,万一……连江楼亦是神情微动,但英俊的脸上仍旧淡然,握住玉如意的手顿了顿,说道:“……传他进来。”

      众人见到连江楼这个态度,也都各自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大殿门口处出现了一道身影,不知为何,一种骤然而至的紧张之意就此降临,空气给人的感觉就好象是如同弓弦一般猛地紧绷起来,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声音,那人走向大殿,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可他每走一步,却仿佛鼓点一般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来者身穿再普通不过的青袍,挽着道髻,脸上戴着面具,不过这时对方已抬手将面具取下,步入大殿,于是一名绝色美人便就此出现在众人面前,仿佛夺天地造化于一身,容光照人,足以让一切看到的人都为之神迷,那人一双冷利明亮的眼睛覆盖在修长的眉毛之下,站在那里,四周的一切就都黯淡下来,唯剩那一道青色的颀长身影,除师映川之外,岂有他人。

      师映川似乎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他环视一下四周,然后从容向上首的连江楼行礼:“……映川见过师尊。”又向四面稍一拱手,算是与大家都打了招呼,大殿中众人一眼看过去,只见师映川丰姿出尘,翩翩若仙,这还罢了,更重要的是,此刻他明明是形单影只,独自一人立于大殿之中,面对着宗门内无数强者,却依旧从容自若,举止洒脱,如此气魄胆量,即便眼下殿中许多人都对他疑虑重重,甚至不乏心怀恶意的,却也不免为之心折,但无论是心中焦急还是冷眼旁观,或是满心恶意,所有人都在用复杂之极的目光盯住了大殿中间的那个青色身影,满殿寂然无声,师映川环视一圈,忽然轻轻一笑,他的心态此刻非常放松,没有半点紧张,这不是故作姿态,而是的的确确的放松,因为这代表他在这个世间并非可有可无,更不是微不足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诸多目光,这是无比真实的存在感,但同时师映川也是心中微凛,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巧,自己一回来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他看得很清楚,这偌大的殿中每个人的眼神都是复杂的,或惋惜,或心悸,或怀疑,或肃杀,或心焦,或冷漠,或畏惧……种种百态,不一而足,都在师映川心头闪过,但他此刻只是冷然一笑,依旧保持着无所谓也无所畏的态度--无爱则无怖,无欲则无求,如此一来,他又何必在意别人的心思?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此时宁天谕忽然道:“这种情况,倒有些三堂会审的味道。”师映川不语,左手却轻轻摸了摸右袖,他在殿中昂然而立,黑白分明的眼睛向着殿内诸多宗门高层望去,不知道为何,其中一部分人心中微微一悸,却是下意识地避过了他的目光,师映川见此情景,便微笑道:“看来诸位有事要谈,那么我便不打扰了,正好这一路我也乏了,这便下去休息。”说着,又拱一拱手,就欲离开,这时谢檀君的师叔,那名短须中年人忽然开口:“……剑子且慢!我有一事想要请教!”师映川循声看了过去,平静道:“哦,李长老有事?那就请说罢。”

      这李姓长老遥视着师映川,缓缓道:“不知这段时间剑子身在何处?自乾国一事之后,剑子便杳无音信,可知天下为剑子之事已是沸反盈天?”师映川侧脸对着那边,同时眼角的余光已扫到其他人的反应,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依旧笑色不减,只道:“当时本人乍逢奇变,不免心神大乱,只想找个地方清醒一下,所以这段日子便在一处僻静所在隐居,这难道不可以?”

      听到师映川自称‘本人’,许多人都是心中微微一凛:这就是表明师映川对碧麟峰一脉的态度了!这时师映川唇角含威,表情木然,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李长老冷笑一声,两眼逼视着负手而立的师映川,道:“剑子既然这么说了,那么是否说明剑子已经承认自己的身份?”师映川稍一停顿,他似乎在沉思,但立刻他就转向殿中众人微笑起来,反问道:“莫非这里还有不清楚我身份的人?”他的目光停在李长老身上,缓慢而平静地道:“我师映川,乃是断法宗宗子,弑仙山少主,不是么?当然,我现在又多了一层身份……”

      师映川的眼中毫无温暖的意思,一片冰寒,甚至让身周一片范围内都降了温度,他顿一顿,语露讥诮:“当然,我现在又多了一层身份,其他人都说我就是泰元帝宁天谕。”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脸色微变,几乎谁也没有想到师映川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没有丝毫掩饰,更没有抵赖或者拒不承认,直接就把话给挑明了,一时间场间不由得一片沉默,只能够听到一点隐隐约约的呼吸声,绝大多数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从师映川进来一直到现在都安静如常的连江楼,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得外面一声闷响,震得大地仿佛都微微颤抖起来,那是隐隐的雷声,紧接着,有雨点打落下来,砸在殿外的石阶上,噼啪作响,李长老眉毛一动,猛地高声喝道:“这是上天警示!天现异象,则必有妖孽出世!”这话刚一出口,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一道闪电顿时划破天际,紧接着就是一阵轰隆隆的闷雷声,无论是不是巧合,这都令人不禁心脏骤缩:李长老这一举动,代表碧麟峰一脉已正式撕破了脸!

      满殿寂静,师映川眸色骤冷,凌厉的目光射在李长老身上,不过他却并没有做什么,只慢慢掸了掸衣袍,显得异常从容,他一时没有说话,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慢慢摩挲着,这样的姿态用充耳不闻来形容,倒是很形象,此刻殿中无数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心中各有念头,却见师映川突然间哈哈笑了起来,朗朗笑声发出,在大殿中阵阵回荡,一时竟是连绵不绝,忽地,师映川蓦然收笑,厉声道:“妖孽?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我?莫非你是宗正,还是老天爷金口玉言,说我是什么便是什么?”李长老大怒,面皮涨得赤红,喝道:“当日万剑朝宗,北斗七剑尽出,分明是剑神出世才有的异象,数万人亲眼所见,你抵赖不得!世人皆知你爱收集与宁天谕有关之物,况且你以稚弱之龄进入准宗师之境,古往今来未有所闻,若非是那疯子皇帝转世,谁能相信?师映川,你潜伏人间十七年,究竟有何图谋!”

      “不错,我不否认这些,我想我大概真的是那宁天谕转世,但那又怎么样?”师映川缓缓扫视四周,他清澈黝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风暴将临的大海一般深沉,光明和黑暗都在其中不断变幻,他看着满殿诸人,这里面都是宗门高层,从前见到他时都是恭恭敬敬,可如今却是脸色各异,心中不知转着多少念头,师映川又如何不知其中道理?不过下一刻,他已扫去这些思绪,冷笑道:“我自幼便进入宗门,如今一路走来,我师映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诸位会不知道,若我真的就是宁天谕本人,我不信这么多年也无人察觉出半点异样!不错,很多证据都能证明我就是泰元帝转世,我自己也相信,但我还是我,我的想法,我的意识,都是‘师映川’,而不是什么‘宁天谕’,千年之前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我自己!”

      此时殿外已是大雨倾盆,雨声雷声阵阵,但师映川的声音在大殿中却异常清晰,这时却忽有一个声音响起:“……剑子稍安勿躁。”与此同时,一名穿着蓝衫的老者手持拐杖,从殿外慢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数人,有男也有女,容貌看起来也是年轻年老都有,不过从那眼神却能看出这些人的年纪都决不轻了,连江楼眉头微聚,没有起身,却也微微点头示意,道:“原来是几位长老。”他是宗正,不必起身,但殿中其他人却是全都向这一行人行礼,不敢有半点轻慢,师映川亦是微微欠身:“几位长老安好。”这些人乃是宗门内辈分最高之人,担任太上长老之职,一向隐世不出,专心修行,眼下却联袂前来,师映川心中已是暗暗凛然,这宗门之中长老可是不少,但各自意义地位却是不同,而太上长老和其他所谓的长老,则完全不是一回事,必要时,他们甚至可以质疑乃至驳回宗正法旨,这些老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蓝衣老者看了一眼师映川,然后就对众人说着:“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向不问世事,但这次事关重大,倒也不得不出面。”他声音并不严厉,却让人浑身一肃,自头顶一直激灵到脚底板,师映川双手缓缓拢进袖内,表情木然,蓝衣老者望向他,轻轻点头,毫不掩饰眼中的惋惜之色:“天纵之才啊……若剑子不是与泰元帝牵扯,则我断法宗大幸!”听得这话,师映川顿时一凛,已有了几分猜测,他冷冷盯着地面,平静道:“大长老的意思……”大长老道:“剑子说自己乃是‘师映川’,并非泰元帝,这话老夫相信,但若是有一日泰元帝复苏,那又如何?剑子应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你是宗门【创建和谐家园】,要顾及大局,这已不是我一宗一派之事,而是天下人之事,当年因泰元帝一人,天下武者死伤何止千万,覆灭的门派世家无数,所以如今,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师映川听了,默然不语,既而忽然轻笑起来,他眼望众人,此时诸多高层也目视于他,多是面无表情,但就是这没有表情的样子,却是更为冰寒,师映川见了,冷眼相看,说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希望我死,这样就一了百了罢了,所有人也都可以放心了,可是,凭什么?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我自私,但这世间人人都内心希望凌驾于他人之上,都是希望大义的枷锁只用在别人身上,对自己无用,这就是人性,我若不肯妥协,会被骂作自私自利,但换作你们,难道就会甘愿俯首吗?”

      师映川大笑,一语洞穿人性的丑恶:“如果我处在你们的位置,当然希望‘师映川’这个不确定因素被消灭,来保得天下安宁,可是现在我却偏偏是要被牺牲的那个人,所以作为我,当然要拼命反抗,无论为此做出什么事都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这番质问字字皆是刀剑,殿中无论是哪种立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大长老却摇了摇头,道:“这话言重了,剑子身份尊贵,岂会有人敢于伤剑子性命,我们这些老家伙经过商议,前时已经拿出一个方法,剑子姑且一听。”

      师映川双眉一掀:“请讲!”大长老徐徐道:“剑子若是肯让老夫点破丹田气海,此事便就此罢休,虽然剑子日后与普通人无异,且终生不能习武,但天下人想必也可以彻底安心,即便果真有一日泰元帝复苏,也无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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